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撕破脸了
“哇靠!她来裹什么乱!”
钟睿一句吐槽刚说完,脚步声就渐渐近了。
常苹跑得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问:“丛易行,你们怎么还不下去排队?姜町呢?”
丛易行没理她。
姜町不得不从钟睿身后走出来。
她正因为刚才偷偷做的事情心虚,此时表情便不算太冷漠。
常苹不知道是从她的表情里接收了什么信号,还是真的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居然在姜町明确表示不和她来往之后,还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亲近她。
她跑上前来挽住姜町的胳膊,撒娇道:“我在人群中找了你好久都没看到你,原来你们没有下楼排队……现在大家都怕去得晚了赶不上转移,你们怎么不着急呀?”
姜町尴尬地抽回手,用了之前丛易行应付安宇的说辞:“我们在等人。”
常苹没再执着地挽她,但仍靠得极近,她问:“等什么人呀,你们还有别的朋友?是住在楼上的吗,几楼呀?”
姜町还没说话,旁边钟睿已经忍不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走你的就是了,姜町都说不跟你玩了,你怎么还硬要贴上来?”
常苹眉心一拧,瘪着嘴做出个委屈的表情,又好似强忍委屈一般说:“姜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对你男朋友真的没有兴趣,我是跟着你才那样叫的,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因为这个你就这样对我么?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以后我不和你身边这两个男人说话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你应该就不会再误解我了吧?”
“我靠!当着老子的面,你再茶一个试试?”钟睿气得往上卷袖子,看起来恨不得要打人了。
常苹害怕地躲开两步,也不理他,就执着地看着姜町。
姜町不胜其扰,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死缠烂打,她正要开口严词拒绝,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她学着常苹的样子说起了茶言茶语:“就算是误会又能怎么样呢,常苹,你也看到了,我男朋友和他的朋友都不喜欢你,我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全赖他们保护,我总不能为了你和他们闹掰吧?”
常苹觑了丛易行一眼,下意识咬了咬唇。
姜町这话让她很难接,她又不能说‘我看你分明就能拿捏住这两个男人’这种实话,脑中疯狂思考了好几秒,才面带失落地说:“好吧,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好,唉……”
姜町为难地笑笑:“说起这个,常苹,你朋友后来又为难你了么,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常苹闻言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
她飞快向下方望了一眼,对姜町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嗯……我都习惯了。本来还想说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但你朋友不欢迎我,我也只好继续厚脸皮地跟着朋友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丢下……”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清楚了常苹的目的,姜町不再试探,叹一口气说道:“唉,是啊,像我们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我能理解你朋友一家想赶你走的心情,这个社会太现实了,被抛弃也是无用的人的宿命。”
常苹:“……”她在说什么?谁没用??
生气的常苹忍不住暗讽:“对哦姜町,世道变啦,现在不光朋友靠不住,男人更加靠不住,你一定要小心哦,万一被抛弃的话,下场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姜町眼神微冷,她拦住身边蠢蠢欲动的钟睿,自己上前一步,认真道:“是啊,靠山山跑,靠树树倒,人总要学会靠自己,而不是做别人身上的寄生虫。常苹,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常苹震惊地看着姜町。
她从小看人就准,明明在她看来姜町就是那种不敢与人争执的老好人性格,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刚,居然直接和她撕破脸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多言。
常苹忌惮地看了看站在姜町左右两边呈守卫状态的两个男人,恨恨地一咬牙:“受教了,姜町,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姜町温柔一笑:“我当然会。”
常苹气得转身就走,姜町冷静地目视她的背影。
钟睿在旁边叨叨个不停:“卧槽了!什么人啊!!姜町你为什么拦着我,我真的好想破口大骂!她都那样诅咒你了,你还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你是不是面团做的,啊?!”
姜町收回目光看向钟睿,“我还击了的。”
她转而看向丛易行,认真道:“我还击了。”
丛易行点头,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对,你还击了,我都听到了。宝宝,你很棒,是超级无敌厉害的姜町。”
姜町挺直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啊,这样的她很棒。
一直以来姜町都秉承着不主动与人发生矛盾的处事风格,认识的人有一半都夸过她性格好。
性格好是什么好词吗?是褒义的吗?是做人至高无上的真理吗?
她为什么一定要性格好?她永远都要‘高情商’地回避冲突吗?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性格好了,就会立刻失去现有的东西吗?会被身边的人厌恶排斥吗?
姜町时常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困扰,她人生中最崩溃的时候也只会嚎啕大哭,她不会争吵咒骂,不会据理力争,人们说她的性格和外表一样柔软时,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人的性格不该以外表来定义,哪怕长着很怂的一张脸,她也可以是坚强的、强势的、甚至尖锐的。
姜町定定地看着这个夸她很棒的男人,她说:“我会骂人,如果惹怒了我,我可能也会打人。”
丛易行双手握上她的肩膀,用了一些力度,他肯定地点头:“对,如果你打得不过瘾,就叫上我一起打。”
钟睿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急得在旁边上蹿下跳:“别忘了我呀!还有我!我也能帮你骂人帮你打人的!”
*
又一艘船载满人走了,船只启动时的鸣笛声响起,逗留在四楼的三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四楼已经有一大半的人登船离开,剩下的一小半人还在楼下排队。
姜町在楼上看着常苹隐在队伍中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人前往四楼,仓库的事情应该是瞒了下来。
“安宇没有上报。”钟睿做出这个结论,又略微有些困惑,“为什么呢,他看起来不像是自私的人。”
“谁知道呢。”丛易行垂下若有所思的眸子,说:“我们也走吧。”
“等一下啊,被子,地上还有好多被子呢!”钟睿不舍道。
姜町嫌弃:“那是别人盖过的。”
钟睿:“没事啊,把表面的拆掉洗洗,又是一床新被子了。这样留在这里好可惜,太浪费了!”
姜町看向丛易行,丛易行微微点头。
她认命地将附近散落的被子收进空间,却听到钟睿说:“还有别的店铺!进去找找有没有隐藏仓库!就算没有仓库,别人丢掉的那些东西中还有很多实用的呢!”
姜町:“……所以别人都在排队撤离,我们就在这里不紧不慢地捡垃圾吗?”
可惜钟睿好像入了迷,完全不听她说话。
只有丛易行还算理智,他看了眼楼上。
四楼的人还没完全撤离,四楼以上的人员不被允许下来添乱,楼梯口和扶梯处都有人守着,大家倒还算安分,只是挤在护栏处羡慕地看着正在进行转移的队伍。
丛易行不确定有没有人在注视他们几个,但好在这家店铺的门开得不大,三人在室内的动作楼上的人是无法看到的。可如果想要一间间店铺的探索,必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丛易行对钟睿讲明了利害,总算打消了他捡漏的心思,三人背上行囊向楼下撤离。
队伍实在太长了,大约下午四点才排到他们。
三人坠在四楼队列的最尾部,中途有些扛不住,还原地吃了点东西。
登船口人实在太多了,一直到他们排到近前,姜町才看清楚这边的情形。
墙面被砸出大约三米宽的缺口,缺口处的砖石应该被推到了水里,四周地面上除了脏污的水痕和脚印,并没有别的杂物。
十来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套着连体雨衣,带着能挡住脸的透明兜帽在维持秩序。
缺口处用绳索固定着三个七八米长的金属折叠梯,梯子的另一端架在外面船只的甲板上。
透过缺口,姜町看到了停泊在商场外的船只。
像是运输货物的内河运输船,有着宽而扁平的船身和方形船头,除了设在船尾处的操作室,其它区域都是用来装载货物的货舱。
这种船的货舱并非在甲板下,而是在甲板上方设置了专门固定货物的地方,看那四四方方的形状,或许是用来运输集装箱的集装箱舱?
沽省地处内陆,境内虽有几条大河穿过,姜町几人生活的城市却并不毗邻运输河道,所以他们对这类船只并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就是各种景点的湖面或水库中花里胡哨的各类游船。
思及此处,姜町有些可惜地回头看了眼商场内部的水面,依旧没能看到自家两只小船的踪影。
钟睿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回过头来,叹道:“太可惜了!”
丛易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前方的人陆续登船,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
登船口处,风携雨势横扫进来,瞬间打湿了他们刚才抽空套上的雨衣。
姜町头上是雨衣的帽子,脸上带着口罩,眼睛上被丛易行扣了一副墨镜,打扮得怪模怪样。
好在安置点的所有人在进入时都进行过登记,所以登船时并不需要重复登记。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通知五楼的人下来排队,站在缺口处的工作人员冲三人挥手,示意他们加快动作。
运输船的船体要高出缺口一些,奇怪的是船上并没有舷梯伸出来,反而要靠安置点内架出去的折叠梯登船。
一开始还好,等到姜町四肢都爬上折叠梯,透过梯子看到身下船只与建筑之间浑浊的水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所以爬得愈发小心翼翼。
姜町的背包被丛易行背在身前,他身前背后各一个大背包,本该有些影响行动,爬梯时的动作却比没有任何负担的姜町还要快。
他和钟睿先一步落地,伸手拉了颤巍巍的姜町一把。
三人站在甲板的最边沿,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看到折叠梯被下方的人迅速收走。
下一秒船只鸣笛,发动机的轰鸣从船尾响起。
身后有人在喊:“快点过来坐好,船要启动了!”
姜町回头,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从货舱内露出。
第92章 前方悬崖
“好挤!”
“这和我想象中的船不一样……”
“知足吧,有的人想坐还没得坐呢!”
“是啊,天马上就要黑了,安置点里还有那么多人没有上船,你说他们是摸黑行动还是要等到第二天?”
“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已经上船了,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最近夜里总是狂风暴雨的,老恐怖了,我们今晚要在行驶中的船上过夜,不会正好遇到那种天气吧?”
“尼玛,不要吓人好不好!要是遇到那天晚上那种规模的雷暴,我们全得嗝屁!”
“别瞎猜了,看看我们头顶的雨棚,这种运输船原来没有棚的,这肯定是官方提前安装给我们避雨用的,官方都能准备的这么细致了,转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不看天气预报呢!”
“现在还有天气预报吗?网络断了那么久,我都怀疑我们的卫星坏求了!”
“我们这儿没网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网啊,说不定西省就有网络信号,到时候就能给家里打电话了!”
“哈?你手机还有电吗?我的手机都关机好久了……”
………
几百人挤在雨棚下的船舱里,屁股挨屁股的坐在甲板上,随身的行李都没有地方放,大部分人都把行囊抱在怀里,太大的行李便坐在屁股底下,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压坏里面的东西了。
姜町坐在其中一个背包的背面,她的左边是一个抱膝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右边是面朝她坐着的丛易行。
前方是陌生人的背部,身后则是同样坐在背包上的钟睿。
钟睿手指戳了戳姜町的肩膀,脚尖轻踢丛易行的小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后,他低头凑近,小声说:“这船上啥都没有,万一想上厕所怎么办啊?”
姜町:“……”他不提还好,一提姜町就想起登船前没来得及去上个厕所的事了。
可恶的钟睿还在继续说:“我们太傻了,明明排在队伍末尾,可以先去三楼上个厕所的嘛!”
姜町回头瞪他一眼:“你,不许再提上厕所三个字,懂?”
钟睿瞬间噤声。
丛易行低声对姜町说:“没事,不要憋着,我去后面找工作人员问一问。”
船上也有随船的工作人员,红色的马甲在阴雨天里也很是显眼。
姜町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略有些犹疑地说:“还好,我还能忍一忍。”
丛易行哪会让她忍?他站起身来,一路喊着“让让”“借过”地向后方走去。
大约五分钟后丛易行回来,对姜町说:“船上有厕所,我刚才去看了一下,目前还算干净,走吧,我陪你去。”
姜町起身,左边抱膝坐着的年轻女人跟着站起来,在姜町的视线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这让姜町想起了同样因厕所结识的常苹,但她并未拒绝,只是冷漠地对女人点了点头。
运输船上的厕所挺简陋的,姜町出来后轮到那个有些怯弱的女人,姜町看着她进入,却没有立刻和丛易行一起离开,她在原地滞留片刻,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冲水声,才拉着丛易行,在那没有锁扣的门被打开之前先一步离开。
丛易行笑着揉了揉女朋友的脑袋,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地恢复成面无表情。
姜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丛易行说:“没错,我就是在想你。”
姜町:“我可没有烂好心。”
丛易行:“对啊,你只是素质比较高。”
“上个厕所跟素质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斗着嘴回到座位上,姜町刚坐好,从厕所回来的女人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姜町:“……”她错开眼,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这种船的航速好像不是很快,加上白天水面还算平和,行驶起来没有太多不稳的感觉。
姜町暂时没有晕船的感觉,但她看到四周有不少人都面带不适,有几个还跑到边上吐了。
城市内的建筑密集,船只接上人之后就掉头向城外行驶。城郊的房子都比较矮,还伫立在水面上的也不剩下几栋了。
度过刚开始的慌乱,等姜町抽出空来仔细打量四周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她问丛易行:“这是到哪儿了?”
丛易行转头打量片刻,可惜连路牌都已淹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楼栋和屋顶都较为陌生,直到看到远处一栋高楼上的广告牌,丛易行才分辨出来:“应该快到安北区了。”
船当然不会从市区内过,它擦着安北区的边缘向西北方向行驶,路上遇到障碍就绕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走直线。
宽广幽深的水面方便了船只的行驶,现在可没有什么交通规则了,为了节约燃料,肯定是按照最近的路线走。
路上偶尔会碰到对向有船只驶来,船与船之间隔得老远就会互相鸣笛示意,姜町看到一艘艘空船驶进市区,心里默默祈祷着豫市所有人都能顺利转移。
头顶的雨棚被雨水击打得“噼啪”作响,雨势时大时小,但总也不停。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从天上的云,到空中的雨幕,再到脚下荡着波浪的水面,全都是或深或浅的灰,不同的是,水面的灰中泛着黄,无数的塑料垃圾漂浮其上。
如果没看过眼前的场景,姜町根本不会想到,原来人类是这么能制造垃圾的生物。
普通塑料的降解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那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垃圾,今后要如何处理?
她很快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笑,人类几乎已经无法自保了,哪里还有余力顾忌这些?
天色将暮,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四周连绵不断的雨声在耳中越来越清晰,有些人疲惫地闭上了眼,有些人则望着远处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姜町感到有些累了,她将脑袋歪在丛易行肩头,表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好几天没洗头了,感觉到丛易行在她发顶轻嗅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偏开头躲避。
她问:“臭吗?”
丛易行诚实道:“有一点。”
姜町缓缓闭上眼,呢喃道:“没事,你也臭。”
空气也臭,整个世界都臭臭的,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
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丛易行的胳膊揽住她的肩头,后背上似乎有硬物支撑,才没让她无意识间倒下去。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是钟睿的背。
周围黑漆漆一片,有几道彩色的灯光在船的两侧和头尾闪烁,但光线很弱,照不穿这浓重的夜色。
空气中有交错的呼噜声响起,四周的人大部分闭着眼,姜町偏过的头回正的瞬间,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丛易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声问她:“脖子痛不痛?我给你捏捏。”说着便按住了她的后脖颈,轻轻揉着。
相比自己的脖子,姜町觉得丛易行撑了她一路的胳膊应该会更难受一点,她的手伸上去,止住了他的动作,轻轻按摩他大臂上的肌肉。
她的身体自动坐直,后面支撑她的钟睿背后一空,也醒了过来。
他动作小心地转过身来,控诉道:“一睁眼就看到你们在虐狗。”
丛易行低笑了一声。
姜町安抚炸毛的钟睿:“你也辛苦了,给我当了半天靠背。”
钟睿实在好哄,闻言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小弟就是要任劳任怨的为大佬服务!”
几人的交谈声吵醒了身边的人,姜町看到左边的年轻女人动了动,从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她舔了舔嘴唇,也觉得有些渴了。
手机和挎包都塞进了背包里,姜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丛易行听到她的疑问,思索着道:“等到了西省,就想办法买一块手表。”
钟睿微微抬起身子从屁股下的背包里摸索吃的,闻言说道:“给我也整一个,要帅一点的!”
他从背包中摸出一把小面包和牛肉干,丛易行则拿出了保温杯。
保温杯里是早上打的开水,到现在还温热着。姜町喝了两口水,又吃下一个小面包。
牛肉干很干很硬,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是香辣味的。
旁边有人不满地嘟囔:“别人都在睡觉,吵什么吵!”
三人无意与人起冲突,便不再说话。
直到前方雨幕中渐渐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之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有人惊呼:“到了!”
“那是西省?!”
“不是吧,好像是座山啊。”
“西省不就在玉硪山脉后面吗?!”
“翻过这座山应该就是金城吧?”
“这么说真的到了?山上怎么那么多灯光啊……”
“不知道,工作人员呢,去问问!”
静默行驶的船只一瞬间醒了过来,人们慌忙起身,有人不顾雨水的倾洒跑出雨棚范围,趴在船舷上张望。
周围稍微空了一些,姜町三人从背包上下来,站在原地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脚。
一落地姜町才感觉到腿脚冰凉,已经快要冻得麻木了。
她在爬折叠梯上船的时候淋湿了鞋子,当时没有湿透便没管,估计是鞋子表面的雨水在她睡着时渗透了进去。
安宇提醒他们要换上防水的衣服和鞋,可姜町收拢仓库东西的时候只顾着紧张了,加上担心楼上始终有人在向下看,她也怕换了全身衣物太过显眼,便没有换。
身上的冲锋衣和裤子都还好,只有这不防水的运动鞋有些麻烦。
见丛易行没注意到,姜町默默地将伸向腿部的手收回了。
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还是不要说出来节外生枝了,忍一忍等到了再换鞋吧。
从发现山脉的影子到靠近山脉,总共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一直等到完全靠近,船上的人才发现,前方竟然不是逐步上升的山体,而是一道笔直的悬崖!
悬崖之上,有着成片灯光的地方距离水面还很远。
前方的悬崖之下,只有几道探射灯发出的光线照亮,十几米高的位置上,一道开在悬崖绝壁上的裂缝里垂下数条绳索和绳梯,有戴着头灯的人影在裂缝中闪过。
等到船只调转方向,侧面无限贴近崖壁停泊好后,上方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船上的人听着,把你们的行李绑在绳索上,自行爬绳梯上来……”
四周的人声轰然炸开,有人不敢置信地问:“啥?他说啥?!”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跟拦路打劫的一样,这真的是官方吗?”
“这么高怎么爬啊,我草!我恐高啊!”
第93章 冻坏了
笔直的崖壁上悬着数条两指粗的绳索,两道绳梯的两侧则各有一条尾端带着皮质绑带和金属锁扣的安全绳。
船只侧面延伸出一块两厘米厚的金属板,卡在前方的岩壁缝隙中。
有腰间绑了绳子的工作人员前去探路,往返几次后对众人道:“是安全的,放心走,一次两人!”
不停歇的雨水落在金属板的表面,第一组上去的人胆战心惊。
哪怕这块板子足有两米宽,他们也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脚滑交代在这里。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方的水面下到底有多深,底下又有没有肉眼看不清的暗石。
卡在岩缝中的探照灯兢兢业业地为他们照亮附近漆黑的夜色,第一组的两个男人走到崖壁前。
他们将行李绑在旁边的绳索上后,其中一人向上方喊了一声,绳索不知道是机器控制还是人力拉扯,总之贴着崖壁缓缓向上而去了。
行李被顺利拉了上去,绳子很快再次垂落下来。
两人略微安心,将绳梯旁安全绳的皮带绑在腰间,扣好锁扣后认命地爬了起来。
雨水令崖壁的石面变得湿滑,两人紧紧扒着绳梯缓慢攀爬,全程不敢分神。
下方船只上人人屏息凝神地紧盯着他们的动作,试图从中汲取经验。
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爬到上方的裂缝处,被人拉了一把,很快消失在下方众人的视线内,而安全绳再度落下。
船上的人自觉排好了顺序,胆大的先走,胆小的留在原地再缓缓。
钟睿看着前方人谨慎的动作,有些奇怪道:“按这个速度,我们前面的船居然这么快就卸完人了?”
姜町想起还在远处时看到的画面,庞大山脉的不同位置都散落着灯光,她猜测:“应该还有别的登陆地点吧,这个登陆口太小了,效率也很低。”
钟睿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很可能和安宇不在一个登陆点登陆,那还能在金城相逢吗?”
“不知道,或许会吧。”
姜町不明白才认识几天的时间,他怎么就和安宇那么好了?难道这就是自来熟的社交世界?
丛易行喊了姜町一声,问她:“要上吗,还是再等等?”
长痛不如短痛,姜町咬着牙说:“上。”
钟睿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姜町!”
三人排到了队伍后,又各自检查了一番鞋底。
丛易行拉着姜町的手伸进自己的背包,看着她说:“里面有我干活用的手套,你拿出来戴上,防止等下手滑。”
姜町顺势‘掏’出几双白色的劳保手套,有新有旧,都是丛易行以前舍不得扔的‘破烂’。
二十分钟后排到了他们,丛易行和姜町一组,为了让姜町爬起来轻松一点,钟睿站在下面替她绷直了绳梯的下半部分。
绷直的绳梯果然好爬一些,不过十几米毕竟太高了,姜町的体力要爬上去还是十分困难。
她爬到中途停下,双手紧紧抓着绳梯,缓解紧张到麻木的腿部压力。
丛易行始终保持着跟她相同的速度,见她停下,他也停了下来,两人挂在半空中,隔着雨幕聊天。
丛易行问她:“腿怎么了?”
姜町不肯承认冻到了,嘴硬道:“没事,就是感觉风景不错,停下来看看。”
她在丛易行探究的眼神下扭过头去,继续奋力地往上爬。
丛易行稍微落后她两步,眼睛时刻关注着她,好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拉她一把。
姜町这回很争气地一口气爬到了终点,被人拉上去站在实地上时,感觉腿是僵的,掌心磨得发烫。
这道位于悬崖中间的裂缝约有五米宽,正中间修了一道阶梯,阶梯陡峭地向上延伸,夜色中看不清终点。
阶梯两边是错落的乱石,他们脚下站立的位置则是一块不小的平台,平台两侧的石壁上题有龙飞凤舞的诗句,看样子像是景区的其中一个景点。
平台上有八九个人,其中两人守着一台自动收绳机,两人负责引导群众,其他人则腰间系着安全绳,交替接应绳梯上的人。
负责引导的人将他们的行李递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皮质的安全背带,他指了指阶梯两侧固定好的钢丝绳,对他们道:“安全背带穿在身上,用钢丝绳上带的锁扣扣好,爬的过程中一定要小心脚下,感觉要滑倒的时候扭一下锁扣上的这个按钮,可以把锁扣固定在原地,防止滚落。”
姜町两人仔细记下话中的重点,还想再等一等钟睿,便听到工作人员催促道:“快走!这里地方就这么大,人人都在这儿等人,把空间都占了,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
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两人只好扣好腰间锁扣,抓着钢丝绳缓缓向上走。
姜町这才知道刚才的引导人为什么用‘爬’这个字眼,因为这阶梯实在太难走了!
上方不断有雨水顺着台阶,像一道小型瀑布般急速流淌而下。姜町不防水的鞋子完全泡进了水里,冰凉的雨水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了。
好在鞋底还算防滑,她才没在第一步就被冲得摔下去。
才爬了几步,姜町被雨帽遮住的额头就冒出了冷汗,她听到身后钟睿惊讶的声音:“哇塞,你们怎么还没走,在等我吗?”
姜町:“……”不是不走,是走不动啊大哥!
姜町从没吃过这种爬都爬不动的苦,她咬着牙爬了七八米,就感觉身上没了力气,双腿在雨衣下抖得跟被夹起的面条似的。
爬在阶梯左边的丛易行跟着停下来。
路两边每隔十来米放置着一盏灯,虽然不算很亮,但足够照亮他担忧的脸庞。
丛易行放开自己这一侧的钢丝绳,把锁扣摘下,绑到了姜町这边的钢丝绳上。
他站到姜町身后,一手安全绳,一手推着她的背。
水声回荡在崖壁中造成巨大的回响,他的声音被水声模糊了,姜町听到他说:“别怕,我在你身后,摔倒了也有我给你垫背。”
酸涩麻木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姜町眼眶有些发酸,她模糊的视线在男朋友脸上深深停留片刻,转过身去奋力向前爬去。
*
这一路注定是艰辛的,好几次姜町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身边不停有后来人超越他们,姜町越爬越慢,最后几乎是被丛易行和钟睿交替拎着走的。
等终于爬到终点时,已经不知道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姜町几乎站不住,雨衣下的身体说不出是冻得还是累得,总之不停在发抖。
山路难行,每个爬上来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狼狈,丛易行体力虽好,却因拖着她走了太久,也有些力竭。
悬崖之上是一小块平地加上一大片缓坡,平地上只有几间简陋的房屋和好几个大型雨棚,雨棚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大型器械的影子,黑夜里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平地尽头的缓坡上没有任何植被,看着像是一整块的巨大岩石,坡顶的灯光比底下这块平地还要密集。
守在阶梯尽头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说:“那边的房子里有热水和食物供应,你们先去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再往坡顶上去,那里搭的有帐篷,没有具体分配,哪儿有空位睡哪儿就行。”
丛易行道了谢,牵过姜町向左前方的房子里走。
刚才爬上来时根本无暇顾及别的,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姜町的不对劲,他松开姜町冰凉的手,扒掉她脸上的口罩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姜町面色发青,唇色惨白,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晕倒了一样!
丛易行眉心狠皱,拦腰将姜町抱起,一言不发地向前跑去。
后面的钟睿拎着两个背包拔足狂奔,都没能追上他。
门洞大开的简陋平房里灯光还算明亮,门口堆着防水的沙袋阻隔雨水入侵,屋内两名工作人员坐在一张长桌后整理物品,见到一大坨黑影从外面闯进来,她们两个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
丛易行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房间没有窗户,除了工作人员的长桌和凳子外,只有侧面放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姜町放下,无视两名工作人员的询问,他卸下背包,动作迅速地从背包中拿出一条毛毯和压缩毛巾。
钟睿这时才追上来,他即将跨进房门之时,听到丛易行冰冷的声音,他说:“别进来,背包放下,把门关上!”
钟睿担忧地看了眼半躺着的姜町,他把属于姜町的背包放到沙发旁的地面上,退出门外的同时乖乖将门带上。
而丛易行已经解开姜町的头发,用展开的压缩毛巾包住头发吸水。
他扯开姜町雨衣的扣子,小心且迅速地将姜町的外衣脱下,这才发现内里的卫衣和秋衣都已经湿透了。
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性,丛易行这会儿顾不得姜町会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了,他拉过地上的背包,动作熟练地把姜町由内到外的上衣全部换下。
脱到裤子时他才发现,姜町的脚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了,苍白得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那双脚浮肿却冰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两块冰!
丛易行替姜町换上干净的裤子,又往她脚上套了一双内里加绒的棉袜,用毛毯将她整个人包住,这才腾出手来脱去自己身上的雨衣。
他雨衣下的衣物也是湿的,回身看了一眼桌后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得不敢上前的工作人员,丛易行微微点头,客气道:“麻烦背过身去,我需要换一下衣服。”
“哦、哦哦!”两个年龄不大的女生满脸尴尬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丛易行飞快换掉自己全身的衣物。
他从包里找到保温杯,里面还残留一些失去温度的凉白开,他走到桌前,拧开搁在桌上的不锈钢开水桶的水龙头接水。
同时对两名工作人员道:“麻烦了,谢谢,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第94章 发烧了
加了红糖姜茶粉的开水放在一旁晾着。
丛易行把姜町的脚塞到自己胸口处的衣服内捂着。
钟睿从屋外进来,脱去雨衣后看到姜町的样子,他从自己背包中拿出另一张毛毯,扶起姜町的头,将毛毯垫在冰冷坚硬的木质沙发扶手上,随后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丛易行伸手把姜町身上掉落的毛毯再次裹紧,身后其中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工作人员小心地走过来,轻声问道:“她怎么了?”
丛易行握着姜町仿佛暖不热的脚腕,低声道:“冻到了。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常。”
他太自责了,表情沉重,屋里的人都跟着沉默下来。
过了几分钟,桌后短头发的年轻女孩开口,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有泡面,还有饼干。”
丛易行没说话,钟睿收回放在姜町身上的目光,转身回应道:“好,那就泡面吧,谢谢小姐姐。”
包装袋被撕开,热水灌入,房间里很快弥漫起泡面霸道的香气。
姜町半躺在沙发上,她能感知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眼皮却沉重地无法掀开。
她知道自己的双脚被捂在男朋友散发温热的胸膛,她能嗅到旁边地上保温杯里丝丝缕缕向外溢出的姜茶的辛辣味,只是闻着就能想象到它会带给她的热意,姜町喉头微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丛易行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动静,他此刻蹲在沙发前的地上,不得不暂时将姜町的脚从怀里放开,起身抄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
天太冷了,敞开盖子的保温杯里水温下降得很快,已经不烫嘴了。
他单手撑起姜町的上半身,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随后把杯口凑了过去,低声哄着:“宝宝,喝点水。”
姜町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儿,微微启唇。
姜茶熟悉的味道冲入鼻腔,姜町喝了一口,感觉到热意顺着喉咙一直流淌进胃里,她贪婪地吞咽,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数分钟后,冰凉的四肢在姜茶的作用下渐渐恢复知觉,姜町浑身打了个冷颤,终于睁开了眼。
钟睿这时才敢说话,他捧着一盒有些泡发了的泡面过来,弯腰问姜町:“有泡面,吃吗?”
此时一切散发着热气的东西都能吸引姜町,见她点头,钟睿把泡面递到她手里,却没立刻放开手,而是问她:“你拿的稳不?”
“可以。”姜町嗓音都有些变了。
泡面碗底被烫的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温暖的不得了。姜町坐起身子小口吃起了面,丛易行就单膝撑在沙发坚硬的镂空木条上替她擦头发。
钟睿蹲在一边呼噜噜嗦着泡面,姜町看到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又看了看身侧的男朋友,这位更是厉害,换衣服只换了上半身,下半身仍旧湿漉漉的,打湿的裤子紧贴着皮肤,因为单膝跪着的姿势,而显露出大腿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姜町咽下口中食物,问他们:“你们不换衣服么?”
钟睿抬头大咧咧道:“换什么噢,等下还得淋雨呢,等到了山顶营地一起换吧!”
他说着自己刚才在门外看到的东西:“乖乖,这个山头全是石头,我们现在才在半山腰,要上去还有的爬呢!”
丛易行目露担忧,姜町刚才都差点晕过去,现在刚缓过来劲儿,哪里还爬得动?
钟睿看见好兄弟的表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提议道:“阿行,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对劲。反正我现在感觉还好,要不然等会儿我背着姜町上去吧?”
姜町垂下眼,对自己拖累了他们的事实有些内疚。
丛易行道:“我背,你负责拿行李。”
钟睿看了看他同样发白的唇色,嘴唇嗫嚅几下,又把劝说的话咽下去了。
反正这个老婆奴是不会听的,他还是省点儿口水吧。
姜町的头发被擦的半干,丛易行拿出一条新的毛巾替她裹上,才端起泡得汤都干了的泡面大口吃了起来。
在他吃面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爬上悬崖阶梯,一群人连雨衣都没有,浑身湿透地打着寒颤进来,喝热水、吃泡面,休息几分钟后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守在这里的两名工作人员都是面容年轻的女孩子,两人小声闲聊着抵抗睡意。
一个说:“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另一个说:“说不好诶,等王林他们几个上来,应该才是真的没人了。”
一个说:“热水快没了,我再烧一点。”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口中含糊道:“估计都凌晨两三点了吧,我好困,你不困么?”
丛易行把空的泡面桶扔进角落的大垃圾桶,蹲下身问姜町:“感觉怎么样。”
姜町的腿也被裹进了毛毯里,她毛毯下的脚趾头动了动,身上虽然酸痛,但没那么冷了,于是回答:“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丛易行才不肯让她自己走。
吩咐钟睿收拾背包,他捡起地上属于姜町的雨衣展开抖了抖,用刚才湿掉的毛巾细细擦了一遍,却并不给姜町穿上,而是放在了一旁。
背包里没有准备备用的鞋子,只有一双有些脏了的棉拖鞋。丛易行拿出来给姜町穿上,提醒她:“穿好了,可别半路掉了。”
等到钟睿把东西全都装进背包中拉上拉链,丛易行蹲在沙发前,示意姜町趴到他背上。
姜町看了看屋内正盯着他们三个动作的工作人员,脸皮有些发烫,“我真的没事了。”
丛易行很少不听她的话,但他固执起来也是很坚持的。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姜町不愿意被人看热闹,便只好趴了上去。
丛易行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喊钟睿把雨衣盖在姜町背上。
宽大的雨衣从后往前遮住了两人的上半身,前面领口的拉绳被钟睿绑了个活结,挂在丛易行的下巴上。
三人收拾完毕走到门口,钟睿前胸后背各一个背包,他把最后一个背包挂在右手臂上,回头对两名工作人员道谢:“谢谢啦,两位漂亮的小姐姐~!”
长发女孩笑容温婉:“不用谢。”
再度走进雨里,这会儿的风小了很多,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打在姜町雨衣下的脑袋上。她缩了缩脖子,有点担心地在丛易行耳边说:“宝贝,上面的营地看着好远啊,背着我会把你累坏的。”
“看不起你老公?”丛易行撂下一句有些赌气的话,故意加快脚步向前方的缓坡冲去。
钟睿刚才落后过一次,这次存心要和他比一比,两个人的脚步在地面不停向下方流淌的雨水中溅出一道道水花,活泼地像两只回到花果山的猴子。
姜町真的有些服了,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丛易行耳边喊:“慢一点!我快掉下去了!”
男人的好胜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半小时后姜町站在山顶营地的边沿向下看去时,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脚步还有些虚浮,棉拖鞋的皮质表面很快被落在地上的雨水溅湿了。好在脚下是个稍高的人造平台,雨水落下后飞快顺着排水沟流走,才没把她才换的袜子也浸湿。
水泥平台的一边有个铁皮小屋,门的上方有一块透明玻璃窗口,屋里站岗的人也不出来,见到来人只是掀开那块玻璃窗口,对几人道:“那边黄色的帐篷只要有空位就可以住,绿色的帐篷不能进,有什么问题去找附近穿军装的人。”
“哦哦,好的。”
从平台上下去时丛易行又背上了姜町,他说:“别把袜子弄湿了。”
这座石头山的造型很是奇怪,山顶十分平坦宽阔,更绝的是西边平地而起一座刀片式的孤峰,刚好挡住了吹向这块山顶的风,连带的显得雨势都弱了很多。
三人从外沿向内部走,每路过一顶黄色帐篷就会掀开门帘向内看,借着周围悬挂的灯光,勉强能够看清帐篷内的情形。
营地里使用的是防水保暖的充气式帐篷,帐篷里容纳的人数并不固定,横七竖八地躺满为止,姜町甚至见到有些人只是贴边坐着,连躺的位置都没有。
黑暗中虽然看不太清,但一个帐篷里少说也得有数十个人。
他们一连走出好远,才在其中一顶帐篷中找到一块能容纳三个人的空位。
帐篷里的人都已熟睡,偶有几个醒着的,也只是呆呆睁着眼睛,并不出声。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夜实在深了,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就连刚才还在逞强的钟睿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干净卫生了,丛易行掏出刚在裹在姜町身上的毛毯铺在地上,三人脱掉雨衣扔到旁边,把鞋子一蹬便坐下了。
姜町让他们两个赶紧换掉湿裤子:“不能穿着湿衣服睡觉,钟睿,把你里面的卫衣也换掉。”
依旧是两个男人睡在外侧,姜町躺在中间。不同的是,因为这次空间更为狭小,三人都是蜷着腿侧身睡的。
姜町尚未完全回暖的双脚被丛易行夹在双腿中间,身后是钟睿弓起的背部。
这个环境下不方便拿被子出来盖,丛易行又怕姜町夜里冷,最终还是钟睿贡献了自己的一件长款羽绒服,当做被子盖在姜町身上。
两个男人就粗糙很多,换了干净的裤子,再给脚上套双袜子,擦干了防水外套上的水珠便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姜町前后两边就响起了呼噜声。
黑暗中,姜町心疼的目光描摹着男朋友的脸部轮廓。她知道,丛易行只有在累极之时,才会打呼噜。
数十人同住一个帐篷,脚臭气混合着说不出的人味儿,再加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雨腥气,各种纷杂的气味熏得姜町头昏脑涨,最后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总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脑壳像被啄木鸟孜孜不倦地啄了一晚上,疼得太阳穴直抽搐。
眼皮沉重地像小时候冬天睡觉时被外婆盖上了两床七斤的棉花被。
姜町感觉到一只触感陌生的手从自己额头上离开,头顶传来钟睿的惊叫。
“卧槽!你们俩怎么都发烧了!”
第95章 呲牙
如果一部剧中,男女主都倒下了,危难之际只剩下一个狗腿小弟,他该怎么办?
这就是此刻回荡在钟睿脑袋里的疑问。
他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焦躁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崩溃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脏话:“靠!”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但极少有人起身。
外面的雨打在岩石地面上,声音比住在建筑内时大了很多,几乎有些吵到耳朵了。
昨夜的一夜奔波仿佛耗尽了每个人的精神,许多人都显得呆愣楞地。
活力满满的钟睿在帐篷中很是显眼,有个胖胖的中年大婶忍不住提醒:“这里恐怕不好找医生,你们带的有药没?”
“有有有!”钟睿总算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去翻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有急救包,急救包中放了几种常用药物,其中就有退烧药。
姜町人醒了,只是烧的有些迷糊,眼睛也睁不开。
丛易行的情况比她严重,估计是昨天累狠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姜町用尽全力睁开眼,嗓子灼热,干痛如同刀割。
她试着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睿注意到她的动静,连忙把耳朵凑过来,仔细辨认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是:“水,给他喂淡盐水。”
昨天从半山腰的平台离开时他们的保温杯都接满了开水,钟睿拧开盖子尝了一下,还是热的。
急救包里有五克装的小袋盐和糖,钟睿撕开一小袋盐一股脑倒进水杯里晃了晃。
他把水杯放在一边,先把姜町扶起,让她靠着自己,一点点地喂她喝了一些淡盐水。
盐没完全化开,有点咸,水也有些烫嘴。姜町喝了两口不肯再喝,示意他去照顾丛易行。
丛易行人没醒,钟睿怕呛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喂。
好歹润了润嗓子,姜町再开口时已经勉强能出声了,她强撑着力气指挥钟睿:“体温计给他测一下体温,再用冰凉贴辅助降温,酒精棉片擦拭他的脖子和腋窝。”
钟睿有生之年第一次照顾病人,在姜町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把水银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夹着,随后把冰凉贴糊到丛易行额头上,又解开他的外套,用酒精棉片来回给他擦拭。
不知道是降温贴起了作用,还是被钟睿粗鲁的动作给折腾醒了,丛易行咳嗽着醒来,只感觉嗓子里在冒火。
他喉结动了动,下一秒便立刻有人掰开他的嘴,他听到钟睿的声音,说的是:“宝儿,我给你喂水,你记得往下咽啊。”
不待他有所反应,淅沥沥的水便滴进了嘴里,然后水流越来越大,丛易行渐渐吞咽不及,呛得咳嗽起来。
“哎哎,对不起,我慢一点,再来。”
这次丛易行闭紧嘴巴死活不肯配合了。他听到钟睿在向姜町告状:“你看他犟不犟,这时候了还不肯好好喝水!”
丛易行:“……”他气得眼皮疯狂颤动。
姜町声音沙哑:“让他缓缓,继续擦拭。”
钟睿手指在旁边摸了摸,奇怪地转过头去,发现他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的酒精棉片不见了。
他疑惑的目光对上了一道心虚的目光,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把握拳的手背到身后,片刻后又伸出来,声如蚊呐:“对不起,我爷爷也发烧了……”
钟睿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棉片,对他说:“这是用过的,都干了,我给你拿个新的。”
急救包里的酒精棉片只有四片,钟睿分给少年一片,给姜町留下一片,自己则撕开另一片继续给丛易行擦拭降温。
姜町拿着酒精棉片,背过身去面朝着帐篷的充气墙,在钟睿宽大羽绒服的遮挡下擦了擦脖颈和腋窝。
她身上没有力气,单是披着羽绒服都觉得沉重,想到丛易行连个盖被都没有,就这样睡了一夜,怪不得烧得比她还严重。
她把羽绒服盖到丛易行身上,钟睿不赞同道:“你也病着呢,我再找几件衣服给他盖。”说着便去翻背包了。
姜町低头,有些心酸地想,她的空间里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还会过得如此狼狈。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们始终生活在人群中……
如果能够远离人群,不就可以自由地使用空间了吗?再也不用因为要保护空间的秘密而让身边的人吃苦受罪!
这个念头令姜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被钟睿看到后,强制她重新躺下。
姜町躺下缓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思想未必是成熟的,离群索居不但需要很大的勇气,同时也会失去社会带给个人的安全感和便捷性。
再想想……再想想。
钟睿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惊声道:“38.9度!”
姜町也是一惊,费力地抬手过去摸了摸丛易行的颈侧。
钟睿已经急了:“烧这么高,要输液吧!”
可是现在在山上,别说输液了,恐怕连个医生都找不到。
姜町:“……先喂他吃一颗退烧药。”
钟睿急忙拿出退烧药,给丛易行喂了一颗之后,又往姜町嘴里塞了一颗。
姜町脑中各种念头纷杂,水都没喝就下意识往下吞咽药片。
钟睿:“……你们俩,只是病了不是傻了!”
他隐隐崩溃的样子令姜町忍不住笑起来:“辛苦你啦,钟睿。”
“辛什么苦……”钟睿偏过头去,耳根有些发热,“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他又问姜町:“你不量一下体温吗?”
姜町能感觉到自己没有丛易行烧得严重,量不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药物起效,起码要先退一点烧,才能熬到下山。
钟睿在三个人的背包中挑挑拣拣,找出两件稍微厚些的外套,一上一下搭在了姜町身上。
姜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是湿的,用塑料袋装着塞进了背包,这让她的背包中散发着一股潮气,钟睿起身,想找找有没有能把衣服展开稍微晾一晾的地方。
以为他要离开,旁边的少年抓住他的裤腿。
钟睿低头,抖了抖裤腿:“小孩,你干嘛?”
少年仰头看着他,眼含期盼:“能不能给我爷爷也吃一颗药,求求你了。”
钟睿挠了挠脸颊,心里忍不住盘算了一下。
急救包里的东西都以应急为主,所以量都不大,一板退烧药只有六片,刚好够阿行和姜町两个人一天吃三次……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个急救包里的药。实际上另外两个背包里的急救包都还没有拿出来,钟睿刚才往外拿东西时也刻意把急救包塞到了背包最底下。
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有充足的药,昨天淋了雨又受了冻,光这一个帐篷里就有好几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人,如果每个生病的人都来找他要,那多少药也不够给出去的。
想通这些,钟睿一狠心就要开口拒绝少年。但少年始终仰头看着他,似乎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少年主动收回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了。
见到少年碰壁,四周隐隐关注着这边的目光便少了许多。
钟睿愣了愣,目光落在了少年身前的老人身上。
老人很黑,很瘦,不同于少年人抽条的那种生机勃勃的瘦,那是独属于苦难的劳动人民的,仿佛被抽空了精气一般干瘪干枯的瘦。
钟睿忽然很愤怒。
老人和孩子难道不该被格外照顾吗?
他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的愤怒毫无道理。
国家难道不想对弱势群体格外照顾吗?他们已经尽力了,这一点从山顶营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儿童和无法自主行动的老人就能看出来。
官方已经尽力调配,他们也不想让大家通过这么危险的路线转移,大概、大概情势真的险峻到某种地步,为了尽快把所有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才开通了这样冒险的路线吧……
钟睿想通了这些,看了看手里提的湿衣服,也没心情去找地方晾了。
他调整方位,重新坐了下来。
昨晚他们找到的这个空位是窄长形的,三个人头抵帐篷一侧横躺着睡了一晚,那名同样发烧的老人就躺在丛易行的身边。
少年在喂老人喝水,那是一个表面发黄的塑料水杯,一看就没有任何保温效果。
钟睿舔了舔唇,他看了看少年给老人喂水用的深口瓶盖,低声道:“过来,我给你倒点热水。”
少年抿唇看过来,清亮的眸子里含着倔强的泪。钟睿以为他会拒绝,但出乎预料的是,少年自己喝光了杯盖里的凉水,很快将杯盖递了过来。
钟睿握着保温杯,徐徐地往杯盖中倒水。
氤氲的热气化成小面积的水雾,少年手心一痒,旋即多了一点不属于杯盖的重量,他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片药。
他激动地看向那个不久前还拒绝过他的高大青年,看到对方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于是少年咽下喉咙中的感谢,若无其事地继续喂老人喝水,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将药片塞进了爷爷嘴里。
钟睿对少年的善意仿佛无意间释放了什么信号,有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他喊道:“帅哥,能不能也给我倒点热水啊,我浑身冷的不得了,感觉要感冒了。”
钟睿转头望去,看到对方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面上并无病色。
他冷下脸来,大声拒绝:“不给!”
对方说:“不要这么冷漠嘛,大家都是……”
钟睿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都是逃难的,你想喝点热的,难道别人不想喝吗?我这儿还有两个病号呢,跟病人抢东西,真能耐啊你!”
“不给就不给,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男人站了起来,他旁边立刻有两个人和他一同站起来,三人一看就是一起的。
气氛瞬间不对劲了。
每当这种时候,钟睿都会变得格外冷静,他面沉如水地缓缓起身,连眼神都跟着变了。
他并不畏惧冲突,就像眯着眼晒太阳的狗也会在被人刺激时露出利齿。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动物,骨子里都具有来自于原始的凶性,人类当然也不例外。
双方持续的对峙令周围的人噤若寒蝉,有人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下一瞬有人掀开了门帘,朝里面喊了一声:“发早餐了!”
那人套着明黄色的雨衣,雨衣下露出迷彩服的裤脚。
他双肩上挂着背带,背带的另一头是抱在怀里的军绿色防水箱。
他把半个身子探进帐篷里,打开防水箱的盖子,里面套着一层白色的保温泡沫箱。
帐篷里凝滞的气氛瞬间动了,人们呼啦啦地站起来涌到门边,有人问:“吃什么啊?有没有热乎点的?”
“实在太冷了,兵哥,咱们这儿不发被子了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那三个站着的男人对视一眼,也向门边走去。
钟睿肌肉绷紧地盯着他们从面前走过,眼神锋利,不肯露出一丝怯弱。
对方不知道是被他唬住了,还是碍于外面的兵哥,总之没有再继续挑衅。
钟睿略微放松身体,回头时对上姜町担忧的视线,他粲然一笑:“起来吃早餐啦。”
像对着陌生人呲牙的猎犬一回头看到了主人,眼神里的凶戾还尚未消散。
但尾巴摇得很欢。
第96章 下山
早餐是袋装的豆浆配加热后的速冻馒头。
有人迫不及待咬开豆浆袋一角,狠狠吸入一大口后被烫得吱哇乱叫。
有人拉着门口的兵哥连声询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能下山?这里距离金城还有多远?我女儿生病了,下山的时候走不动咋办?”
兵哥好脾气的一一作答:“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十点之前就会安排你们有序下山,山下就是金城,身体不适的人会优先安排,放心吧大娘,喏,这是你和你女儿的早餐。”
他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人们放下心来,领取了各自的早餐回到位置上,帐篷内渐渐热闹起来。
豆浆很烫,姜町背靠背包歪坐着,双手捧着豆浆袋子小口吸吮,感受着热腾腾的食物滑过食管带来的熨帖。
钟睿没急着吃饭,他把丛易行的那份豆浆倒进安置点发的铝制饭盒里,一点点把馒头撕成小块丢进去。
吸饱了水分的馒头碎松散地飘在表面,看起来入口即化,就算喉咙发炎的人也能轻松咽下。
丛易行刚才吃了药又昏睡过去,怕豆浆变凉,钟睿不得不强行把他喊醒。
他扶着丛易行缓缓靠在帐篷壁上,贴心地把他身上掉落的羽绒服往上拉了拉。
这是他昨晚跟着丛易行学的,当时他替姜町拉起了身上滑落的毛毯。
姜町歪在一旁看钟睿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喂丛易行吃饭,感觉他们像两口子。
她因此露出一丝笑意,下一秒丛易行的目光移过来,他嗓音沙哑无力,还在关心她:“感觉怎么样?”
姜町说:“比你好多了,起码能动。”她的嗓子同样沙哑干涩。
放饭的时候丛易行还睡着,没听到兵哥的话,他发愁地说:“我这样恐怕不能自己走,要拖累你们了。”
人生病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吧,会变得脆弱敏感。
姜町很少见到男朋友的这一面,大多时候他都是冷静可靠的。
她看到丛易行尝试抬起手来,却因肌肉酸痛无力而皱起眉头。于是安慰他:“没事,生病的人很多,官方会有办法的。”
钟睿看看她又看看丛易行,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冷静,不应该抱在一起,宝宝宝宝的互相安慰对方吗?”
姜町看了一眼帐篷内。不大的帐篷里装了起码四五十个人,她倒是想去抱抱丛易行,就是众目睽睽下不好意思。
丛易行就更不行了,他抬手都费劲呢!
现在还不到九点,兵哥说十点左右才会出发,吃完饭钟睿又扶着丛易行躺下,对他说:“你安心睡,养养精神,我会把东西收拾好的。”
丛易行闭上眼,他也想快点恢复体力,情况不允许他安心的做一个废人。
姜町探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子,或许是吃了药又吃了热乎的早饭,他的体温似乎稍稍有所下降。
她拿过一旁的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十分钟后拿出来,发现温度降到了38.6°C。
想到昨天接触到不少雨水,姜町盘算着今天一定得吃一颗驱虫药。
她有些担心两个人会发烧是感染寄生虫引起的,但转念一想,大家都做了同样的事,若真感染,恐怕钟睿也是不能幸免的。
既然钟睿没事,就暂且当做普通发烧吧。否则除了徒增焦虑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钟睿在一旁收拾起东西。他把三个人的物品打散,食物和餐具类放在一个背包里,干净的衣物和床品放在另一个背包,其余那些打湿的和弄脏的东西,就集中放在最后一个背包。
但急救包他没动,还是每个背包里面一个。
他收拾的时候姜町就在旁边闭目休息,直到将近十点钟,外面喧哗起来。
有人掀开门帘看了一会儿,回头道:“开始下山了,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撤离,还没到我们,大家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可收拾的,逃难又不是出来郊游,许多人就是一个背包或一个手提行李箱。因为要上山,昨天还在船上时,姜町看到很多人临时丢下了一些累赘的物品,尽量精简了行李负重。
大概到十一点才轮到他们所在的帐篷,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被钟睿喊醒时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她捂着心口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感觉无力的状态已经消退很多。
丛易行也醒了,从船上下来后他们一直没上过厕所,但是这会儿下山在即,他只好暗暗忍耐。
钟睿先把姜町拉起来,又连忙转身去扶丛易行,让他靠在帐篷壁上站好,伸手替他穿雨衣。
姜町自己套好了雨衣在一旁等着,等三个人都准备好,钟睿扶着丛易行向外走,姜町则自己走在一侧。她想让丛易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借力,被他拒绝了。
把两人送出帐篷去排队,钟睿又转身回去取三个人的背包。
今天雨小了很多,天空阴沉沉的,姜町能听到空中的猎猎风声,但因为西边刀片一样的独峰挡住了这一片山顶的风,体感倒是比昨夜爬山的时候还好上一些。
姜町本来猜测着会是哪种下山方式,排队排到近处,看清楚的一瞬间,有一种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感觉。
几条索道在濛濛细雨中向下延伸,身处高处竟完全看不清终点。
近百辆黄绿两色的缆车悬挂其上,为了安全起见,平时能承载近二十人的缆车,每次只允许乘坐八个人。
这大大的拖慢了下山进度,但考虑到天上的风和雨,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前方有人在统计:“受伤的生病的,身体不适的先来登记!”
姜町和丛易行都有明显的生病体征,钟睿作为照顾他们的家属,也得以排在前列。
离开独峰遮挡的范围,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小的风势,这种天气坐缆车下山,虽说比自己走安全多了,但还是会有些怕。
姜町紧张地抓着一旁的金属扶手,钟睿在旁边碎碎念着:“别晃啊,别晃……”
她抽空去观察丛易行的脸色,虽然刚才淋了一会儿雨,但他状态还行,此时正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满脸憔悴的男朋友连五官都好像柔和了一些,黑色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浓黑的眉毛,中和了他眉眼的攻击性。
他烧得眼皮透出血色,眼尾变成淡红色,看起来——有点乖。
姜町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一丝怜爱来,觉得脆弱感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于是伸手附上了男朋友的手。
丛易行手掌翻转向上,轻轻抓住了她。
玻璃窗上都是水汽,窗外的山景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美丽。但姜町身体疲乏,无心欣赏美景,在缆车的晃动中闭上了眼睛。
缆车的速度其实很慢,大约半个多小时,缆车到达山脚。
姜町搀着男朋友,两人甫一落地便感觉腿软脚软,也不知是病得还是被晃晃悠悠的缆车吓得。
前方仍旧有工作人员不断指引,他们艰难地跟着人群走出近百米,在丛易行坚持不住之前,终于坐上了转运的车辆。
这座山的地势最低处是一条巨大的峡谷,雨水顺着排水渠汇入下方滚滚河流,虽然河水水位上涨得厉害,但好歹保证了地面上暂时没有积水。
出山的道路明显清理过,姜町透过车窗玻璃,偶尔会看到一些地方像是经历过山体滑坡,厚重的泥浆好似都被雨水冲刷干净,只留下庞大的冲击痕迹,证明着此前不久发生在这里的灾难。
时隔许久再次乘坐陆地上的交通工具,姜町颇感新鲜,好像连头都没那么疼了。
车子绕过蜿蜒的山路,一圈又一圈,直到一车人都昏昏欲睡,才终于逼近了目的地。
视野变得开阔,姜町坐在大巴车里,慢慢睁大了眼睛。
前方一座城市缓缓映入眼帘,城内建筑密集,道路横平竖直,远处的高楼在雨天里亮着零星灯光。
有电!
这里有电!
还有电力供应,说明这座城市的情况远比豫市安定!
这次应该……不会再如此颠沛流离了吧。
姜町激动得眼眶发热,她回头,看到钟睿眼中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激动。
车厢内喧哗起来,人们相互讨论着日后在金城的生活,丛易行被吵醒,看清楚情况,也忍不住露了一点笑意出来。
经历过这一遭,所有人都无比期盼着生活重新回归平静安宁。
车子在人们雀跃的声音里加快了速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靠近了城市边缘!
大巴车很快停了下来,形容狼狈的人们互相搀扶着下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高楼。
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些高楼都显得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开发完毕,还没有居民入住的崭新住宅。
他们茫然地跟随指引向前走去,路上有人向领路的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这确实是一片新的开发区,本来还差一点才能完工,当地政府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才冒雨建设完毕,专门用来接收灾区群众。
道路两旁还能看到一些遗留的建材,证实着工作人员所言非虚。
人群中议论纷纷。
“真好啊,也是住上新房了。”
“这以后就分给我们了吗?一家一户?”
“想得怪美啊,你又不是在这定居了,以后豫市水退了不还得回去么?再说了,就算在这定居了,房子还能白送给你啊,肯定是要收回的!”
“谁想得美啊,你以为我稀罕?豫市的房价不知道比这种三线小城市高多少,谁会想在这里定居!”
“那你回去呗,赶紧回去住你的高价房!”
“你……”
大部分人并不关心这两人的争吵,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更现实的地方。
有人问:“里面有家具吗?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都丢了,以后添置东西用什么支付啊?”
“家具什么的不着急,关键是安顿好之前我们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可以出去买着吃吧?就是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人,城里的物资储备不知道够不够。”
“坏了,转移的太匆忙,我连手机都忘记带了,还以为用不上了呢!”
“有手机也要有信号才行啊,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通讯信号?”
“唉,这么久没上班,卡里的钱都快花完了,等安顿下来得赶紧找个工作咯!”
………
一路上,人们或抱怨或烦恼,但起码,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对明天的期盼,不再像早上在山上时,充满了对前路的茫然。
姜町眼中漫上笑意,感觉浑身都好像轻松了很多,她主动搀住了丛易行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终于告别了那段阴暗潮湿的日子。
……或许。
第97章 分房
这一块专门用来接收“难民”的区域已经住进了不少人。
姜町他们这一车人被分在了一栋还没住满的住宅楼里。
大约是被水淹出了心理阴影,先来一步的人占据了这栋住宅楼的上面几层,只有六楼以下还空着。
工作人员进行分配时,周围的人吵闹不停,个个都想住进更高的楼层,哪怕这新建好的房子还没通上电梯。
考虑到家里两个病号行动不便,前去排队的钟睿并没有和人起争执,最后他们分到了四楼的402号房。
这栋楼一梯四户,都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三人上楼时,401的房门已经打开,里面的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屋子。姜町透过敞开的门粗略看了一眼,除了门窗之外,房子内还是连墙都没刷的毛坯状态。
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此刻倒谈不上失望,但她听到坠在他们身后上来的403的人抱怨道:“这也太简陋了,怎么住啊?”
简陋也有简陋的住法,钟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三人进屋,走在最后的姜町反手锁上了门。
三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熟悉布局,入门左手边是厨房,除了各种管道和预留的插座外没有任何东西。
右手边的洗手间同样如此,只是多了一扇门和一个简陋的蹲坑。姜町看到蹲坑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该怎么上厕所呢。
为了不影响下山进度,丛易行憋了一路,此时轻轻挣开姜町扶着他的手,垂眸道:“我上个厕所,宝宝,你先出去。”
姜町手上瞬间变出一包纸巾,她把纸巾塞进丛易行手里,转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钟睿动作比他俩要快得多,姜町走到客厅时,看到三人的行李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放着,钟睿的声音从其中一个卧室里传出来,喊道:“这个是次卧,我住这里!”
“好。”姜町应了一声,手指摸了摸客厅粗糙的墙面。
客厅是一个横着的长方形,阳台开在其中一头,除了该有的玻璃窗外,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
她抬头看到顶上居然有着粗糙的走线,正中间挂着一个半圆形的节能灯。
姜町从墙面上找到开关按下,灯泡瞬间亮了起来。
钟睿恰好从卧室里出来,惊呼一声:“哇塞,居然有电!”
经历过断电后的各种不便,再次住进拥有电力供应的房子,没有人会不高兴。
姜町唇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向阳台。
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约材料,阳台的窗户开得很小,其它地方都是水泥色的墙面。这让外界的光线很难探入,影响了整个房子的采光。
窗户是向外开的。姜町推开其中一扇,有风顺着窗缝儿挤了进来,房间内沉闷的空气瞬间开始流动起来。
窗外没有安装防盗护栏和挡雨板,雨水很快打湿了姜町推窗的手,姜町把手收了回来,但没有关窗。
客厅正对着入户门的那面墙上开着两道门,两个房间的大小都差不多,但右边这间挨着阳台,窗户比左边那间要大一些,怪不得钟睿说那边是次卧。
卧室里同样空空如也,除了天花板上的一盏灯之外,连张床都没有。
钟睿跟在姜町身后走进去,碎碎念道:“其它的可以省,但起码要买两张床,或者一张,我暂时先打地铺也行。”
他说:“还有厨房,你空间里收的有厨具吗?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得买个灶台啊,吃饭是大事……”
“唔,客厅里可以不要沙发,但是起码要有三张凳子和一张桌子,否则我们吃饭时坐哪里呢?”
姜町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另一栋楼,回头对钟睿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钟睿瞬间立正:“什么任务?保证完成!”
姜町说:“找东西把几个窗子都遮起来。”
“窗帘呀?”钟睿道:“用什么材料呢……安置点发的毛毯行不行?都有些脏了,刚好也不用洗了,直接废物利用。”
见姜町点头,钟睿又问:“但是尺寸不太对得上,可能需要裁剪缝合,你有剪刀和针线吗?”
“有。”
“还需要钉子和锤子,这些工具箱里都有,你把工具箱给我吧。”
“好。”姜町站到一个外界看不到的位置,从空间里掏出钟睿需要的几样工具。
钟睿接过工具箱,兴冲冲地去干活了。
丛易行走了过来,双手还沾着水珠。
他说:“虽然没有洗手池,但水管里有水,水龙头是可以用的。”
姜町看着他潮红的脸色,手在身侧一佛而过,地上多了一个圆形的小木凳。
凳面罩着绒绒的布罩,上面有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生活中总有些衣服是需要手洗的,为了让男朋友洗衣服时弯腰不那么辛苦,姜町从网上买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凳子,专门让他洗衣服的时候坐。
丛易行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但当他尝试过后,便发现确实方便许多,除了洗衣服之外,他还可以坐着择菜和处理各种费时的食材。
丛易行皱眉看向窗户,直到发现姜町站在窗外看不到的位置时,才缓和了脸色。
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拉了拉姜町垂在身侧的手。
姜町知道男朋友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坐到他腿上去。
这人还是个病号呢,姜町哪里敢给他增加负担,一弯腰,屁股底下又多出一个小木凳来,她顺势坐在了男朋友旁边。
两人腿挨着腿,丛易行握着姜町的手指轻轻捏着,背靠在水泥色的毛坯墙面上,仰头盯着顶上的节能灯看。
两人一起放空了一会儿,姜町问他:“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卧室门没有关,客厅里敲敲打打的声音骤然停下,不知道怎么听见她说话的钟睿拎着铁锤窜进来,夸张地问:“是不是要吃饭了?!”
姜町失笑:“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钟睿摸了摸鼻子:“肯定是这房子隔音太差,左右两边都住了人,以后我们说话都小点声!”
客厅空间太大,在较为陌生的地方反而不能提供太多安全感,钟睿干脆把刚用毛毯缝好的窗帘钉到了姜町他们所在的这间卧室里。
略有些厚度的毛毯瞬间遮蔽了外面的天光,姜町起身开灯,才发现这节能灯的瓦数很低,打开后光线也不算明亮。
不过有得用就行,也没人表示嫌弃。
凳子坐久了不太舒服,姜町拿出一根扫把,指挥着钟睿把地面浮灰清理干净。
随后又从空间里找出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牛津布野餐垫来,边往地上铺边说:“刚住到一起时还兴致勃勃地要和你一起去郊游,去野餐,结果……”
丛易行接过她的话:“结果才去一次你就再也不肯去了,不是嫌太阳晒,就是嫌草地里有虫子。”
姜町皱皱鼻子,终于坦白道:“其实就是想在家里打游戏,那段时间有些沉迷。”
钟睿稀奇道:“你曾经还是个网瘾少女?”
“是啊。”姜町问:“你不知道?”
钟睿:“阿行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好多东西都是我自己猜的呢!”
姜町偏过头去看了看男朋友,心里有点儿甜滋滋的。
铺好野餐垫,姜町内视空间,有些纠结地问两个男生:“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那当然是吃肉啦!”钟睿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丛易行则说:“我们两个最好吃清淡一点。”
最终姜町依次从空间里取出了肉片粥,炒青菜,煎蛋卷,卤味,蛋炒饭。
她和丛易行两个病号吃清淡的粥和小菜,卤味和蛋炒饭则是给钟睿的。
从空间内拿出来的食物都还保持着收进去时的形态,有些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姜町捧着碗,瓷白的碗里米粒开花粘稠,切的薄薄的肉片煮成了漂亮的嫩粉色,碗里点缀着青翠的细碎葱花,汤匙在里面搅动一下,还能翻出细细长长的浅黄色姜丝来。
热腾腾的粥口感浓稠鲜香,又带着一点胡椒粉和姜丝的辛辣,对病中的两人来说比良药还要管用。
配着清脆爽口的炒时蔬,一碗下肚,姜町感觉堵了一上午的鼻孔都开始透气了。
就连丛易行潮红的脸色都好转许多。
对面钟睿一手捧着蛋炒饭,一手抓着一整个大猪蹄,啃得十分投入。
他吐出的骨头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姜町交代道:“等会儿把垃圾收在一起,晚点我再收回空间里。”
谨慎无大错,钟睿口中含着食物,闭着嘴“唔唔”回应。
姜町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位置,她从空间里拿出叠好的充气床垫,对男朋友说:“我先把床铺上,等会儿你吃了药就继续休息,我和钟睿一起把屋子里收拾收拾。”
丛易行不肯:“你也病着呢,要休息就一起休息,让钟睿自己收拾去。”
钟睿在旁边道:“是啊姜町,你们俩都歇着,有什么活儿就告诉我,我来干!”
“……”姜町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妥协道:“昨晚大家都没睡好,虽说钟睿目前看着挺精神的,但最好还是补一补觉,事情可以等睡够了再起来做。”
钟睿感动地说:“姜町,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老大!”他横了丛易行一眼,暗戳戳道:“不像某些人,唉。”
丛易行没理他,手上在整理刚才用到的碗盘。
充气床垫是自动充气的,几秒钟就鼓了起来。姜町把床垫挪至合适的位置,往上面放了一床冬被和两个枕头。
一米二的床垫,挤一挤也够她和丛易行两个人睡了,反正丛易行晚上总会抱着她,那就更加节省面积了。
但是充气床垫只有一张,正当姜町思考钟睿要怎么办时,钟睿主动开口道:“不是从安置点捡了很多被子吗,把我的旧床单拿出来,上面再铺两床被子就够了。”
“好。”姜町愣了一下,见他还没吃完饭,便准备去隔壁房间给他铺床。
丛易行喊住她,瞪了钟睿一眼后说:“你把东西取出来放在这里,等他吃完了自己会去铺的。”
钟睿满脸受宠若惊,正要说话,便听见大门外的楼道里传来喧哗声。
有人喊着:“官方发物资啦!快下去领!”
第98章 信号
发物资了?
听到这话,钟睿三下五除二将盘子里剩下的炒饭扒拉进嘴里,放下盘子整个人跳起来去穿鞋。
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在钟睿跑出去之后把卧室的门关上并反锁。
很快开门声响起,楼道里多了钟睿的声音,姜町听到他在和人打听:“老哥,发什么物资了,在哪里领?”
被他拉住的老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刚才吃肉了?”
钟睿道:“哪儿啊!就是吃了包烤肉味儿的干脆面!”
“闻着不像烤肉味,怎么像卤猪蹄啊……”
“老哥你肯定是饿得产生幻觉了,现在要是能有卤猪蹄吃,我做梦都要笑醒咯!”
说话声渐渐远去,最后也不知道那人信了没有。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丛易行说:“下次吃东西要更小心一点,尤其注意食物的味道。”
“嗯。”
几分钟后大门再度被打开,钟睿敲了敲主卧的门,对两人道:“不能代领,要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把客厅里散落的工具等物品也收进卧室,然后用钥匙锁好卧室门,才带着各自的证件下楼去了。
一楼电梯间被官方占用,里面摆满了物资箱子,一张桌子横在电梯间门口,工作人员坐在桌后,在登记本上进行登记。
登记完成,排在最前面的人领到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箱,抱在怀里迅速离开。
登记的内容很简单,每人只需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和户籍地,低龄儿童和超龄的老人可以免去登记步骤。
姜町三人下来的晚,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领到东西,和前面的人一样,三个人也没有贸然打开,而是老老实实地抱着箱子回到了楼上。
402的主卧里,午饭的痕迹已经收拾干净,地上除了充气床垫外,只剩下一张野餐垫。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食物香气。
钟睿深吸一口,感叹:“真香啊!”
丛易行问:“刚才那人的怀疑被打消了没?”
钟睿诧异道:“你们在屋里都能听见?”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说:“我指定把他糊弄过去了,毕竟现在上哪儿去整猪蹄吃?”
丛易行还是不太放心,让他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牙缝。
钟睿张着嘴也不耽误吐槽:“卧槽,哥们儿你也太小心了,谁会注意别人牙缝儿里的东西啊!”
丛易行没理他,不过看到他牙缝还算干净,倒是暂时放下心来了。
确定完了这件事,三人重新坐了下来,分别打开各自收纳箱的盖子。
收纳箱大概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深度也有三四十公分。里面虽然满满登登,但物品的摆放却很整齐。
粗略看了一下,每个人领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物资,于是姜町和丛易行停下动作,看着钟睿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依次摆放在野餐垫上。
自热米饭两盒,五连包方便面一袋,压缩饼干十包,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各两个,便携烧水壶一个,还有熟悉的铝制饭盒。
一次性雨衣一盒十个,洗漱套装一套,洗衣粉,垃圾袋,小号折叠脸盆。
驱虫喷雾,防水鞋套……
钟睿最后拿出一板眼熟的驱虫药,惊叹道:“真齐全啊!”
丛易行:“是啊,这样就算是暂时没钱的人也不会被饿到,能满足基本生存需求了。”
姜町点头,说:“但是这次没有发被子毛毯。”
钟睿:“是啊,我们还好,其他人晚上该怎么睡觉?”
“不知道。”姜町把她和丛易行物资箱里的驱虫药和驱虫喷雾拿出来,然后把两个收纳箱放到房间一角。
钟睿问:“不收进去吗?”
丛易行道:“暂时放在外面吧,你的可以放到自己房间去。”
钟睿起身:“那我先去铺床啦!”
姜町一边把他要的东西从空间里取出,一边叮嘱他:“先把你房间的窗帘安上,再把东西拿过去。”
“好。”
钟睿动作麻利,很快把客厅和次卧的窗户都遮挡完毕,客厅里因为没有东西,还开着窗透气,充当窗帘的毛毯虽然挂好了,却暂时用绳子绑在一边,并未垂落。
他弄好一切后背上装了脏衣服的背包,搬着自己的床单被子出去了。
姜町关上门,房间内安静下来。
丛易行从野餐垫上起身,慢吞吞地脱起了衣服。
今天一直下着小雨,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只有排队和走路的那一会儿淋了雨,不过三人都穿着雨衣,只有鞋子和裤腿稍微有些湿了。
姜町弯腰摸了摸丛易行穿着秋裤的裤腿,是干的,她放下心来,从空间里拿出两双干净的袜子,和他一起换上。
丛易行乖顺地率先躺进床垫内侧,拉着脚下的被子,一路盖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姜町坐在边上等了一会儿,十分钟后钟睿端着两杯热水进来,对两人道:“这个便携烧水壶还挺好用的,就是容量太小,一次只能烧几百毫升的水。”
烧水用的是姜町储存在空间里的饮用水,钟睿刚才旁观了她手指凭空注水的神迹,对她崇拜的不得了,口中直呼:“所以你们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提前储水和囤粮!!天才啊!!思虑的太周全了!”
姜町被夸得有些心虚,实际上那会儿还是高温时期,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储存的水会用到这种时候。
雨水并不干净,哪怕金城目前并未被淹,但水源是流通的,姜町还是不太敢喝烧开的自来水。
她往杯子里兑了些凉白开,和丛易行一起吞了一颗退烧药,同时抠出三片驱虫药。
钟睿问:“驱虫药可以和退烧药一起吃吗?”
姜町和他面面相觑:“不知道啊。”
丛易行道:“应该没事,如果不能和别的药同时服用,包装上就会注明了。”
看着两人吃完了药,钟睿捏着自己的那枚药片起身,准备出去。
姜町喊了他一声,递过去一双新的袜子。
钟睿接过后想起来别的事情,兴奋道:“之前不是收了很多衣服和鞋子吗,能不能都拿出来看看?”
“不行。”姜町说:“这里空间太小了。”
“好吧。”钟睿说:“那给我找双防水的新鞋子呗,我穿44码的。”
姜町内视空间寻摸了一会儿,给他拿了一双款式低调的军绿色防水户外鞋。
她如今对钟睿的了解日渐加深,见他欲言又止,她解释道:“款式好看的颜色都太显眼了,我们刚搬进来,带的行李都是有数的,最好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哦哦。”钟睿应了一声,拿着新鞋袜出去了,关门前对他们说道:“你们俩好好休息,不用着急起来,如果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会去应对的。”
房间的灯被他顺手关上了,毛毯做的窗帘遮住了窗外大部分光线,只有边缘处溢出一丝细弱的天光。
雨声淅沥,姜町脱掉外衣躺下,丛易行捞起被子盖住了她,两个人在被子下调整姿势,很快抱在一起睡着了。
*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姜町首先感知了一下身体,发现脑袋里的沉重闷痛缓解了许多,四肢的力量也慢慢恢复了。
侧躺的姿势压迫了半边身子,姜町动了动有些麻的身体,随意搭在她腰间那只胳膊的重量瞬间减轻了。
她翘了翘唇角,背对着男朋友问:“吵醒你了?”
“嗯。”丛易行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听着比早上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姜町180°翻了个身,枕在了男朋友伸出的手臂上。
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丛易行动作有些慵懒地在她腰背处轻轻拍打。
两个人无言地抱了一会儿,姜町问:“渴不渴,喝点水?”
女朋友难得的体贴令丛易行露出笑容,姜町看到了黑暗中他咧开嘴露出的几颗白牙。她拿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好奇道:“笑什么呀?”
丛易行喉结微动,轻声呢喃:“感觉很幸福。”
“……”姜町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翻身坐了起来,随手把被子掖回去。
“穿上外套。”丛易行在她背后说。
她听话地披上外套,把睡前没喝完的热水从空间里取出来,自己浅啜两口,又递到男朋友嘴边。
小情侣腻腻歪歪地喝完同一杯水,姜町放下水杯摸了摸他的额头,对男朋友道:“应该差不多退烧了。”
丛易行同样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嗯,你也是。”
“看来我们俩体质还怪好呢!”姜町高兴地说。
门外传来钟睿的声音,他靠近门边问道:“你们醒了?还睡不睡啊?”
“马上就起。”姜町应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她打开门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客厅的灯亮着,毛毯窗帘垂下来遮住了窗户,看它平静的状态,姜町猜测钟睿把玻璃窗关上了。
阳台上方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晾着三人的衣服。
钟睿忍不住邀功:“我起床后看你们还睡着,就把衣服洗了洗,说起来,我们随便在墙上钉钉子,应该没事吧?”
姜町着急上厕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便冲进了洗手间。落后她一步的丛易行走出来,对钟睿道:“没事。”
洗手间的地上多了些东西,袋装的洗衣粉和折叠水盆放在角落,也不知道就这一个小盆子,钟睿是怎么洗那些大件衣服的。
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垃圾桶,顺手放在蹲便旁边,并套上垃圾袋。
她透过洗手间上方高高的小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夜幕漆黑,附近楼栋的灯光都不太明亮,只能看清一点点线状的雨丝。
毛坯房灰扑扑的墙面衬得灯光更加暗淡,姜町出去时听到丛易行正和钟睿商量着如何添置家具。
丛易行说:“这附近看起来挺偏的,明天可以去城内看看。既然有电,除了桌椅外还可以添置一些电器……”
他的话让姜町混沌了一天的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她慢慢瞪大了眼,“金城能供上全城用电……会不会也有通讯信号啊?”
丛易行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进卧室,从背包里翻出了姜町的手机。
他把充电器的插头插进墙壁上的插座里,给手机充上电的同时长按开机。
这几天住在安置点里,四周都是人,为防惹眼,他们就没给手机充电,一直到此时才想起。
手机开机的画面亮起,几秒后,“叮叮叮”的信息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
姜町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丛易行的身体晃了晃,指尖颤抖地滑动解锁。
刚开机的手机有些卡顿,两个人凑在一起,心急如焚地等待页面跳转。
钟睿的声音从姜町身后传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片刻后他看到丛易行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复杂表情,眼眶比早上发烧最严重时还要红。
他说:“有信号了。”
第99章 难得的平静
三个人心情都很激动,坐成一排轮流看手机里的信息。
可惜的是,这次并没有再收到来自丛易行家人的短信。
他也第一时间拨打了家人的电话,仍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钟睿看完了手机里的官方预警和通报信息,安慰丛易行:“络市距离金城比豫市要远一点,说不定他们明天就到了呢?”
姜町也说:“是啊,而且络市的海拔比豫市更高,可能会比我们转移的时间晚上一两天,总之明明姐说了沽省会全面向西省转移,我们一定能等到他们的!”
道理都懂,丛易行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但他一向很会调节情绪,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你们说的对,多想无益,不如来干活吧。”
“啊?”钟睿摸了摸肚子,“不先吃晚饭吗?”
丛易行一愣:“噢,晚上了。”
“晚饭时间到啦~”姜町仰头思索,“吃什么好呢?”
烧退之后姜町很想吃点有味道的,同时也是为了转移一下男朋友的注意力,她提议:“不如吃火锅?”
丛易行立刻否定:“不行,火锅味道太大了。”
还没来得及欢呼的钟睿默默把声音咽了回去。
姜町艰难抉择:“那吃炒菜吧,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菜了。”
空间里有分装好的炒菜和米饭,姜町一盒盒从里面取出。
彩椒炒肉丝,干煸豆角,红烧排骨,芹菜炒虾仁,有荤有素的四个菜,再配上一道鲜美的白萝卜炖龙骨汤。
没有餐桌,三人席地而坐,在野餐垫上吃了饱饱的一顿晚餐,满足地直打嗝。
剩下的饭菜被姜町重新收进空间,钟睿把嗦的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从菜里挑出来的花椒辣椒等配料倒进垃圾袋,照例拍起了丛易行的马屁:“宝儿,你这厨艺和勤姨比也不差什么了,万一以后回不去了,我们就在金城开一间饭馆,你和勤姨做大厨,我给你们打下手,姜町就负责收钱!”
姜町:“……”这人到底对开店有什么执念?
饭后丛易行让姜町拿出两个电煮锅,双锅齐上烧起了热水。
他在高温时期买的大号收纳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作为临时浴缸放到了洗手间里。
洗澡水兑得热热的,姜町盘起头发先用水瓢舀水大致冲洗了一遍,再整个人坐进“浴缸”里狠狠搓起了澡。
关上门的狭小空间里热气堆积,洗很久也不会冷。姜町洗了足有半个小时,从浴缸中出来时,里面的水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不好意思让男朋友看到,她自己吭哧吭哧地把水倒掉,然后才裹上浴巾,开了一点门缝,喊丛易行给他加水。
丛易行放下手中的扫把,端着一锅热水进来,蹲在地上重新给她兑了一盆水洗头,然后仰着脸,笑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町脸一红,赶他出去:“不用,你快走!”
等她洗完头,包着干发帽出去时,客厅已经被两个男生打扫的一尘不染,清理出的垃圾用袋子装好堆在角落。
姜町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脚下踩着干净的新拖鞋,整个人又恢复了香喷喷白嫩嫩的模样。
她说:“这些天空气里都是臭的,感觉都被腌入味了,你们也快去洗洗吧。”
钟睿打扫完就拿起自己还充着电的手机,虽说没有网络什么也做不了,但他还能玩单机小游戏啊,总比之前一入夜就躺下的日子舒服多了。
新家里有电,有灯光,哪怕十分简陋,他还是感觉很高兴。
他低头玩得起劲,对丛易行道:“你先去,我等会儿再洗。”
姜町让丛易行多泡泡:“把水兑得热一点,泡一泡很舒服的。”
丛易行说:“知道了,你记得抹香香。”
丛易行进去洗澡了,姜町许久不曾好好的护肤,此时依言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往脸上依次涂抹。
一旁的钟睿看到后对她说:“等会儿给我也用用呗,刚才从手机摄像头里看,我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姜町将他打量一遍,认可地点头:“是有点。”她又问:“我呢,我看起来变老了没有?”
钟睿说:“肯定没有啊,你不是每天都有洗脸抹香香吗?”
姜町摸出一面镜子仔细照了照,除了还有些许病气导致脸色不够红润之外,她确实没有太多变化。
最多是瘦了一点儿,也不知道这算坏事还是好事。
照够了镜子,姜町拿出吹风机坐在小木凳上开始吹头发。
房间里响起吹风机呼呼的运作声,姜町举得手都有点酸了,才吹到半干。
她刚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忽然“啪”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卧槽!”钟睿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同样有惊呼声传来,在黑夜中掀起一阵嘈杂声浪。
“停电了吗?”姜町握着吹风机手柄问。
钟睿用手机照亮,走到窗前掀开毛毯看了一会儿,回头道:“这一片都停电了。”
“怎么回事哦……”姜町不解。
丛易行这时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就着钟睿手机的光线走过来,问:“几点了?”
钟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九点整?”
“唔,九点零二,停电的时候应该是九点整。”
“那可能不是突发停电,先休息吧,明天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钟睿哀叹:“……我还没洗澡啊啊啊!”
姜町偷笑:“叫你玩手机!”
丛易行拔下几个电器的插头,对钟睿道:“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只是还没有烧开,你兑点水随便洗洗吧,用手电筒照着。”
他把自己和姜町的脏衣服抱出来,等钟睿嘴里噙着手电筒,双手端着热水进去洗手间,他对姜町道:“回屋去?”
“好。”姜町拔下吹风机的插头,顺势收进了空间,同时拿出一把小小的充电式手电筒。
她的头发基本干了,但刚洗完澡出来的丛易行头发还湿着。
拿出一个小号一些的收纳箱放置脏衣服,姜町顺便取出一条干净毛巾来,待丛易行在床垫边坐下,她便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给他擦起头发。
丛易行背部僵直,受宠若惊:“我自己来。”
姜町按住他的手,说:“别动,你病了嘛,也让你享受一回女朋友的贴心服务~”
“你也病着呢。”
“那不一样,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但你的脸色还没恢复呢。”想到这里,姜町拿出一根体温计塞进他手里,让他再测一回。
丛易行夹着体温计,不说话了,只是肩背渐渐放松下来。
姜町动作轻柔地用毛巾一点点吸干他头发上的水分,扒拉了几下后说:“太长了,虽然这样也很帅,但……是不是该剪头了?”
“嗯,你帮我剪?”
空间里倒是有丛易行买的剃头工具,但是……
姜町有点不自信:“不太行吧,万一我给你剪坏了……”
丛易行:“没事,你大胆剪,剪坏了大不了剃成光头。”
姜町想了想说:“我看钟睿的头发也长了,要不我先给他剪一次练练手,熟练一点了再给你剪?”
丛易行低笑:“那你要问他,看他肯不肯让你练手。”
“明天吧。”姜町思考着让钟睿同意给她试手的可能性,又补上一句:“如果明天有空的话。”
丛易行偏了下头,抓住她忽然落空的手,语带暧昧:“差不多干了,该睡觉了。”
姜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猛地抽出手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警告他:“不许乱来!”
怕他不够重视,姜町掰着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还生着病呢,不许乱来,听到没!”
“知道了。”丛易行老实点头,表情如常,看不出一丝失望。
姜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勉强信了。
直到夜里忽然被一只手摸醒。
姜町:“……”
狗,男人都是狗!
*
第二天依旧是难得的小雨天。
姜町早上透过玻璃窗向外看时,几乎有些怀疑这雨是不是要停了。
楼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远方的景色,远处的山峦在雨中雾蒙蒙的,有一种模糊的美感。
楼下的道路上许多人在走动,因为昨天发了物资,今天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五颜六色的雨衣。
于是姜町便扒着窗台开始数:“一个黄的,一个绿的,一个粉的,两个黄的……”
丛易行开门走进来,见到她的样子,不赞同地说:“把睡衣穿好,这样披着会冷。”
同时又有些好笑地问她:“一睁眼就趴在那里,数什么呢?”
姜町让开一点位置,让丛易行站到她旁边,指着楼下道:“好多人出门呢。”
丛易行跟着看了一眼,失笑道:“怎么这么无聊,嗯?”
“无聊吗?”姜町愣了一下,随后跟着笑起来,“是啊,难得这么无聊呢。”
艰难跋涉、疲于奔命的日子明明就在昨天,一夜安宁过后,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真好。”姜町说。
丛易行揉了揉她睡得凌乱的小脑袋,轻声应和:“嗯。”
“去洗漱吧,我们也要出去呢。”
“是哦!”姜町雀跃起来,“我还没来过金城呢,听说这里的过油肉是一绝,待我去鉴赏鉴赏!”
“好的,姜大美食家。”
姜町兴致高昂地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来,探头出去问丛易行:“你的烧退了吗?”
今早又来电了,丛易行正蹲在地上用电煮锅煮面。
据醒得早的钟睿说,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来的电,因为他躺在被窝里听到了外面短暂的喧哗声。
空间里虽然成品的吃食很多,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现做尽量还是现做,这样才能延缓成品食物的消耗。
所以他刚才问姜町要了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准备早餐煮个清淡点的青菜鸡蛋面吃。
听到姜町的问话,丛易行举起胳膊,握拳向她展示大臂上的肌肉,“完全好了,大王不用担心!”
洗手间门口的脑袋收了回去,丛易行一扭头,发现钟睿正满脸诡异地盯着他看。
对上丛易行疑惑的目光,钟睿幽幽道:“原来你在姜町面前这么活泼啊……”
丛易行蔑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的三人站在主卧内。
钟睿不理解地说:“把卧室门锁上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把东西都收起来这么麻烦?”
丛易行道:“以防万一。”
钟睿:“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吧……”
丛易行:“如果有人进来了呢?”
趁着他俩斗嘴,姜町快步在只有十几平大小的卧室里走了一圈,地上散落的东西随之消失,速度快到钟睿下一句话才说了一半。
“就算进……”他卡壳了一下,镇定地接着说:“……来了也没事,反正姜町都收起来了。”
几秒之后,他压低声音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能力也太方便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嫉妒,请问往哪个方向拜才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啊啊啊!!”
“走吧。”姜町在他的尖叫声里淡定向门边走去。
只有丛易行能看出女朋友眼底隐藏的得意。
第100章 囤囤囤买买买
“懂啦,谢谢姐姐!”
年轻活力的青年人转身,小跑着去追走远的同伴。
习惯了24小时被雨水笼罩的天气,出行的人们已经学会无视这毫无攻击力的绵绵细雨。
路上行人或悠哉漫步或行色匆匆,但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城。
远处城市的剪影仿佛刻印在浅灰色的天幕之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像一座座高耸的山峰,等待他们前去攀援。
青年人追上了同伴,即将靠近之时喊道:“阿行,姜町!”
几米外的一男一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其中身材娇小容貌可人的女孩眯起圆溜溜的眼睛,笑问:“这么快,打听到什么啦?”
她身旁的高大青年和她穿着同色的雨衣,在她停下说话时目光会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虽然因五官硬朗而显得表情冷漠,眼神却十分温柔。
钟睿放慢了脚步,走到了姜町另一边,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刚得到的信息。
他说:“去城里可以到外边大路上等大巴车,免费的,不过要等满人才会出发。一天往返多趟,最晚从城里回来的那一趟是下午五点钟。”
“唔,我就说那车是往城里去的吧。”姜町早就注意到了远处路边的大巴车。
“我问了那位红袖章姐姐,她说咱们这个城南安置区是每天限时供电的,供电时间为早上6-9点,中午11-14点,晚上18-21点。”钟睿继续说道。
“还有房子是免费住的,但是不能擅自改造,钉钉子添家具甚至垒灶台都行,就是不能改变房屋格局。”
“其实这些规矩在楼下贴的都有,不过咱们昨天刚到,新住人的几栋楼都还没来得及贴呢。”
姜町好奇:“难道还有比我们先到的人吗?”
“是呀,”钟睿说:“这一片虽然接收的都是来自豫市的人,但是其他几个区比我们先转移,别的接收区住满了之后就被安排到这里了。”
丛易行说:“城南是最靠近玉硪山的地区,或许他们不是从这个方向进来的,没有经过山路,所以会率先安排进别的区域,只有住不下了才向这边分流。”
钟睿道:“这么说我们还挺倒霉的?起码他们从别的地方绕行,不需要像我们一样爬山。”
姜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刚才他们下楼时还看到远处山脚下仍有大巴车进山,大约豫市尚未转移完成。
他们能提前到达安全的地方,总比留在后方时刻提心吊胆的人幸运一些。
“那个姐姐还说,如果家里有病人的话最好不要出门,因为今天他们会统计一下生病的人,或许要转送至医院呢。”钟睿说:“我想着你们俩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没有跟她提。”
丛易行点头:“你做的对,不必占用紧张的医疗资源。”
“但是寄生虫……”钟睿还有些担心。
姜町宽慰他:“我们每天都有吃驱虫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任何感染症状,你看你吃嘛嘛香的状态,哪像感染了嘛,所以别担心啦!”
三人说着话,终于走到远离住宅区的大路旁。
路旁停着一辆大巴车,虽然没有任何标识,但这附近除了那一片开发区外人迹罕至,这辆车只可能是为“难民”们服务的车辆。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座位上还残留着上一批人雨衣上滴落的水珠,三人从善如流,也没有脱去雨衣,直接坐下了。
等待十几分钟后,车辆满员,车门关闭,司机师傅抄着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坐好出发啦!”
一排只有两个座位,钟睿不得不坐到了前面一排,此时回头小声对姜町说:“我听过他们本地人说话,听着跟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
姜町没接触过西省的人,奇怪道:“两个省离得也不远呀,方言差别这么大?”
丛易行道:“十里不同音,何况玉硪山在古时犹如天堑,将两地分割,少有往来。”
“那它也会把洪水挡住的吧,我们是不是不用担心了?”姜町问。
“或许吧。”如今天气太过反常,海水都灌进内陆了,对于姜町的这个问题,丛易行也不敢给出答案。
金城及它西北向的另外两个城市都被高山环绕,其中金城多山地,城区就建设在境内唯一的一片平川之上,越向外辐射,地形越是崎岖。
虽是平川,但因为西边有一条地势较低的大河,城区的雨水来不及积蓄就会顺着地形汇入河流,这才保证了全城安全。
同时金城因为平地稀少,城内的建筑都建得十分密集,街道相比其他城市来说更加狭窄,楼房也建得更高,虽同样是高楼大厦,却是和豫市完全不同的感觉。
大巴车在行驶一个小时后到站,车上的人一拥而下,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很快汇入了四通八达的街道中。
从站点往北走出不远,便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司机调头离开前告诉他们,这个市场里的商品能满足他们大部分需求,若还想去别的地方,就得自己打车前往了。
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采买,除了姜町只背了一只装现金的小包之外,两个男生背上都背着一只空的大容量背包。
难得这两日雨小,许多在家里憋了许久的本地人也出来逛街补充物资,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令三人都有些不习惯了。
他们从市场西门进入,目光快速掠过一间间商店,很快找到了目标。
三人一齐踏入一间专营厨具的店铺,里面人还不少,老板忙得没工夫招呼他们,好在丛易行做饭做出了经验,三两下便选好了一台多功能电磁炉和配套的几样锅具。
因为以前家里有天然气,根本用不到电磁炉,所以这是他们齐全的厨具中唯一缺少的东西了。
丛易行选的这一台电磁炉很是小巧轻便,姜町掏钱结了账,钟睿把电磁炉塞进宽敞的背包里,锅具则去掉外包装用厚实的塑料袋提在手里。
三人走出店门,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走着走着姜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说:“很多食品店都关门了。”
丛易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大批‘难民’涌入,食物一定是优先级最高的选择,现在大家恐怕要失望了。”
钟睿说:“卖空了?不能吧!这不是才没几天吗!”
丛易行拧眉:“想想我们一路上接受的那些免费物资,或许不是卖空了,而是被管控起来了,否则官方如何向灾区提供那么庞大数量的食物?”
钟睿难掩失望:“我还想体会一下疯狂买买买的囤货快感呢,这下没戏了!”
丛易行看向姜町:“今天恐怕吃不到过油肉了。”
姜町并不失望:“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来品尝。”
除去食物,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需要补充,可没有时间去一口吃的忧心。
他们找到了一家品牌手表专营店,因为三个人都没戴过手表,对此毫无研究,最后还是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三块具有防水功能的机械手表。
当然,选的是里面价位最低的那一款。
离开时钟睿依依不舍,丛易行安慰他:“你看中的那一款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贵了,省下这个钱我们可以买很多更实用的东西。”
钟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他也没花钱,今天的一应开销全是姜老板买的单。
想到这里,他瞬间凑到姜町旁边,狗腿子一般献殷勤道:“累不累啊姜町,我帮你拎吧!”
姜町手里唯一拎着的手表礼袋被他夺走,她无语道:“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钟睿走在她身边,一副恨不得化身一头老黄牛,好驮着她走的样子。
“……”丛易行莫名不爽,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拽到后面去了。
逛起街来是很难停下的,因为城里的餐厅和食品店都关了门,中午饭他们只能靠超市解决。
附近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只有一家,和之前的豫市差不多,里面大部分食品都处于限购状态,好在并不因他们是外地人而区别对待。
三人逛了一个小时的超市,把里面能购买的食物食材全都买到了上限,最后足足装满了五个最大号的购物袋。
他们把东西暂时寄存在超市,蹲在墙根处就着矿泉水咽下一根干巴巴的面包,算是对付了午饭。
午后继续逛街,等到下午四点半离开市场回到站点时,毫不夸张地说,钟睿和丛易行两个人直接从一根变成了一坨,身上凡是有一丝空位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就连姜町也左右手各提了一个购物袋。
除了在超市购买的食品食材外,他们还买了电磁炉和锅、手表、户外温度计、四把塑料凳、两张折叠桌、可以更快加热洗澡水的热得快、大量针线、四件套、各种型号的电池、四个新的充电宝、全国地图、西省地图、不同种类的消毒用品和驱虫喷剂等……
另外还补充了一些垃圾袋、纸巾、洗衣皂、卫生巾和常规护肤品。
路过药店时又买了一些同样限购的常用药物,同时补充了口罩、润喉糖、各类冲剂饮品和维生素钙片,后来临走时丛易行又折返回去,买了十套能把人从头包到脚的医用防护服。
另外还订购了三张可折叠的单人行军床,这个他们是真拿不动了,无奈只能加了运费让老板明天送货上门。
最后还应钟睿的要求买了一台洗衣机,同样是明天送货上门。
手洗衣服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原始了,既然有电他们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不过这种时候没必要买太好的,这台功能较为简单的波轮洗衣机才花了不到一千块钱。
早上出门时姜町往挎包里放了两万块钱现金,这一天逛下来居然有点不够花。
这一波属实是给钟睿买爽了,虽然累得不轻,但他坐上返程的大巴车时,还忍不住回味:“要我说根本不用老板送货,明天咱们再来一趟,三张单人床和一台洗衣机而已,轻轻松松就扛回去了。”
大巴车的过道里堆满了人们的购物成果,塞得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为了给最夸张的三个人腾地方,坐在前排的人都主动转到后排了。
大巴司机开了一天的车,本来疲惫不已,此时也忍不住搭话:“你们是我今天见到买东西最多的人,这是要在这里安家呀!”
钟睿嘿嘿一笑:“不管在哪儿都要好好生活嘛!我看金城就很好呀,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地理位置优越,连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清新很多。”
本地人司机:“……”他怎么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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