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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秦橼微微错愕, 没想到他会直接跟自己承认。


    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实验楼的这场“意外”和李约有关,也只有秦橼这个亲身和他一起经历了好几场事故、并且知道原书的脉络和走向的人,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李约上高中后退出了物理竞赛, 37班的物理老师觉得特别可惜,但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即使不在竞赛班,他依然能受到老师的关照,比如专门为他准备的竞赛资料, 再比如由老师亲自带一些竞赛实验。


    李约由此获得了进入物理实验室的资格,找到其他班的实验安排和座次表,再埋下一点小小的“安全隐患”, 对他来说都太简单了。


    秦橼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主角, 但此刻恐怕只有她知晓真相。


    眼前这人光风霁月的外表下, 包裹的不只有坚定的意志,还有足够狠绝的手段,所以才有日后的成就。


    他既然敢动手, 就肯定能确保不会有人发现自己。那为什么要和自己承认?明明多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多交出去一个把柄。


    秦橼稍稍呼出一口气,其他的都不重要,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无力深思。


    主角愿意向自己透露这种关键消息,起码说明他将自己和朱云乐分割开了。


    不管李约个人现在对她的看法如何, 秦橼穿书之初的第一个目标, 脱离反派小团体,已经达成。


    这很好,李约报复了朱云乐, 但此刻并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甚至依然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秦橼觉得自己原本已经被水泥封棺的命运又有了一丝松动。


    说不定自己还能多活几年呢?


    她不免生出一股侥幸,抬眼想仔细观察一下主角目前的态度, 结果直直撞进了李约的目光里。


    ……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不会搞定了朱云乐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秦橼佯装平静,快速引向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动手?”


    她的意思是今天正好在谣言的风口浪尖,这时候朱云乐出事太过引人注目。


    “巧合,”大概是为了配合秦橼故意压低的声音,李约说话也很小声,“但能分担一点我们身上的注意力,也算不错。”


    我们。


    秦橼第一次听到他说“我们”,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小反派何德何能,能和主角共同使用一个人称代词。


    这是李约自己的复仇计划,自己只不过是沾了一点光罢了。


    有风吹过,把秦橼挂在耳后的碎发吹散了,她快速把头发勾回去,细白的脖颈暴露在了寒风中。


    大概是觉得室外太冷想尽快回去,秦橼加快了语速,声音也不刻意压低了。


    “我已经找到了发照片的人,大概率也是传出那段聊天记录谣言的人,是关有仪。”


    秦橼声音不算特别小,对面的李约却一直保持着微低头的姿势听她说话,依然离得很近。


    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约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也没问秦橼,你们从前不是朋友吗?


    她的立场,自己从上次在天台就知道了。


    “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秦橼瞥了他一眼,神情平静。


    她用的是“处理”,而不是“澄清”。也就是说要点在于关有仪本身,而不是那个天花乱坠的谣言。


    不管从前或未来的情况如何你死我活,他俩这次真的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了。


    “我还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李约摇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绯闻,人物、形式、内容都是他没料到的。


    他上午了解情况后就思考过怎样才能完美解决如今这个局面,怎么算都需要秦橼和他一起合作。


    可他的绯闻对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沟通了。


    李约能看出来这事儿主要是冲着秦橼去的,他本来想秦橼不愿意交流就算了,他也独自解决,就当还她那么多盒胃药的人情。


    结果她已经找到了传谣者,还主动告知自己相关情况。


    全程冷静而高效,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大小姐的样子了。


    秦橼认真地看向他,少年有些苦恼,大概也觉得摊上这事真是糟心。


    “那我来。”她的声音快而平稳。


    她知道主角习惯谋定而后动,以确保万无一失,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弱势一方。


    就像对待朱云乐,他忍了将近两个月,这才一举把他送到了病床上。


    而秦橼不一样,她会选择最简单快速的处理方式,管他挡在前面的是谁。


    好不容易有钱有势,而且还活不了多久,属于既有能力又没顾虑,这种情况下还要忍让的话,她这书不是白穿了?


    秦橼最后询问了李约的想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好。”秦橼点头,把手缩回了口袋里,这是个保守的姿势,意思是谈话结束,然后毫无留恋地转头就走。


    李约在原地站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空气中只余下一股飘渺的冷香,也很快随风消散。


    他今天才知道,抛开那点骄纵脾气,秦橼处事风格极为理智,应对意外和谣言简直镇定自若,决策果断甚至更胜自己。


    李约盯着脚下的地板,思考着准备回教室,一转身发现后门框边整整齐齐叠了四个脑袋,带着同样的吃瓜表情看向自己这边。


    最上方的石晴画满脸欣慰,“他俩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了,真是太好了,天下没有解不开的误会啊!”


    她下面的刑白桃表达异议,“你确定他们是聊天?我看他俩更像要密谋杀人的特工,跟拍谍战剧似的。”


    距离有些远,后门这听不见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俩跟两座冰山一样,谈那种匪夷所思的谣言时表情都没有变化的。


    加上两人交谈话语都很简短,沟通高效,确实像什么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特工接头,将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配上萧瑟秋风,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no no no,”吴卓远不赞同,“以我秦姐的颜值和那祸水的姿色,起码是个偶像剧吧。”


    吴大师因两锤之仇怀恨在心,坚持以“祸水”称呼李约,抬他一把又踩他一脚。


    说话间李约已经走到门口,最底下的余常羽已经发现同桌表情不对,立刻想跑,可惜被头上的吴卓远压住动弹不得。


    吴卓远浑然不觉,高高兴兴地向李约打听他和秦橼说了什么。


    “说我是祸水。”


    “啊?不可能啊,我秦姐才不会这样和你说话嘎!”


    他才琢磨明白李约是听见自己对他的称呼故意的,马上就被后者扼住了命运的脖颈,转头一看其他三个同伙已经作鸟兽散,并让他自求多福。


    吴卓远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后也只老实了一分钟,蔫巴地赖在李约的座位上要讹他的数学作业。


    “把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我就走,”吴卓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或者告诉我秦姐要干什么去也行。”


    闻言,李约立刻去看秦橼的位置。现在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班上同学基本已经到齐,第三排靠墙的座位依然空着。


    “她刚才没回教室?”


    “三分钟前和她聊天的是你啊,你都不知道她去哪我怎么知道?”吴卓远反问。


    李约沉思一瞬,眉眼沉下来,“她说要处理那两条投稿的事。”结果是现在就去?


    他在想秦橼什么都没准备就走了是不是太莽撞,吴卓远则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也要我秦姐去干?!兄弟,软唔!”在吴卓远说出今天第三遍软饭之前,李约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本书糊在了他脸上。


    小吴同学看见手上的数学作业后心满意足地笑了,刚想感谢学神,抬眼只看见了李约急匆匆冲出教室的背影。


    发现秦橼不在教室的那一刻,李约就立刻明白她是去找关有仪了。


    刚才还在想她处变不惊,结果下一秒就被推翻了。


    李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可能是担心事情的结果,也可能只是单纯担心秦橼这个人。


    在他看来,孤身一人且毫无准备的行动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秦橼坐在关有仪的座位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交叠着两条长腿,看起来高傲又冷淡。


    关有仪的同桌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突然到了自己班,站在一旁讪讪道:“关有仪还没来,快要上课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橼斜瞟他一眼,立刻堵住了他剩下的半句话。


    “我知道,我就在这等她。关有仪总不能不来上课了吧?”秦橼嘴角轻扬,但笑容看不出温度。


    同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度秒如年,终于等到关有仪挽着姐妹的手走进了教室。


    看见自己座位上那个人时,关有仪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


    她来做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不用关有仪搭话,秦橼主动对她开口:“没经允许坐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了。”


    “没……”关有仪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秦橼直接打断。


    “但你不也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造我的谣吗?”


    这句话就像往原本安静的夏夜池塘里扔了块石头,立刻惊起所有蛙鸣,班级里骤然响起成片的窃窃私语。


    造谣?什么造谣?谁都知道秦橼现在深陷那两条校园墙投稿的绯闻,竟然是造谣吗?


    她说是关有仪造谣,什么意思?她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关有仪的大脑空白一瞬,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要直接在同学面前揭穿一切一样。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名字,关有仪紧咬牙关,才让声线没那么颤抖。


    “我们出去说。”


    秦橼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关有仪的脸,浅笑着缓慢站起身,带着十足的自信与从容。


    对付关有仪这种格外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只要撕开她完美假面的一角,就足够让她自乱阵脚了。


    两人先后踏出教室,下了半层楼到了最近的一处楼梯间。学生们都已回到自己的班级,室外空无一人。


    关有仪在背后的视线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这让她莫名心慌。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橼橼,我听说了校园墙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造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橼看她故作委屈的表情实在想笑,懒得废话,直接打开手机念道:“宁河市怀阳区靖碑街道望江府,不是你家?”


    关有仪完全愣住。


    秦橼把手机屏幕朝向她,上面是秦总助理找人查出的账号登录信息。


    “这是投稿照片那个小号的登录地址,你说怎么这么巧?”


    关有仪没想到她查得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的弧度依然像往常那么完美,只是视线快要把秦橼的手机屏幕盯穿了。


    “只是一张照片,投稿人也只是猜测你们是不是情侣,后面那个……”


    “哦对,后面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精彩故事。”秦橼不想听她的狡辩,目光锐利,直接刺穿了她脆弱的伪装。


    “关有仪,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里,真的那部分的知情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你,又这么巧合地是最了解的那个。”


    “那张截图我迟早会找到源头,那时候你还能站在我面前抵赖吗?”


    关有仪的笑容消失了,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嘴唇张合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也可以咬死不认,但这么多的“巧合”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关有仪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在赌,但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月前的实验楼天台事件后,秦橼完全脱离了她们原来的小团体。


    而朱云乐那个蠢货,被扇了两巴掌后竟然对秦橼更死心塌地了,一心要等秦橼回心转意。


    关有仪看得很清楚,秦橼不会再回到她们身边了。


    那就干脆把她推开,拉拢朱云乐,如果有朱家的背景,自己以后就算翻车也不会有事。


    所以她要让朱云乐站在秦橼的对立面,而朱云乐这段时间最在意的,莫过于追求秦橼这件事。


    只要秦橼有了别的感情,甚至在这段感情里利用他,朱云乐再蠢也不会忍下去的。


    那张照片就这样及时地出现在了关有仪面前。


    那天在天台上,她看得出来秦橼见到李约时的那种焦急情绪十分强烈而真实,正好给了她做文章的机会。


    只要舆论炒起来,她再对朱云乐加以暗示,假的在他那里也会成为真的。


    只是没想到朱云乐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故。关有仪中午打听过了,他情况很不好,严重烧伤、气道梗阻,到医院后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因为意外发生在学校实验室,听说朱云乐父亲正在考虑帮他转学。


    自己孤注一掷的筹谋没收到半点成效,还被秦橼发现了,关有仪的心脏剧烈跳动,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她很快就理清了形势,如果朱云乐要转学,那她就更不能让秦橼记恨自己。


    “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橼橼……”关有仪听起来都要哭了,靠近秦橼想去拉她的手臂,求她听一听自己的解释。


    清纯甜美的脸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做出委屈的表情时,很容易就让人相信她一定另有苦衷。


    可惜,秦橼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很了解关有仪这个人,她的处世观念就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抱有天然的恶意,又极度在意自己的完美形象,加上本质自负,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利用朱云乐和原主,以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她这种人有苦衷?秦橼死都不信。


    秦橼一把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用了些力气,关有仪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关有仪吃痛缩回了手,睁着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秦橼,紧咬下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橼就跟没看见一样,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抬手伸到了关有仪的脸边。


    关有仪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以为秦橼的巴掌会直接落下,想躲都没地方躲,瑟缩着偏头闪到一边,双眼紧闭,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关有仪不自觉眨巴着眼睛,看见了秦橼的冷笑。


    秦橼不顾她畏惧的反应,屈起手指抚上关有仪的脸颊。


    她动作很轻,但关有仪一直止不住颤抖,仿佛划过自己皮肤的是一把利刃。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秦橼吐气如丝,周身温度却如冰窟一般,将关有仪牢牢冻结在原地。


    楼梯明明是联通上下两层的通道,此时却好像被冰墙密封,连空气都不能流通,关有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要拿我的名头挑事,你、当、耳、旁、风吗?”


    秦橼竖起手掌,每说一个字就在关有仪脸上拍一下,没用力,但指腹接触脸颊的脆响还是响彻半封闭的楼梯间。


    秦橼这次的怒火和天台上那次截然不同,爆发的盛怒代表她有地发泄,而此时却是压抑的。


    越是压抑,越让关有仪恐惧。


    关有仪终于崩溃,死死埋着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秦橼未作回应,连退后一步都不曾,还是隔着半步远把关有仪堵在原地。


    她知道,关有仪并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害怕自己对她进行报复。


    “就只有一句道歉?你没看过校园墙的评论区吗?600多条回复,大半都是骂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关有仪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摄像头。


    秦橼举着手机对准眼前人。


    她打开了录像。


    “刚才要说什么?再说一遍。”


    关有仪的脑海里就像炸开了一样,半天才把秦橼的话转为反应。


    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橼,显然是没想到她一下就拿捏了自己的命脉。她要自己录道歉视频,那和罪己诏有什么区别?


    只要这个视频在秦橼手里,那就相当于握住了永恒的把柄。


    关有仪红着眼眶思考许久,来回斟酌,就是不说一个字。轻易就能看出刚才的道歉并非真心。


    一句话、演场戏而已,谁都能做,但若是留下视频证据,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电子铃声在整座校园内响起,上课时间到了。


    关有仪被突兀的铃声吓得抖了一下,秦橼挑了挑眉,但还是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连催促都没有。


    她有的是时间陪关有仪耗下去。


    有人路过发现也不要紧,现在更担心其他人知晓事件首尾的,是关有仪。


    铃声结束,反倒显得楼梯间内更加安静,漫长的沉默终于拖垮了关有仪的心理防线。


    “我……我因为,在校园墙投稿散播了关于秦橼的不实消息而道歉。”关有仪的尾音有些飘。


    “因为我想博得关注,所以传播了秦橼和李约的合照,并用语言引导其他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并不是情侣。”


    秦橼听见她把投稿原因解释为想要关注,这和刻意造谣污蔑他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轻不过的罪名。


    但她没管,猜也猜得出来关有仪干这些事的真实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反派小团体的各种纠葛。


    说出真相反而会牵出从前原主那些事,秦橼好不容易洗干净一点,不能再一脚踏进淤泥。


    “第二条呢?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秦橼接着问,这才是谣言的爆发点。


    关有仪没有看向摄像头,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也是我编造并传播的,内容全都不属实。”


    她最后才看向秦橼,“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秦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关有仪发红的眼睛给她的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秦橼没有回答。


    即使她在镜头前说明了真相,也只不过是权衡之后不得已的举措罢了,其中真心的分量估计都比不上朱云乐。


    明明谣言涉及的不止秦橼一个人,但她的道歉对象只有秦橼,其他两个根本不在关有仪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她心里,向秦橼道歉也只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而已。


    见秦橼终于收起了手机,关有仪小声恳求:“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去。”


    “可以,只要你去校园墙上再投稿一遍道歉。”


    澄清方式有很多种,秦橼只是觉得直接拿到关有仪的把柄还能以绝后患,收益更高而已。


    关有仪忙不迭答应,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了。


    秦橼不想再和她牵扯,冷着脸转身欲走,一回头,看见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清瘦、沉默。


    仅仅十分钟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她面前。


    李约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正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


    秦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看见了多少?


    刚才和关有仪对质时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楼梯口站了个人!


    秦橼努力保持镇定,拾级而上,走过一半楼梯,终于看清了李约此刻的表情。


    他目光沉沉,嘴角向下,完全不见十分钟前和自己说话时的温和模样。


    她努力从旁观的角度回想了刚才的场景,自己把关有仪逼退到墙角,语言威胁,拍她的脸,还强行让人家录视频。


    而关有仪身高本来就比自己矮不少,靠在墙上,神情楚楚可怜。


    ……怎么看都是自己在欺凌弱小。


    可恶!怎么每次教训人都能被主角看见?!


    秦橼算是明白了李约刚才的深沉目光是什么意思了,他对自己来处理谣言觉得不放心或者不信任,所以跟了过来。


    结果看见自己的处理手段就是以恶制恶,最后还是秦大小姐恶得更胜一筹,堪称坏人典范。


    瞧瞧这威胁的动作,听听这逼迫的发言,简直就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关系好转的希望光芒,十分钟不到就被直接扼杀,秦橼的头顶像是劈下了一道无形的天雷。


    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形象实在是洗不干净了。


    秦橼绷着脸径直路过了李约身边,仿佛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既然他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和他说话的!


    秦橼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李约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搞得下面楼梯转角处的关有仪一脸警惕和疑惑。


    主要是李约不走她也不敢走,担心这人也要因为自己抹黑他的形象而下来教训自己一顿。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李约才缓缓收回了凝于虚空中的焦点,看都没看关有仪,转身离去。


    关有仪:……一对神经病。


    李约快步经过空荡的走廊,耳边响起一阵规律的鼓点。


    他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端,明明没有奔跑,但呼吸有些快。


    身体内血液流速仿佛都加快了,李约察觉出自己有些兴奋,但不理解为什么肾上腺素会提升。


    嘭、嘭、嘭,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鼓声渐渐与秦橼轻拍在关有仪脸上的频率重合,也与她一字一顿的话音重合。


    明明秦橼和关有仪的对话结束好久了,明明秦橼已经走开了,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刚才秦橼在楼梯间说过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如同电影画面般被一帧一帧定格,连她冷笑时眼尾微微带起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上楼,又一个楼梯拐角处,李约扶着墙停下来。


    这个位置和刚才关有仪靠的地方差不多,李约喘了口气,耳边的鼓声接连不断。


    声音密集,仿佛一场激昂的演奏,也仿佛一场暴雨。


    他抬头,秦橼刚好走上走廊,进入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李约只能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背影。


    突然间,脚下的云朵散开,李约向上漂浮起来,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清空,他像是被扔进了太空之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秦橼背影的移动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秦橼背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晃。


    恍惚间,李约似乎又闻到了柠檬香。


    嘭嘭嘭!下一瞬,那“鼓声”又猛地响起。


    万籁俱寂中,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啊,李约想,原来是我的心脏。


    那几道轻轻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李约的面颊却烧出了一片薄薄的绯色。


    火辣辣的。


    他平复一秒呼吸,再次追上楼梯。


    到走廊一看,秦橼站在离37班后门一米的地方,不再往前了。


    可是李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橼,于是突兀地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就站在隔壁班门口。


    隔壁班的上课老师不知道37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奇怪地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回以歉意的目光,向前几步走到了秦橼斜后方,听到了柴元亮讲课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难怪她不走了,大概是不想一个人承受柴老师责备的目光,于是选择等自己一起进教室。


    李约心里有点想笑,刚才逼问关有仪的时候那么嚣张威风,什么威胁的话都敢说,现在连进班级都要磨蹭纠结一会儿。


    这种反差淡化了秦橼身上那种不可接近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而有趣。


    秦橼被今天这些烦心事一搅,完全忘记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就立马恢复了怂怂的本质,在门口站得像个小机器人。


    没办法,班主任对高中生的压制是刻在DNA里的。


    看见李约走近,秦大小姐终于肯赏个眼神,并主动侧身让步,立马让空荡的走廊更宽了。


    有研究表明,迟到人员中如果有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老师的怒火将起码降低一个度。


    秦橼在脑海里编造歪理邪说,成功劝服自己。这时候该由谁先上,那还要问?


    李约抿唇忍笑,越过她走到后门,敲门朗声喊了一声:“报告。”


    他话音还没落下,秦橼就挪到了身边,但落后半个身位,好让柴老师能看见自己,又不会正面承受班主任的不满。


    班级里其他同学一同转过头来看向他俩,吴卓远的脖子更是快伸出二里地,但碍于在班主任的课上不敢说小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激动吃瓜。


    李约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秦橼一眼,这个角度只能俯视,她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格外明显。


    鼓声再次响起。


    好在柴老师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让进去了,也没问迟到理由,这让秦橼如释重负,立刻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柴元亮疑惑了一瞬间,这俩学生平时可是毫无交集,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天晚上,“宁河一中校园墙”再次发布了一条投稿,是一条匿名的道歉信,说明最近关于秦橼的传言皆为编造。


    校园墙也附言证实这正是之前那位投稿人,并删除了那两条风浪最大的舆论帖,表示以后遇到相关投稿一定会加强审核。


    有人感叹秦橼办事效率真高,半天搞定一切。


    有人恶意满满,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从秦橼之前的风格来看,肯定不会光彩。


    还有人嗑得发狠了忘情了,哀嚎:“为什么不是真的!他俩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配啊!!”


    吴卓远近来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习惯性一天看秦橼的座位七八次的李约,现在!不看了!


    也不是不看吧,就是频率骤降,一天最多看一回,但前门那块儿要是出现什么动静,李约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抬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忍着不让自己看呢。


    秦橼还是一贯的冷淡,不听不看不问,那天他俩面对面的交流和昙花一现似的,嘎巴一下就没了。


    吴卓远大为不解,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又跌到冰点,37班的南北和平遥遥无期。


    “造谣的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又这样了?”吴卓远趴在李约桌子上凄然发问。


    李约随口敷衍他:“和那个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就是处理了关有仪回来,秦橼便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作为唯一一个享受这份冷漠待遇的人,现在李约心中的秦橼其实和这两个字关联不大。


    不管是上次的周舟,还是这次的关有仪,秦橼的应对手段都相当直接、嚣张,却异常鲜活明亮。


    与周遭的虚伪怯懦截然相反。


    而明艳灼人的烈火下,还藏着她的冷静清醒,如同一片平静的、深邃的湖。


    秦橼做事风格并不像之前谣言里提到的“只凭自己心意,完全不考虑后果”,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思考过的,当下最适宜的一步。


    李约明白自己在被秦橼吸引,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控制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否则为什么明明破冰了还是不理自己?


    李约陷入了思考。


    周五是李约的课桌内固定刷新胃药的时间,但李约这次提前在课桌里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详细说明了他的服药时间已经达到了医嘱上的八周,现在基本痊愈,可以停药了。


    医嘱是客观事实,主观上是李约现在怀揣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心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看到秦橼对自己的反应。


    第二天,李约还是看见了一盒新药,但纸条却不翼而飞,大概是被送药人拿走,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反应为零。


    得,现在唯一一条暗中的联系都断开了。李约有些懊恼。


    因为暂时还不知道怎样去接触她,李约就在这种10%懊恼、10%疑惑,还有80%的莫名希冀组成的复杂情绪中进入了十二月。


    十二月中,宁河市中学生排球联赛高中组的比赛在市一中体育馆开幕。


    因为今年恰好是第20届的整数,开幕式搞得还挺隆重,秦橼这群高一年级的还特意空了半天课,被拉过去充当观众。


    秦橼兴致缺缺,她和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没有缘分,随班到了37班的座位区就开始玩手机。


    搞活动就只有这一个好处,不限制手机了。


    但石晴画很兴奋,一直拉着叶嘉说悄悄话,并且视线不时往下方的场地梭巡一圈。


    刑白桃闻到了瓜的味道,趴在秦橼身上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让我听听吧大好人。”


    石晴画拽了拽旁边的叶嘉,“你让她自己说。”


    叶嘉声音很小,十分羞涩,“我男朋友也在下面。”


    “我草!”刑白桃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恨不得从秦橼腿上游到石晴画腿上去听这个八卦。


    秦橼挑眉,收起手机准备吃瓜,原来上回去糖水店的时候怀疑叶嘉谈恋爱了没冤枉人啊。


    “哪一个?快帮我指一下!”刑白桃着急催促,但还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吃瓜,否则把班主任引来就不好了。


    叶嘉脸都被逗红了,小小声解释:“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附中的,但是抽中了和我们学校打第一场,开幕式完就是他的比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场地内的一个方向,运动员们已经列队准备开幕式,附中的队伍排在东道主一中的后面,深蓝色的队服,十分显眼。


    “他穿6号,是主攻手,也是队长。”


    听得出叶嘉的语气颇为骄傲,喜欢的人成绩耀眼,她也会觉得高兴。


    刑白桃迅速在人群里定位到了穿着深蓝色的6号,秦橼也想看叶嘉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但没找到人,让同桌帮忙给自己指得清楚一点。


    体育馆内开着空调,运动员们上身穿了校队的长袖外套,下半身都是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裤,肩宽腿长和匀称肌肉一览无余,又正值青春,一排看下来只会让人觉得十分快乐。


    秦橼终于找到了目标,估算了一下叶嘉和6号的身高差体形差,非常吃惊。


    姐妹平时文文静静又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干大事啊!


    刑白桃更直接,转头就去调戏叶嘉,“哇塞你小子吃这么好?!”


    叶嘉的脸彻底红了,一直害羞地摆手,“没有没有,都没亲过……”


    噫~每个人都要逗她两句,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小波浪号一样,格外不正经。


    几人嘻嘻哈哈玩笑了好一会儿,李约就在后面四排的位置垂眸看她。


    她和朋友们聊天时总是非常轻松的,弯起的眉眼消弭的冷漠的距离感,如同冰河初融。


    那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神色。


    “李约!李约!”旁边吴卓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发什么呆?喊你好几遍了。”


    吴卓远指了指下方三排的位置继续说:“刚才聂通给我发消息说他和翟华奥想和我们换个位置,换不换?”


    李约的视线转过去,聂通两人正双手合十朝自己这边摆出恳求脸。


    不是什么大事,李约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和吴卓远起身经过一排排的腿慢慢挪出去,又走下三排慢慢挪进去。


    这刚好是秦橼她们后一排。


    秦橼几人从叶嘉的恋情聊到cp的嗑点,又聊到场地内运动员们的身材,最后偏向各自的理想型。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四个女高中生聊起天来那叫一个荤素不忌,刑白桃肩膀颤抖着倒在秦橼的腿上,憋笑也快把脸憋红了。


    笑够了,她突然抬起头问秦橼:“你还没说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场馆内人员往来嘈杂不已,四人由聊得非常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靠背后正路过两人。


    石晴画也很感兴趣,“对呀对呀,秦橼喜欢什么样的?”


    耳尖的吴卓远刚好走过石晴画身后,听到这个问题立马停住了脚步,并且捎带手拽住了前面的李约的衣摆。


    他激动又兴奋地冲李约打手势,示意他先停一停,甚至屏息弯腰试图听靠近前一排座位好得更清楚一些,他今天一定要吃上这个瓜。


    李约本可以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继续往前走,毕竟他一向不关心这些无聊的对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就被拉着停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咱们李约就是这样一款看姐扇人会兴奋的变态


    第16章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秦橼也觉得有点尴尬,随口答了一句:“听话的吧,省心。”


    “呜~”


    刑白桃她们马上就开始呜哇笑着冲她挤眉弄眼, 大概觉得这个回答真的很“秦橼”。


    和女生们对另一半的幻想不同,秦橼不假设,只提要求,像是走进宠物市场挑上了。


    只是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中还混入了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嘶哑又尖细,听起来就像个太监一样,格外明显。


    “喔喔喔!!”


    众人回头一看, 吴卓远扒拉在她们这排座椅靠背上, 跟个猴子一样, 正冲大家挤眉弄眼,兴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听完了全程。


    他右手还拽着李约的衣摆不让他走,可能是觉得丢脸, 李约把头偏向了后排,没看这边。


    秦橼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心想这高贵的主角真是连给个侧脸都如此吝啬。


    刚想收回视线,就发现李约两只耳朵都很红,对比起黑发和白皙的后颈就特别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在封闭的体育馆里闷的。


    刑白桃愤而起身, 一巴掌拍到了吴卓远背上,后者惨叫一声,但还不肯走, 冲秦橼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秦姐!”


    刑白桃又抽了他一巴掌,表情凶狠地威胁吴卓远,“别出去乱说。”


    “那肯定不会, 我对秦姐的忠心天地可鉴!”吴卓远也不急着回座位了,干脆撒开了李约的衣服,原地蹲下来把脑袋挤到石晴画和秦橼中间。


    “我有一个朋友,哎别笑,真有这个人。”


    吴卓远极尽小人谄媚之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31班的,叫喻星文,石晴画说不定知道他。”


    石晴画点头,他们都是学习委员,一起代表班级开过会。


    吴卓远满意了,伸手朝下方场地内指了个方向,“他在下面做志愿者呢,就那儿。”


    秦橼和刑白桃一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吴卓远指的那人穿着志愿者统一服装,背手站在场边,身高和一旁的运动员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刚好有人朝他询问什么,喻星文弯腰耐心地冲那人解释了几句,笑容温煦。


    “你说这些做什么?”石晴画狐疑地看向吴卓远。


    小吴同学咧嘴一笑,“我是想告诉秦姐,我朋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温柔体贴成绩还好……”


    这种句式的介绍开头,问都不用问,吴卓远牵线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李约揪着衣领要把人拖走,表情阴沉。


    “哎我还没说完呢,”吴卓远赶紧加快语速,“他以后想当医生,最会听话了!秦姐记得留意一下啊!记得啊!”


    秦橼的回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白眼并让吴卓远滚蛋,偏头去看被拖走的小吴时,恰好李约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眉头紧锁,眼中阴云翻涌。


    秦橼:什么意思?因为我是反派所以现在都不能和其他人说话了不成?


    秦橼不知道他冲自己使什么脸色,没好气地转过身来,连身边朋友的聊天话题都不想加入了。


    被李约拖回座位的吴卓远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贴心地为秦姐提供一点建议,没事的啦。”


    李约想说事大了,他一秒钟前听见秦橼的回答,下意识思考自己距离“听话”这个标准差多少。


    再下一秒就听见吴卓远要给秦橼介绍其他人了,差点想把他当场毒哑。


    自己难以向她接近一步,竟然要看别人捷足先登吗?没有这个道理。


    但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站出来说不可以。


    秦橼是独立的、明媚而耀眼的,被她吸引是人之常情,可李约又不想其他人看她,更不想她注意到别人。


    初尝心动的年纪,李约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患得患失。


    旁边的吴卓远见他皱眉抿嘴,还以为他因为自己话多生气了,立即触发了调节气氛的被动技能。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谁在吃醋?”吴卓远故意在李约面前掐着嗓子说。


    李约突然僵住。


    “哎呀李约,你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其他人都只是朋友而已!”吴卓远搭上李约的肩及时表明立场,“所以作业回去借我看看。”


    李约:“……你这一周都别想看我的练习册。”


    什么叫做听话、省心?


    这是个人人各异的标准,但都有一条前提,那就是你起码得先说话吧?


    很可惜李约接近未半而中道崩殂,秦橼依旧无视他。


    李约深度思考了一下“省心”背后的含义,那就是不给她惹事。


    仔细回想,其实自己每一次和秦橼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都会让她突然多出许多麻烦来。


    那她不想看见自己也情有可原。


    李约自认为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人生的头十年已经受够了失望与悲泣,幼时变故太多,也促成了他现在这副冷淡的性子。


    但秦橼不同,她热烈鲜活,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直来直往,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李约一向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但对于她,却只有束手无策。


    好在一中的学习氛围比较严肃,李约并不是总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感情和她,元旦假期结束后,期末考试就近在眼前了。


    假期后的第一周周五是一中固定的上学期校园开放日,会邀请学生家长入校参观和体验。


    官方说法是加强学校、学生和家长之间的沟通和联系,实际效果是一中把自己的校园环境、条件、师资、成就全都拉出来炫耀一遍,告诉家长你孩子来我们学校真是来对了。


    李约虽然没有家长到场,但他下午要被当成门面抓去报告厅,给高一家长分享学习经验和心态调整方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家长们有什么经验好分享的,但好歹拿了一中那么多奖学金,这点活李约还是要干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给37班带来了一套随堂小测卷,然后就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溜达回了办公室。


    秦橼这段时间的小测卷已经做到麻木,周考月考随堂考更是把她烤得外焦里嫩。


    一学期都快结束了,她终于重新适应了高中生活,感觉灵魂都被洗涤,差点忘记自己这辈子已经不用卷高考这回事。


    原主成绩不能说差,只能说多亏她有一对好爹妈。否则以她的成绩,别说进37班这种重点班了,上一中都够呛。


    所以秦橼穿来后的头两个月成绩稳居倒数几名,也没人怀疑什么。


    秦橼上辈子当大学生的时候做过家教,应付高一数学够用了,其他比如物理也能勉强跟上。


    只有化学,她上辈子没学明白,这辈子还是没学明白。


    物理小测卷发到了手上,秦橼还在惦记着上节课化学老师说的解题思路。


    这就导致她这张卷子起步就比别人慢了三分钟,临近下课时还在和最后一题厮杀,公式写出了草书感。


    物理老师摸着自己锃光瓦亮的头顶回到教室,看了一眼学生们的进度,表示铃响马上停笔,最后让爱徒李约帮他收卷。


    李约早就做完,下课铃响,站起身来首先往秦橼的位置望了一眼。


    她还在奋笔疾书,这挺好的,起码说明她会做,而不是毫无思路空在那里。


    看起来冷漠到大公无私的学神选择从自己这一组的末尾开始收卷,完全不顾前桌吴卓远的哭嚎。


    “等一下!义父!先收别人的我求你了!”


    像吴卓远这种总要赖着再写两个字的同学不少,等李约收到第一组前排时,下课时间都过去一半了。


    时间刚好,秦橼将将把答案后的单位补上,豪气万丈地把笔拍到桌上,哗啦扬着试卷递给了早就准备好的刑白桃。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后两排的李约,连无视他的原则都忘了,笑容灿烂,看得出为自己赶上了DDL十分激动。


    哈哈!我真太他爹的厉害啦!


    刑白桃把两人的试卷合到一起交给李约,手比眼睛快,等李约收上前两排的卷子,她才眨巴着眼睛懵懵地问秦橼。


    “你名字写了吗?我怎么看着好像没写?”


    秦橼猛地睁大眼睛,她也忘记自己写没写了,但这时候要回试卷又有改答案的嫌疑,而且“卷质”现在在李约的手上,她不是很想问他。


    刑白桃看出了她的纠结,抬头喊了李约一声:“李约,帮忙看一下秦橼的名字写没写?在我的上面一张。”


    李约正弯着腰在第一排同学的桌上数试卷,很快看见了那张姓名空白的试卷,下一张正是刑白桃的。


    “没有。”他抬头朝秦橼看了一眼,她正撇着嘴重新按开了笔,似乎为自己这点小粗心而不高兴。


    “我帮你补上。”


    对他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能让自己在她的物品上留下他的印记。


    李约向第一排的同学借了支笔,将她的试卷摆正,工工整整写下心中的那两个字。


    秦,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字,在甲骨文上便有记载,代表庄稼成熟后的丰收。


    橼,在古籍中也被称作“香橼”,古人称其清芬馥列,但茎枝多刺。


    李约轻轻笑了一下,真是名如其人。


    这是一个文雅美丽的好名字,但他又不免想到,用这么复杂的字,小时候的秦橼会耐心写完自己的姓名吗?


    他一直浅笑着,又在姓名的后一栏补上了秦橼的学号,看得借他笔的同学都有些惊奇。


    学神的脑子可能真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吧,这么多人的学号都记得。


    秦橼则假装不在意地和刑白桃聊天,余光却一直观察着李约。


    看他右手因握笔的姿势显出骨骼和青筋,又看他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细致,悄悄腹诽——


    俩字写这么长时间,不会用我的名字咒我吧?——


    作者有话说:不解风情[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开放日当天的第八节课改成了自由活动, 方便学生们带来校的家长参观一二,而且刚好已经周五,看完好和孩子一起回家。


    秦橼掏出手机问妈妈在哪里, 得知她刚听完分享会,还在报告厅内没有离开。


    秦橼只好自己过去,顺利找到了报告厅门口的闵秋女士,但看清她身边的两人时, 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爸为什么会在和李约聊天啊?!


    秦天良注意到身边的妻子挥了一下手,转头就看见女儿一路小跑过来了,表情气冲冲的, 但还是立刻绽开笑意, 顺便给李约介绍了一下。


    “这就是我女儿。”


    李约温和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短暂愣了一瞬, 随即多了几分拘谨。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两位长辈会是秦橼的父母。


    没有说秦橼不好的意思,但气质如此温柔和蔼的父母,能养出秦橼这种性子的女儿, 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分享会结束后有不少家长找他多问了几个问题,临出报告厅时又被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先生叫住了。


    “小同学,我想问你,如果总是被其他事情或者意外耽误学习,会影响你的心态吗?”


    李约回想自己三分钟前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心态稳定主要还是看各人情况的, 高中生确实容易被影响, 如果家长担心,可以尽量为孩子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这是一个话术性回答,但李约表情真诚笑容温柔, 加上成绩的光环太耀眼了,很容易让人忽略学神的回答其实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呢?”那位先生追问。


    李约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语气坚定, “我认为我不会。”


    那位先生听完后只是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李约回忆起来,比起赞同他的回答,秦橼父亲当时的笑可能更多表达的是欣赏他的态度。


    他说的“意外”明显是意有所指,秦橼上高中以来,几次三番被牵扯进一些听起来就不寻常的事件,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不了解。


    李约知道,如果秦父仔细调查,大概率能查出自己在这些意外里出场频率过高了。


    所以才有今天这一问。


    李约只是不说话时看起来冷,实际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和情绪都相当敏感,但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花心思去应付。


    他能看出来秦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存着一种探究。


    李约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刚才的表现没有太大差错吧?


    秦橼急死了,跑过来拉着自己爹就要走,试图赶紧把他推出主角周围的危险红圈。


    “快走快走快走!”你对面是咱秦家的仇人呐!


    秦天良被女儿拽住手臂还维持着和蔼笑容,甚至还有闲心和李约打了个招呼,“回见啊,小同学。”


    秦橼气得直接回头瞪了李约一眼,表情灵动,反倒把李约看得想笑。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没走出两步的秦橼忍不住开始埋怨她爹:“你怎么有空来学校啊?不是说不来吗?你太闲了爸爸!”


    还和李约说话!你不知道他居心叵测啊!


    秦天良对女儿永远有耐心,含笑替自己辩解了两句。


    “你们魏校长请我来的呀,公司赞助了你们体育馆的空调和新风系统,刚好叫爸爸来看看。”


    他隐藏了自己派人调查过李约的细节,以前只在调查文件里看过这个小伙子的资料,秦天良对他本人挺感兴趣。


    一家人渐行渐远,李约不自觉跟着那熟悉的背影走了两步,听见了秦天良后半句话。


    “我瞧着你们校长的意思,是想让我再给你们教室的空调也换了,”秦天良语气轻松,根本不像在说这种六七位数的项目。


    他拍了拍女儿的头,语露骄傲,“但爸爸想着你高中后成绩提升了这么多,说明一中教得不错,再赞助一笔也没事。”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女儿努力又聪明……”看见秦橼面色不佳,秦天良还哄了她两句。


    再后面的李约就听不见了,他脚步沉重到再难挪动一寸。


    他一直知道秦橼家境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如果没记错的话,体育馆翻修后的空调系统是由圭科电器赞助的,当时还上过校报。


    而圭科,是宁河市实体企业中最领头的那一批。


    一直被忽视的那道社会地位上的鸿沟,再次横亘在了他眼前。


    其实很多人都提醒过他了。


    从前是朱云乐对秦橼笑脸相迎,对他则是毫不顾忌地打骂;往近看,吴卓远看见那张被投稿的“情侣照”,也不会认为他真的能和秦橼在一起。


    理由很简单,不相称。


    李约一向对自己、对未来都很有信心,他的自控能力太强,所以导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不会自卑,只是今天,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挫败感来。


    他离秦橼……太远太远了。


    这世上就是有人是属月亮的,永远不缺喜爱和赞美,永远被人捧在心尖上。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李约的目光却一直追随而去,连眼都不眨,似乎怕错过一瞬。


    直到人影被建筑彻底遮挡,李约才缓慢而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指腹,尖锐的刺痛立即唤回了他的理智,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心中的愿望。


    他一定要站到秦橼身边去。


    今年过年早,所以寒假放得也早。


    一中的奖助学金给得确实大方,李约终于能和奶奶过一个相对舒适的年。


    奶奶腿脚不便,出行只能靠轮椅,李约住校期间,一直是荣征帮他照顾着老人。


    过年期间也只有荣征上李约家拜了年,除了寻常的拜年礼,还给李约带来了一台二手笔记本。


    李约郑重表达了感谢,然后开始自学更多东西。


    他顶着冬日的寒风推着轮椅上的奶奶去医院体检时,秦橼正在悉尼晒夏天的太阳。


    她期末考得不错,虽然还比不上真学霸,但也能在37班挤上中游位置,不枉秦橼一个学期的努力。


    主要是原主留下的进步空间实在太大了。


    于是闵秋女士带她和舅舅家一起组织了家庭旅行,秦橼绝对不会拒绝享受,欣然前往。


    地理上的距离成功淡化了秦橼的焦虑心理,现在就是过得有点太爽了,完全不想回去面临开学和上课。


    回学校就要看到李约,看到那张脸就等于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秦橼心如槁木,拖延到了开学前最后一天才踏上返程。


    结果就是长途飞行加上季节转换、时差等等原因,秦橼成功在开学这天发烧了。


    不止发烧,心理生理的多重因素还导致她月经提前。


    清晨被一股熟悉的热流惊醒,秦橼掀开被子直冲浴室,光着腿回到床边,看见床单上一块鲜红。


    虽然床单有保姆收拾,但秦橼还是崩溃地跪倒在床尾,一脑袋砸进柔软的被窝里。


    头痛腰痛肚子痛,死了算了。


    新学期还没开始,秦橼再一次想退学。


    大早上就诸事不顺,似乎也预示了她这学期将会面临不少麻烦。


    秦橼昏昏沉沉地摸进教室,和刑白桃说了一句早上好之后,马上就趴在座位上补觉。


    刑白桃看出她状态不好,没有打扰她,只是架不住教室后窗处有人咋咋呼呼,声音大得全班都听得见。


    吴卓远冲进教室就直奔李约身边,一屁股坐在原来余常羽的位置,痛心疾首地和兄弟控诉。


    “余常羽抛弃了革命的同志们,转去文科班啦!”


    一中是高一下期正式分文理科,但同时也实行预选科计划,也就是高一入学时就大致分好了文理班,方便学生有更长时间准备高考科目。


    如果一学期下来觉得自己适应不了,依然可以在正式分科时转班。比如余常羽,他数学实在是烂,选择去文科班开新副本了。


    “是么?”李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没什么波动。


    人生中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只是经过,除了那个独一无二的。


    他正在想那个独一无二的。


    进教室时李约特意从前门绕了一段,发现秦橼正趴着休息,面朝墙壁,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教室里吵,她还抽出一只手捂住了耳朵,手指插进没有束起的长发里,白皙漂亮。


    她不舒服吗?李约有些担心。


    旁边的吴卓远其实也懂,学生时代的感情基本都是因为距离近才能维持,所以他也只是感叹了一句,马上又恢复活力,转入了下个话题。


    “不对不对,”吴卓远站起来围着李约绕了半圈,拖着下巴做思考状,盯着学神面露谴责,“你很不对。”


    李约不想当他的捧哏,直接无视了围着自己要唱戏的吴卓远。


    但是小吴同学不依不饶,一把掰过李约的肩膀,这下控诉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兄弟!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变帅啊?!”


    他这一嗓子甚至把斜前方的石晴画都惊动了,特意转过来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慢慢闭上眼,真的不想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也是真的想把吴卓远给毒哑。


    吴卓远:“不应该啊?大家过年不都是横向发展的吗,怎么就你变帅了还长高了?”


    他越说越起劲,还特意邀请石晴画来点评,“石老师你觉得呢?”


    石老师中肯地给出自己的专业意见,“因为长了些肌肉吧,面部也充盈一些了,所以看起来气色好很多,李约以前有点偏瘦啦。”


    听完导师点评的吴卓远酸溜溜地去薅李约的头发,“你别读书了,去娱乐圈吧,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李约把他卫衣帽子的抽绳拉紧,快速打了个死结,然后把这个多嘴的麻袋推开了,“快滚。”


    他隐蔽地看了一眼秦橼那边,发现她用校服外套盖住了脑袋,变成一颗阴暗的小蘑菇。


    李约拍了一下大声嚷嚷着找同桌解开卫衣绳结的某吴姓麻袋,“你太吵了,小点声吧。”


    吴卓远收声,没了他这一枝独秀的声音掩盖,教室里都慢慢安静下来。


    秦橼此刻非常自闭,她知道伟大的主角是世界的中心,倒也不用这么大声地昭告天下吧?


    她只觉得脑袋又晕又痛,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扯动脑袋里不知道哪根筋,让她本就不多的脑浆翻江倒海。


    这种情况下还要被迫高频率听到李约的名字,简直痛上加痛。


    班主任柴元亮走进教室,对教室里的安静表示满意。


    老师来了,秦橼只好坐起来,但依然低着头,姿势颓丧,肩膀都耷拉着。


    柴老师宣布了几条通知,看向班级里几个空座位。


    除了余常羽,37班还转出了两名同学,但另外两个的位置都在第二组,不出意外的话,第三组的李约的同桌位置会空下来。


    柴元亮招手示意教室外的人走进来,“咱们班这学期转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


    一个女生走上讲台,冲大家甜甜一笑,“大家好,我叫苏晴,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


    听见转学生的名字,秦橼猛地抬起头来。


    这个动作让她的脑袋瞬间剧痛,就像被一把剑从后脑贯穿至前额。


    但秦橼顾不得那么多了,死死盯着讲台上那个长相可爱的女孩。


    她记得……《传奇之路》里,没有苏晴这个角色。


    柴元亮俯视全班座位,给苏晴指了指后窗边的空座,“你先坐第三组后排吧,和李约同桌,马上就要换位置了。”


    秦橼的视线随着苏晴的移动而移动。


    看见她一路和同学点头致意,看见吴卓远举手帮她指了指李约身边的空座,看见她带着甜笑在李约身边坐下。


    然后,秦橼和李约对上了视线。


    他望着自己,深深皱眉。


    秦橼觉得自己脑袋实在太晕了,竟然从李约的目光里看出对自己的担忧。


    “换完位置再发书,很简单的移动,所有人座位往后移四排。”讲台上的柴元亮一声令下,37班全部起身。


    电子屏上放出新座位表,秦橼和刑白桃应该换去第一组第七排。


    外侧的刑白桃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秦橼就想出去了,她急需一点新鲜空气。


    刑白桃给她让开位置,才看清同桌的脸色,“秦橼?你还好吗?你嘴唇好白……”


    秦橼摇头,不知道回答是好还是不好,快步走出前门。


    后窗处的李约礼貌而疏离地和新同桌打完招呼,一直留意着秦橼的异常状况,看她出门也匆忙从后门追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秦橼步履摇晃,伸手扶住走廊的墙,但好像根本使不上力气,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秦橼听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秦橼!!”——


    作者有话说:文案末尾有提示“穿书的三次方”,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发现[鸽子]


    第18章


    秦橼意识昏沉, 勉力掀开眼皮,视线被泪水糊成马赛克,只能看见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炽灯亮到刺目。


    “……秦橼……秦橼?”


    听见自己的名字,秦橼慢慢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 而刑白桃正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秦橼小幅度点头,刑白桃接了一杯温水,把一次性纸杯塞到她另一只还全乎的手里, 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还在发烧……你刚才把我们都吓死了, 突然就在走廊晕倒了。”


    也许是为了逗她开心, 刑白桃还语言生动地描述了班主任当时的状态。


    “我第一次知道以柴老师的体型也能这么灵活,他直接跳下讲台的,发现你倒在地上, 急得在走廊上蹦,赶紧把你送来了医务室。”


    秦橼半坐起来,她这张病床边就是占据了半扇墙的四开窗,从这望出去,隔着一片草坪和几株樟树, 能看见高一的教学楼。


    户外是一片暖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柔,但秦橼好像怕被阳光灼伤似的, 猛地偏开了头,背朝窗户蜷缩在窄小的病床上。


    结果动作太猛,脑袋又痛起来, 秦橼死死闭上眼,小脸都皱成一团。


    看出她大概是不愿意说话,刑白桃放轻了语气,俯下身来和她小声说:“柴老师给你家长打了电话,应该快到了,你要是明天还不舒服记得请假哦,反正开学这两天也没什么大事。”


    “新书我帮你领,我先回教室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刑白桃轻轻拍了拍床上人的手臂,走出休息室。


    门口墙边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好悬没把刑白桃吓得喊一声国骂。


    刑白桃张开嘴又把音节憋回去,拍着胸口压着嗓子冲李约喊:“你怎么没声儿啊?!吓死人!”


    李约背手靠墙,长腿斜支,半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情此刻是什么情绪。


    “她醒了么?”


    “醒了,但还在发烧。刚刚晕过去之后好像还做噩梦了,一直在梦里哭。”


    刑白桃忧愁地朝休息室内望了一眼,“唉,惨惨,希望快点好起来。”


    李约没说话,刑白桃瞟他一眼,心想你刚才背她跑来医务室的时候看起来可是比谁都着急,怎么现在又哑巴了?


    醒了就好,李约稍微放下心来,缓慢点了下头。


    两人一起离开医务室,刑白桃替同桌向他道谢:“刚才多亏你扶了秦橼一把,不然她可能要摔在地上,那就更疼了。”


    四十分钟前,李约追出教室,刚好看见秦橼将要晕倒的那一瞬,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那一刹那,李约的意识仿佛也停滞了,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像风中飘零的落叶,被引力拽向地面,小腿已经跪地,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得亏李约腿够长,三四步跨到了秦橼身前,在坠落之前接住了她。


    最后一步已经是滑跪,这才堪堪捞住了秦橼的肩膀,没让她后脑着地。


    腿长也有坏处,速度太快,李约来不及刹住,右腿膝盖直接撞上了墙,看得跑出教室的刑白桃一阵幻痛,直接捂住了嘴。


    李约本人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心心念念的女孩闭眼躺在他腿上,脸色苍白,眉心蹙结,仿佛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直到半搂住她的那一刻,李约才发现,即使身上的春装套了好几层,她的肩背依然单薄得惊人。


    真的像一片留不住的落叶。


    李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但没有半分回应。


    他大胆地抚开了垂到她面颊上的长发,碰到脸部柔软的肌肤时,被掌心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班主任柴元亮及时赶来主持大局,听到李约说“她在高烧”,立即让人先把学生送去医务室。


    班上其他同学也被惊动,挤在前后门看,大多表情担忧,小声讨论着什么。


    李约没管周围人的目光,快速转过身,让刑白桃来扶秦橼一下,稳稳将人背到了背上。


    他怕抱着不安全,如果有意外,比如再摔一跤,背的姿势还能用自己帮她垫一下。


    他不敢再让秦橼磕到碰到一处了。


    前后围观的同学们迅速给几人让出走廊通道,路过后门时,李约余光看到了人群后站着他的新同桌,比起担心,她的表情更像不解。


    李约一直不爱说话,刑白桃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尴尬,主动问了一句:“你腿没事吧?在走廊上好像撞了一下?”


    “没事。”


    又是这种简短回答,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但行为又恰恰相反,刑白桃受不了这种矛盾人格了,“你要是担心,刚才怎么不去休息室看看她?”


    这下李约终于有反应了,自嘲笑笑,“她不想看见我吧,以前路过都要绕开的。”


    唉,好像也是。刑白桃又叹气了,同桌一学期她也没弄明白秦橼的脾气,她对所有人都很好,独独不待见李约。


    “不对,”刑白桃突然想起什么,笑着安慰李约,“她其实挺支持你的。”


    见李约投来疑惑目光,刑白桃轻快地和他解释。


    “之前周舟找你打赌,说实话那时候没几个人觉得你一定会赢吧?不怕你笑啊,作为同班同学,我都担心你期末真没考好怎么办?”


    “只有秦橼,她特别坚定地说你不会输。”


    “不是私下聊天那种随意说两句哦,当时好多人在后门看,她一说这句话我就觉得,哇,特别涨士气。”


    李约眼睛忽地亮了。


    “秦橼应该算面冷心热,人总有点小脾气嘛,你成绩好你让着点她。”刑白桃继续笑,“我要是长那么漂亮我天天拿下巴看人。”


    李约闷声笑起来,大概是赞同,只是不知道赞同的是人都会有脾气,还是也觉得秦橼漂亮。


    “可惜今天周舟去移光荣榜照片的好戏她不能亲眼看见咯,不行,我得让吴卓远去录像存下来发给她。”


    刑白桃小跑着先走了,只留他缓慢走在校园小路上,阳光把他头顶几根碎发照出闪耀的金色,李约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秦橼被妈妈接了回去,家庭医生又仔细给她检查了一遍,得知女儿没出大事,闵秋女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晕倒应该是早晨轻微低血糖加上发烧,共同导致的,今天先吃点药,明天还是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方面。”


    医生留下建议后就离开了她的卧室,但秦橼已经无力安抚忧心的母亲,喝完药后很快又睡着了。


    再次被惊醒,已经是傍晚。


    这季节的白天依旧短暂,太阳西沉,连晚霞都没留下。


    房间被昏暗笼罩,秦橼喘着气打开了屋内所有灯,然后去洗手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用温度的刺激唤醒自己迟钝的感官。


    好半天她才平复呼吸,回忆起刚才的梦。


    其实和她在医务室时做的梦是同一个,漆黑无光的房间,只有秦橼头上猛地亮起一盏大灯,如同审讯一般,照得她无所遁形。


    周围瞬间出现了好多人,刑白桃、石晴画、吴卓远、柴老师……熟悉的不熟悉的,还有一些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甚至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秦橼,那么多双眼睛,吓得秦橼不住后退,直到被人群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人们同时开口:“秦橼,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以为没人知道吗?竟然还想全身而退吗?”


    “秦橼,你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的吗?记得是什么死法吗?哭了吗,流血了吗,痛不痛啊?”


    一连串质问,眼前的人脸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狞笑,五官扭曲。


    秦橼捂住耳朵,又把头埋到膝盖上,但那些声音画面犹如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们最后说:“秦橼,你的命运是注定的,我们只是角色,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秦橼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尖叫,大哭着脱离了那个地狱般的梦境。


    直到今天,秦橼才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被她忘记的那件似乎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看过三本以“李约”为主角的故事。


    第一本是一切的起源,《传奇之路》,唯一主角李约前期美强惨,总能遇上无数小人,后期成长迅速,打脸复仇接二连三,功名利禄皆入麾下。


    第二本叫《穿书后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文如其名,女主角苏晴穿进《传奇之路》中,用自己的能量影响到所有人的故事。


    彼时的未来大佬李约刚养好断腿的伤,结束休学回到校园。


    这时期的李约是阴沉甚至阴郁的,但凡偏激一点他就要去报复社会了,他的冷漠态度也放大了和其他同学的矛盾,导致大家对他风评很差。


    在《传奇之路》里,这是后文爽点之一,从前鄙夷厌弃的人,以后根本高攀不起,创造无数打脸情节。


    而新加入剧情的苏晴天生乐观,能量满满,她在日常相处中改变了李约对周围人的看法,也改善了其他同学不待见李约的情况。


    这种影响较大程度地帮助了李约的心态重回正轨,是以李约一直对她抱有欣赏和感激。


    若干年后苏晴留学归来,不止已成大佬的李约,高中时期的很多同学都对她心存感谢,成为她各方面的助力。


    第三个故事叫《路人又躺赢了》,初衷只是为了吐槽的小短文,因为作者搞不明白苏晴是怎么成为白月光的,高中戏份没写多少,结果回国后那些高中同学突然就全站她身后了。


    《白月光》的本质是躺赢文,而躺赢文的核心逻辑就是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在日后收获不可估量的回报。


    但若是从功利性的角度看,比如第三本《路人》作者的看法,这种在别人受到挫折后的语言鼓励并无实际效果,所有人看到苏晴的笑容就会被感动的设定更是把惊天bug当逆天buff。


    同学考试失利,她说句话就能鼓励;朋友家庭变故,她微笑就安抚好了;就连小炮灰们来找李约的茬,她都能给人劝得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


    要真这么厉害的话,世界大战派她出去笑一笑就消失了呀。


    《路人》作者带着“凭什么这类角色成功来的如此容易”的议辩初衷,创作了一个“路人”主角,穿进《白月光》一文,成为了李约大学时的学长。


    学长不想和气运之子李约竞争,只想借此穿书机会躺平。


    于是他抓住李约创业初期的机会,成功成为后来行业龙头企业的原始股东和创始人之一,美美实现愿望。


    他同时也延续了作者的想法,半篇文都在吐槽“白月光”的合理性,以及痛骂各种逻辑bug。


    三本故事的初始背景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李约在中学时期过得很不好。


    他遭受的大部分苦难都是来自原主和她的小团体,是以“秦橼”在三个故事中都是下场极其惨烈的经典恶毒女配角色。


    然而秦橼最恐惧的不是自己终将面临的死亡,而是周围所有的人和物,包括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


    她穿书初时,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潜意识里总把周围人当npc,直到相处越多、越亲近,才逐渐淡化这个观念。


    周围的花草、动物都是活的,空气是真是存在的,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是鲜活又真实的人。


    “秦橼”也是活生生的人。


    而今天,秦橼开始质疑这个概念。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进的是《传奇之路》,现在却如同世界观崩塌,整个人都陷入了黑寂的无边深渊。


    她穿的是《白月光》,还是《路人》?


    抑或是……这三个故事的杂糅版本?


    前面两本穿书文是如同套娃一样叠加的,而这两位“主角”,都认为自己对书中世界的未来一清二楚。


    ……秦橼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第一重穿书已经出现,苏晴已经站到了自己眼前。那第二重穿书会存在吗?


    然而“路人”主角出现在李约的大学时期,也就是起码在三年后,秦橼根本无从查证。


    如果她真的是第三重穿书,那还会出现第四重吗?


    那么在“第四重”的穿书者看来,她……会不会也是一段文字?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化作梦境里最尖锐的质问——“我们只是角色,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秦橼不由得对自己、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她自以为拥有的穿书的“自由意志”,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段设定而已。


    她是不是也生活在别人阅读的故事里?所有行为、思考、心理,都在被某面墙壁、某块玻璃后的人观看着、评价着?


    浴室里灯光明亮,秦橼深呼吸数遍,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跳,也克服了对光线的恐惧,不再颤抖。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一寸一寸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与力气。


    秦橼与镜中的那双眼对视——


    作者有话说:提前剧透,没有第四重穿书了


    本章最后这段情节是试图营造一种打破第四面墙的微恐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秦橼是非常坚强的人,她会恐惧,但也能克服恐惧,所以最后她才能去直视那面镜子


    然后回答一下评论区比较关心的问题


    新角色苏晴不是坏人,也没有雌竞,她只是带着一种“帮助大家的使命感”来到了故事里,前期难免因为原有剧情所有带着一点先入为主,然后才会对秦橼疑惑又纠结。


    苏晴也是好孩子,她的底色是温柔善良的,这个故事里她和李约没有感情上的交集,因为不是所有救赎都需要爱情,爱情也不等于救赎


    感谢你读到这里


    另外评论区的朋友们都好会猜啊(擦汗


    第19章


    秦橼在开学后的第二周才返校。


    这段时间, 闵秋女士把她心脑血管全检查了一遍,又在家休息了好几天,确认女儿真的没事之后, 才放她回校上课。


    前一天晚上,闵女士还不太放心,盯着女儿好不容易养回一点好气色的小脸说:“其实不去学校,妈妈请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也是一样的。”


    秦橼笑嘻嘻地搂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说学校又不会吃人。


    吃人也无所谓,她现在是真的想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剧情要怎样进行下去了。


    区区主角!不足为惧!


    第二天早自习前,秦橼踩点到了班级门口。


    她习惯性走前门, 进屋突然发现教室里好陌生, 迟疑着退后两步, 站在走廊去看门口的班牌。


    这一幕被李约尽收眼底,她偶尔会露出这种深藏在嚣张气势下的呆呆表情,像个被冰层裹住的棉花糖。


    被风吹醒了赖床的脑子, 秦橼终于记起来已经换了位置,转身走向后门。


    新座位在倒数第二排,真是恐怖,班主任站在身后都不知道。


    秦橼在心里骂骂咧咧,刚进教室就看见吴卓远站在刑白桃旁边的过道位置, 还没到夏天, 他手上就拿着一瓶冰水。


    吴卓远在校服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包□□糖,上供一样摆到了秦橼桌面上, 还和刑白桃念叨:“唉,不知道我秦姐还回不回来……”


    秦橼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我还没死呢。”


    吴卓远吓得原地来了个立定跳远, 发现说话的是谁后满脸惊喜,“秦姐!”


    “清汤大老爷明鉴呐,我可是天天盼着秦姐回来。”他惯性贫嘴,被秦橼狠狠瞪了一眼后老实了。


    秦橼:“知道了,退下吧。”


    吴卓远:“嗻!”


    刑白桃赶紧把他推开,起身给秦橼让开位置,小心问道:“你身体真没事了吧?”


    “真没事了,有事我才不来学校呢。”秦橼安抚地拍拍她,转头看见自己桌面上堆满了东西。


    新书被整整齐齐码在靠墙一侧,另一半桌面上是一堆小面包、牛奶糖、坚果等等小零食。


    边上还有从低到高码放整齐的一排饮料,甜牛奶、养乐多、椰子水,甚至还有一瓶红牛。


    “开始是石晴画每天给你摆一点,她喜欢投喂同学嘛,后来就越来越多人来送吃的了,然后就这样了。”刑白桃看着这一桌席面也笑起来。


    可能是同学们听说她那天晕倒和低血糖有点关系,就都来献了点爱心,一周之后就越堆越多了。


    比期末考试前的孔子和高斯的雕像看起来还像贡品台。


    秦橼拿着那瓶红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刑白桃小声告状:“这也是吴卓远放的,你知道的,他不大聪明。”


    秦橼不太喜欢新座位,容易被班主任突击是一点,离李约太近是另一点。


    以前她和李约的位置占据教室对角线两端,天南地北的谁也不碍着谁。


    新学期一回来,哦豁,李约现在坐她前三排,和刑白桃中间就隔了两个人。


    晦气啊晦气,抬头看黑板都能看见这个人-


    转入新学校一周,苏晴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书里的秦橼明明是个恶毒女反派,平时要么在骂人要么在打人,是那种看谁不爽先上去给他两巴掌的狠角色,37班的同学都很讨厌这个毒瘤。


    可实际情况是秦橼人缘很好,否则她病假期间也不会有半个班的同学给她送小零食了。


    书里的李约天天黑着一张脸,靠近3m内自动散发寒气,半学期不说一句话,被班里同学认为是“看不起所有人”,所以他也不会收到什么好脸色。


    然而李约挺有礼貌,除了不说话之外也没啥大毛病,还经常给同学讲解疑难,每逢考试必被同学们上供。


    更让苏晴觉得疑惑的是秦橼和李约的关系。


    按照原有设定,李约上学期应该因为断腿的大伤休学了才对,因此也对秦橼恨之入骨。


    但现在的李约既没断腿,也不阴暗,开学背着秦橼去医务室的时候更是把着急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谁懂?他连胃病都没有啊!


    说好的年少时因为生活条件太艰苦造成的胃病呢?日后还困扰了李总好多年的、我那么大一个霸总标配的胃病呢?


    前几天,苏晴本着拉近同桌关系的想法,买早餐时多给李约带了一份小米山药粥。


    结果同桌特别冷漠地拒绝了,“我吃过了。”


    苏晴尴尬但好心地继续解释了两句,“可以早自习下课再吃一点呀,少食多餐,你要是胃不好的话,山药和小米都养……”


    “谢谢,我挺好的。”李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竟然还多了几分警惕,像怕她在粥里下毒一样。


    气得苏晴自己把粥喝掉了,什么主角啊?怎么看起来比反派还难相处?


    原书设定一个都对不上,苏晴几乎快要怀疑自己看的是盗版。


    不会真是我记错了吧?苏晴一头雾水,装作侧身弯腰捡笔,抬起头来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座位后的秦橼。


    她正支着下巴听课,大约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秦橼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一下。


    苏晴愣住一秒,刚捡起来的笔又掉到了地上。


    她倏地红了耳朵,对秦橼回以微笑,然后着急忙慌地转了回去,坐得笔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肯定是我记错了,苏晴想,她长成那样,她能是坏人吗?!


    李约也不太喜欢新座位,因为视线中看不见秦橼了。


    但是他敏锐发现,新同桌格外关注秦橼。


    苏晴会在下课时悄悄看她,体育课上慢慢接近她,还会和同学打听她。


    下午上课前,班里没什么人,李约从后门进班,第一眼先看秦橼在不在,然后就看见苏晴用笔戳了戳斜前座的吴卓远,问他关于秦橼。


    “你们为什么叫秦橼秦姐啊?”苏晴觉得奇怪,因为这种称呼听起来有点社会。


    吴卓远大大咧咧的,“开玩笑嘛,而且秦姐听起来很帅啊!”


    苏晴被这种单纯如草履虫的男高脑回路惊呆了,想了半天,还是继续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叫秦橼的,平时对同学非打即骂,搞校园霸凌啊?”


    吴卓远拍案而起,“谁?!败坏我秦姐名声,虽远必诛!”


    苏晴:“……”秦橼!看看你养的兵!


    更让李约不爽的是,秦橼看起来对苏晴观察的目光并无其他反应。


    她甚至会在苏晴看她时回以微笑。


    而李约只收到过秦橼的冷笑。


    回想起好几个月前,高一刚开学时,秦橼也尝试过主动接近自己。


    但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秦橼的行为奇怪,其他完全无动于衷,现在记忆翻回,李约也觉得有点后悔。


    但过去毕竟无法挽回,李约追求的,是以后能站在秦橼身边的位置,沉湎于往日毫无意义。


    所以即使秦橼再冷淡、对自己再无视,李约也可以承受。


    只要自己能继续看着她就好了。


    他本来可以继续承受下去,如果不知道她也会那样轻松地接纳其他人的话。


    李约再一次看到苏晴假意路过了走廊上吹风的秦橼。


    她的伪装是那么拙劣,视线是那么不加遮掩,而秦橼却好似根本没看出来对方对自己的探究,微微弯起眼眸,笑容柔和。


    情绪如潮水汹涌而来,猛地撞击在心脏上,李约并不觉得痛,只是感到胸口泛上一股酸。


    他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秦橼不知道角落的李约在心里鲜榨柠檬汁,她现在心态特别好,甚至比几个月前刚接受自己恶毒女配的命运时还要好。


    笛卡尔提出“我思故我在”并非因果逻辑,而是直觉认知,“怀疑行为本身即证明思维主体的存在”,直到不久前,秦橼才算真正理解先贤的智慧。


    她知道,但凡开学那天晚上的自己想岔一步,现在就不是坐在教室,而是坐在心理咨询室了。


    承认世界、承认自己,对秦橼来说,敢于直视那面镜子便是又一次重生。


    所以秦橼认为自己现在只是个来看戏的,苏晴暗戳戳的打量对她毫无影响,还能算无趣又重复的高中日程中的一种调剂。


    反正不知道剧情如何发展,还不如看个乐子。


    上午四节课结束,刑白桃和秦橼约好了去学校一食堂吃牛肉面。


    “这学期新开的档口,我一直想和你去,结果你一直没回学校。”刑白桃光速收拾好课本和笔,随时准备冲出教室。


    “快快,我跟你说他家放的牛肉好多,汤也特别香。”


    秦橼被她带动,把课本往前一推就站了起来,“走!”


    这是高中生的战争,名叫午饭。


    食堂里人头攒动,秦橼很少来这里吃饭,被刑白桃拉着跑,笑得分不清方向。


    路上遇到了其他档口排队的同学,秦橼又被塞了一颗水果糖,可能怕她排队太久,还没吃上饭就晕了。


    终于在排上牛肉面的队伍,刑白桃探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七八个人,转过身来和秦橼聊天。


    “我现在发现了,化学差真的不是你的错,”刑白桃重重叹气,“化学老师真的只念PP和答案啊!”


    37班算一中高一年级最好的理科班之一,教学进度一直很快,这才刚开学必修二就快上完了。


    刑白桃吐槽,“上午发的那张卷子两个大题我都没看懂,到底哪来的试卷?怎么比一中自己出的还难?”


    “那你还写完了?”秦橼谴责,秦橼痛恨,秦橼满心悲怆。


    最烦你们这种说不会结果次次考高分的学霸了!


    “是这样的,”刑白桃解释,“你如果知道我算出了pH为8的酸也会觉得我命苦。”


    秦橼被她沉痛的语气逗笑,“很高兴你也喜欢化学并有自己的见解。”


    “这个不需要有自己的见解啊!”


    秦橼乐得东倒西歪,突然听见斜后方有人叫自己,带着十足的不确定。


    “秦橼?”


    回头一看,来者寸头、细眉、大众脸,竟然是周舟。


    秦橼顿时更乐了,她回学校之后是看戏的没错,怎么还有小丑往眼前送?


    人见到仇人就是很容易丧失理智,周舟喊这一声根本没经过思考,满脑子只有前几天在光荣榜前给秦橼道歉的屈辱。


    秦橼她还不在场!周舟快恨死突然加这一条赌注的李约了,自己的对不起说给空气听,纯粹是对他人格的羞辱!


    第一恨李约,第二恨秦橼,期中后的那个晚自习她又没丢脸,她还差点动手打人啊!


    看到食堂队伍中有个眼熟的人影,周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秦橼可是一直端着那种做作的架子,从不往食堂凑,整得她多高贵一样。


    周舟前后看了看,没见到李约,也没37班其他人,只有秦橼和她朋友,放心大胆地开了嘲讽。


    “真是稀奇啊,你这种脾气还能找到一起吃饭的人?”


    周舟挑起一边眉毛,又去看刑白桃,“哎,你站她身边,不会突然被打吗?”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前后左右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后面排队的同学们还齐刷刷后退一步,给他们空出了一块发挥舞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秦橼,但你要说起脾气差到随时会揍人的秦同学,那我有点印象。


    秦橼缓慢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明白周舟怎么这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挑事。


    反派当成你这样也太失败了!一旦不敌那就是身败名裂啊!


    她拉住了气得快要冲出队伍的刑白桃,为这种笑话动怒实在不值得。


    毕竟无私的周舟同学去光荣榜前移照片的视频还在37班班群里呢。


    虽然秦橼不是很想看见这张太过碍眼的脸,所以根本没看,但热心的吴卓远同学还是为此专门建了个相册,小心存放。


    两周时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也太不长记性了。


    秦橼并未冷脸,也没有向前走一步,平直的嘴角略带嘲讽,微微翘起的眼尾却透露出一股怜悯。


    她慈和地说:“你要是饭吃多噎着了,就去出门左拐,去滴翠池多喝两口水,然后继续趴着吧,我今天没空和小动物聊天,啊。”


    滴翠池是一中里很独特的景观,但里面一条鱼都没有,只养了一群乌龟。


    而周舟,万年寸头发型,并且现在是新学期刚开始,他的寸头剃得更寸了。


    圆钝的脑袋,过短的发根,配上那细若无物的眉毛,都强化了他宽广的额头的存在感。


    加上经常挑眉而出现的抬头纹,显得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真的很像龟类卡通形象。


    围观群众们都突然发出短促的笑音又死死憋住,听起来好像所有人喉咙都很痒。


    周舟的脸色五彩缤纷,猛地扯上了自己的帽子,推开身后憋笑的观众走了。


    哇,刑白桃无声地感叹,同桌语言刻薄的功力又长进了——


    作者有话说:低血糖最好不要多喝红牛哦,能量饮料里的咖啡因可能会加重不适


    第20章


    刑白桃感叹太早了, 秦大小姐今日的嘴毒远未结束。


    小刑同学惊恐发现,以前那些说同桌脾气差的传言,可能已经是秦橼收敛后的结果了。


    她本来可以更拽的!


    当天晚饭时间, 刑白桃和秦橼避开了今日不宜到访的食堂,去校外觅食。


    饱餐一顿后,两人又一起去西操场闲逛,刚好遇到了石晴画和苏晴。


    这是班主任柴元亮的小巧思, 特意安排班干部和新转来的同学聊聊天、谈谈学习和生活情况适不适应。


    班长聂通是个男生,深入了解新同学想法的活儿就落到了学习委员石晴画头上。


    苏晴说一切都很好,讲课也跟得上, 就是旁边的吴卓远好热情, 李约又太冷淡, 她的座位就像冰火两重天。


    “哈哈哈!”石晴画大笑,“他俩就是那样的,李约不爱说话, 他只有看秦橼的时候积极点,但秦橼不理他,属实是天道好轮回。”


    “为什么呀?”苏晴好奇。


    石晴画回忆了一下,“上学期的时候,秦橼之前的朋友好像和李约有点矛盾, 但秦橼本人应该是想和李约好好相处的吧。”


    “但是李约那时候看谁都跟看空气一样, 要不是长得还行他早就得罪很多人了。”石晴画严肃批评。


    “后来秦橼就懒得接触他了,反倒是李约总爱观察秦橼。”


    苏晴半懂不懂地点头,很明显不是很理解李约这种“来拒去留”型人格。


    说起秦橼, 石晴画替朋友正名,“她只是看着难接近,其实人很好, 她英语很好,你要是遇上不懂的可以去问她。”


    苏晴确实看见过秦橼给同学讲题,很耐心也很平和。


    但她单纯觉得奇怪,好像37班的同学们都默认了李约和秦橼之间这种玄妙的气氛。


    说他们关系好吧,秦橼对李约是独一份的冷淡;说他们关系不好吧,李约天天看她秦橼也不说什么。


    咱们这个“主角”和“反派”之间还是太复杂了。


    刚说呢就遇到正主了,两人看见秦橼和刑白桃从跑道另一端走过来,远远招了招手。


    秦橼只是来散步的,往哪个方向走没区别,就被刑白桃拉着朝石晴画她们走了过去。


    西操场不大,但离高一教学楼最近,跑道圈内是几块篮球和羽毛球的场地,有不少同学趁着空闲时间运动或放松。


    跑道和篮球场之间没设防护网,秦橼离石晴画她俩还有一米远,右侧突然飞出了一颗篮球,直直朝站在旁边的苏晴砸过来。


    球速不算快,但苏晴正盯着朝自己款款走过来的秦橼,根本没注意到身侧的意外。


    等刑白桃惊呼着提醒她时,苏晴已经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偏头闭上眼。


    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苏晴眨了眨眼,她被秦橼扣住肩膀往石晴画那边推了一下,恰好离开了篮球的行进路线。


    而那颗球已经砸在跑道中间,朝前滚了几米才停下来。


    秦橼刚才的反应很快,发现那颗球会砸到苏晴时就跨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呆住的苏晴,然后自己快速后撤一步,冷静又干脆利落,让篮球从两人之间穿过。


    苏晴看一眼地上的篮球,又看一眼秦橼,眼里亮晶晶的,发出了崇拜的声音——


    “哇……”


    秦橼看着小步挪到自己旁边的苏晴,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对我哇,好吗?”她被苏晴的反应震撼到了,这是差点被砸到脑袋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苏晴还是那副崇拜的表情,虚心请教,“嗯嗯,那要做什么?”


    “……”秦橼现场教学,转向篮球场那边,冷声问:“谁扔的球?”


    最靠近的这块场地上七八个男生,面对秦橼带着怒气的质问,竟然没人第一时间回答,显然没想到她敢一个人对这好几个男生发火。


    那群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有个人抬了抬手臂,“是我,不好意思哈,美女能把球给我们扔回来吗?”


    秦橼这下是真被对面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气笑了,差点伤人道歉居然能敷衍成这样,还敢对她提要求。


    她冷着脸走向躺在跑道上的篮球,站定,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对面那群男生满不在乎又嘻嘻哈哈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秦橼一脚把球踢得更远了。


    “嘿!”“你干什么?!”篮球场那边响起一阵哄声,七八个人纷纷朝跑道这边走了过来。


    但又因为这么多人面对一个女生显得很滑稽,几人全都端着莫名的大男子主义,不肯走太近。


    刑白桃几人也赶紧走到秦橼身边,生怕她被欺负了。


    然后就发现,这七八个体育生站在秦橼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秦橼开口就是范围攻击:“短短一分钟就暴露你们四肢和头脑都不是很健全,竟然还都拿出来丢人现眼。”


    首先接招的是倒春寒的天气里穿短袖的装x哥,上前一步指着秦橼问:“你什么意思?!”


    秦橼:“听不明白中文?我意思这么明显,差点砸到人了,好好道歉不会吗?对不起不会说吗?”


    下一个迎战的是打球还要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的风骚哥,但并未上前,“我们不是道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秦橼冷笑一声,“你是说‘不好意思、哈’?”


    她特意加强了那个停顿,哈的语气都显得嘲讽起来。


    最后是罪魁祸首扔球哥,摆出不想多说的无奈样子,实则是根本说不过。


    “那我好好跟你说,不好意思,行了吗?”


    该和谁道歉都没分清,说到底就是想赶紧把秦橼打发走。


    秦大小姐不想走的时候谁来请都没用,她斜瞟扔球哥一眼,“闭嘴吧,你不说话我还不知道十几年前的保胎技术这么好了。”


    体育生们光滑的大脑皮层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骂法实在高超,刚想展开第二轮口水战的时候,被后面冲上来另一个男生拦住了。


    “好了好了,不要和人家吵架,本来就是你们先犯错的,真把人送进医务室你们就完蛋了。”


    这人从场地外跑过来的,苦口婆心一顿劝,还真把那群男生劝住了。


    然后又转身笑意盈盈地走向秦橼她们,态度诚恳,“对不起对不起,差点砸到同学不应该,惹同学生气也不应该,我教训过他们了。”


    他这话是看着秦橼和苏晴两个人说的,还略弯了点腰,和刚才那群人比起来,情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请大家喝奶茶当赔礼好不好,原谅我们吧。”男生全程微笑,语言也挑不出错。


    石晴画突然记起了这张温和的笑脸,“喻星文?”


    “哎?你认识我?”喻星文抬头去看后面的石晴画,绽开笑意,“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开过会,你们是高一37班的吧?”


    见石晴画点头,喻星文语气轻松了点,说话还是滴水不漏,“那太好了,都是楼上楼下的同学,请一定要给我这个请奶茶的机会。”


    秦橼看向苏晴,意思是让她来决定,因为她才是那个差点被砸的人,接不接受道歉也是她的事。


    苏晴懵懵的,“啊?哦,好。”


    她还在为秦橼帮自己出头而震惊,并且觉得吴卓远喊她“秦姐”实在是太正确了。


    毕竟真的很帅啊!


    喻星文和几人一起往校内的奶茶店走,他和苏晴走在最前面,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意外道歉。


    刑白桃挽着秦橼手臂落后两步,小声凑过来耳语,“骂人的反应到底怎么这么快的,教教我,求你了。”


    石晴画也从另一边挤过来赞叹:“你是全校对我乳腺最好的人。”


    刑白桃:“对啊对啊,要是我应该听完‘对不起哈’就气走了,可能真的还要把球给他们捡回去,然后晚上躺在床上生闷气,大喊‘他凭啥’!”


    石晴画拉着她的手一起笑,“我也!我俩好窝囊哈哈哈!”


    喻星文听见身后的笑音,转过身来问她们想喝什么,“我点完给你们送去教室吧,我和吴卓远是初中同学,挺熟悉的。”


    秦橼其实不想喝,只是陪石晴画她们过来而已,听到吴卓远的名字,才突然记起眼前这个高个男生是谁。


    这就是小吴同学那个上学期在排球赛做志愿者的朋友。


    想起吴卓远对此人“最会听话了”的描述,秦橼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呢?


    “不用了我不想喝你们去吧我回教室了。”秦橼脚趾微微扣地,急得断句的时间都没有,马上转身离开。


    她那天在体育馆就是随口一说,吴卓远都能扯出一个朋友要介绍给她。


    今天这事儿要是被吴卓远那碎嘴子知道,那还得了?


    秦橼快步回到班级。


    晚自习快要开始了,李约在讲台上替物理老师登小测成绩,照例抬头目送她回到座位,照例被秦橼无视。


    还没坐下喘口气,吴卓远从前门冲进来,看见她在教室,大喊:“秦姐!帅死了刚才!”


    秦橼头皮发麻,不是,这人到底从哪里打听到这么多事情的?


    吴卓远喊完“秦姐好帅”先咕噜灌了一瓶水,然后才有力气接着说话。


    他跪在自己椅子上朝后排的秦橼笑嘻嘻开口:“哇塞不愧是秦姐,一天双战全胜。”


    “啧啧,入学以来胜率100%,战绩可查。”吴卓远单手撑着李约的桌面,另一只手向秦橼遥遥送来一个大拇指。


    很明显他早就知道了秦橼中午在食堂遇上周舟的事,没想到下午还有一群人送上门来。


    看起来就像是秦橼吃个饭,顺便挑个人骂一顿当余兴节目。


    秦橼无力挣扎了,“你又从哪知道了?”


    “我就在另一边场地打球啊!”吴卓远兴奋地说,“本来想去给你撑场子,结果你两分钟不到就处理完了,牛。”


    秦橼:……


    “害,那群大部分都是体育生,我之前和他们打了两次球,讲话确实没素质,秦姐别生气,伤身体。”


    李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秦橼。


    他讨厌这种关于她的未知,干脆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把物理小测卷扔给吴卓远,试图堵住他的喋喋不休的碎嘴。


    “帮我发一下试卷。”李约站在自己课桌前,挡住了吴卓远的目光。


    吴卓远开始发卷子,但嘴根本停不下来,路过秦橼就要说两句。


    “那刑白桃她们呢?还有喻星文呢?我看他和你们一起走的,怎么你先回来了。”


    李约警惕地抬起头。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很会听话”的。


    背后提人家姓名一定会被人家听见,吴卓远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响起一个开朗的男声:“叫我干什么?”


    喻星文手上还拎着一个奶茶店的打包袋,探头向吴卓远问道:“秦橼坐在哪里啊?”


    听见吴卓远的回答前,喻星文先收到了一道极冰冷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很快找到了视线来源,也认出了这个人。


    李约?喻星文不知道这位学神瞪自己做什么,他喊的是秦橼,和他李约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苏晴的出场是为了引出三重穿书的背景,这个在秦橼和李约的感情进展里还挺重要的


    喻星文就更单纯了,李约看他不爽的机会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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