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顶流的团宠妹妹回来了 30-35

30-35

    第31章


    时韻这个人辦事向来雷厉风行。


    搬家这件事也不例外。


    敲定房子, 确认房屋的安全性以后,她就开始着手计划这件事。


    从看房到搬家不过五天时间。


    从蘇信文和成沐英家里走的那天,两位老人格外不舍, 就算知道他们不缺钱也不缺东西,却还是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物件要他们带上。


    时洢不理解地问:“妈妈,爺爺奶奶不和我们一起住吗?”


    时韻说:“不哦,爺爺奶奶就住在这里。”


    时洢:“为什么啊?”


    成沐英说:“因为爷爷奶奶的家在这里。”


    时洢听不懂, 扭头要翻译, 时韻照做。


    时洢:“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爷爷奶奶还说这里也是她的家呢, 那她是不是也该住在这里呢?


    时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成沐英也是。


    蘇映安把她抱起来,跟她说:“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但是就算是一家人也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爷爷奶奶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这里有他们的工作,朋友, 和很多回忆。所以他们更喜欢住在这里。”


    “小洢你如果想住在这里, 我们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时洢当然想, 但是她更想去新房子滑滑梯,去新房子里找那个带着小窗户的花园小门。


    “那我以后还能看到爷爷奶奶吗?”时洢问。


    “当然可以。”蘇映安答。


    时洢:“明天就能看到?”


    成沐英笑着说:“好, 明天就能看到。”


    时洢还是听不懂, 翻译以后才明白过来, 跟成沐英拉钩。


    “我还想看到宋河哥哥。”时洢说。


    宋河是个站如松的汉子, 听见小姑娘这句话以后头一回有了站不稳的感覺。


    她还惦记着他,真好。


    时洢缠着爷爷奶奶好一会, 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蘇信文担心,发消息给苏映安,问他小孙女哭了没?


    苏映安扭头看向已经沉迷看电视劇的小女儿, 出于安慰,给老头子回了两字:哭了。


    苏信文收到消息,眼角湿润。


    成沐英也偷偷抹泪,又緊了緊拳,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信文进屋就发现她在打电话报课,老年大学的课程。


    “你要学什么?”苏信文好奇。


    成沐英不跟他讲,只说以后她要经常出去上课,家里的事讓苏信文自己看着辦吧!


    到了新家,时洢一下就把跟爷爷奶奶分别的不舍抛到九霄云外。


    哇——


    她喜欢新家!


    这里真好!


    “看,小老虎,这是我们的新家!”时洢把小老虎幸運符拿出来晃晃。


    自打时韵给她解释了小叔叔给她的幸運符不是她以为的花生,而是一种人们拿来祈祷会有讓他们开心的事发生的物件以后,时洢便整日将那绣着小老虎的幸運符带在身邊。


    早上起来一定要穿有口袋的衣服,这样才好放她的小老虎。


    为了庆祝时洢彻底好转以及搬家,苏映安在家里做了一次火锅,番茄汤的锅底,时洢很喜欢。现烤出炉的面包配上香醇浓郁的汤汁,她更愛了。原本酥脆的面包在吸收汤汁以后变得柔软,还会染上番茄的红色。时洢蘸一下,吃一口,爽得她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她看了眼廚房里还剩着的烤面包,偷偷跟时韵说:“妈妈,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


    时韵对此已习以为常。


    她的女儿总有秘密,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念头,讓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样小小的腦瓜里能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什么秘密?”时韵合上手里的医学杂志。


    时洢爬上沙发,用膝盖挪着自己往前走,来到时韵的耳邊,用自己的掌心把时韵的耳朵捂住,严严实实。


    苏未瞧见了,逗她,凑过来:“小宝,你跟妈妈说什么?我也要听。”


    时洢不肯,摇摇头:“姐姐你走。”


    苏未:“嘤。”


    时聿坐在另一旁,电腦搭在膝上办公,瞧见苏未假哭得毫无含量,摇了摇头。


    偏偏他的小妹心软且单纯,信了这姐姐。


    “我先跟妈妈说。”时洢很有条理,“姐姐你等等。”


    苏未展颜:“好啊~”


    时聿:“……”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不动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妹凑到时韵的耳朵邊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时韵笑得不行,抬手轻拍了一下小妹的屁墩。小妹哼哼唧唧爬开,又凑到苏未的面前,用同样的方式跟她说悄悄话。


    苏未听完捧腹大笑,抱着时洢亲了口,说宝你真可愛。


    到底是什么秘密?


    时聿忍不住好奇起来。


    可好奇归好奇,他又不是苏未,学不来那么厚脸皮的招数,更不可能假哭。时聿盯着屏幕,看似认真无比,但事实上论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既然是妹妹的秘密,没有妹妹的允许就向别的家人打听也不好。


    算了。


    时聿安慰自己。不知道也没关系,家里不也还有其他人不知道吗?比如他爸,比如老四。


    “笑什么呢?”苏映安洗碗结束,走出来就见大女儿龇着大白牙。


    苏未:“不告诉你。”


    苏映安看看妻子,又看看小女儿,问她:“你姐咋了?”


    时洢不肯给他说,苏映安折返一趟廚房,手里多出一个奶酪棒。时洢立刻冲着苏映安招招手,也给他讲了悄悄话。


    时聿:“……”


    这论文是真看不下去了。


    打着腹稿,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言澈不知道从哪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熊,冲着时洢晃了晃。时洢就跟那小鱼一样,奔着鱼钩就去了,轻而易举地被调起来。抱着怀里的小熊给言澈讲了秘密。


    时聿闭上眼。


    很好,现在整个家里只有他不知道了。


    喔,老三不算,老三不在家。


    时聿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温水润过嗓子,从小到大都被人称为天才的大腦飞速运转起来,推理着每一个可能,試图找到讓妹妹对他讲述秘密的,并且不会被其他家人发现的方式。


    老二有厚脸皮,老四有小熊,老爸有零食,老妈是老妈。


    那他呢?他有什么?


    先前给妹妹做的苹果皮她玩了几天,新鲜劲一过就不喜欢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时聿忽地放下腿上的电脑,起身上楼。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红蓝黄的魔方。


    他边走,指尖边扭动魔方。


    小方塊转动的时候发出声音,咔咔作响,时洢迅速就被吸引过去了。


    “哥哥,这是什么啊?”她在前面走,苏映安在后面追,要她穿拖鞋。


    蹲在地上给女儿穿好拖鞋以后,苏映安抬头。


    时聿手里的魔方还没拼好一个面。


    要知道这小子在时洢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五秒内拼完魔方了。


    苏映安一眼看破时聿的想法。


    对上苏映安的目光,时聿的脸有些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答时洢的问题。


    为了给妹妹展示魔方的玩法,时聿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扭动着方塊,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色塊凌乱的魔方已变得整整齐齐。


    时洢哇了一声,着了迷。


    时聿见此,做好准备顺水推舟,借機询问时洢的秘密。


    “再来!”时洢拍着小手掌,“哥哥再来!”


    盛情難却,时聿又扭一次。


    “哇——”


    再扭一次。


    “天啦!”


    还扭一次。


    时洢一个人看不还够,她还要把这样有意思的事分享给家人,拉着苏未和时韵还有言澈一块来看,甚至还说,要给小贺打电话,给他看看大哥哥有多厉害。


    时聿:“……”


    骑虎難下。


    苏未憋着笑看戏,言澈默默站在一旁打开了视频录制按钮。


    时韵还算是亲妈,劝了一句:“让你大哥哥休息会吧。”


    时洢非常民主,眼巴巴地望着时聿,糯乎乎地问:“哥哥,你想休息吗?”


    时聿由屈指推了推已经狼狈地滑落到鼻上的眼镜,在继续丢人和让妹妹失望里,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第十二次拼完魔方以后,时洢终于欣赏够了,闹着要自己玩。


    機会来了。时聿想。


    他把魔方交给时洢,让她自己尝試。


    在时洢翻来覆去试图调整一个蓝色的小方块,紧皱着眉头,鼓着腮帮时,时聿说:“你想知道怎么拼完整吗?大哥可以告诉你办法。”


    时洢摇了摇头,把难以驯服的魔方还给时聿。


    “哥哥,还是你自己玩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又不是大哥,没那么厉害,也不用一直把魔方变来变去给别人看,她才不学呢。


    本想借機提出秘密交换的时聿:“……”


    见此,苏映安低头笑了下。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大儿子吃瘪了?全家上下,也就时洢能让时聿露出这种表情。


    看破一切的苏映安本可以让提醒时洢,让她知道时聿的深意,但他没有这么做。在苏映安看来,让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相处也很重要。


    直到这天晚上,时聿仍旧没有得知妹妹那一份让全家都笑弯了眼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难得没有早睡,待在客厅里处理白天被耽误的工作。接受了江北大学教职工作的他,手里还有一堆待办事项。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时聿坐在椅子上处理事物。


    窸窸窣窣的,楼道边传来一阵响动。


    他放开电脑起身去瞧,做了二次防护处理的楼梯栏杆处有一截淡粉色的尾巴。


    时聿低头笑了下。


    他假装路过,转身离开。


    余光往回瞟,那尾巴一点一点地挪着,时洢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往厨房去。


    冰箱很高,又上了儿童锁,她努力琢磨半天,也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一颗小团子就这么对着冰箱唉声叹气起来。


    “想吃什么?”时聿靠着厨房门,忽然开口。


    时洢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起来了。扭头看,发现是时聿后松了口气,又往时聿的背后瞧。


    小机灵鬼,心眼还挺多。时聿偏头枕着门框,轻声说:“就我一个。”


    时洢哦了一声,眨了眨眼:“哥哥,我想吃面包。”


    她还惦记着苏映安做的那个面包,吃饭的时候没吃完,苏映安把剩下的都放冰箱冷藏室了。


    时聿很有原则:“小洢,吃夜宵不是个好习惯。”


    什么好习惯坏习惯?时洢听不懂。


    时洢:“哥哥,我想吃。”


    他抬手看了眼银色的腕表。


    “再等五个小时,好不好?你再回去睡会,一覺醒来就可以吃面包了。”


    时洢摇摇头,不听时聿的。她就得吃了才能睡着呀,不吃怎么睡?肚子空空的,还在咕咕叫,很吵很吵。


    她跟时聿商量:“我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小而短的肉肉的拇指努力地靠近着食指,瞧着有点像比心的样子。


    关于夜宵影响孩子生长发育的论文在他脑海里播电影似的滚动起来,每个字眼时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擅长过目不忘。与此同时,妹妹渴盼的目光烫在他的脸上。时聿坚不可破的原则在动摇。


    堪称计算机的大脑在运转。


    时聿试图弄清楚,在严格遵守原则和让妹妹开心之间,是否存在某个灰度?又或者,他现在深以为然的东西,认定的牢不可破对妹妹好的规则,未必是真的好。她未来的一生还有那么长,在这样的夜晚里吃一点点小面包,真的会就此毁掉她吗?


    cpu尚在工作,外机已受到干扰。


    小团子拽了拽他的衣服,要他蹲下来。


    时聿不明所以但照做,一米八几的高个在妹妹面前蹲着就像一只大型犬。


    时洢凑过来,时聿以为她要跟自己小声说话,哪知脸颊上落下一片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意。


    时聿愣住了。


    见他没反应,时洢又亲他一口。


    噼里啪啦,是时聿的cpu炸成了烟花。


    他无可奈何地说:“你从哪学的?”


    时洢理直气壮地说:“小贺的电视劇!”


    养病这段时间,时洢在家无聊,有的时候又想小贺,苏未就给她找乐子,给她放贺珣演的电视剧。


    这一放不得了。


    小家伙连最愛的动画片都不看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小贺。


    时聿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什么。他跟时洢不一样,时洢喜欢在电视里看到贺珣,每当贺珣一出现,她就会很开心很激动。时聿就不一样了,他一旦在公共场合看到自己弟弟的广告或者作品,都会移开目光,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太奇怪了。


    看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在电视机里说一些非人非鬼的话……


    时聿选择不看。


    有的时候,他还会想,希望弟弟演一点有营养的作品,不再是那种风花雪月,看了就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然而,这一秒,在被妹妹意外地连亲了两口以后,时聿由衷地感谢贺珣毫无水平的选片能力。


    “只吃一点点。”时聿说。


    时洢眼睛唰地亮起来,连嗯两声,激动得原地跺脚。


    “嘘——”时聿对她说。


    时洢点点脑袋,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小脚丫,扒着时聿的裤腿,一副做坏事偷感十足的样子。


    时聿解开儿童锁,打开冰箱门,找到了苏映安存放的蛋糕。


    他拿出来,坚守自己最后的原则,只给时洢分了一小点。


    给她之前,时聿先自己尝了一口,蛋糕不算凉,现在吃也合适。


    时聿低头看着妹妹。


    还没他腿长的一个小东西,只为了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就能高兴得蹦蹦跳跳。刚跳两下又立刻止住动作,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圆乎乎的大眼睛里全都是警惕。


    生怕自己被发现呢。


    “哥哥。”时洢小声跟他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时聿:“什么?”


    时洢煞有介事地讲:“其实我是一块小面包。”


    时聿莞尔:“嗯,你是。”


    时洢非常有理有据,指着被时聿拿出来的那一块蛋糕:“真的。”


    她说:“我的屁屁也长这样!”


    时聿看看她,又看看苏映安今天现烤的吐司。


    嗯。


    他现在是懂了,为什么白天家人们听到妹妹说秘密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表情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时聿说,“我也要跟你分享一件事。”


    时洢:“是什么是什么?”


    时聿:“如果你是小面包,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


    时洢高兴了一下,嘴巴又很快瘪了下去。


    “我不要。”


    “嗯?”


    “我不要当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


    “为什么?”


    时洢瞧着爸爸做的那个小面包,它这样的小面包都会被她吃掉,如果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岂不是好多好多人都会想吃掉她?


    她才不要!


    她要做吃面包的那个人!才不要做小面包!


    两人蹲在厨房,密谋着关于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这件事。


    厨房外,时韵和苏映安收回目光,对视一笑。


    在时聿和时洢发现之前,两人裹着睡衣,频率同步地上了楼去。


    第二天一早,名为‘公主护卫队’的群里有了一条在凌晨发送的消息。


    时大:[图片]


    时大:10月23日,食用手工自制烘焙吐司5g。


    苏未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时聿发消息的时间。


    她哼笑一声。


    贺珣一觉醒来,看到大哥突然发过来的两千块红包,半点喜悦没有,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担忧。


    怎么没事给他发红包呢?


    贺珣试探着问:哥,怎么了?


    时聿回:没什么,谢礼而已。


    贺珣:啊?


    更莫名其妙了好不好?


    虽然这话拿来形容大哥不对,但贺珣此刻的心情的确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想来想去,给苏映安发消息。


    贺珣:苏爸,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苏映安回:安心拍戏,一切都好。


    贺珣还是不安心。


    以他对苏映安的了解,如果出事了,苏映安也都不会告诉他,就像那天时洢因为喝多了酸奶进医院一样。


    他又想了想,硬着头皮给言澈发了一条消息。


    贺珣: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言澈的回复很迅速。


    言澈:有病?


    言澈:能不能盼点好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攻击性。


    嗯,贺珣放心了。


    *


    自打那天半夜成功伙同大哥偷吃到面包以后,时洢就把小叔送的那个小老虎幸运符视为至宝。


    吃饭的时候要把老虎放在它的专属座位上——一个成沐英送来的小瓷盘,据说是古董,但时洢不懂。


    给自己喂两口饭就要过家家似的给小老虎也喂饭,睡觉的时候也要让小老虎睡到自己的身边。虽然每天早上醒来,小老虎都会不知所踪。翻找半天,总能够在时洢的身下或被子里找到它的踪迹。


    时洢时常在心里暗暗祈祷,小老虎可以给她更多更好的事情。


    比如她从没吃过的食物!又比如小贺突然回家!等等,后面这个愿望要再考虑一下。她想小贺回家,但也想看小贺的电视剧。小贺还是不要一直在家里好了,还是多出去拍拍电视剧。


    她构想了很多可能,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的好朋友?”时洢很不确定地问。小老虎被她捏在手里,因为紧张,小老虎脑袋上绣的清晰分明的王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臃肿的一字。


    时韵也没料到这件事。


    她找来时洢以前的相册,还翻出录像来。


    相册和视频里,当时还很病恹恹的时洢身边站了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那是时洢在国外求医的时候认识的小女孩,对方的家人也在医院工作,是医院里为数不多能够听懂时洢的中文的小孩子。


    两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就彼此熟悉了。


    当时那个小女孩要跟妈妈回国,专门来跟时洢道别。时洢知道她要离开,哭得很伤心。小女孩说别哭啦,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当时的时韵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国外进行的小肠移植手术很成功,调养一段时间后时洢回了国。


    时韵都联系好了小女孩的家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哪知道——


    从那以后,时韵和他们再无联系。


    她没想到今天会突然接到对方的电话。


    陆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局促:“时、时韵姐?是我,希希的妈妈。”


    “我……”


    时韵耐心地等了一会,没继续等到对方说话。


    “时阿姨!我是希希!”


    电话那头换了人,发音清晰,明快干脆。


    “十一是不是回来啦?我梦到她了!时阿姨,我能找十一玩吗?”


    时韵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时洢之前因为生病,很少跟外人接触,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今天是头一回的,有家人之外的人提到时洢回来这件事。


    时韵心里很没底。


    “时阿姨?”陆妤希在电话里喊她。


    还没等时韵说话,电话又被拿走了。


    是陆瑾。


    “时韵姐,我看到热搜了。”她声音依旧有点紧张,顿了顿,她继续讲,“你别担心,小洢的事,我都理解。”


    “这两年,希希总是惦记着小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可以再见一见。”


    时韵没办法马上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犹豫着,跟家里其他人商量后,大家一致决定看时洢自己的选择。


    “我的好朋友?”时洢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也有好朋友吗?就像隔壁的王老头和爷爷那样,就像小贺跟周宴哥哥一样,还有张奶奶和唐锦姨姨……


    佩奇和苏西!


    “小洢,你想去见她吗?”时韵问。


    时洢鼓着腮帮犹豫,低头看见小老虎,它笑得傻气又单纯,好像在对她说话。


    “妈妈,我有一点想。”时洢捏着小老虎幸运符的边角,软乎乎地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有一点点害怕。”


    她到现在还没跟别的小朋友接触过呢。


    她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会喜欢现在的她吗?


    看清女儿眼眸里的些许怯意,时韵握紧她的手:“别害怕,宝贝,妈妈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陪你去见她,好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加更ww


    久违的大白天更新了,以后也白天更新吧!


    下章明天早上十点更新怎么样~


    第32章


    周日, 天明日朗,阳光正好。


    时洢难得没有赖床,醒了以后迫不及待地就爬了起来, 飞快地吃完早饭,她又开始精心挑选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一件蓝色的糯乎乎毛衣,胸口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外套她也给自己挑了一件蓝色的,穿在身上, 整个人都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一样。


    挑裤子的时候时洢纠结了很久, 最后选定了一条白色的软绵绵的裤子。


    挑完, 她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蘇未在旁看着,开玩笑地说,要是给妹妹拍一个vlog, 今天的标題名就得叫‘三岁半高能量小小人的一天’。


    时洢不懂什么叫高能量,她只是很激动。


    她马上就要见到她的好朋友了!


    “媽媽, 爸爸, 快一点。”时洢催促道。


    “来了来了。”蘇映安答。


    时洢提醒:“爸爸, 礼物!”


    自打跟陸瑾约好时间以后,时韵就带时洢去挑了礼物。说好买三件的, 可时洢一走进去, 见到什么都喜欢。没一会, 小推车就满满当当了。


    时韵讓她自己再从里面挑三件出来, 时洢挑不明白,在商场里纠结了很久。


    最后从一堆礼物里选出了她喜欢的绘本, 可愛的贴纸套装,还有一件很漂亮的衣服。


    跟时洢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胸口有小狗的毛衣是一样的呢!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蘇映安拿着大包小包,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他开车, 时韵在后排带女儿。


    见面的地点是时韵和陸瑾商量以后共同决定的。江北一处新开的遛娃圣地,綠地公园,里面有不少适合小孩玩耍的设备,环境清幽,人又比较少,很适合带娃。附近还有一家露营店,正好可以约着中午一起吃点烧烤,喝点菌汤,暖暖身子。


    时洢本来想讓哥哥姐姐也陪她一块去,但考虑到自家的人实在太多了,时韵回绝了这个提议。


    她怕人太多给对方造成压力。


    时洢想了想,同意了媽媽的安排。


    出发去綠地公园的路上,时洢动畫片都不看了,一会扭头瞧瞧窗外,一会又去检查她的礼物。


    小小的心脏悬了一路,抵达目的地后也没落到实处。


    她紧紧拉着妈妈的手,踩在鹅卵石铺就得小道上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等近了他们预定好的露营场地,瞧见两个大大的帐篷,时洢更紧张了。


    时韵回握着她的小手。


    原本坐在椅子上串烤串的小姑娘抬起头,遠遠地望着时洢,忽地放下手里的東西,朝着背后的木屋建筑喊了一声:“妈妈,十一他们来了。”


    女人很快走出来,她有一张冷艳的脸,不说话的时候攻击性极强,一说话就讓人哭笑不得。


    “时韵姐。”陸瑾轻声喊。


    时韵根本没听见。


    陸妤希大声地唤:“时姨姨!蘇叔叔!”


    她像一阵小旋风,飞快地跑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十一!”


    时洢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她要比自己高一点,时洢必须要抬头或者后退一点才能好好地看清楚她的样子。


    她的头发有一点卷,短短的,在腦袋上很蓬松,像一只小羊会有的那种发型。


    “希希。”时洢小声地喊。


    来之前,时韵就已经跟她介绍过了,她的好朋友叫陆妤希,哪个陆哪个妤时洢都不认识,但她知道希希。


    “是我呀!”陆妤希弯了一点腰,跟时洢講话。


    见面的约定确认那天,陆妤希就从妈妈那里得知了时洢现在的情况。


    十一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呢!那她也不提了。


    很久之前,妈妈说,她的好朋友去天上了。陆妤希就经常抬头看,猜想也许头顶的某一片云上就有好朋友的身影。


    慢慢的,陆妤希长大了一点,她开始理解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失去。于是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好朋友也许不是去了天上,而是离开了。


    她心里很伤心,偷偷哭了好几次。


    她很喜欢这个好朋友,虽然总是坐在病床上,但笑起来的样子很可愛。在国外那段时间,陆妤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陪她一起在病房里看动畫片,或者教她说英语,她擅长这个。


    有的时候她们会在出太阳的日子里去楼下玩,她的朋友坐在轮椅上,她就推她,推得好快好快,大人在后面追,怎么都追不上她们。


    陆妤希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好朋友了呢。


    没想到——


    “你从天上回来了。”陆妤希瞧着她,看见她的脸颊比以前要圆润,“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时洢摇摇头:“不是天上。”


    陆妤希:“啊?”


    时洢:“我从下面回来的。”


    陆妤希低头,下面只有草地泥土和路过的小蚂蚁。


    算了,这个问題不重要。


    陆妤希又说了一遍:“你想我吗?十一,我很想你。”


    时洢头一回被小朋友这样明晃晃地表达想念,脸蛋有点紅,扭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想要求助。


    苏映安和时韵回以她鼓励的笑容,陆瑾见此,忙把自己社牛的闺女拉回来。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十一不记得了。”


    陆妤希哎呀一声,拍拍自己的腦袋。


    “那你不用想我。”她对十一说,“但我还是很想你。”


    “你能回来可真好。”


    时洢的小脸紅扑扑:“謝謝。”


    “这是给你的礼物。”她努力把爸爸手边提着的東西拽过来,很努力地用礼貌而客气的话语说,“希望你喜欢。”


    这两句话她练了好几天呢。


    陆妤希哇了一声,埋头去看袋子里的東西:“我当然喜欢!你给了我这么多礼物啊?”


    时洢想,这才不多呢。她本来想买更多的,但是爸爸妈妈不让。


    “我喜欢这个绘本。”陆妤希高兴地说,“等下我们可以一起看!还有这个贴纸!”


    “妈妈——我现在就想换这件衣服!”


    她拿着那一件跟时洢现在身上穿着的同款对着陆瑾说。


    陆瑾还没回她话呢,她又講:“妈妈,把我的礼物拿给我!”


    陆瑾真不知道該先接她哪句话了。


    陆妤希使唤她不爽利,幹脆自己爬进了帐篷,两只小鞋子被蹬在帐篷门口。时洢好奇地偏头看,没一会,陆妤希又倒退着爬了出来。


    “给你——!”


    她舉着一个很大的板子,把她的脸都遮住了。


    陆瑾帮忙把板子翻了个面。


    时洢看见,这是一幅画。


    浪漫的綠色里有两个小女孩的身影,遠处是蓝色的大海。


    “我画的哦。”陆妤希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她的手指指了指画面上的两只小人。


    时洢这才注意到,陆妤希的手指上有绿绿蓝蓝的颜色。


    “还有这个!”陆妤希又钻进帐篷,蚂蚁搬家一样,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包,跟陆妤希身上的那个很像。


    “是一套的~”


    陆妤希把小包递给时洢,时洢努力抬手想挂身上,没挂成功,陆妤希上前,帮她把头发捞起来,替她将小包挂在肩头。


    时洢低头瞧,她的腰侧那只小兔子背包和陆妤希的背包正面对面的打着招呼。


    “謝谢你,希希。”时洢说,“我也很喜欢你的礼物。”


    陆妤希啊啊叫了两声,把时洢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么了。


    陆妤希捧着脸说:“十一,你真可爱。”


    时洢被夸得脸颊发烫:“你也很可爱。”


    陆妤希:“你更可爱!我真喜欢你!”


    时洢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她。


    陆妤希:“我去换衣服!你等我!”


    她溜地一下进了帐篷。


    陆瑾这个时候才有空跟时洢打招呼。


    时韵和苏映安都有点好奇为什么陆瑾对时洢回来这件事接受度这么高,又一琢磨,以陆瑾漫画家的身份,好像接受度高也是正常的。


    他们都默契没有提及这件事,陆瑾没问,时韵和苏映安也没说。大家都有秘密。这两个家庭都如此。但这并不妨碍两位小女孩成为好朋友。


    陆妤希换上时洢给她买的新衣服以后就臭屁地出来炫耀,还要妈妈给她拍照,拉着时洢一块。


    拍完照,陆妤希领着时洢一起穿串。


    儿童专用的小手套和防扎的烤签一应俱全,露营基地早早准备好的食材新鲜又幹净,切得漂漂亮亮,摆在盘子里。


    两小只就这样坐着,一起串土豆坨坨。


    恩施小土豆有大有小,每一个都削干净了皮,摆在一块。


    陆妤希拿起一个圆乎乎的土豆,对着时洢的腦袋比了比,偷笑了下。


    时洢不明所以地看她。


    陆妤希:“一一,这个像你。”


    时洢瞧瞧土豆,又瞧瞧自己的朋友,从旁边的蔬菜里挑出一截菜头。


    “这个像你。”她说。


    陆妤希嘿嘿一笑:“那我们就烤在一起。”


    她把土豆和菜头串一块。


    “你看!”陆妤希说。


    时洢忽然有了灵感,也学她的,将品种各不一样的蔬菜串在一个串上。她不講话,舉到陆妤希的面前。


    陆妤希:“五颜六色!真好看!”


    时洢更来劲了,继续自己的创作。陆妤希也加入进来,两个人很快就把这一堆蔬菜打乱重组,毫无章法地排列组合。


    处理完肉类食材的几个大人走过来一瞧,也不知道該哭还是该笑。


    艺术,只能说的确很艺术。


    小孩子这种生物跟成年人一样,很容易成为朋友,只要看对眼了,一块玩,没一会就能手拉手一起走。


    吃饭的时候,时洢和陆妤希也粘在一块。


    陆妤希很有姐姐风范,一旦发现时洢的眼睛落到某个食物上,她就会站起来给时洢拿。要是拿不到,就会召唤大人。


    “妈妈——”


    “时姨姨——”


    “苏叔叔——”


    陆妤希喜欢看时洢吃东西,这是她以前看不到的。


    怕时洢不会,她还要提醒她。


    “这个有点烫。”她给时洢吹吹刚刚烤好的红薯,“一一,你先放放。”


    “吃肉肉吗?”陆妤希问。


    时洢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羊肉串。孜然味道浓郁,她喜欢重口的东西,特意又蘸了一点辣椒面。


    “你好厉害!”陆妤希講,“我都不能吃辣!”


    时洢的嘴巴被辣椒弄得红红的,她眨了眨眼,扭头让苏映安再烤一串不要放辣椒的。


    吃完饭,陆妤希就拉着时洢去玩。大人们跟在她们的身后,苏映安尝试跟陆瑾聊了两句,发现根本聊不下去,在时韵的提醒下,不再强行找话题。三个人安静地走着,看着远处的两位小女孩。


    她们一起跑上滑梯,这滑滑梯很高,弯弯曲曲的,时洢有点不敢。


    陆妤希拉着她:“一一,我先下去,你看看。”


    她说完,屁股往下一坐,整个人就滑没影了。


    时洢站在边上看,只是一眨眼,陆妤希就出现在地面上,冲她挥着手,咧嘴笑。


    “很好玩的!”陆妤希说,“你别怕!”


    时洢站在滑梯口,依旧有点紧张。


    远处的绿化带里,三颗脑袋耸动着。


    苏未蹲在三个人的中间,握紧拳,忍不住小声地喊:“加油啊十一,滑下去!”


    时聿蹙了蹙眉,对自己现在的打扮和行为都很不满意:“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言澈没说话,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在讲什么,举着手机开着最长焦段,拍着妹妹的视频。


    苏未:“你不想就走啊。”


    她反正是要留下来的。


    这可是妹妹回来以后第一次跟好朋友见面的日子!她岂能错过?爸妈都说了,让他们自行安排。他们自行安排到这里有什么问题?这不也很自行吗?


    时聿抿了抿唇,看了眼二妹,又看了眼四弟。


    算了。


    现在走了显得他很不合群。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几天前那种大家都知道妹妹的秘密而他不知道的时刻了。


    时聿压低身子,透过绿叶的缝隙瞧着远处。


    陆妤希已经重新跑上滑梯了。


    “一一,你还害怕吗?”陆妤希问。


    时洢不想承认,换着话题问:“你的裤子还好吗?”


    陆妤希:“裤子?”


    她扭过脑袋去看背后:“很好啊,没漏风啊。”


    时洢蹲下来看了眼,仔仔细细地瞧,陆妤希的裤子的确没坏掉。


    她又捂着陆妤希的耳朵,跟她说悄悄话:“那你屁屁疼吗?”


    陆妤希哈哈笑着:“一一,你好搞笑哦。”


    “我的屁屁肉多,我不疼的。”她讲。


    时洢夸赞她:“希希,你也很搞笑。”


    两个小屁孩就这样站在那咯咯笑了起来。


    时韵和陆瑾在底下守着,听见她们这样乐,对看一眼,彼此摇头。


    时洢最终还是没从那个滑梯滑下去,她很想滑,但她还是有一点害怕。她站在上面问妈妈:“妈妈,我今天没准备好,我可以下次再来滑吗?”


    时韵仰头回答:“当然可以。宝贝,你不用一次就成功。”


    时洢纠结的小心情一下变得轻松,她对陆妤希说:“希希,我们去玩别的吧。”


    陆妤希点点头:“好!”


    她拉着时洢的手往下走。


    在滑梯的另外一方有一个很宽阔的沙坑,这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地方。沙很细软,又有一定的塑形功用,很适合拿来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妤希和时洢就在里面堆她们的小家。


    玩干沙子还不过瘾,她俩还要找水瓶接水,怼到沙子里,跟搅拌泥浆一样,弄得两手白嫩的小手上全都是黄乎乎的。


    “这是我的房间。”时洢跟陆妤希介绍,“我的窗户外面有花花。”


    “这是你的房间。”她指了指另外一堆被掌心压成一条,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的沙堆,“你想外面有什么?”


    陆妤希蹲着思考了一下,大声地说:“海!”


    时洢还没见过海呢,不知道怎么弄。陆妤希帮忙,在这小土堆的前面挖了一个坑,往里灌了很多水。


    “咦?”陆妤希觉得不对劲。


    这个水怎么都灌不起来。


    时洢戳戳已经变得湿润的沙坑:“它在喝水。”


    陆妤希:“不能让它喝!我们得想个办法!”


    时洢:“好!我们加油!”


    两只小拳紧握,热血沸腾!


    陆妤希的小脑瓜先动起来,在旁边找了一些树叶,铺在沙坑里。有一点效果,但是不多。时洢看着水坑,忽然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起来。


    忽地,她眼睛一亮!


    小短腿奋力奔驰,一个急刹,停在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不远处。


    时洢瞄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口袋。


    陆妤希飞快地跟上来。


    “怎么了一一?”她问。


    时洢小声地跟她说:“口袋。”


    陆妤希一下就懂了!


    时洢还在想要怎么措辞开口,陆妤希就直接上前:“叔叔!”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们。


    应该在看吧,时洢想,这个人戴了墨镜,脸上挂着口罩,根本看不见什么五官。


    “我们想要这个袋子,你可以给我们吗?”陆妤希讲。


    时洢站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点头如捣蒜。


    男人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陆妤希:“谢谢你!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时洢模仿着陆妤希讲的话:“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牵着手跑开。


    注意到她们家长的目光,他身形一顿,压低帽子,转身走了。


    走远了一些,另外两道诡异的身影迎上来。


    “怎么样?”苏未问,“袋子给她们了吗?”


    时聿点点头。


    言澈举着手机打字:“你拍下来了吗?”


    时聿心想,他又不是变态,没事拍这个干什么?没开口,瞄见老四手里的手机,忍了这句话。


    “没有。”他答。


    言澈叹惋一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手机,沉思了零点一秒,立刻打开购物界面,下单了号称站姐出图神器的相机。


    他决不允许自己错过妹妹的每个瞬间!


    另一边,时洢和陆妤希拿着新获得的塑料袋,将塑料袋铺在沙坑里,再次往里倒水。


    咕咚咕咚,清澈的水流从瓶口涌出,潺潺淌入沙坑之中。这一回,水稳稳当当地充盈起来,没有消失,没有被沙子喝掉。


    “成功了!”陆妤希兴奋地喊。


    时洢眼睛亮晶晶的,很用力地赞同:“嗯!我们真厉害!”


    陆妤希:“没错!我们真棒!”


    小小的海在汇聚,沙堆过家家的游戏继续起来。


    时洢正在很努力地堆一个高高的大大的房子,她跟陆妤希说,这里是她家里其他人住的地方。她家里人很多,所以要修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要给哥哥姐姐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住。


    陆妤希陪她,四只脏乎乎的小手认真地工作着。


    “啪——”


    一只白色的长着羽毛的球从天而降,落到了两个人刚堆好的房子上。


    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屋顶一下瘪掉,甚至还缺了一个角,沙子朝下垮塌。


    时洢人傻了。


    陆妤希一下站起来:“谁干的!”


    身着运动服的青年跑过来,瞧见陆妤希,对她笑:“小妹妹,谢谢你帮我捡球。”


    陆妤希抓着球不给他,仰着头说:“我没帮你捡!是你的球不讲礼貌,飞过来弄坏了我们的房子,你快道歉!”


    青年没想到这小朋友看起来顶着一头羊毛卷,软乎乎的,开口却很辛辣直接。


    他愣了一下。


    陆妤希以为他不想道歉呢,眉头一皱,拧成一个倒八:“你说话!”


    陆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腿往前一迈已经想上前捂住自己闺女的嘴了,那青年就弯下腰,后知后觉地对眼前这两位小朋友讲了对不起。


    陆妤希扭头问时洢:“一一,你要原谅他吗?”


    时洢也早就被陆妤希这火辣的行事风格给震慑,脑子当机,木木地点了点个头。


    陆妤希:“行吧,还给你。”


    她把球给青年:“你下次小心点行不行?”


    青年哭笑不得:“好,我会注意的。”


    他走掉,陆妤希还有点不高兴。


    “一一,你的房子怎么办?”


    时洢蹲下来,抬头对她笑:“没关系呀,我们不用一次就成功的。”


    陆妤希烦躁的心情瞬间就被某种柔软抚平。


    “嗯!”她也蹲下来,“我们继续!”


    时洢笑起来,本就圆鼓鼓的脸颊肉更加蓬松了。


    “希希,你真厉害。”她说。


    陆妤希有点小得意:“哪里哪里。”


    时洢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她真的在问哪里厉害,便如数家珍地讲:“你很厉害呀,你敢滑高高的滑梯,你还敢和大人吵架,你真了不起。”


    陆妤希的脸微微泛红:“有吗?”这都算什么呀?


    时洢:“嗯嗯!有的有的!”


    她扭头看着陆妤希:“我真喜欢你,我们明天也要做好朋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一, 这里这里!”


    大老遠的,陆妤希就朝着时洢招手,笑容满面。


    明明才分开不到十分钟, 两位小姐妹却像阔别了一个世纪一样,再见面的时候目光殷切,陆妤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牵时洢的手。


    时洢剛剛去上卫生间了,陆妤希就守在卫生间附近等她, 陆瑾讓她去一旁的长椅上坐着等, 她不要, 像一尊小小的石像,站在原地。


    时洢来了,这尊小石像才活过来。


    她们马上要玩去的项目是陆妤希最近很喜欢的一个项目,也在这个公园里。


    “我们等会要开車車哦。”陆妤希像个姐姐一样给时洢介绍, “很好玩的!可以在风里跑!”


    这个项目是陆瑾提前和时韻商量好的,预定了票。亲子卡丁車按車收费, 一个车最多能坐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没超过一米一的小孩只能跟大人一块坐。


    陆妤希今年五岁了, 身高已达标, 她跟妈妈说想自己开一辆车,带着时洢玩。


    陆瑾告诉她不可以这样, 这样不安全。


    陆妤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载你玩吧妈妈。”


    时韻和时洢一辆车, 陆瑾和陆妤希一辆, 至于苏映安嘛, 哪凉快就去哪待着。


    时洢戴好安全头盔出来,头盔压着她圆乎乎的脑袋, 头发都挤在一起,她很不舒服,拿手去拨弄, 试图将头盔的绑带解开。


    陆妤希连忙跟她说:“一一,不可以不可以,这个是保护我们的安全的,不能摘下来。”


    时洢瘪着嘴:“希希,我难受。”


    陆妤希瞅着她看了看,幫她把安全头盔的绑带调松了一点。


    陆妤希:“现在呢?一一,你还难受嗎?”


    时洢晃了晃脑袋体会,说:“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希希。”


    陆妤希扬起笑容,轻快地说:“一一,不客气!我真开心能幫到你!”


    她牵着时洢的手,领着她去挑卡丁车。


    这个车场的车都很新,轮廓骨架上染着漂亮的颜色,鲜亮又特别。


    两小只选得正高兴,入口处进来一群年轻人,都是小伙子,打扮潮流,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怎么有小孩?”染着紅毛的男生瞧见她们,扭头问,“老瓜,你不是说你包场了嗎?”


    被叫做老瓜的男生尴尬地回:“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


    他轉身去找车场的工作人员,一核对才发现当初预定包场的时候搞错了时间,他包的日子不是今天。


    汗流浃背了兄弟。


    老瓜:“整错了,这咋办?”


    他们车隊今天约好了要一起训练,再过几天就要出去参加比賽了。


    除了今天,也没别的日子可以凑齐这么些人了。


    紅毛男生皱緊眉,骂他:“就你这脑子,能办成什么事?”


    他看了眼时洢她们,讓老瓜去跟她们商量,能不能帮个忙,换个日子玩,今天他们想用场子。


    老瓜怂着身子走过去。


    原本等候在一旁的苏映安早已起身站在了妻女的身邊。


    时韻把他往旁扒拉,讓他别碍着视线,看着眼前的小男生:“不行,我们也只有今天有时间。”


    老瓜没料到这个姐长了一副好说话的脸,结果这么不好对付。


    紅毛在旁邊看半天,见老瓜还没回来,不耐地收起一直在玩的手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姐,帮个忙呗,反正你们也只是带孩子玩玩,我们不一样,我们过几天有比賽。”


    时韻牵着女儿,笑了:“所以呢?”


    紅毛被她这三个字呛得很没面,垮下脸:“大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哥几个开车不长眼,速度又快,要是待会撞到你们,可千万别怪。”


    时韵根本没把他这种小混混的做派放在眼底。


    她颈处的枪-伤可不是白来的。


    她轉身就走,红毛见此,怒不可遏,轉头跟自己身后的人说:“走,买票去,咱们陪她们玩玩。”


    车场有那么多个賽道,红毛非要带着几个兄弟挤时洢和陆妤希所在的那个賽道。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解释了半天,这里是亲子专用区。


    “这也是我儿子。”红毛一把将老瓜搂住,“怎么不算亲子?小姐姐,我都是老客户了,跟你老板也有关系,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老板,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红毛直接越过她,戴上头盔要上车。


    “等等。”


    红毛转头看,是个女人。


    她挡在车道的入口,两手环抱在胸口,靠着栏杆,看着他们:“你刚刚说,你想撞谁?”


    红毛:“关你什么事?”


    “姐姐!”


    时洢遠远地就瞧见了苏未。


    她放开妈妈,朝着苏未跑过来。苏未刚对着红毛还满眼冷意,听见她的声音,轉身蹲下来,脸上全都是柔和的神情。


    她一把将时洢抱住。


    时洢:“你怎么在这!”


    苏未:“……”这要怎么解释?说她跟踪了他们一天?


    “爸,妈。”时聿领着言澈从后面走出来,对着时韵和苏映安颔首,又向陆瑾和陆妤希打招呼。


    陆瑾一下见到这么多人,脑子有点宕機。陆妤希却很自在,悄悄跟时洢说:“这是你哥哥?”


    时洢神气地跟她介绍:“对,都是我哥哥!”


    陆妤希:“哇,你好幸福,你哥哥好帅。”


    时洢很是与有荣焉,骄傲地点点头。


    苏映安看着他们仨,意有所指:“真巧啊。”


    时聿面不改色:“是挺巧。”


    “老二忽然想玩卡丁车了,就把我们叫上了。”


    苏未:“……?”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把她卖了?


    陆妤希看看苏未,又看看时聿。


    她忽然发现这个哥哥跟剛剛给他们口袋的那个叔叔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没了帽子,没了口罩,也没了墨镜。


    陆妤希拽拽时洢:“一一,你看你哥哥是不是叔叔。”


    时洢不懂:“他是我哥哥!不是叔叔!”


    陆妤希哎呀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刚刚给我们口袋的那个叔叔。”


    时洢仰头看着时聿,脑瓜子还是没转明白,对陆妤希说:“希希,他是我哥哥,不是叔叔。”


    陆妤希看着她单纯的表情,有点着急,想再给时洢解释清楚,还没说话,就被红毛打断。


    “搞什么呢你们?”红毛忍无可忍。


    他人还在这呢!


    怎么就在他面前叙旧寒暄了?


    苏未很没歉意地说:“原来你还没走啊?”


    红毛炸了:“你什么意思!”


    苏未:“字面意思。”


    红毛咬緊后槽牙,怒道:“咱们走着瞧。”


    他今天还真就跟这家人杠上了!


    想玩卡丁车是吧?他看他们今天还怎么玩!


    抓緊头盔,红毛狠扣在脑袋上,出发前,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时洢立刻告状:“妈妈,他凶我们。”


    时韵哭笑不得。


    陆瑾有点担心,跟时韵商量,要不他们退一步算了,毕竟带着孩子呢,万一待会开车的时候真的撞上,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陆妤希听见,昂着脑袋讲:“不要!我才不怕他!”


    她气势勃勃,毫无畏惧,时洢被感染,也附和:“对!不怕他!”


    说是这么说,牵妈妈的手却拉得紧紧的。


    陆瑾说的道理时韵当然懂,她对此也有担心。但更多的,她想告诉女儿,冲突并不可怕,特别是有爸爸妈妈在身邊的时候。


    刚从战区下来不久的她非常清楚,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无时无刻都有愤怒冲突和分歧存在。社会在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腾飞的经济,还有这经济之下异變的人心。


    女儿迟早要走出她的羽翼。


    如何教会孩子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呢?


    时韵低头,看见女儿的双眼。


    没有什么比以身作则更重要了。


    “时洢,你还想玩卡丁车嗎?”时韵问她。


    时洢点点头:“妈妈,我想的。”


    她的小头盔都戴好很久了呢!


    时韵:“那我们就玩。”


    苏未站在一旁看着,敛眸不言。时聿默不作声递来一个头盔,苏未抬头,时聿又把头盔往她面前挪了挪。


    苏未:“多事。”


    时聿不理她,也把头盔给了老四和苏映安。


    一行人从起始点出发的时候,瞧着也像一个车隊了。


    刚开始的一个路段还算正常,一路畅通,进了弯道,远远的,苏未就感受到了后面有人加速追了过来。是红毛他们,估计是套了一个圈,在等着。


    “你们继续。”苏未把着方向盘,“我陪他们玩玩。”


    时聿听见,方向盘往旁一转,跟言澈和苏映安很有默契,在车道上组成了一个隔档,能够拦住后面的车不让他们追上来造成影响。


    跟在后面的车如果找不到機会超车,只能被压着速度一直跑。


    红毛一脚油门轰不起来一点,心烦意乱,再一看,刚挑衅他的年轻女人现在已经慢悠悠地晃到他车的附近。像有吸附系统一样,贴着他的车边开,仿佛能够预判他的加速或者转向,搞得红毛格外崩溃。


    “你搞什么?”他扭头对苏未喊。


    苏未单手搭在卡丁车的方向盘上,扬了扬眉:“看不出来?我在开车。”


    红毛:“你开你的车,贴着我干嘛?”


    苏未:“谁让你长得帅呢?”


    红毛信她个鬼!他长什么样他能不知道?


    这个胡说八道的女流氓!


    他实在受不了这么憋屈的开法,计划在车道的岔口放弃继续追着时洢他们的车,往右一转盘子,单独走另外一个道,等速度跑起来了再找机会从别的道超过去,正好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甩开后面的女流氓。


    岔口临近了,他迅速打方向盘,余光瞟见苏未那辆车没跟上来,径直朝着前去。


    “嘘~”


    红毛得意地吹了个口哨,用无线电通知让车隊的其他人也跟上来。


    脚下油门狠踩,速度飙升,红毛爽快地眯了眯眼。


    急速的油门轰鸣和偏移造成的轮胎响动传来,红毛回头,以为是车隊的人跟了上来,未曾想入目的却是他刚刚摆脱的那张女人脸。


    ……我靠!


    不是,姐们,你怎么追上来了?!


    无线电里,队友在呼唤:“红哥,红哥,我们跟不上来了,那个女的好變态,直接把我们的队形破了。她好像去追你了,你小心啊。”


    红毛:“…………”


    你这个无线电消息是不是发得太晚了!


    太丢人了,红毛可不想在一个卡丁车的游乐场里被一个女人追上压车。


    他立刻加速加速再加速,与此同时,他也一刻不停地注意着苏未的动向。


    她选的红色的卡丁车就像一道火焰,在他的车屁股后追着他的跑,怎么都摆脱不掉。


    真是要了命了!


    红毛盯着前方的一个大弯,决定在那继续加速,这样的话,就能够把后面的红车甩开。


    他决不能在比赛前夕,在这种地方,输给一个女人。


    这简直败坏士气!


    目光紧锁前方,红毛做好了飘移的准备,并暗想,这下那女人肯定跟不上了。


    在他的车身转向的那一刹那,他忽地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流朝着他席卷而来。车轮的滚动声,发动机的鸣叫,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她追上来了!


    她一直在加速,甚至从外圈做了一个大飘移。


    红毛下意识去看,一个偏头,红色如一道残影闪过。


    被超了!!


    红毛心一惊,立刻欲追,车却砰地一声响,撞上了车道边缘的保护轮胎。


    他整个人被撞得发震,车身在抖,身体瞬间腾空。


    车队的人跟上来,就见他卡在半空中,车身跟地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红、红哥——”


    红毛两眼一黑。


    还不如让他直接撞晕呢!


    工作人员紧急赶过来救援,车队的人都围着他。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红毛并没受伤,就是经受剧烈撞击后有点头晕眼花,需要休息。


    车队的人忙扶着他往休息处去。


    场地的高层负责人也赶了过来。


    方才接到了工作人员的电话,担心车队的人继续跟其他客人起冲突,二话不说就从另外一家店面跑来。


    一来就瞧见医护人员,唐光磊心一紧,转头问:“车队的人把别人撞了?”


    工作人员摇摇头:“老板,不是。”


    唐光磊:“那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不好说,往旁挪,让唐光磊自己看。


    一头炸呼呼的红毛出现在唐光磊的面前。


    唐光磊暗松口气。


    还好,还好,翻车的是他,不是客人。


    “人没事吧?”唐光磊问。


    老瓜点点头:“唐总,医生说问题不大。”


    唐光磊嗯了一声:“还是先送去医院吧,再检查一下。”


    老瓜:“好,检查什么?”


    唐光磊:“你说呢?当然是检查脑子。”


    唐红红立刻就炸了,从休息处的座椅上站起来:“唐光磊,你怎么说话的!”


    唐光磊一脚把他踹回去,唐红红屁股砸在板凳上,疼得龇牙。


    “你有脑子嗎?来我这闹事,威胁我员工还有我客人。”


    唐光磊对自己这个被宠坏的便宜侄子实在没耐心,还染个红毛,也不知道在拽个什么劲儿。


    “我也是着急比赛!”唐红红替自己声辩。


    唐光磊接过员工递来的平板,检查上面的监控录像,翻到唐红红翻车的片段,看笑了。


    “就你这水平?还去比赛。”


    连个客人都跑不过。


    等等——


    唐光磊指尖一停。


    唐红红看他表情不对,问:“咋了?她是不是使诈了!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连一个女人都跑不过!”


    唐光磊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你不是女人生的了?傻逼玩意儿。”


    唐红红梗着脖子:“这不一样,我又没说这回事。赛车场上本来就没什么女人啊。你看看我这车队,有吗?”


    唐光磊:“那是你车队的问题。”


    他把平板交还给工作人员,叫人把唐红红看着,准备好了道歉的赔礼,等候在出口。


    时洢玩了一圈,头发被吹得炸毛,小脸蛋也被风吹得泛红,从卡丁车上下来的时候人还有点飘,走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她第一次体验卡丁车呢!


    陆妤希比她好一些,很习惯这种感受了,飞快地从车上下来,跟身上安装了磁铁一样,一下就吸到了时洢的身边。


    “一一,你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时洢不好说,她抬手抬抬了头盔。


    陆妤希一下就懂了:“又紧了?别怕,我帮你弄下来。”


    她上手替时洢解了头盔。


    头盔一摘,小团子的毛全都炸开,跟朵蒲公英似的。


    时洢晃晃脑袋,蒲公英的毛就跟着摇晃。


    陆妤希觉得她好可爱好可爱,连脑袋上的头发絲都那么可爱。她从没见过比她还要可爱的小女孩!陆妤希没忍住,低头朝着时洢的脸上亲了一口。


    时洢扭头问:“你干嘛?”


    陆妤希光明磊落:“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时洢瞄了眼周围的大人,好多人都在呢。她觉得陆妤希也很可爱,但当着这么多人,她做不到和陆妤希一样亲她。她往陆妤希的身边靠近了些,拉住她的手:“我们都很可爱。”


    苏未摘下头盔走过来,伸手弄了弄长发。


    陆妤希瞧见她,眼睛都在放光。


    她刚刚可看见了,这个姐姐开车好厲害!


    苏未蹲下来,冲陆妤希笑,又问她们俩:“怎么样?好玩吗?”


    陆妤希:“好玩!”


    时洢看着苏未,总觉得现在的她跟之前不一样。但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妹宝?”苏未轻声问。


    时洢摇摇头。


    唐光磊走过来,看见苏未,心脏扑通狂跳。


    “苏小姐?”他试探着唤。


    苏未回头:“你认识我?”


    唐光磊喜色难掩:“苏小姐,我是你的粉絲,你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追过。”


    苏未表情淡淡:“噢,你好。”


    时洢拽拽她的衣服:“姐姐,他骗你。他不是粉絲。”她吃过粉丝,白白的软软的,跟眼前这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这个人怎么会是粉丝呢?


    唐光磊听到这话立刻给自己作证:“苏小姐,我没骗你!我真是你的粉丝!”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手机壳的背面放着一张卡片,是车队‘阿尔法流星’的名片,名片的一角,黑色的签字笔拓印着一个签名。


    时洢不认识字,在下面也还没学拼音和字母,茫然地问:“写的啥呢。”


    陆妤希很懂,她都上大班了,很快就要去上小学了!


    “是S和U,是Su!”


    苏未:“我知道了,你有事吗?”


    唐光磊作为苏未的粉丝,当然清楚她的性格。他摇摇头说没事,把赔礼拿出来。他很会做人,不愧是当老板的。不仅给他们赔偿了这里的vip年卡,还专门给两位小朋友送了卡丁车模型。苏未知道这个模型,价格并不便宜。


    “实在抱歉,今天因为我们车场的管理问题给你们造成了不好的体验。”唐光磊鞠躬道。


    苏未看了眼拿着新玩具就已经乐不思蜀,把早先的矛盾抛之脑后的两位小女孩。


    妹妹是不在意了,但她心里还是计较。


    “他人呢?”苏未说,“怎么不是他来道歉?”


    唐光磊:“我这就叫他过来。”


    一个眼神,工作人员就去请唐红红了。唐红红被‘请’过来的时候已经蔫了,他看过监控视频了,再不想承认心里也已经知道,刚刚那个女人的确比他厲害。


    “对不起。”唐红红梗着脖子说。


    苏未扬了下眉:“你就这态度?”


    唐光磊一巴掌拍上他后背,唐红红扭头瞪自己叔叔。


    苏未见此,哼笑一声:“弟弟,学车之前先学做人吧。”


    唐红红本来蔫下去的那股气又冒了出来。是,这个人开车是比他厉害一点,但也没很厉害吧?拽什么拽啊。


    “你敢不敢再跟我们比一场?”唐红红盯着苏未。


    唐光磊看傻缺一样看他。


    “比就比!”苏未还没说话呢,时洢就先发表了意见。她坚决维护自己二姐的颜面,往后一看,仗着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胆子大起来,神气地扬着下巴,“我姐姐可厉害了!才不怕你!”


    她在下面都知道,太奶奶跟她说过,她姐姐开车特别特别厉害!


    陆妤希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站在时洢这边,也学她的样子环着两只小手:“对!不怕你!”


    唐红红看着她俩,就像在看两个小鸡仔,绒黄色的,毛炸开的那种。


    他蹲下来,坏心眼地说:“真要比?我告诉你们,要是你们输了,你们以后就再也不能来这里玩了。”


    陆妤希不喜欢这个人,瞪他:“不来就不来。”她可以玩的地方多得去了。


    时洢心眼比她多,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你、那你输了,你也不准来玩。”


    唐红红:“行啊,成交。”


    他站直身子,自信满满地摇人。


    车队最近招了个外援,很牛逼,是在国外玩方程式的。最近闲着无聊,跑回来休假,顺道陪他们玩玩。这种级别的人跑卡丁车不就是碾压?他得意哄哄地站着,等着对方来,打定主意要给眼前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唐光磊瞄见唐红红这死样,什么也没说。大侄子上赶着想找死,他又何必劝?


    过了会,唐红红的外援到了。


    “林少,帮个忙。”唐红红说,“跟这个女的比一场。”


    林灏不耐烦地抬头:“哪个女的?”


    苏未刚洗了手走出来,甩掉手里的水渍。


    唐红红伸手一指:“就她!”


    林灏呆了下,原本酷拽的表情一下变了样。


    “未姐,你、你怎么在这?”


    唐红红两眼一空。


    “……?”


    这是什么展开?


    苏未:“小林?”


    林灏:“是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


    “未姐,你身体没事了?能走路了?能开车了?”


    苏未一听这三连问,暗道不好。


    扭头一看,爸爸妈妈和两个兄弟的表情全都变了。


    再低头,贴着她腿边长的小团子满眼担心:“姐姐,你生病了吗?”


    强心脏如苏未也受不了这种眼波攻势,忙蹲下身来捧起妹妹的小手,安抚地搓了搓:“没有没有,姐姐可健康了。”


    为了向妹妹证明,苏未起身活动,又蹦又跳又拉伸,就差在原地打一套军体拳了。


    林灏在旁看呆眼,唐光磊也傻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苏未吗?


    那个在方程式的赛场上的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凭借剽悍且牛逼的车技扬名世界,拥有着狂犬一样的开车风格,距离创下F1赛车历史仅有一步之遥的苏未?


    大神……


    大神你怎么……


    你怎么变得像猴子了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月底啦,谢谢大家陪时洢度过这一个月,接下来的日子也一起长大吧[撒花]


    ps:现在是每天上午十点更新哦!不要搞错啦!


    第34章


    車场。


    秋季的阳光被巨大的遮雨棚挡住, 風肆意穿过钢架与帆布之间的罅隙,卷着空气里淡淡的汽油味与橡胶味,扑在人的臉上。


    棚外, 赛道上传来的轰鸣声时断时續,像某种巨兽在远处喘息。


    时洢小小的一只,坐也坐不住,一会儿蹦一下, 一会儿昂着头四处張望, 像只随时准备跳起来的小猫。等候区的栏杆对她来说太高, 她只得踮着脚尖,两手扒着栏杆努力将身子往外探,一颗奶乎乎的腦袋左摇右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忽然, 她像看到宝贝似的,猛地扬起笑容。


    “姐姐!!”


    蘇未拎着一个火红色的头盔从后台走出来, 身姿利落, 飒爽干脆。瞧见她, 原本冷冷的一張臉绽开笑容,整个人变得明亮又柔和。


    她走过来时, 步伐也不自覺轻了半分, 全身的气场都軟了下来。


    “怎么跑这来了?”蘇未蹲下, 声音自动切换成夹子音, “風大,你快进去。”


    时洢不肯, 两手緊緊抓着面前的栏杆,对着在她面前蹲下来的蘇未说:“我想看你,姐姐, 我就在这。”


    她等人的样子就像是之前在果园里见过的那种,挂在枝头的一颗小果子。


    饱满又可愛,叫人一看就心軟。


    蘇未的心也免不得塌陷下去,某种轻盈軟甜的棉花糖在她的心头铺了一层又一层。


    她参赛那么多年,从卡丁車到方程式再到F1,一路上,曾有无数人为她欢呼鼓掌,举世瞩目之下,摄像機和闪光灯都追着她跑。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


    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小观众,在这里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只装着她一人,期待得全世界都静了。


    她伸手,隔着栏杆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臉蛋。


    妹妹就像小猫,被抚摸的时候会特意把头偏过来,靠近她的掌心,在她的掌心里贴住,软乎乎地暖烘烘地蹭一蹭。


    “姐姐,你要加油!”时洢奶声奶气地说。


    苏未講好,余光看见林灏也准备完毕,恋恋不舍地再搓了一把妹妹的小臉蛋,直起身来。


    她戴上头盔,火红而鲜艳。


    坐进車里,苏未忍不住想到,她以前跑比赛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妹妹能够坐在观众席,或者車队的席位,看她拿下F1的冠军。


    现在妹妹身体变好了,终于可以自由地出入许多场所,不用担心身体的那根管子出现问题。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像其他的孩子一样。


    但她已经离开了车队。


    她低头扣緊安全带,这个念头轻轻刺了她一下。


    下一秒,她深呼吸。


    杂念清空。


    苏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头盔上的隔档被盖下来,轰鸣声隔在头盔之外,又透过金属共振传进她心脏深处。


    跟刚刚的玩闹不一样,现在是比赛性质的。


    一想到这一点,苏未的指尖就本能地发烫发热。


    她感覺她的身体里有一只蛰伏的野兽。它伸着利爪,緊抓着地面,兽瞳看着前方,只等一个機会就要从她的胸口撕裂而出。


    她凝视着赛道前方,指尖摩挲过卡丁车的方向盤。


    苏未,承认吧,你也怀念这种感覺。


    身侧,林灏并排坐在另一辆车里。


    黑色头盔挡住了他大半張脸,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


    兴奋、忐忑、紧张、期待,各种情绪如海潮一样在他体内反复冲撞。


    攥着方向盤的手心不断冒汗。


    唐红红的本意是想讓他来撑场子,但对林灏来说,事情早已不是这样。他根本不在乎唐红红口中所谓的场子,争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对他来说,能和苏未单独跑一场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只是跑卡丁车也值了。


    故而在确认苏未身体无恙,可以开车以后,林灏主动提出继續比赛。


    林灏紧紧盯着面前的赛道,腦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赢。


    他要讓苏未看到,这两年里他到底进步了多少。


    倒计时开始。


    三。


    林灏心跳极快,快到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二。


    苏未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冷静得像沉入水底。


    一。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空气,两颗心却同时安静下来。


    在初始的猛烈加速带来的推背感中,他们都忘掉了一切杂念,只剩下眼前的赛道。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而刺激的声响。


    風呼啸而过,时洢的头发被风刮得起飞,乱糟糟地扑向她的脸。


    她胡乱地拿手抹开,再看外面,两辆卡丁车已经不在眼前。


    苏未和林灏的这一场比赛,用的可不是车场里那些给一般的客人玩的车,而是唐光磊自己私下玩耍收藏的车,这种车配置上要好很多,速度上也是。


    一眨眼,车就没了。


    时洢被風刮得凌乱,又见车没了,有点懵,回头看向妈妈。


    时韵朝着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指了指大厅里的挂機屏幕,百寸的电视里正播放着车道的情况。


    “是姐姐!”时洢一下就认出来,“红红的,是姐姐!”


    陸妤希:“对!那个车就是你姐姐!”


    时洢仰着头认真看,小表情一下纠葛起来:“姐姐在后面。”


    陸妤希也很担心:“是不是要输了?”


    时韵向这两位小朋友解释:“不用着急,这只是开始。”


    时洢不明白:“可是姐姐在后面。”


    屏幕上,苏未驾驶的红色卡丁车,正紧紧咬在林灏的黑色卡丁车后方,大约有半个车身的距离。


    姐姐还能赢吗?


    苏映安蹲下来,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住的小脸,温声说:“洢宝,这个比赛是要跑很多圈的。你知道花卷吗?你吃过的那种。”


    时洢立刻点头:“吃过!”


    花卷很好吃,软软的,她一口能吃半个。


    “花卷上不是一圈圈的吗?棒棒糖也是一圈一圈的。”苏映安继续说,“姐姐现在还在跑第一个圈。后面还有很多圈呢。所以,她只是现在跑得慢了一点,不代表后面也会这样。”


    “有的时候,做一件事,一开始比别人慢,不代表会一直比别人慢。”


    时洢啊了一声,努力用小腦瓜消化着苏映安講的这个道理。


    显然,她现在还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陸妤希懂得比她多,忙说:“苏叔叔,我知道,龟兔赛跑也是这样的!”


    时洢好奇:“那是什么?”


    陸妤希很愿意当时洢的小老师,她喜欢这样。她给时洢講龟兔赛跑,说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要比赛跑步。


    时洢:“为什么啊?”


    陆妤希:“啊?”


    时洢:“为什么兔子要和乌龟比赛跑步呢?”


    她想不明白。


    陆妤希试图向她解释:“因为他们想要一起比赛!就像、就像你姐姐和刚刚那个哥哥一样!”


    好吧。这个理由时洢可以接受。


    见她不再继续追问为什么,陆妤希暗松口气,顺着刚刚自己讲过的地方继续讲下去。


    时洢听到一半就有点走神了。


    陆妤希说这个兔子跑得特别快,特别快。她忍不住想,跑这么快的兔子,一定很好吃吧?爷爷之前就给她做过兔子,玉米嫩兔,时洢特别喜欢。玉米甜甜的,咬一口还会流水,口感特别有意思,如果一次性吃很多玉米,那它们就会在她的嘴巴里跳舞。


    兔兔时洢也喜欢吃,嫩嫩的,跟平常她吃的肉都不一样。她最喜欢吃有一点肥肥的地方,很滑很滑,她很喜欢。


    爷爷说,好吃的鸡都是很能跑的鸡,一天到晚都在山上跑。那希希说的那个兔子,跑这么厲害,一定也很好吃诶。


    “一一?”陆妤希讲得有点口干舌燥了,讲完一瞧,发现她的好朋友嘴边流了一点口水。


    “一一,你怎么了?”


    她很体贴,一边问,还一边拿纸巾给时洢擦嘴。


    时洢不好意思:“希希,我没事。”


    她就是馋兔子了。


    “希希,你吃过兔兔吗?”她问。


    陆妤希不明白时洢的腦回路为什么一下能从龟兔赛跑跳到这个问题上,她诚实地说:“当然没有,兔兔很可愛的。”


    时洢说:“兔兔也很好吃。”


    陆妤希不想听这个,她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屏幕:“快看!一一!你的姐姐!”


    这招很管用,时洢听到声音就抬头。


    大屏幕上,比赛已经进行了几圈。


    苏未驾驶的红色卡丁车依旧紧紧跟在林灏的黑色卡丁车后方。


    时洢认真看了看,问:“爸爸,姐姐是不是快了一点点?”


    她怎么感觉姐姐的车和那个哥哥的车越靠越近了呢。


    “是的。”苏映安跟她说,“你姐姐一直在追。”


    几圈下来,两车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两辆车同时飞入弯道。


    林灏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太了解苏未了,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他曾花无数时间研究过苏未的比赛录像,分析过她的驾驶数据,也试图学习和模仿过她,故而也深知,苏未最擅长的就是在弯道中寻找机会,完成惊险的超越。


    跟她比赛,就算一开始占据了优势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人最爱的就是逆风翻盘。


    从起跑的那个瞬间开始,林灏想,苏未一定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大致构想。


    每一圈要用什么速度跑,跑到哪个位置可以开始超车。


    这听起来很玄幻,但林灏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和天赋。


    苏未这个人,天然地对速度和风感拥有超乎常人的体会。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弯道,对苏未来说,是领域也是舞台。


    所以,每次一进入弯道区域,林灏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前预判,精准地卡住内线里的最佳的行驶位置,同时严密防守外线,打定主意绝不给苏未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间。


    场外,唐红红在大荧幕上瞧着林灏的这一手操作,得意地吹了个口哨,用力挥动着拳头:“牛逼啊林少!防得好!漂亮!”


    不愧是他摇来的人!


    他先前就是在这弯道大意了,才给了苏未机会。林灏很聪明,防守做得滴水不漏。唐红红与有荣焉地笑了,搞得好像现在正在荧幕上开车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行了,这下苏未输定了。”


    唐红红信心满满地下了论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了站在一旁紧张观战的时洢耳里。


    时洢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哼了一声,鼻孔出气,恨不得把气直接喷到唐红红的脸上!


    唐红红也是贱,跟这么一个小团子过不去,逗她:“小妹妹,你哼我也没用,你姐姐这次绝对要输了。看到没,那个弯道,我哥们儿守得死死的!”


    时洢气得攥紧了拳头:“才不会!”


    她好生气!急得跺脚!小脸也跟着涨红。


    “你胡说!我姐姐最厲害了!她一定会赢的!”


    太奶奶都说了,她姐姐开车车很厲害的!太奶奶绝对不会骗她!时洢相信太奶奶,也相信姐姐。


    唐红红见她这样,更想逗她:“我才没胡说,你自己看看,你姐姐一直在后面呢。”


    时洢气得没了人形,好想吱哇大叫。要是她真的是一只小鸡,那她现在就会狠狠啄这个坏哥哥一口!不,一口不够,她要啄好几口!


    一旁的苏映安在她彻底鸡化之前把她抱住了,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安抚好一会,时洢炸起来的小毛才顺乎起来。


    唐光磊在一旁没眼看这场面,羞愧得很。


    唐红红这死小孩,自己读幼儿园的时候欺负幼儿园可爱的女同学,怎么自己都读大学了,还在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一脚把唐红红踹开:“闭嘴吧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唐红红揉着屁股,被踹了也不生气,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喜悦中。


    唐光磊目光锁在屏幕上,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唐红红,你给我看仔细了。”


    唐红红心想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什么好看?勉勉强强抬头,却傻了眼。


    屏幕上那弯道,林灏已经封锁了内线,外线看似也无机可乘。


    可苏未是谁?


    她是F1赛场上,最擅长将“不可能”变为“精彩绝伦”的车手!


    入弯的刹那,唐红红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在大家习以为常的减速点上,苏未的卡丁车却还在加速,直到最后的关头,她的车才忽然有了变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唐红红一眼就看出来,苏未踩刹车的瞬间选得几乎是绝妙!


    她的车身几乎是擦着林灏的侧面滑入弯心的!


    唐红红瞬间明白为什么唐光磊要让他看仔细了。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走线,而是一种艺术,一种将物理极限踩在脚下的疯狂尝试。


    唐红红的身体瞬间发冷。


    这个苏未到底是谁?!她怎么做到的!?


    唐光磊在旁缓缓开口:“你知道幽灵线吧?”


    唐红红惊得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不是传说吗?”


    幽灵线。


    唐红红只在跟方程式相关的动漫和影视作品里看见过这个。


    这指代的是一位车手在弯道的时候,既不抢夺内线,也不尝试在外部强行超越,而是通过对车况的极致了解,对轮胎抓地力的极限预判,对方向盘的微调,对车身倾斜角度的控制等一些列微操技术来实现的一种特别的超越方式。


    在内线与外部之间,主动创造并选择出了一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专业解说员和赛车爱好者们称这种弯道超越的方式为“幽灵线”策略。


    而只有对赛道、对赛车、对自身技术有绝对掌控与信心的人,才敢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这个策略。


    现如今,在役的车手里,能做到这个的屈指可数。


    唐红红完全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卡丁车车场里,他居然能亲眼见到这一切。


    他彻底叹服了!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十分钟前,啪啪扇自己两耳光。


    他哪来的胆子口出狂言?他舅舅说得对,赛车的领域里不是没有女人,而是他对这一切无所知晓,视而不见。


    现在,苏未已然用实力将他征服。


    唐红红再也不敢说什么不尊重的话了,连带着对刚刚的小朋友,苏未的妹妹,他都生出了一种想要扭头道歉求原谅的急迫心情。


    可这个时候道歉有什么用呢?大家都在关注比赛。


    赛道上,林灏只觉身侧传来一阵模糊的风声,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苏未的卡丁车已经像一道流星,在弯道中划出了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出弯,不过毫秒之间,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林灏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被超越了,却生不起一丝恼怒。


    有的只是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慨。


    一瞬间,林灏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画面。


    画面里,都是苏未曾用同样的技巧,在蒙扎、银石、摩纳哥等F1的传奇弯道上完成过的史诗级超越。


    而这一刻,他亲临此处,亲身体验。


    林灏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值了!全都值了!!


    紧接着,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原来,原来苏未还能开得这么好,甚至比以前还好。那她这两年为什么不复出?为什么不继续比赛?她知道车队的大家都在等她吗?她知道有多少赛车爱好者都在等她吗?


    林灏紧紧盯着前方的车,咬了咬牙。


    时洢和陆妤希可不懂什么叫幽灵线,她们只是注视着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在看见苏未超越前车以后,齐齐发出无法控制的小鸡尖叫。


    两只小鸡仔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


    “一一!你的姐姐赢了!!”


    “啊啊啊!”时洢无法言语,只能嗷了两声。


    她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


    这简直比吃饭还要让她觉得快乐!她感觉自己的小脑瓜里面有好多跳跳糖在蹦,胸口也是,小心脏扑通扑通,嗓子眼里有好多风想要往外蹿。


    她终于发现姐姐有什么不一样了!姐姐在开车的时候是发着光的!


    时洢的心脏乱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激动地回头,语无伦次:“妈妈!爸爸!姐姐!姐姐——”


    时韵和苏映安看着她兴奋得红通通的脸蛋,语无伦次的样子,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苏未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左手正搭在头盔的固定扣上,还没掰开,一蓬毛绒绒的小团子就飞了过来。


    “姐姐——!”


    她一把投入苏未结实的胸膛,明媚的双眼里满是崇拜和喜悦。


    “姐姐,你太太太太腻害啦!!”


    苏未被她扑得一个趔趄,笑得眼眸发亮。她伸手搂起妹妹,妹妹借机紧紧抱住她,像小树袋熊抱住树干,小脸贴在她胸口上,兴奋得直晃身子。


    呼啸的风声、他人的惊呼、赛车的轰鸣,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


    只有怀里这软乎乎的小家伙,一下一下蹦在她心上。


    她轻轻揉着妹妹的脑袋:“这就厉害了?宝啊,你怎么这么好哄。”


    跑一个卡丁车而已。


    要是让妹妹见到她开F1,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在苏未的心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她抹掉。


    时洢在她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厉害啊!就是很厉害!”


    “姐姐,你刚刚飞过去了!嘟——嘟嘟!跑得好快!好帅!!”


    她语无伦次,小手挥来挥去,比划着弯道的弧线,嘴里根本讲不清楚几个字,有的只是奇奇怪怪的拟声词。


    “姐姐你就这样,唰——!然后那个哥哥,哎呀,他就没了!”


    她越说越激动,整张小脸红扑扑的。


    苏未心底深处的柔软被她一层层地往外牵。


    她抱住时洢,下颌抵在她软乎乎的头发上,故意把她好不容易捋顺的毛发给蹭乱。


    等时洢不高兴地阻止她时,她就笑出声,边笑边道歉。


    林灏看着她俩。


    在看清苏未脸上那毫无防备,纯粹而温暖的笑容时,林灏愣了一下。


    他认识苏未很多年了。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就连之前在车队里,苏未拿下各个赛事的冠军获胜的时刻,她的笑容也不及此刻清澈明朗。


    林灏终于明白,原来对苏未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赛车更重要的存在。


    刚刚郁结在心里的疑问就这样被风吹散。


    赖在苏未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到她,探出头来,奶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


    林灏回头看了看,没别人,是在叫他。


    苏未:“我妹跟你说话呢。”


    林灏:“诶!”


    时洢趴在姐姐的肩头,讲:“其实你也很厉害哦。”


    林灏怔住。


    紧接着,她又很笃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的姐姐更厉害!最最最厉害!”——


    作者有话说:给咱妹宝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ps我也好想吃兔兔TT兔子火锅也好好吃啊啊啊!!


    第35章


    如果说时洢之前是媽寶女, 那在见识了自己姐姐的厉害之处以后,她就變成了姐寶女。


    黏在蘇未的身边,要她抱着, 赖在她的怀里,小鼻子一刻不停地嗅闻着蘇未的味道。


    跟陆妤希约好下次玩,道别分开以后,时洢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可别把蘇未爽死了。


    一路抱着妹妹, 心情极好, 眉头舒展, 眼尾都因笑意而上扬。


    时韵看她:“开心嗎?”


    蘇未:“嗯嗯嗯。”


    谁懂这种被妹妹抱着吸的感觉?时聿懂嗎?她爸懂嗎?老四懂嗎?!


    时韵笑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苏未:“什么?”


    她是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跟妹妹贴贴的快乐里了。从第一次跟回归的妹妹见面以后,苏未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她rua着妹妹,愛不释手。往日里不太喜欢哥哥姐姐揉搓自己小脸蛋的时洢, 现在也很有耐性,任由苏未搓圆揉扁。


    看她的眼神里充滿着仰慕和崇拜, 也有着依恋。


    苏未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时韵见她这样, 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女儿, 没有点破剛剛那个问题。


    苏未忘记了,他们这些家人可全都没忘。


    林灏那句话, 他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连问。


    “未姐, 你身体没事了?能走路了?能开車了?”


    苏未之前出事了?事态很严重, 以至于她不能走路?


    时韵看向苏映安, 想知道大女儿有没有跟他讲过这件事。


    苏映安微微摇头,用眼神给了时韵答案。


    时聿和言澈也没吭声, 他们都对林灏口中的事一无所知。


    时韵想着,等回了家,趁小女儿不在的时候再盘问。


    结果时洢彻彻底底黏住苏未, 苏未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吃饭的时候要挨着苏未坐,还要苏未喂她。苏未求之不得。


    看动画片的时候要苏未一起看,玩玩具的时候要苏未陪她玩。


    小小一个人,滿嘴都是姐姐姐姐,眼底再也没有其他人。


    黏成这样,根本没有给时韵盘问的機会。


    对时韵的计划一无所知的苏未得意得紧,还专门拍了視频发给不在家的贺珣看。


    她势必要让这一刻變成家里众所周知的时刻!


    载入史书!值得永生永世铭记!!


    贺珣好不容易拍完戏,累得像条狗,想打开手機看看有没有妹妹的消息。初见苏未发来的視频,他还心想,这二姐终于有了点良心,主动给他发妹妹。


    等視频彻底播放出来,贺珣就撤回了上面的想法。


    苏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羡慕嫉妒恨,无数个问号从对框里敲出来。 ?????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群里没人理他。


    周宴看见他又盯着手机发呆,对他十分了解:“又在看十一?”


    这妹控也就这点事了。


    一天到晚都对着手机上妹妹的照片或者视频痴笑,像个變态。


    贺珣滿眼破碎:“老周,这个组什么时候结束?”


    他真得回家了。


    再不回去,妹妹说不定都不认识他了。


    明明他才是妹妹回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周宴说:“今天才跟唐姐和张导对过,你的戏份快结束了,再等等吧。下个组进哪你想好了吗?我最近收到不少剧本,我都发给你。”


    贺珣眼睛一闭。


    他瞎了,他聋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周宴把手拱成喇叭形状:“别给我装死啊,是你说的,你要重新做人,好好演戏。”


    贺珣睁开眼:“那也不能无缝进组啊。”


    周宴听到这话都想笑。


    这是贺捞捞能说的话?贺珣真是变了。


    “我没让你无缝啊,我这不是让你先挑吗?”


    贺珣:“我要是都挑不出来呢?”


    周宴:“那我就跟时洢说,你这个哥哥消极工作,不想演戏。你要是不演戏,她以后就没有你的电视剧看了。”


    贺珣:“……”


    他就不该把时洢天天在家看他电视剧的事拿出来给周宴炫耀。


    这下倒好了,成了周宴拿捏他的把柄。


    “对了,我去见了高姐了,谈得挺好的,等你得空了,你们见一面,这个事应该就定了。”周宴说。


    贺珣:“行,我知道。”


    高姐是圈子里有名的顶级经纪人,在贺珣的争取和苏映安的推荐下,高姐有意带带贺珣。


    要是这件事定了,周宴就会轉执行经纪,给高姐打下手帮忙,也跟在高姐的身边学习。


    周宴觉得,这个决定,对他和贺珣都好。


    “还有个事。”周宴看了眼手机,“橘子平台那边想请咱们吃饭,攒了个局,说吃完再去ktv玩玩,也为之前的那件事道歉。你看看你要不要去?”


    贺珣想都没想:“不去。”


    他没忘记妹妹的叮嘱,也没忘记跟妹妹的约定。


    什么酒吧ktv娱乐场所,他是一个都不会沾的。


    周宴知道贺珣的性子,要放在以前他说不定还要劝劝贺珣。毕竟这圈子里很多事都是人脉为上,只要关系打好了,谁管你什么业务水平?而且在现在的环境下,平台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一般的艺人真不敢跟平台对着幹。


    但贺珣不一样啊,他爹是苏映安,这能是一般的艺人吗?


    一般的艺人能让平台哀着求着想要道歉吗?


    所以一般的艺人那一套,周宴也不会让贺珣去做了。在这见风使舵的圈子里,要是这么做了反而掉价。


    “那行吧。”周宴说,“记得看剧本。”


    贺珣好想捂着耳朵。


    他想看的是剧本吗?他想看的是妹妹啊!


    妹妹还没有这么粘过他呢,像个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后。


    苏未……


    苏未你究竟做了什么!


    怎么能做到让妹妹变成这样?贺珣不敢想。这人是拿奶粉洗澡了吗!!


    拿奶粉洗澡是不可能的,苏未顶多是跟时洢一起洗澡了。


    还是时洢主动的呢。


    今天她在外面玩了一天,又是玩沙子又是开車,还跟疯狗一样跑来跑去,跟陆妤希你追我赶。小小的身子出了不少汗,不洗澡不行。


    时洢不愛洗澡,这是她回来以后遇到的这么多事情里最不喜欢的一件事。


    在苏映安和时韵的努力下,这么多天,时洢渐渐习惯了水。她有很多在洗澡的时候专用的小玩具,这些玩具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去除她对水的恐惧。


    但她还是不喜欢洗澡。


    如果有得选,时洢想一辈子都不洗澡呢。


    以往洗澡总是要进行一番智斗武斗,今天却不一样,苏未一哄,她就听了,唯一的小条件是要让姐姐陪她洗澡。


    浴室开着暖灯,风暖呼呼作响。


    时洢脱得光溜溜的,坐在她专属的小盆子里。


    时韵和苏未都在,一个在放水,一个陪她玩小鴨子。


    “这是一只忍者鴨。”


    苏未拿起一个黄灿灿的小鴨子给时洢讲故事,一边讲,一边拿着小鸭子在澡盆的水平面上划拉。


    “它为了報仇,决定离开自己的家,向着大海出发。”


    时洢坐在盆中,大半的身子都在水里,小脚丫扑腾了一下,问:“姐姐,什么是報仇?”


    苏未:“就是有人欺负它了,它想要欺负回去。”


    时洢很担心:“谁欺负它了?它还好吗?”


    苏未张口就要胡编,什么杀父之仇夺夫之恨差点脱口而出,亲媽的眼刀就咻咻飞了过来,扎在她的脸上。


    苏未默默改了口。


    “嗯,没人欺负它。剛刚是姐姐说错了,其实它不是为了報仇,它是为了寻找一种传说中的植物才出海的,它的家人生病了,必须要有这个植物才能得救。”


    时洢听得入了迷,依旧满眼担心:“它的家人生了什么病?”


    苏未:“……”为什么妹妹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在她的准备范围之内?


    时韵逗小女儿:“可能也喝多了酸奶吧。”


    时洢哼了一声,虽然没那么明白,但隐隐约约懂媽媽说这话是故意的,不高兴地拿手拍打水面,压起朵朵水花。


    苏未就在她的面前,水花迸溅到她的衣服上,浸透布料,留下一片一片的痕迹。


    时洢立刻停了动作。


    “姐姐,对不起。”


    苏未笑笑:“没事。”


    她第一反应就是安抚妹妹:“正好一会我也要洗澡,打湿了也好,脱掉就行。”


    苏未边说着边抬手抓着衣服的边缘往上一扯。


    运动胸衣裹在她的身上。


    时洢见过妈妈穿这种短短的小衣服,但没见过姐姐身上这种。


    “这是什么啊?”她好奇。


    苏未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韵的手打着泡沫,揉着小女儿的头发,轻声跟她说:“这也是内-衣,妈妈之前给你介绍过的,小洢还记得吗?”


    时洢点点头:“记得!是保护这里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回忆了一下,强调:“是寶寶的隐私!不可以给别人看!”


    “对。”时韵夸她真棒。


    时洢嘿嘿一笑,又想到回来的路上路过的烧烤店,看见的几个叔叔。


    她问妈妈。


    “妈妈,男孩子的隐私就不用保护了吗?”


    他们胸口也有两个小点点啊,他们怎么不穿小衣服。


    苏未嗤笑一声,讲:“这说明他们不讲究呗,很多的男的都这样。”


    时洢:“我不喜欢!”


    她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昂着头说:“还好我是女孩子!”


    她很讲究的。她才不要做不讲究的男生呢!


    时韵和苏未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苏未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腿:“嗯,我也很高兴你是女孩子。”


    时韵看着她们两姐妹,用温水一点一点冲掉时洢头上的泡沫,手挡在她紧闭的眼睛前,不让水有机会侵扰她的眼眸,给她带来不适。


    要怎么开口呢?告訴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生为女性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


    她天然地会比男性更不容易,要面对长达几十年的经期,若是这种折磨每个月都如约而至,反而是一种幸运。运气再不好一点,她还会在那些日子感到疼痛。


    更别提,这个世界还给女孩准备了那么多的偏见,那么多的墙。


    等到了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单纯又稚嫩地感慨,告訴她,妈妈,还好我是女孩子吗?


    时韵没有答案。


    想到未来女儿可能面对的种种一切,时韵的心里就会生出无法抹除的焦虑。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当妈妈,但她对女儿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在历经了生离死别与失而复得以后变得更加繁重。


    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告诉她,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那怎么办?


    “妈妈。”时洢皱着眉喊,“有点疼。”


    时韵忙回过神,弯腰给她说抱歉,轻轻按了按刚刚被她弄疼的头皮,指腹围着那一轉打圈,把那种疼意揉开。


    苏未看她一眼,继续给时洢讲小鸭子的故事。


    讲到一半,时韵把时洢的头洗好了,让苏未给她拿毛巾,就在苏未的背后。


    苏未嗯了一声,转身去拿。


    时韵愣住了。


    时洢捏在掌心里一直吱吱叫的鸭子忽然静了音。


    指尖触碰到毛巾绵软的材质,苏未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转头,对上了时韵震惊而担心的目光。视线再往下,坐在澡盆里的妹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完蛋了——


    苏未手忙脚乱想安慰,一个声没发出来,时洢已经哇哇大哭。


    “姐姐……呜……姐姐……”


    她哭得抽抽涕涕,上气不接下气。


    怕她就这样哭到感冒,苏未赶紧用毛巾把她包住,给她擦头发,又给她擦身上的水。


    吸了水的毛巾变得湿软,小团子的身上幹燥了,眼珠子里却还是润乎乎的。


    “姐姐,你的背背——”


    时洢哭得鼻涕泡都噗噗往外冒。


    苏未忙找纸巾给她擦,时洢不肯乖乖由着她弄,拧着身子想往苏未的背后看。


    苏未怕她掉下来,幹脆把她放到椅子上,转过去给她看。


    女人麦色的肌肤上,一条蜈蚣顺着腰脊蔓延。


    时洢不懂,只觉得看了就让人害怕,叫她难受,心里疼痛。


    时韵作为医生,一眼就明白,这条傷疤到底意味着什么。


    浴室门外,听到时洢的哭声,家里现存的几个男人都跑来,守在门口,关切地问:“十一怎么了?你们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苏未赶紧扭头冲着门说:“没事,好得很。”


    外面几个才不听她的。


    苏未只好看向时韵。


    时韵低眸:“嗯,没事。”


    隔着门,苏映安松了口气:“好,那你们继续,有事就叫我们。”


    时聿和言澈在旁赞同地点头。


    时韵:“嗯。”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等外面的动静全都消停,时韵看向苏未。苏未避开她的视线,捡起刚刚脱下的湿衣服,二话不说套在身上。


    时洢还很在意苏未的傷疤,晚上睡觉都罕见地不要跟着妈妈睡,要和姐姐睡。苏未当然愿意,跟时韵一起把她的头发吹干,换上晒得沾满太阳光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


    时洢还要看傷口,苏未趴着,把新换的睡衣卷得高高的,露出肌肉和伤疤一样明显的后背。


    时洢就跪坐在她的身侧,小脸近得快要贴上她的腰背。


    “疼吗?”时洢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蜈蚣,“姐姐,疼吗?”


    苏未摇摇头,很随性地说:“一点也不疼,真没事。”


    时洢才不信呢。


    她生病的时候,那么一根针扎到她的手背,她都疼得哇哇叫,难受极了。姐姐怎么会不疼呢?姐姐在骗人!


    “谁干的!”时洢很生气。


    她觉得胸口长了好多堵堵的东西,不发一点火她就难受。


    苏未哭笑不得,看着她鼓鼓的脸,逗弄她:“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时洢现在懂报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她握紧拳,义愤填膺:“我要!”


    苏未侧了点身子,转头看她:“那怎么办?是姐姐自己弄的,你要找姐姐报仇吗?”


    时洢傻了,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定住。


    自己弄的?


    没事弄这个干嘛?


    苏未摸摸她宕机的小脑瓜:“你帮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时洢:“好!”


    她立刻鼓着腮帮给苏未吹后背,像一只小青蛙,卖力得很。也因为太过卖力,才吹两三下就累得脸颊发疼。苏未后背的疤痕好大好长,时洢吹了好久。


    怕她累到,刚吹一会,苏未就跟她说好了不疼了,想哄她别吹了。时洢不肯,一定要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把姐姐后背的每一处伤口都吹到。


    轻轻柔柔的风落在后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太过温暖。


    苏未抱着脸颊下的枕头不说话,最爱插科打诨的她难得安静了一会。


    从上到下吹过每一处伤口后,时洢累得叹了口气,又凑到苏未的面前,跟她面对面趴着。


    “姐姐,你还疼吗?”


    苏未:“当然不疼了。”


    时洢眨眨眼:“姐姐,你说的那片海在哪里?”


    苏未没反应过来:“嗯?”


    时洢:“就是那个!小鸭子去找草草!救家人的那个!”


    苏未:“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洢很认真地讲:“等我以后学会游泳,我也给你找。”


    苏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怕水了?”还学游泳呢。


    时洢志气十足:“我不怕了!”


    她很会衡量。比起看到姐姐受伤的那种害怕,水根本不算什么。


    苏未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药,不用去大海里也能找到。”


    时洢:“什么什么?”


    苏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起腿夹住她的小身板,像一只大螃蟹钳住了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她张大嘴,五指弯曲成爪子的样子:“那就是把你吃掉!”


    时洢吓得往后蹿,满床乱爬,大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苏未:“谁也救不了你!”


    她抓住时洢,挠她的咯吱窝。


    小家伙就像个发声玩具,一戳痒痒肉就咯咯笑,戳一下笑一下。


    疯玩好一会,时韵看不下去,让她们消停一下,不然澡就白洗了,待会又玩出一身汗来。


    时洢缩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


    “嗯?”


    “你也陪陪我吧。”


    这件事时韵做不了主,这是苏未的房间。她看向苏未。


    苏未:“你陪呀,反正床这么大。”


    两米的床,她们三个一块睡都绰绰有余。


    时洢很高兴:“我们一起睡!”


    她特意规划好了位置,拍拍枕头:“姐姐睡这。”又拍另外一边,“妈妈睡这。”


    “你要做小夹心饼干是吧?”苏未掐掐她的鼻子。


    时洢摇摇头:“才不要呢!”


    她很有要求的:“姐姐,你睡觉要小心,不能把宝宝挤扁了。”


    苏未:“好的,宝宝。”


    时洢:“宝宝现在要睡觉了。”


    苏未:“那么,晚安,宝宝。”


    时洢不满意,看向妈妈。


    时韵做了个示范,低下头,亲了亲时洢的右脸。苏未有样学样,朝着时洢的左脸亲了一口。


    和往常一样的仪式感得到满足,时洢安心地闭上眼,听妈妈给她讲故事。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时韵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化为一片蝉翼,落在女儿熟睡后缓缓起伏的小肚皮上。


    苏未悄声道:“着过去了?”


    时韵:“嗯。”


    苏未低头看着妹妹,她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拱成一道弯,歪歪扭扭,醒着的时候那么有活力,睡着以后却这样安静。


    “未未。”


    “嗯?”


    “你背后的伤……”时韵还是问出口了。


    苏未不想详细说,只笑一下:“练车的时候不小心弄的,真没事。”


    时韵知道她的性格,从小就要强,出国学车以后也只报喜不报忧。


    她说不出太多话,看着大女儿,眉头欲皱又展,继而又皱,最后唯有一声轻叹。


    她是不是当初不该让苏未去学车?练得那么累,那么苦,风险还大,在外面受了伤,那么严重,他们做家长的都不知道。又或者是她这个妈妈当得不够称职,让女儿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


    时韵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女儿的时候,好像她也这样,从不跟家里开口一句。


    这也算是遗传吗?


    思绪纷扰,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未未。”


    “嗯?”


    “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能开口的勇气,时韵完全是从小女儿身上学到的。


    她高兴了就说妈妈我爱你,不高兴了就说妈妈我不跟你玩了。明明是那么稚嫩的一个生命,却有如此健康的一颗心灵。她自由地存在,自由地表达,自由地爱着她所接触的一切。


    苏未的脚丫在被子里交叠着,小脚趾磨蹭了一下,低眸看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妈。”


    “怎么?”


    “你放心,我没后悔过。”


    人生这一场冒险,她向来疯狂又尽兴。


    所以,所以。


    她的妹妹,一定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因为除了爸爸妈妈,妹妹还有他们这群哥哥姐姐。


    苏未把妹妹搂进怀里,小家伙感受到外部的变动,朝着温暖的源头去,靠近了苏未的胸口和腹部。


    这一靠,把苏未的心头靠得涟漪阵阵。


    她的手指轻轻梳过妹妹柔软的绒发,指尖碰到那小巧的耳廓。


    这么软,这么小。


    可苏未知道,这副小小的骨骼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迟早有一天,这只现在只能抓着她衣角的小手,会握紧方向盘,会举起手术刀,甚至会挥起拳头或拿起话筒,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着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哪怕那声音会让世界不悦,哪怕她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


    等到那时候,苏未想,她一定会站在她的身边,告诉她:小妹,不要怕,往前走吧。


    这条路上有人。


    她在,妈妈在。


    前面的人都在——


    作者有话说:身为女性是一场值得称颂的冒险。cr法拉奇。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