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结局 你是它的朋友吧？


    [玩家“AAA物资批发老沈”向你发出邀请, 是否传送至她身边。]


    与此同时，上万名玩家都收到了传送门的邀请。


    附近五百个频道是传送门能覆盖的最大范围了，哪怕沈涤心再怎么灌注精神力, 也检测不到更远的地方，她尽量挑选了精神力更出众的玩家。


    ——是。


    犹豫过后，大部分玩家都接受了邀请, 多余的名额则随机投送。


    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玩家从门里涌出, 不少是最近半月第一次踏上陆地，眼里流露出恍惚。


    甚至含着泪水，向前迈几步直直地扑在地上，瞧着要跟沙砾亲密接触……


    “他晕倒了！快扶起来！”


    沈涤心扶额，忙让伤势过重的玩家先到一旁处理。


    背后木板制成的巨大立牌, 同样的话语在区域广播里一遍遍重复，引导新来的人们按自己擅长的技能去各处报到。


    但他们没能放松太久, 第一声惊呼响起,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正在酝酿风暴的杂交海怪。


    这是才出龙潭, 又入虎穴啊！


    不少人嘟囔, 怕不是拉他们来当炮灰了。


    可如今的海上, 躲到哪能躲过海怪呢？


    叹息过几声, 众人还是温顺地走流程, 他们太累了, 已经没有精力去纠结太多, 几乎是下意识随波逐流。


    况且，这里比起别的地方起码能看到希望。


    长眠故里领到的道具是最高档的，里面甚至有一只替身玩偶！


    再走过两道城墙，她感慨，果然是她准备得不够。


    陈皮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不停试图搭话，但长眠故里没搭理她，从前几天被带离原频道后，她们就没再说过话。


    “眠眠姐，你看，你到哪都会受重视的，常态群攻的占星术士，整个频道都找不出来吧！最高档的补给耶！他们居然现在还拿得出保命道具和高级菜品。”


    “眠眠姐，别生我气了，我也是为了人类能活得更久嘛，你在原来的地方，即使丢了命也只能多续一天半天，你来到这里，帮大家缓解压力，说不准能延续人类的存活时间呢！你不是最欣赏沈姐了吗，说不定上了战场就能见到她呢！”


    陈皮水恬不知耻地给自己邀功，句句说的是全人类，长眠故里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但看到琳琅满目的道具，也明白两个频道的实力差距，而自己在这更能体现价值。


    她沉默良久，“我没怪你，我只是心里难受。”因为自己的无力。


    杂交海怪酝酿的速度比沈涤心想象中还要慢，直到传送门完成任务，它还在吸纳周围的小海怪们。


    天色渐晚，霞光在它蠕动的身躯上洒落，只描出一个抽象轮廓，再过会，落日也会被它完全吞噬。


    海岸上久违地恢复了平静，即使趁现在对那只海怪造成伤害，下一秒也会回满血。


    沈涤心便只留了人盯着，其他人退回城墙内，该休息休息。


    这一等，几个小时过去了。


    “警告——海怪苏醒，夜岗人员尽快就位！”


    沈涤心扇动羽翼飞到半空，她一直留在城墙上。


    望着遮天蔽日的怪物，身边穿着精良装备的同伴，沈涤心感觉这一幕怪像网游推boss，不由勾起一抹笑。


    “那么，背水一战吧！”


    几乎在海怪发起进攻的那一秒，所有玩家都动了，使出的招式各异，相同的是眼里燃烧的斗志。


    战场如同绞肉机，无数血肉飞溅，人类的血是深红的，海怪的血……如果那些黑乎乎绿油油的粘液是它们的血。


    要是有人从高空俯瞰，或许能从交织的点线中看出一丝美感，但没人会分一星半点的心思到别处。


    喘着粗气，挥刀砍下击来的肢体，沈涤心借力一蹬，找了个稍远的地方环顾全局，也有休息的意思。


    大海怪略显笨拙的触手自然对她构不成太大威胁，沈涤心身上的伤主要来源于【庇护】的分摊效果。


    停在空中，沈涤心的半边身子抽搐一下，竟是又多出一道严重的撞伤。


    不行，再这样扛下去，她迟早被拖垮。


    沈涤心直接斩断了后续的分摊链接，想了想，把目光投向战场，某几位能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的还得尽力护着。


    入目景象让人大跌眼镜。


    “火之奥义，焰隼！”


    岩浆河双手拳套上燃烧着火焰虚影，打得虎虎生风，那是他专门准备的杂技道具。


    “女神之泪！”


    地上蓦然浮现淡蓝色光点，涌入周围几十个玩家体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伤口，居然是极其罕见的治愈系能力。


    可惜只释放了一次，那位玩家就摇摇欲坠，摇旗请求后勤援助了。


    “星陨，流火！”


    长眠故里冷着脸紧随其后，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背景飞速降落的陨石顺利地烘托出气氛，直接砸断了杂交海怪伸出的一块肢体。


    陈皮水半掩着脸，不好意思跟他们凑做一堆，好不容易趁着技能冷却把长眠故里拉到一边，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这是？”


    刚开始只岩浆河在絮絮叨叨，后来一圈人都被传染了，打一招喊一句，全是自己胡编乱造的，啥听起来厉害喊啥。


    长眠故里移开视线，脸有些红，显然不太擅长这种活计，“活跃气氛，鼓舞下士气嘛。”


    陈皮水环顾四周，发现成果斐然。


    大家脸上的绝望和麻木都被鲜活的情绪替代，别管是不是尴尬、震惊和好奇，反正确实活跃多了，并且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外扩散。


    不少人边躲避攻击，边抽空往两眼，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施展术法，无论处于什么情况，看热闹永远是人类天性嘛。


    除了某几位是纯粹中二，其它玩家多多少少有点真材实料，不然编都不知道怎么编，不是所有人都有把普通攻击说成霹雳十八掌的信念感。


    一群人愣是硬撑着打出了欣欣向荣的感觉，瞧着还能多撑个一时半刻。


    沈涤心嘴角抽搐，收回视线，给某几位有群攻技能的玩家开了后续伤害传递，这可都是以一敌十的好将士。


    继续辗转，她的身躯和海怪相比格外渺小，切割连接处的同时，不忘寻找核心。


    总该有个弱点吧？没道理力量强速度快血还厚，还附带一堆特殊能力吧？


    观察半晌，沈涤心神色愈发凝重，这家伙除了行动缓慢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弱点，而且还有个骇人听闻的发现，它隐藏在海面下的半截身躯还在源源不断地融合涌来的海怪！


    用金丝眼睛归为数值，就能看到对面的属性每隔一阵就涨一小截！


    大事不妙！


    沈涤心喉头发涩，但此时除了坚持以外，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猎刃也不可能大咧咧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能商量对策的只有她自己……


    不，沈涤心召集了最信任的两三位玩家，聚到一起把事情说了。


    咖啡微微发怔，像是想起了什么，“老板，你记得安眠一夏不？那个会算命的赊刀人。”


    “记得，昨天她帮了大忙。”


    献祭给传送门的天赋很多，但只有沈涤心的暴击、安眠一夏的赊刀人这种天赋才有明显效果，几个高级天赋加起来比剩下的所有天赋都有用。


    “在那之后，她还对我说，如果你遇到难题了，就去找她。”


    算命？人到危急关头，管她算的是哪门子命，就是西方教派沈涤心也愿意信信。


    她俩一碰面，都知道事情紧急。


    “你找我，应该是问怎么解决外面那只怪物的吧。”安眠一夏雷厉风行，压根没打算细细询问，“给我你的血和一样贴身之物。”


    沈涤心摘下月华项链，自从她拿到就没摘下过，绝对亲密！


    安眠一夏又是用工具做一些奇怪的仪式，又是烧着烧那。


    “你以前也是这样给人算命的吗？还挺唬人。”


    “额，我其实只会看相，窥探天机可是我们这行的大忌。这些是师父给我的书上写的，我寻思都过一遍，总有一个派得上用场！你看！”


    安眠一夏指着地上被烧得粉碎的一片灰烬，严肃地说：“你不觉得这个图案别有深意吗？”


    沈涤心摇头。


    “这纹路……”安眠一夏絮絮叨叨地掐算，居然真解出了旨意。


    “意思是，让你破釜沉舟！”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能打得过海怪我早解决了。”沈涤心吐槽道。


    “别急，这又是另一方面了，要加钱……咳咳，让我看看交点在哪。”


    一进入工作状态，安眠一夏顿时有了那股说一不二的范，要是年纪再大些，身旁带两个跟班，坑蒙拐骗一骗一个准！


    两人一路找，线索指向的居然是长眠故里，沈涤心听说过她，身怀巨款且战力高强的占星术士。


    她们沟通一番，一致认为长眠故里说不好藏了个大的！


    “我吗？”


    长眠故里不好意思地拢拢头发，“其实你们不来，我也会去找的。”


    “我的天赋是s级借款，可以透支以后增强自身，获取物资或者短暂地加强自身，都没问题，最多能借一个月，要是献祭天赋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


    沈涤心顿时有了思路，区域广播的天赋所有者或许可以让这种效果共享？以及许许多多尚未献祭的天赋，她这样想着，给咖啡发了消息，让她统计下最近上岛还没上报的天赋。


    三人交谈间，一个女生推门进来，见到陌生人神色平常，只和长眠故里打了招呼便回房间了。


    正是趁乱带人逃走的陈皮水，表面装作不认识，却一眼认出了沈涤心和岛上小有名气的占卜师，这都是一上岛就打听好的。


    她们来做什么？


    陈皮水暗自思忖，却并不担心自己和长眠故里的安危，外面都乱成这样了，她不信沈涤心还有精力搞内斗，该不会要让她姐卖命吧？


    侧耳仔细听，门外确实传来了诸如“天赋献祭”、“透支”之类的字眼，陈皮水抹了把脸，这家伙活着嫌命长吧，明明还有别的办法，只要逃出去，她会等到人鱼来接她们，然后一块以人鱼的身份活下去不好吗？


    陈皮水不想死，尤其是遇到长眠故里以后，她想活着，想和伙伴一起快乐地度过更多岁月。


    她已经和人鱼商量好了，只多带一个人没问题，虽然回不去地球了，但那原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海很辽阔，底下有无数秀丽景象。


    能跑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陈皮水势在必得地想，等世界上的人类只剩下她们了，就只剩一条路了。


    ……


    “还剩多少人？”


    沈涤心沙哑着声音，问身旁被她护了个周全的通讯官。


    “245，不，244。”


    浑身裹满奇异组织的女子仿佛才回过神，神情有些恍然。


    她本以为自己的意志已经足够坚韧，可无时无刻不在面临同胞惨死，即使反复在心里重复，那都是假象，只要通过测验就能活过来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沈涤心反而开始睡觉了，每天睡一小时或半小时，不为其它，只想和唯一知道所有的猎刃聊两句，以此证明自己还没有疯。


    频道里还有多少人，其实点开手环就能看到，现在频道里所有人都在据点里，亦或者所有人类？


    沈涤心不知道，可今天已经整整六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一位其它频道的幸存者。


    “你先休息。”


    声音难得显出几分轻柔，等人走远了，通讯官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轻柔，是飘忽不定的虚浮。


    “朱砂、元宝，现在几点了？”


    沈涤心转身返回战场，为了让自己精神些，用精神链接和宠物们说话，智慧凝露的效果逐渐显现，两只宠物如今不比人类笨，真是惊人的科技。


    “19天第10小时，主人，朱砂可能需要休息。”


    “……我不用。”


    过了许久，朱砂的声音才响起，显然是陷入苦战，亦或者更危险的情况。


    34小时啊，沈涤心默念，朝朱砂的方向赶，它从来是不惜命的，毕竟其它人抗不下的压力一向会落到沈涤心肩上，事到如今只剩她还有兜底的能力。


    可刚才的海怪足以让她重伤，沈涤心靠嗑药吃菜顶上去的，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人死多了，剩下的物资就多了，人类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总是显出超乎寻常的团结，他们在上岛那一刻就把重要的物资全丢岛上仓库了，不至于死前来不及交付遗产。


    或许是骨子里的务实，他们很少挥霍行事，舍不得用的药，下不去嘴的菜，临死也没碰过的珍贵道具，一样样堆在了仓库里。


    就连身上带的便宜补给也没忘丢出来，好让身旁的人捡去。


    沈涤心最希望的场景发生了，大家的物资都可以由她一人支配，可她拿着不知转手多少趟的物资，烫手极了。


    积攒下来的狠厉和怨气一股脑地宣泄在海怪身上，沈涤心抿着唇，射穿了它丑陋的脑袋。


    能撑多久呢？最后24小时，沈涤心换上了最好的装备，它们分别来自三个频道四位不同的玩家。


    最后15小时，沈涤心开始不停地消耗菜品和药品。


    最后12小时，城墙倒了，玩家们后撤上山，各自保命。


    最后8小时，沈涤心的替死道具只剩一半了。


    最后6小时……


    沈涤心给长眠故里发了消息，“是时候了。”


    有精神力的辅助，她很快找到了长眠故里，身旁仍然跟着伤势不轻的陈皮水。


    她们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长眠故里献祭，沈涤心用精神力为她加持，两人倒地前，硬生生看着巨大的陨石砸在山腰，燃着熊熊火焰形成了新的城墙。


    陈皮水沉默不语，飞快地接住了长眠故里，探了探鼻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下你已经为人类做到了所有，剩下我做的，你可就不能怪罪了。”


    她自言自语，正准备施展隐身技，撇到隔壁的沈涤心，斟酌许久，还是认命地一肩抗一个溜之大吉。


    陈皮水不是会突然大发善心的人，她只是想到沈涤心空间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等她醒了威逼利诱，能薅一点是一点，也方便以后生活，毕竟系统产物耶，听人鱼说过了这阵不好找了。


    在摇摇晃晃的船上睁眼，沈涤心有些分不清状况。


    “醒啦？据点被海怪攻占了，活着的就剩咱们仨了。”


    陈皮水面不改色地胡扯，掐头去尾，她怎么不是救命恩人呢，逃出去两个小时后她就看见频道存活人数变成三了。


    “出海？海怪呢？”


    沈涤心更迷糊了，她甚至以为是不是测验结束了。


    陈皮水拍拍胸脯，“都被我甩开！以我的能力，甩开海怪一天半天不成问题！就是消耗有点大，你那边还有回体力的不？”


    “开什么玩笑？”


    沈涤心扯出个笑，觉得十分荒唐，区区一个玩家的手段，能甩开海怪，那她这些天都在努力些什么？


    不过很快，她感受到了船身上熟悉的波动，不由自主地把手落到上面，是猎刃的气息。


    情况实在过于荒诞，沈涤心甚至说不出话，出神地望着海面，水里却破出个脑袋。


    “索拉雅？”


    “你们来了！我要带的是这个人类。”陈皮水指着躺椅上昏迷的长眠故里。


    站着的两人神态各异，却对人鱼的出现并不陌生，听到彼此的问话都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索拉雅递给沈涤心一颗圆球，“这是祂让我给你的。”


    又扭头对陈皮水说：“人类，你确定要变成人鱼留在这吗？你们的族群刚刚通过了考核，会拥有新的家园。”


    “怎么会，通过考核？”


    这回声音极其同步。


    沈涤心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第21天了，他们确实达到了三星种族的标准，她有一股不妙的预感，那圆球的样子……像极了月华死后留下的结晶，猎刃怎么了？


    试探地用精神力包裹住圆球，心惊胆战的注视下，她最不希望看见的事发生了，圆球消失，脑海里响起猎刃的声音。


    “其实我根本出不去啦，我不像月华那么精通梦境一类的东西，待在这这么久，已经被它同化了。帮你只是不想他们得逞，顺带有人和我说说话。……把它带出去，告诉我的族人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陈皮水理清这一团乱麻，只见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弩箭直直地射向面门，她大惊失色，却根本躲不开。


    “你！”


    没等她做出多余的动作，两人都被沈涤心清空了血量，才杀害完同类，她有礼貌地和索拉雅道别，干脆利落地给自己也来了几箭，随后尴尬地发现没死，抽出来重新扎。


    “再见。”


    索拉雅歪了歪脑袋，轻笑着跳回水里，她知道她的朋友要回她该去的地方了。


    阳光晒得灼热的校道，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沈涤心坐起，入眼是有些陌生的校园，低头是干净精致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比系统宣布结果更快的，是猎刃的圆球。


    它从沈涤心眉心升起，越膨越大，整片天空都要装不下了。


    它飞出了地球，它发出了哀鸣，那是一只维尔纳用尽生命的呐喊。


    陆续有人苏醒，但他们都直愣愣地看着天空，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在耳边响起，恍若炸雷。


    系统的播报才起了个头，高科技的产物竟也像地球无能的旧电器那般发出了故障的声响，随后销声匿迹。


    沈涤心同样怔怔抬头，两道泪痕从脸上滑落，肩膀被轻轻碰了碰。


    “%￥#*……你、你好，你是幼崽的朋友吧。”


    身后，缩小版的巨兽小心翼翼地收回指甲尖，郑重地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