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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救命我们不会要白头偕老了吧 20-30

20-30

    第21章


    听到朋友问秦姐的位置, 吴卓远两步跑到秦橼这一排的过道上,哗啦啦甩着一沓试卷,隆重介绍。


    李约回头瞄他, 吃里扒外。


    喻星文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露出一个阳光笑容,“我能进来吗?”


    李约冷哼,装模作样。


    “进来呗, 又没人拦你。”吴卓远笑嘻嘻地两步跨到前门,盯着喻星文手上的奶茶袋暗示性伸手去接,“来都来了还这么客气嘿嘿。”


    李约想把他俩连带着奶茶一起关门外去。


    “不是给你的, 给秦橼的。”喻星文把小吴同学的爪子推开, 大步走向秦橼的位置。


    路过李约时, 喻星文确信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并不友好,可他也确定自己从没得罪过这位冷漠的学神。


    可能是不喜欢其他班的来串班吧。喻星文猜测。


    秦橼正盯着化学书装死。


    哇塞这化学真是变化无穷奥义万千啊呵呵呵。


    但她还是没拦住喻星文前进的脚步,和他慢慢推到自己左手边的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形象的纸袋。


    “我听石晴画说你叫秦橼, 原来你就是秦橼。”喻星文采用了一个奇怪的开场白,


    他看了坐在原位的女生一眼,突然又把目光移开了,但耳朵突然红了起来。


    教室里的灯光比西操场亮不知道多少倍,喻星文头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她的面容, 感觉心灵受到的冲击力不是自己贫瘠的语言可以描述的


    秦橼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尬笑,自己“大名在外”,可惜传出去的都不怎么美好。


    站在一旁的喻星文挠了挠头, 站直了一些,刚才道歉时的游刃有余好像消失了,小声替自己解释了一下。


    “从别人那里听说你的名字, 再把这个名字和你真人对应上,真的挺神奇的。”


    “重新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喻星文,31班的。”他又把奶茶袋往秦橼那边推了一点,“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杯热橙汁,现在晚上还是挺凉的。”


    他这考虑不可谓不全面,温柔眉眼配上开朗笑容,是很难让人拒绝的长相。


    秦橼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吴卓远做作地捂住嘴,他后面还站着刑白桃、石晴画、苏晴,三个人一字排开,每人手上都端着杯奶茶挑眉看戏。


    这里起码有三个人知道上次在体育馆的对话,秦橼快尴尬死了。


    她的微笑都透露出几分僵硬,“谢谢,但我真的不想喝,你拿回去吧。”


    她说完,转头威胁般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卓远让他少掺和,恰巧看见李约略转回半个身子,紧绷的肩背好像都放松了一寸。


    什么意思?你也要看我的热闹?


    看着奶茶袋被秦橼推回来,喻星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并不纠缠,“那也行。”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算我欠你一杯奶茶,想喝的话随时找我。”


    秦橼收到了刑白桃的揶揄眼神,已经快维持不住体面微笑。


    好在吴卓远灵光一现般明白了这时候要替秦姐分忧,冲上来像海鸥夺食似的飞快掠走了两人中间那杯热橙汁。


    “我喝我喝我喝!谢秦姐赏赐!”


    吴卓远护住已经到手的橙汁,嘻嘻哈哈地用肩膀撞了撞喻星文,“快上晚自习了赶紧回去吧兄弟嘿嘿嘿。”


    喻星文哭笑不得地推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和秦橼道别,“记得奶茶哦,拜拜。”


    刑白桃等他走了才回到秦橼身边,一个字也不说,光在哪里哇。


    “哇……哇哇……哇塞啊……”


    秦橼单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让同桌变成了只会“嘟嘟”的泡泡鱼。


    刑白桃终于屈服于黑恶势力,但是三秒钟后又故态复萌,指向性非常强地暗示秦橼,“他在奶茶店一直和我们打听你……”


    小吴同学护送橙汁回到自己座位,又跪上椅子冲后排正和刑白桃打闹的秦橼喊:“秦姐我真没骗你哦,喻星文真的会听话的哦~”


    吴卓远满意地品尝一口温暖的甜蜜,“哎呀~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


    他话没说完,椅子突然被李约踹了一脚,慌乱扶住了椅背,“我靠兄弟我知道你腿长但是我的橙汁是无辜的啊!”


    李约道歉挺干脆,就是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对不起啊。”


    后排的秦橼身处捂同桌嘴的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对乱加戏的吴卓远怒喊一声:“你也滚!”


    审时度势是小吴总结的37班生存指南第一条,具体就是审李约的时度秦姐的势,现在腹背受敌,老实放下橙汁继续发试卷去了。


    虽然这群高中生们天天都呆在一个学校里,但是说“下次有机会”去干什么的话,还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正式文理分科后的时间流速好像突然快了起来。


    高一高二两年要把高中的课程全部上完,高三一整年则都用来进行三轮总复习。


    一中并不是一所氛围严肃的学校,但生源质量摆在这里,学习和作风不用狠抓,学生们的自律已经够用了。


    纵使秦橼再怎么想躺平,还是被周围的气氛裹挟着砸进了题海卷山里,一天学下来都晕乎乎的,好半响才听清吴卓远在喊自己。


    吴卓远:“伟大的秦姐哟,我下个月5号过生日,是周六,您能赏脸莅临不?”


    秦橼靠着墙眼都没睁开,“下个月的生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今天已经28号了啊!”吴卓远激动大喊,“我要先确定人数,去订蛋糕、订饭店,后面可能还要订KV,很忙的。”


    “哦……”秦橼终于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考完期中后脑子也随试卷一起交上去了。


    “我不会挑给男生的礼物,帮你订蛋糕吧,你生日前告诉我人数就行。”


    吴卓远感激涕零地冲过来直呼义父,顺带说自己喜欢蓝莓夹心的蛋糕,秦橼对他比了个ok手势。


    她对朋友一直很大方,因为高中生的幸福很容易就能得到,而她也很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


    秦橼知道吴卓远交友广泛,真到了周六才发现人真的很多。


    寿星还特意拉了个小群,交代大家下午5点到罗记海鲜集合,3号包厢。


    除了37班的十来个同学,还有隔壁班的、小吴社团的、小吴邻居家的,加上几个他初中时期的好朋友,足足19人,再加上寿星本人20个,刚好两桌。


    秦橼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在饭店门口看见了等自己的刑白桃,小跑上台阶问她怎么不进去。


    “人太多了,除了自己班的我都不认识,有点尴尬。”刑白桃上来挽住她,小声提醒:“哦对了,喻星文也在。”


    她观察着秦橼脸色,担心她也尴尬,但发现同桌的表情八风不动毫无变化。


    喻星文这两个月往37班跑的频率高到离谱,他那31班可是在楼上最左端,到37班来串门,不仅要下楼还要横穿整层走廊。


    虽然喻星文每次都是以来找吴卓远为理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来看秦橼的。


    喻星文情商相当高,每次来都带点小礼物,水果奶茶小零食、玩偶摆件笔记本,都不贵,但能看出来准备得很用心。


    他不止给秦橼带,还给刑白桃吴卓远他们带,秦橼虽然能拒绝送给自己的,但不能替朋友拒绝,还是被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幸而就算贪吃如吴卓远,收了几回来自喻星文的贿赂后也发现了秦橼没那个心思,虽然眼巴巴但还是拒绝了。


    站秦姐,保荣华富贵,是小吴总结的37班生存指南第二条。


    秦橼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喻星文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喻星文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吊着人家了。


    她通过了喻星文的好友申请,发送的第一条消息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边隔了半小时才回,【我知道了,但让我再试试吧,求你了。】


    秦橼没再回复。


    刑白桃偷偷和秦橼吐槽,“他也太执着了。”


    秦橼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执着是好品质,但应该用在对的方向,而不是一心撞南墙。


    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对喻星文没有别的感情,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忧虑。他最后会平淡放弃还是伤心醉酒,都不在秦橼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大小姐的拒绝只说一次,听不听得懂那是其他人的事。


    不过吴卓远形容他“会听话”确实没错,收到秦橼的消息后他就没那么频繁到37班来了。


    试探、追求、骚扰,三者之间的界限非常微妙,并且只由秦橼个人主观评分。


    喻星文明白,他和秦橼没有“朋友”的位置作为缓冲,如果掌握不住这个度,只会回退到“陌生人”。


    但他同样明白,自己有时间,也有耐心,他可以一点一点向秦橼证明自己。


    “你后面就没理过他吗?”刑白桃还是忍不住八卦。


    “没有,”秦橼声音平淡得很,“该说的我四月就说过了,聪明人该懂得及时止损。”


    刑白桃跟着点头,正常人感情上遇到冰山都会知难而退,喻星文也不知道犯哪门子轴,非得撞上去。


    两人拐入包厢走廊,刚好看见李约推门出来。


    刑白桃问道:“怎么了?人都到齐了吗?”


    “还差三四个,”李约朝她略点头,“以为你们找不到路了,出来接一下你们。”


    他虽然是在回答刑白桃的问题,视线却落在旁边的秦橼身上。


    秦橼毫无反应,顺着他推开的门直接进了包厢,好像身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者。


    哎哟,跟在后面的刑白桃冲李约道了谢,在心里感叹同桌这方面真像一座活冰山。


    像李约这种同个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秦橼都能无视他一年。


    何况是一周遇不上一次的喻星文,秦橼在视野范围内删掉这个人估计只是顺带的事。


    包厢里,本来正和其他人玩笑的喻星文,一见秦橼进门,立刻殷勤地走到女生的那桌替她和刑白桃拉开了椅子。


    他姿态谦和,也不要秦橼道谢,拉完椅子就回去了,仿佛这只是非常自然的一件小事。


    李约从门口转身,看了已入座的秦橼一眼,然后恰好和喻星文对视。


    对方嘴角勾起一点笑,不知道算挑衅还是算炫耀。


    喻星文早就发现了李约对秦橼的异常关注,如果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他也不用追人了。


    只是37班似乎都没人认为他俩有任何暧昧,近水楼台却寸步未动,喻星文认为李约这方面是相当失败的。


    两人都从对方视线里读出一点火星。


    李约同样笑了笑,和喻星文擦肩而过,轻声告诉他:“以为自己能融化冰山,其实是一种傲慢。”


    “那你呢?”喻星文突然转向他,压低了声音,“我只知道畏高止步是懦夫行为。”


    李约很轻地笑出了声,他很少露出这种愉悦的笑容,像是在嘲讽对方的无知。


    冰山不需要融化,他会成为她身边那片海。


    第22章


    席间气氛活跃, 能和吴卓远这种单纯孩子玩到一起去的人性子也都很好,乐呵呵地用奶茶代酒,祝寿星生日快乐。


    大家边吃边聊, 秦橼这一桌大部分都是自己班的同学,轻松愉快。


    吃到后半程,最后一道虾才姗姗来迟,但服务生附赠了一碗长寿面以作祝贺, 这群学生立马就忘了刚才说要去催菜的愤怒了。


    秦橼正和刑白桃聊到这个季节好多奶茶店都上新了桑葚类饮品,椅背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喻星文从另一桌过来,弯腰问她:“你爱吃虾吗?我帮你剥一点, 好不好?”


    秦橼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回和刑白桃聊天时的笑容, 沉默着搁下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小剧场,纷纷低头吃饭喝茶,然后用余光吃瓜。


    同学们有些奇怪, 喻星文已经问得很谨慎了,怎么还是让秦橼不大高兴的样子。


    秦橼不高兴不是因为他的问法,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会让她陷入议论之中。


    剥虾并不是什么特殊行为,给家人朋友剥都可以。但在现代男女社交中,这个动作已经被打上了暧昧的标签。


    她这桌又不是没有虾, 要吃也会自己剥。


    特意过来问这一句, 显得多亲密似的。


    喻星文明明知道包厢里这么多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其他人看见,再背后分享或点评。


    但他还是来问了。


    因为特意所以显出关心, 因为关心所以引人猜测,因为被猜测,秦橼就要被迫接受他人观察的视线。


    他只是来随意说了一句话, 而秦橼可能要因为这句话再费心去向周围人解释,否则就是默认。


    这是社交场上女性的隐形劣势。


    大概是看出秦橼脸色不愉,喻星文也不再追问了,赶忙笑着道了歉:“我多事了,你别生气。”


    喻星文一转身,刑白桃赶紧给秦橼盛了一碗汤。


    秦橼看着同桌紧张的表情,好笑地说:“我又没生气。”


    刑白桃把椅子朝她挪了挪,想吐槽喻星文来问剥虾的行为有些自以为是了,随后又觉得这话可能重了点,斟酌片刻,换了种说法:“有点尬,也有点装。”


    秦橼不置可否般喝了口汤。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举措,这是吴卓远的生日,不应该用来设计这些有的没的。


    喻星文一向会读气氛,也懂分寸,今天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推进进度,甚至宣示主权似的。


    李约无声观察着喻星文的铩羽而归,缓慢喝了一口茶。


    对手的耐心只是相对而言,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急于求成,所以沉不住气,稍加挑拨就能让他失去原有的冷静。


    李约不会说自己有多了解秦橼,但他确实见过她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她讨厌局面失去控制,也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重回自己座位的喻星文,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紧绷。


    李约瞥了一眼急于找话题活跃气氛的吴卓远,小声提醒了他一句:“蛋糕。”


    小吴同学朝他投来感激的眼神,笑嘻嘻朝秦橼喊道:“秦姐秦姐,蛋糕什么时候到啊?”


    秦橼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是六点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他这话问得巧,下一秒饭店的服务生就敲门来问是否是他们包厢的客人订了蛋糕。


    “是的是的!”吴卓远强迫自己矜持地坐在原位,但根本压不住期待的嘴角。


    其余人的注意力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瓜了。


    两名身着西装的侍者推着蛋糕车入内,身后跟着另两位笑容得体的女侍者,浩浩荡荡地在包厢中间排成两队,然后锁定了主座上的小寿星。


    “祝吴卓远先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侍者话音刚落,藏在手心里的小礼花炸响,闪亮亮的小彩带落了吴卓远一脑袋。


    众人起哄鼓掌拍照,小吴同学哪见过这种送蛋糕还要四个人的场面,一秒后才既兴奋又害羞地扭动着站起来,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


    他围着精致的蛋糕车转了一圈,看清品牌logo后一步跳到秦橼身边,感动地喊:“秦姐!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秦橼正接过店员的签收单签字,“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少咋咋呼呼喊两句秦姐我就谢天谢地了。”


    “呜呜,秦姐最疼我了。”吴卓远假模假式地擦一把眼泪,掏出手机塞进李约手里,“快给我拍张照。”


    小吴同学不愿放过这次成本高昂的出片机会,李约哭笑不得地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拍了18宫格,莫名感觉像带孩子。


    秦橼到蛋糕边确认了一眼送达状态,吴卓远正在想新造型,李约拿着自己的手机抱臂等在旁边。


    他的镜头稍有偏移,没拍到喜气洋洋的吴卓远,反而把沉静微笑的秦橼摄入了取景框。


    她略侧头,脖颈修长,发丝垂下一缕遮盖了锁骨,眼尾温柔地弯起,不知是在看蛋糕,还是在看李约的镜头。


    某一瞬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挤不进去的气氛。


    褪去各种对于他们关系的假想或传言,37班的其他同学突然发现,哦,他俩之间其实相处得很自然。


    李约收起手机,转头,果然看到了人群中鼓掌的喻星文,也看清了他眼神中的不甘。


    两人第二次对视,李约再次轻笑起来,带着只有对方能看出的讽刺意味,与进门时如出一辙。


    虽然不愿把秦橼比作猎物,但李约觉得自己此时确实像一个炫耀自己高超技巧的猎手。


    他的接近是细润无声的,足够缓慢、足够温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在这里。


    包括秦橼。


    好不容易这么多人出来玩一次,吃完蛋糕,吴卓远还准备了下一趴。


    有几个同学准备回家,吴卓远也没拦着,开开心心地道别了,剩下十几个人转去几百米外的KV继续玩。


    剩下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班的了,刑白桃放松不少,拉着秦橼去旁边的夜市街点奶茶。


    两个小姑娘一人点了一杯桑葚口味的新品,秦橼被冰沙质地的饮品冻到了,拎着打包袋在站在门口回消息。


    突然间,秦橼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现在接近七点,夜市街的顾客多了起来,人群来来往往,喧闹不已。


    秦橼慢慢扫过周围,没有找到视线来源,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很快就消失了。


    刑白桃端着自己的饮品走过来,看同桌皱着眉,问:“怎么了?”


    秦橼摇摇头,反问她:“你等下怎么回家?”


    “坐地铁呀,我刚刚搜了一下,最近的地铁站只有500米。”


    秦橼:“这附近环境有点乱,小心一点。”


    两人互相交代一遍注意安全,离开了夜市街。


    她俩从离开大部队到点完奶茶回来起码用了十几分钟,结果到KV一看,同学们还等在大堂呢。


    吴卓远和喻星文两个站在前台处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名陌生的成年人,看衬衫和啤酒肚应该是商务人士。


    “咋了?不是订好包厢了吗?”刑白桃到大堂边的卡座问其他等候的同学。


    同学解释:“那两大叔临时要换大包,就剩我们订的这间了,刚好我们还没入场,就想和我们换。吴卓远不太乐意,但是好像一直没沟通下来。”


    秦橼疑惑地望向前台处,结果喻星文刚好也回头看过来,还冲她点点头,做了一个“没事儿”的口型,示意她不用过来。


    秦橼:……本来也没想过去好吗。


    长沙发上的一排同学像小企鹅一样同时朝右边挪了挪,给最后到的刑白桃和秦橼挪出位置。


    秦橼探头看了一眼,最右侧的李约可能是嫌挤,干脆起身坐到了扶手上,两条长腿交错搭着,上半身肩平背直,正低头看手机。


    大堂里没有主灯,藏于各处的灯带用的是蓝色调,李约的位置已经处在最边缘,他的面容一半隐入黑暗,一半却被海蓝色的霓虹照亮。


    这样的灯光并不损他的冷峻气质,反而为他深邃的眉眼增添了一份神秘。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盯着手机的目光很是认真,甚至透出一种难得的温柔。


    秦橼很快收回视线,猛吸一大口冰沙,悄悄感叹不愧是主角,坐在最边缘都像中心一样。


    大家都安静玩着手机等待,前台处突然起了争执声。


    吴卓远听起来已经有些生气,“说了不换,你的需求是需求,我的需求就不是了吗?”


    卡座这边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秦橼坐在最外边,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她把自己的饮品托付给刑白桃保管,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衣装精致表情冷漠,带着一看就不好惹的态度杀了过去。


    见她起身,李约也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什么情况?”秦橼避开了喻星文那侧,站到吴卓远身边。


    吴卓远压住火气,快速解释了前因后果,和刚刚同学说的差不多。


    这两位大叔不依不饶地要求换到大包,说自己有重要客户什么的,甚至提出给吴卓远转200块当补偿,很明显就是看他们是一群学生好拿捏。


    见又过来两人,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掏出手机,语调轻慢,“这样,我给你们转400,够了吗?你们学生还是少出来玩,认真读书才是正事。”


    一说钱吴卓远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今天大四位数的蛋糕都吃过了还会在乎这400块吗?


    “少在这里指指点点,我读书不读书关你什么事你还点评上了?”吴卓远就差冲上去对喷,旁边的喻星文也很懂事地假装拦了一把但没拦住。


    秦橼越过了不把这群学生当回事的两位中年男子,屈指敲了敲前台,声音冷静地发问:“我们的大包是不是预定成功了?”


    前台小哥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挂起笑容回答:“是的。”


    秦橼:“我们是不是也付过钱了?”


    前台更懵,但如实回答:“是。”


    “预约成立,钱款你们也收到了,怎么现在把顾客拦在外面?是拒不提供服务吗?”


    前台不知道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个帽子,笑容僵硬一瞬后顿时扩大。


    “小姐您误会了,因为这两位先生想和您的同伴更换包厢,尚在沟通当中,并不是我们不提供服务。”


    秦橼朝他压下手示意不用解释,“他想要大包,你们提供不了,这是你方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


    “我们现在要你方按预约履行交易,但你们不让已付款的顾客入场,这是你方和我们之间的矛盾。”


    秦橼一语点破前台的那点小心思,“不要把你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转嫁到两方顾客之间。”


    前台发现来者实在不太好惹,赶紧祭出拖延大法,“您稍等,我请我们主管过来。”


    旁边那俩中年人也发现换包厢这事儿可能要吹,紧忙上前一步,“小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话不是……”


    一直跟在秦橼身后的李约立刻上前一步,半挡住了她,冷声道:“她说的有道理你就要说饶人了,刚才怎么咄咄逼人的?有话站那儿说,不要往前了。”


    秦橼一时有点恍惚了,像是不敢相信般眨了眨眼。


    这是李约?


    主角会以这种保护性姿态站在反派面前,和十个人说这句话,十一个都不相信。


    秦橼微微仰头,灯光晦明变化,她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以及他后脑一小块被映成深蓝色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我要把大海哥写进番外,载入史册(bushi


    今天太晚了,评论掉落补偿小红包[可怜]


    第23章


    李约站在那儿, 光是身高就有足够的压迫感了。


    两名中年男子表情有点尴尬,停在了原地,但也明白了谁是这里说话最管用的人, 再对秦橼开口时很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趾高气扬了。


    “小妹妹,我们今天也是突发情况,你体谅一下,行不行?”


    秦橼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半点不怵,横跨一步离开了李约背后的范围。


    “今天对我们也很特殊,两位先生多大了还要十几岁的学生来体谅?这几十年活到哪里去了?”


    “哎你这小姑娘家家的……”


    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容易被刺痛, 对面那人伸手指着秦橼, 半句话没说完就被吴卓远指了回去。


    “少在这指人啊!为老不尊啊!”


    小吴同学语文学得不错, 对方用身份指责秦橼他就用身份骂回去,并且他这时候的大嗓门就特别有喜剧效果,一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 骂骂咧咧收回了手。


    秦橼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都人高马大的,见这边有冲突升级的趋势,旁边卡座上的一排人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到不像学生像帮派。


    战斗力如何先不论,反正架势不小。那个生气的大叔被同伴紧忙拉住说消消气, 但还是怒瞪着秦橼。


    李约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离开了自己背后的范围也没说什么,伸直手臂拦在了秦橼身前,一直冷着脸, 像个恪尽职守的护卫。


    喻星文从另一侧过来,可能是怕她被波及,抓住秦橼小臂想把她往更后边带。


    “你别站这么前面, 小心一点。”


    秦橼无语地甩开了他的手,烦死了这种越过她本人的想法替她做决定的话。


    两方对峙就是在比气势,先退后的一方就先输了,何况秦大小姐从来没有忍让的时候。


    有时候好说话只会被当成软柿子,脾气差反倒畅通无阻。


    成为最不好惹的那一个,才是秦橼的处事方式。


    对面那两位大叔来不及多说,KV的值班主管终于匆匆赶到。


    能当上主管的显然比前台会来事儿得多,先来给秦橼道了歉,表示是刚才前台处理不妥当,马上就带他们去包厢,并且要送一些零食果盘什么的。


    秦橼维持着冷漠表情点了点头,她知道对方的殷勤态度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罪名太大了,主管也承担不起。


    主管又去哄另两位中年人,把他俩先带离了前台范围,秦橼没再管,锐利的视线扫过前台小哥,对方讪笑着伸手给这一行人引路去包厢。


    秦橼抱臂勾起嘴角,无声冷笑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手上少了点东西。


    她左手上本来戴着一条黑玛瑙五花手链,现在手腕上空无一物。


    秦橼低头在脚边看了看,地板上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刚才躲开喻星文的手的时候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KV的地板用的是黑色大理石,带着点金色纹理,和她的手链色调一致,加上灯光昏暗,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掉下来简直如石沉大海。


    一直注意着她的李约见她停在原地,走近小声问:“怎么了?”


    秦橼一直低头盯着地板,被光滑的大理石反光刺得眼晕,大堂里还一直放着音乐,她根本没听清这是谁的问题。


    “我的手链掉了。”秦橼浅浅皱着眉,头也不抬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找。


    旁边有两个同学听见了,跟着一块找,然后大家都加入了替秦姐找手链的队伍。


    秦橼简单描述了一下款式,一群小企鹅分散开,覆盖整个大堂,开始低着头原地转圈。


    最后是李约亮着手机的手电筒,在靠墙的花盆底座下发现了被那条卡住的手链。


    他刚蹲下,旁边伸出了另一只手。


    是喻星文。


    两人一高一低的视线相撞,火花四溅。


    “啧。”刑白桃快步走过来,无语地瞪了一眼目标近在眼前竟然都不去捡的俩人,一把挥开了停在半空的那两只手。


    “闪开,两个大男人捡一条手链还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刑白桃肩上挎着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两杯饮品,动作比这俩人还利落几倍,光速拎起手链转身走向秦橼。


    她把手上两杯奶茶递给秦橼,细心地在前台要了张消毒湿巾把手链擦干净,才帮秦橼戴回手上。


    失而复得的秦橼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开心地抱住刑白桃。


    确认手链回到了那段莹润纤细的手腕上,李约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喻星文,“她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更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话听起来是好心提醒,实则是一种炫耀,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我更了解她”的优越感。


    喻星文听得心头火起,但还是维持住了镇定,冷哼了一声。


    “少装了,你要是真能接近她,刚才去给她戴手链的就不会是刑白桃。”


    喻星文率先提步跟上了已经走进走廊的其他同学,还不忘转身对李约刚才的挑衅回敬一句。


    “即使已经和她同班共处一个多学期,你和我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还不够证明她对你的疏远吗?”


    李约仍然站在发现手链的花盆边,目送喻星文稍显急切的背影,面上笑容不减。


    他今天已经犯了两次错误,明知道没有退路,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


    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也可以说是鲁莽。


    李约很清楚,喻星文原本大概率是打算徐徐图之,今天突然改用了一种更激进的策略,是因为有自己这个“竞争者”的加入。


    竞争会加重紧张感,而紧张会让人降低理智。


    他正急于在“竞争者”面前展示自己的成功,却忘了秦橼的感受才是应该永远放在第一位的。


    待到他自己一点点把“会听话”这个标签消磨殆尽,那喻星文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李约缓缓收起笑容,越过无数背影,精准找到了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谁的机会都只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秦橼身边可没有留给“陌生人”的位置-


    年轻人都不爱计较烦心事,几分钟前在前台处的小纷争很快被抛之脑后。


    包厢里热火朝天,吴卓远装模作样地发表一番讲话,随后又非要给他秦姐献唱一首表达感谢和钦佩。


    歌是好歌,人唱得实在不敢恭维,他一开口满屋子笑倒一片,吴卓远也不在意,表演得更夸张了。


    秦橼举着手机录了一段鬼哭狼嚎,笑得趴在刑白桃腿上,镜头全是抖动的。


    很多人进包厢前就在想待会儿唱什么了,他们这群人又都是平时玩惯了的,没几分钟点出一排待唱曲目。


    大部分都是经典或流行,毕竟都是来玩的,遇到大家都会的歌就七八个人抢占话筒接着嚎。


    吴卓远借着寿星的身份安心当麦霸,嚎了几首也嚎不动了,也终于停止了对同伴们的耳朵进行霸凌。


    刑白桃点了一首近期流行的电视剧插曲,秦橼靠在沙发上小声跟着哼,哼了两句就有一支话筒递到了嘴边。


    秦橼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顶着欠不楞登表情的吴卓远,大大方方接过了他举着的话筒。


    她和着刑白桃的声音一起唱,毫无紧张感,自信随意。


    嗓音没有刻意压低,但透出一股慵懒感,如缱绻长风,轻而撩人。


    李约依然坐在最角落,温和地望着她的方向,眉眼弯弯,眸中笑意明显,宛若和风拂过常年静寂的深潭。


    一曲毕,吴卓远夸张地把双手举过头顶鼓掌,刑白桃甜蜜地搂住给自己和声的秦橼不放手。


    大家也都闹哄哄地喊哇塞,没人知道秦橼还会唱歌,因为没人敢和秦姐起哄,除了今天有免死金牌的吴卓远。


    小吴同学挤过来说:“秦姐我想听你唱那个!”他报了另一首歌名,“你声音和歌手好像!好好听!”


    旁边另一个同学直接给他来了一脚,“你什么档次!还敢和秦姐点歌!”


    大家嘻嘻哈哈地闹起来,大屏幕上切到下一首,吴卓远折腾秦橼不成,举着话筒开始找下一个幸运观众。


    “下一首谁点的谁点的!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啊,是我点的。”


    喻星文隔了一秒才回答,他刚才一直在想李约进包厢前和自己说的那两句话,然后又被秦橼的歌声吸引住,才反应过来切到了自己点的歌。


    这是一首男女合唱的小甜歌,估计是没想到他还会点这种风格的歌,吴卓远带头起哄把喻星文推到了屏幕前。


    喻星文也不扭捏,拉过旁边的单凳坐下,“这个也是合唱版本。”


    他视线扫过沙发上一圈人,似乎在邀人合唱,最后停在了秦橼身上。


    “秦橼,你会唱吗?”


    秦橼手上还拿着话筒,似乎问她这个问题也很正常。


    角落的李约突然坐直了些,像是有点紧张听到答案。


    他明明知道秦橼不喜欢被他人牵扯,但还是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答应这一段合唱。


    即使对所有竞争者都能从容以待,但李约还是会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举动而被牵动心弦。


    “不唱。”


    秦橼没答会不会,而是直接拒绝,并把话筒搁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李约悄悄松了口气。


    吴卓远观察着秦姐的表情,似乎没生气,开玩笑地推了推喻星文,“哥儿们你还唱吗?”


    喻星文笑着推回去,“那我要换一首。”


    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想和秦橼合唱。


    而秦橼连屏幕都没看了,拿着手机和刑白桃聊天。


    其他人注意到这两方的温度差,默不作声但挤眉弄眼地吃了场瓜,原地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秦橼双腿交叠着,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喻星文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耗尽了她的耐心。


    她打开和喻星文的聊天框,发出了两个月来的第二条消息。


    【结束后在楼下等我,当面说清楚。】


    第24章


    没人知道秦橼端着自己手机操作了什么, 包厢里的喧闹依然进行着,喻星文在操作屏上一页一页往下滑,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唱的歌。


    瞥到大屏上的歌名时, 秦橼差点气笑了。


    《lemon ree》


    非常有名且简单的一首英文歌,属于初学英语时老师必然在课堂上放过的那种,在座的基本都会唱,再不济也能跟着哼几句。


    前奏轻快抓耳, 大家也笑着一起摇晃起来。


    这歌挑得很有意思,喻星文可以说想活跃气氛,刻意解读歌名说他意有所指也行。


    吴卓远没心没肺地喊“会唱的一起唱”, 喻星文在同学们的笑闹声中看了秦橼一眼。


    秦橼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幕。


    男人会听话就是狗屁, 男人说男人会听话等于狗屁中的狗屁。


    小吴同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连坐, 边蹦边嚎,英文歌也唱的荒腔走板曲不着调。


    大家合唱了一段副歌,然后给最前方的喻星文留下一段独自表演, 他声音清朗欢快,正适合这首歌,中肯评价也能称得上好听。


    秦橼没心情欣赏,要不是因为今天是朋友的生日,她绝对已经离席。


    喻星文唱完又意味深长地去看秦橼, 结果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正对大屏的长沙发, 转去右侧小圆几边坐着。


    她百无聊赖地叉了一块哈密瓜,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像是注意力早就不在包厢内了。


    喻星文叹了口气, 回到朋友身边坐着,吴卓远和几个活泼的同学还站在前面乐此不疲地喊人和他们一起蹦。


    大屏上显示出下一首歌名,吴卓远不蹦了, 嘻嘻哈哈地把话筒塞到身边人手里。


    “牛哇!这个我不行,谁点的谁来!”


    《富士山下》,经典中的经典,情歌中的情歌,没点唱歌功底和粤语水平还真不敢在KV唱这首。


    左边有个男同学认领,但拒绝上台,玩闹着躲开吴卓远扔到他怀里的话筒。


    “我不想唱了哈哈哈,在喻星文后面唱歌压力太大了!”


    喻星文站起来躲远了,“不要捧杀我!”


    伴奏已经开始,那位点歌的男同学又把话筒往旁边人手里塞,莫名开始了一场击鼓传花游戏。


    每个人都急匆匆地把话筒传向下一个人,感觉那已经不是个话筒,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手榴弹。


    温柔悠扬的旋律都压不住这种刺激的感觉,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歌词前的引导条走到末尾,话筒刚好传到右侧沙发尾端,聂通生怕手榴弹炸在自己手里,想也不想就扔给了更右边一个。


    扔完才发现,他旁边坐的是李约。


    李约好笑地看了看惊慌失措的同伴,从容地拾起话筒,人声刚好切入。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包厢里响起一阵阵小声惊呼,随即又默契地全都安静下来,偏头去听学神的歌声。


    和大部分人都不敢起哄让秦橼唱歌一样,大家也不会要求李约去唱,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他主动拿起话筒。


    在37班,李约并不算不合群,但总让人觉得他和谁都有种疏离感,能和他玩闹的,估计只有他座位边那几个。


    说实话,大家觉得他会来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但就算抛开预料之外的这个因素,李约唱歌也称得上惊艳。


    连秦橼都挑眉收起了手机,和沙发上一排小企鹅一样探头朝最右侧看去。


    被众人注视的那个人谁也没看,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单手持话筒,修长的手指和略微突出的腕骨架出了一个优雅而富有美感的角度。


    他姿态放松,肩膀自然垂下,两条长腿交叠,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歌声,嗓音并不过分低沉,但少年人的声线就是清润中带着三分磁性,正如雨雾散去,初雪降临。


    秦橼并不知道他会粤语,还能唱这么好听。


    唱过《富士山下》的都知道这首歌很难,只是陈奕迅唱得听起来很容易而已。


    整首歌全是长句,气息要稳要连续,音域跨度很微妙,用假音太虚,用真音太难听,没点实力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李约依然没去看谁,歌声娓娓,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已经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关于《富士山下》歌词描绘的故事有很多种解读,认同度最高的一种,是说一对恋人分手很久,女方仍然无法放下,男方劝她趁早接受现实,也放过彼此,才有了歌中描绘的场景。


    可李约的歌声莫名凄冷。


    他不是那个劝人放手的人,他才是那个无法放手的人。


    词里最出名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在他的嗓音里只能听到对自己的规劝。


    他在安慰自己,得不到也没关系。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这是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暗恋,这是一种理性的疯狂。


    求而不得也没关系,他依然要自虐般去求,哪怕鲜血淋漓,哪怕无疾而终。


    秦橼眸中微颤,缓缓垂下眼睫。


    她被这种庞大、沉重,而无落定之处的感情惊到了。


    这是唱给谁的歌?他看着虚空里的谁?


    《富士山下》不长,只唱一段的话连100秒都不到,秦橼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盯着李约看了一分多钟。


    这已经严重打破了她的原则,秦橼强迫自己收回思路和视线,故作平常地将眼神转回大屏上的歌词。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屏幕两侧的背景墙上嵌着两块巨大的黑色镜子,包厢内灯光昏暗变换,本来是看不清黑镜中景象的,但屏幕的光恰到好处地把它照亮。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秦橼在“我便化乌有”这句似泣似叹、如祷如怨的温柔尾音里,和镜中的李约对视。


    间奏音乐未停,李约没打算再唱第二段,人群喧闹,鼓掌起哄。


    但这些对秦橼来说都如杂音,世界上所有声音都如潮水褪去般远离了她。


    在黑镜中的世界里,李约的目光把她拉进了一场簌簌而落的大雪中。


    雪中寂静无声,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坐。


    她本该是这里最了解李约过往艰辛的人,也是最相信他日后辉煌的人,秦橼看过无数段关于他的文字,字里行间写完他的半生。


    但此刻,秦橼却觉得,他好陌生。


    她从未认识过李约。


    镜中大雪仿佛化为实质,如鹅毛般裹挟着要让她窒息,秦橼猛地起身,匆匆和身边的刑白桃解释了一句要去洗手间,抓着手机离开了包厢。


    李约不理会吴卓远让他再唱一首的打趣,余光注意到秦橼推门而出,自嘲地笑了笑。


    洗手间里的秦橼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指尖的冷水刺激了她的感官,外面灯光明亮,秦橼慢慢恢复了冷静。


    她不知道李约当时为什么看自己,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因为这么长久以来,秦橼已经习惯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是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


    直到今天,秦橼才发现那道隔着黑镜的注视很纯粹,不含仇恨,也不含恶意。


    也许是她从前的那些努力终于起了效果,主角渐渐消解了对她的厌恶与恨意,虽然是在她打算放弃挣扎之后了。


    不管怎么说,这绝对能算好消息。


    即使复杂的剧情和诡异的命运依然要裹挟她走向死亡,应该也不会像原书中那么惨了。


    秦橼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回到包厢。


    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大家玩了这么久也累了,大部分同学都要在十一点前回家,今天的聚会就到此结束,同学们互相道别。


    六月初的晚上依然有点冷,秦橼走出KV,重新穿上衬衫外套,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长裙。


    她和几个和刑白桃一样准备坐地铁回家的同学一起走了一段路,穿过夜市街后分开了。


    过了两分钟,终于收到了喻星文的消息,说他还在夜市街,附带一个一百多米外的定位。


    这个夜市规模不小,用的是社区内的街道,专门划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区域,供摊贩布点。


    现在的人流量已经没有八九点时那么多了,秦橼还是花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手工华夫饼摊位前找到了喻星文。


    喻星文已经点好了两个华夫饼,见她过来,热情地问她喜欢巧克力还是树莓味的。


    秦橼无语地翻了一下眼,直接和还在殷切等她选择的摊主说:“两个都给他打包,不用给我。”


    摊主麻利地把打包袋递给喻星文,秦橼抬腿便走。


    喻星文感觉她今天都不太高兴,也没敢问他们要去哪儿,拎着俩纸袋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橼身后。


    秦橼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但也不想在时有路人经过的地方谈事情,毕竟她等下可没有什么好话等着喻星文。


    走到街道最末尾,秦橼才在一个便利店门口找到了一片稍微安静的地方。


    这里已经在夜市边缘,自行车电动车停得杂乱,好在便利店的灯光一直明亮,门口摆了一套桌椅。


    秦橼没坐,转身面向喻星文,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什么意思?”


    “啊?”喻星文被她的冷脸惊到,手还伸在半空期期艾艾地想给她递一个华夫饼,突然又有些结巴。


    “我的意思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喜欢你啊。”


    秦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被表白的人不是自己,如同审讯员一样步步逼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喻星文露出一个稍显羞涩的笑容,但还是尽量正面回答:“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你……”


    “那我换个问法,”秦橼打断这种哄小姑娘的套话,“你为什么要追我?”


    对面的喻星文不知道这两个问题有什么不同,但看出了秦橼眉宇间的不耐烦,讪讪收起了笑容,好让自己显得郑重些。


    “因为我漂亮?因为我家世不错?因为你从朋友那里听说我人还可以?因为我性格脾气都差得独树一帜?”


    秦橼站在原地没动,接二连三的问题却像一把把飞刀,精准卡在了喻星文躯干旁边,把他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抬眼看着呆滞站立的对面人,冷笑一声,“还是因为我如果成为你的女朋友,会让你也拥有这种特别?”


    “不,不是……”喻星文急忙否认,但被秦橼审问的目光逼得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不是?那今天明明是吴卓远的生日,你又要剥虾又要唱歌的,到底是要表演给我看,还是表演给其他人看?”


    便利店内有顾客推门出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俩,秦橼没管,继续说:“你的这些行为,比起向我证明喜欢,更像是在向其他人证明我们在暧昧。”


    她的语气轻而尖锐,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只是抱臂站着那儿,也自带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你不一定多喜欢我,但一定喜欢我这个身份带来的特别。”


    喻星文满脸惊慌,初夏夜里出了一头冷汗,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发现秦橼太会解剖他人想法了。


    那些自己都不太看得清的想法,在她面前,好像都是透明的。


    秦橼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喻星文,大发慈悲没再步步紧逼地连续追问,给他留了个喘气的机会。


    不管男女,在这个书都没读明白的年纪,有几个分得清爱情与冲动的?


    荷尔蒙一上头就当心动了,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以为自己收到真爱的感召了,睡觉前想了两个晚上就该感叹自己是个情圣了。


    见他终于能平稳呼吸,秦橼也放轻了语气,像人生导师一样,激烈质询过了就该和缓安抚了。


    “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重了,质疑也太过了?”


    明明比她高处大半个头,喻星文此刻在她面前就像个鹌鹑一样,手指攥着衣角,好半晌才点了下头。


    秦橼轻飘飘移开了视线,“感情这种东西,一旦要付出,就等于给与接收者独断专行的权力。”


    “两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现在你的所作所为都没有考虑我本人的感受,并且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请停止,好吗?”


    喻星文嘴唇张合,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或争取一下,“如果……”


    秦橼把散落的头发勾回耳后,将视线转回来直视他。


    “请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西操场,你见到我时并没有什么特殊表示。”


    “但听说我就是秦橼后,回到教室突然就热情了起来,为什么?”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秦橼这两个字?”


    喻星文苍白的脸色突然炸红,这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羞愧。


    自己两个月前说的每一句话,如回旋镖般扎回了他身上。


    秦橼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好好想清楚,想不清楚也不要继续找我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像今天一样有礼貌。”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毫不遮掩,扯断最后一根丝,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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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秦橼走了一分钟, 喻星文还站在便利店门口失神,一动不动。


    偶有行人经过,恐怕都要以为这小伙子失恋了,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过了片刻,店内推门走出来另一个年轻人,喻星文才被门口送客的电子音惊醒似的,猛地回头看了看周边环境。


    然后他就和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李约对视上了。


    喻星文:……


    李约:……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 但这真的是巧合,他只是临回家前来买个电池而已。


    两人三小时前还是剑拔弩张,现在见面只剩下尴尬。


    看秦橼的背影和此刻喻星文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即使李约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喻星文恐怕都要觉得他是在嘲讽。


    李约没有泼凉水也没有幸灾乐祸, 默默把电池揣进口袋,像路过陌生人一样路过了站桩的喻星文。


    他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也没有可怜对手的习惯。


    与其担心喻星文, 不如先担心担心他自己。


    秦橼话锋尖锐,是因为她只在意她在意的人的感受,喻星文不在其列,所以秦橼才不管他后续会怎么想。


    很可惜,李约也不在那个豁免名单中-


    秦橼接到吴叔的电话, 说他已经到达KV门口, 问小姐在哪儿。


    她抬眼朝周围看了一圈,刚才和喻星文走得太远了,现在四周都是差不多的小推车或雨棚。


    相似的灯光和招牌, 连售卖商品都大差不差,奥尔良烤鸡翅、印度飞饼和手打柠檬茶。


    秦橼也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十字夜市的哪条街上,只好让吴叔在原地等候, 她自己先找到夜市出口。


    刚才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话,现在这位置有点太安静了,顾客不多,大部分商贩已经准备收摊离场。


    怕挡住一辆辆离开的小推车,秦橼退到了路边,刚准备打开地图app看看位置,突然打了个寒颤。


    几小时前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警惕地抬起头,周围的商贩和仅剩的几个顾客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没人关注这个独行的年轻女孩。


    但被注视的感觉又如此清晰,秦橼来回观察,并未找到这道藏于暗处的视线来源。


    这里离她进入KV前买奶茶的那家店已经很远了,为什么还会有相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如果盯着她的人真的是同一批,那对方大概率是早有蓄谋。


    她在心里快速数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实在没有头绪。


    怎么看她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高中生啊!谁在这里和她演谍战片?!


    秦橼回头看向背后的社区楼房,这一片都是早年的自建房,两栋楼之间间距很窄,最宽的地方估计也只有一个车位宽。


    只有被划作夜市区域的这两条十字主路宽阔些,其他楼栋间的巷子狭窄而漆黑,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


    摊贩和他们自带的灯光一离开,背后这条街道也迅速黯淡下来,只剩下了几个仅能照亮一小片范围的固定灯泡。


    不知道是她被害妄想症还是真的有人在跟踪她,以防万一,秦橼迅速离开了路边,试图快步跟上前方已经准备离场的人群。


    她边走边拨通了吴叔的电话:“吴叔你来接我一下,我还在夜市里,感觉有人跟着我。”


    吴叔焦急地问她位置,秦橼努力伸长脖子,终于找到了前方街道边一个稍微显眼点的固定店铺的招牌。


    只是还不等她把店名告诉吴叔,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右手一松,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撞她的人好像只是普通路过,也是急匆匆要追上前方离场的队伍,完全没注意到她,和同伴走远了。


    秦橼回头,她已经落在最末尾,背后空无一人,但她觉得暗处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诡异。


    她快速弯腰捡起手机,翻过来一瞧,屏幕碎成一片蛛网,电话也已经被挂断,对面的吴叔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念到一半的店名。


    直起腰的瞬间,右手边的漆黑小巷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黄毛混混,直奔落单的秦橼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已经朝她伸出了手,不知道是想抢她的手机,还是想去抓她的手腕把她拖走。


    秦橼感觉自己这辈子心跳就没这么快过,“抢劫啊”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背后那人已经勒住了她的腰,秦橼猛地抬脚狠狠朝他脚上踩去,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又张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操!抓住这贱人!”


    背后那人松开了秦橼,捂住自己流血的右手,另几个混混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秦橼拎着自己的随身包就朝最前面那混混的脸上甩了过去。


    她今天拎的包不大,只有一个特点,侧面是全金属设计。


    最前头的混混当即惨叫一声捂住了脸,鲜血从他指缝间留下。


    秦橼没再管扔出去的包,撒腿就往前跑。


    “抢劫啊!!救命啊!”


    不管对方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不管是抢劫还是绑人,遇到意外先往人多的地方跑,引起其他人注意,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秦橼的策略是正确的,但实际情况和她预想的效果差距不小。


    这个夜市虽然有划定的摆摊范围,但因为本身处于一片老旧的社区中,周围大部分还都是自建房,治安和管束都不算完善,旁边连个管理人员都没有。


    若是平时,秦橼根本不会来这里,更别说落单了。


    身后这群人也没想到自己占尽人数和体力的优势,对付一个小姑娘还能让她先伤了自己这边两人,人还没抓住。


    五六个混混当即朝秦橼追去,而秦橼前方稀稀拉拉的行人们听她喊的这一嗓子,立刻惊慌散开了,也推搡奔跑了起来。


    情况急转直下,秦橼根本来不及回头看,生怕一点停顿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天杀的!这还是国内吗?你们小说世界里的人完全无视法律吗?


    本来她前面人本就不多,现在也只顾着四散奔逃,生怕抢劫者手上拿着刀具或者其他武器,一时也没人转身来帮她一把。


    秦橼爆发力不错,体力却算不上好,眼看着身后一个混混就越来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自己肩膀。


    千钧一发之间,身侧突然出现另一只手拉了她一把,让她脱离了混混的控制范围。


    秦橼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李约没空和她交流,抬腿猛地朝还想来拽秦橼的那人腰上踹去。


    对方痛喊一声被踢倒在地,李约趁机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一群混混,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后方起码还跟了十来个人。


    李约当机立断,拉着秦橼的手腕继续往前跑。


    秦橼跟不上他的步子,整个人几乎都是被他拉着跑的。但该说不说被人拉着就好像是突然有了动力,步子好像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轻。


    初夏夜晚,少年少女拉着手在狼藉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未知的黑暗和危险,往前喧闹而光明。


    今夜只有微风,但秦橼的裙摆因奔跑而扬起,轻盈得像是飓风中振翅的蝴蝶。


    然而现在没人管画面漂亮不漂亮,毕竟他们此刻不是在拍电影,身后追赶的可是真的歹徒。


    秦橼一手被李约抓着,另一只还攥着手机的手捞起了自己的长裙,总算更轻便了一些。


    终于赶上最末端的人流时,秦橼的腿已经酸痛到不像是自己的了,嘴里满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刚才咬那个混混的一口。


    他们已经混入人群,但李约还没停下脚步,拨开混乱的人流护护住她继续往前走。


    秦橼终于有空回头看一眼,冲在最前方的两个混混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根水管,正狂躁地扒拉开人群寻找逃匿的两人。


    这场景像奇怪的动作喜剧电影,秦橼来不及胡思乱想,反手扣住李约的小臂,快速道:“他们在找我!”


    一般抢劫也就为一个财字,若只是普通的抢劫团伙,她身上那个包已经够这群混混今天的业绩了,没必要冒更大的风险挤入人群。


    她不知道来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受谁指使。


    放在一年前,都是原主喊打手或小弟们去围堵其他人的,秦橼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被“黑吃黑”的一天。


    这又是哪年哪月结的仇怨啊!


    李约同样看见了对方手里的钢管,站得离秦橼更近了一些,语气坚定:“跟我走,相信我。”


    秦橼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烧干了,剧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她无暇思考,李约已经拨开侧前方的人群,带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借着人群的遮掩,他们顺利远离了夜市街的范围,跑向周边居民楼之间的巷子里。


    巷子口灯光昏暗,有个眼尖的混混跟在追击队伍的最后面,马上发现了和人流方向不一致的两人,大声喊着提醒其他同伴。


    秦橼的手机突然亮起,她手忙脚乱地接起吴叔的电话。


    “吴叔!多带点人来!我正朝着,这是哪个方向?”


    她被李约牵着在或宽或窄的街巷里穿梭,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也只能跟着他跑,紧急问李约位置。


    李约跑了这么久气息竟然还挺平稳,快速回答:“穿过这片居民楼就是西江路,那里有最近的警卫岗亭。”


    秦橼听到他的话简直要泪流满面,太好了,这个无人在意法律的狗屎世界里还有记得警察存在的正常人啊——


    作者有话说:加更还没写完,应该在明天或后天吧[鸽子]


    第26章


    不同于附近的热闹夜市, 住在这片旧社区的人们并不参与夜间经济,看起来也没有其他晚间活动,楼上连个开灯的屋子都没有,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秦橼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这片地形太复杂了,和迷宫没有差别。


    楼栋像摩肩接踵的巨人,巷子本来就窄, 没有路灯,里面还经常出现胡乱停放的自行车和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木架子,她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但李约完全不受影响, 不管前面是楼梯还是障碍物他都健步如飞, 还能精准预判到秦橼的动作, 在她摔倒前捞她一把。


    秦橼苦中作乐,觉得主角不愧是主角,李约去搞跑酷应该也能成功。


    但一想到他这熟练的跑路能力, 可能是为了躲原主和她的小团体的围堵练出来的,又笑不出来了。


    放在武侠世界里,这相当于带着以前追杀自己的仇人被另一批人追杀,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


    吴叔刚才在电话里说会立刻派一批人从西江路过来接小姐,但旧社区里街巷纵横, 她不一定能和吴叔的人遇上, 还是只能自求多福。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中途还接了个电话,秦橼现在呼吸又急又乱, 体力耗尽,即使被人拉着,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慢点、咳咳, 我跑不动了……”


    冷风灌进喉咙,秦橼呛咳起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断气。


    得亏现在年轻,高中也能保证一定量的身体锻炼,要是放到上辈子大学刚毕业那几年,秦橼都不一定能从夜市街跑出来,更别说还在巷子里狂奔这么久了。


    李约扶了身边人咳得弯下去的肩膀一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任秦橼双手扶住他的小臂弯腰喘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窄巷。


    两人现在站的地方楼间距稍微大一点,头顶落下来一段狭窄的月光,如同一片华美的绸缎,刚好洒在秦橼身上。


    她轻盈的裙摆、瘦而窄的腰背、被风吹乱的长发,都被这片薄薄的月光笼罩,远看就像一副古典主义的油画。


    然而画中人现在咳得晕头转向,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泪眼朦胧地仰头问李约:“还有多远能出去?”


    不知怎的,总爱观察她的李约此刻并不敢看她的眼睛,转头快速估算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哑。


    “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快到了,坚持一下。”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哪栋楼后面就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那群混混的怒骂,问同伴有没有发现目标。


    秦橼迅速紧张起来,咬牙忍住双腿的酸痛,再次迈开了步子。


    李约这次没再拽着她狂奔,而是让秦橼抓着自己的手臂,紧跟在她身侧,很明显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他在心里快速回忆盘算着,刚才在夜市的人群中有三四个混混被他们混淆视线,卡在了混乱的人流里,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但剩下的人应该基本都朝居民区追来了,估计还有八九个,身后的不同频率的脚步声也大致符合这个数字。


    脚步和怒骂都越来越近,但秦橼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无论如何都跑不动了。


    左手边的形路口处突然闪过一个黄毛人影,李约迅速抓住落后半步的秦橼的手腕,揽过她的肩把她拽到了自己这边,身后的建筑刚好挡住两人身形。


    秦橼的额头撞到他肩上,刚擦掉咳嗽的眼泪,现在又被撞了出来,痛得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奇怪,半靠在李约肩上,在心里问候那群混混的十九代祖宗。


    支撑她继续往前走的完全是反派的意志——


    他爹的!别让我抓到今天是谁要害我!等我出去你们全要完蛋!


    李约低头看向怀中人的泛白的小脸,她的额角满是汗水,四肢都有些脱力,扶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回头观察了一下身后靠着的这栋楼,迅速做出决断,“去楼上。”


    身后追得越来越紧,再这么跑下去,还没到西江路就会被抓到。


    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以争取喘息的机会,好一鼓作气逃出去。


    秦橼耳畔嗡鸣,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弯,根本没听清李约说了什么。


    见她表情疑惑,李约只好低头靠近她侧脸再重复一遍,“上楼躲起来,跟着我。”


    秦橼还是没听清,只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其中盛满担忧。


    这片社区里的自建房全是出租用的,管理松散,老房子的楼梯就在外面,连个铁门都没设,就这样随意地可供所有行人往来。


    正常情况下除了住户也没人来这片杂乱的出租屋,只有今夜闯入了太多不速之客。


    踏上简陋的水泥楼梯前,李约再次靠近她小声提醒:“小心,这里一般都有声控灯。”


    这次秦橼终于听清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就差踮着脚走路,生怕惊亮声控灯把追兵全引过来。


    楼道狭窄,单侧楼梯大约只有一米宽,一次只能供一人通行,如果上下楼相遇都得像会车一样退到转角平台去让路。


    李约依然走在她前面,右手伸向身后拉着她,轻而快地踏上陡峭的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也就算了,旁边的铁艺栏杆早就爬满锈迹,漆皮散落,有些地方已经断了一半,似乎受到一点力就会整个散架。


    栏杆不止毫无防护作用,碰一下恐怕还得去打破伤风,看得秦橼心惊肉跳,紧靠着墙爬楼,不自觉更用力回握住李约的大手。


    李约突然顿住。


    即使知道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心脏还是会因为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而猛烈跳动,叫嚣着要冲出胸膛,证明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秦橼还以为李约是停下来等她,拎着裙摆快速跟上。


    两人小心地爬上三楼,楼梯入口上方这整面墙壁都是采用的棱形花砖,属于老式居民楼最常见的镂空设计,通风采光,但也大大缩减了两人的躲藏空间。


    透过楼梯间的花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狭窄的空间好像也被放大了一些。


    两人停在通往四层的楼梯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秦橼只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声和隆隆心跳,缓慢把手抽了回来。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门牌,301,旁边还贴着春联,但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上面也全是积灰。


    秦橼思绪胡乱蔓延,难怪这片地方这么黑,大概根本不剩多少住户了。


    好尴尬,虽然不是第一次和李约独自相处,但秦橼第一次觉得场面过分尴尬了。


    以前仅有的那两回都是高高在上的秦大小姐偶发善心,然而这次情况调转,如此狼狈,居然还被李约遇上了。


    秦橼恨不得地球下一秒就爆炸,或者头顶突然出现一艘UFO,把所有人这两个小时的记忆全部洗掉。


    即使这里只有两个人,秦橼还是又恢复了在学校时的状态,看花砖,看楼梯,甚至默念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就是不去看李约。


    李约垂眸观察她来回转动的后脑勺,手指微动,在秦橼看不到的地方,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梭过掌心残余的温度。


    他绕过秦橼,下两级阶梯,站在了她身前,这样即使有人冲上楼梯,他也是挡在前面的那一个。


    两级阶梯补足了两人的身高差,秦橼现在甚至可以俯视他。


    很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看李约,但物理上的高位并不能弥补她心底的尴尬,秦橼绷着脸快速移开了视线。


    其实她想直接坐在地上,但担心自己坐下就站不起来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背靠着墙。


    秦橼按亮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爸爸妈妈都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怕铃声引来身后追兵,手机早就静音,她一个都没接到。


    这鬼地方网速还不行,秦橼花了半分钟才把此刻的定位给妈妈发过去,告诉她自己暂时平安。


    吴叔在实时给她更新营救进度,紧急调用的人力预计还有五分钟才能到达西江路。


    五分钟,好漫长。


    怎么不等她走过奈何桥再来,秦橼无可奈何地关掉不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再次陷入了让她窒息的尴尬气氛中。


    李约和她一样靠在墙上,偏头假意去看右侧那面镂空的花砖墙,用余光打量呼吸渐渐平稳的秦橼。


    月光明亮而慷慨,即使楼梯间内没有其他光源了,李约还是看清了她稍显紧张的表情。


    和嘴角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稳重和谨慎,压低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紧张,“你受伤了吗?”


    和他急切的问句一同响起的是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好几个人,大概是那群混混正好在这栋楼下集合。


    秦橼吓得一把捂住了李约的嘴。


    她动作太快太顺手,李约根本没反应过来,秦橼的巴掌就按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发出轻响。


    这声短促而清脆的“啪”后紧跟着一声沉闷的“咚”,毫不设防的李约和他毫不设防的后脑勺都磕在了身后墙壁上。


    秦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紧咬下唇,右手还捂在李约脸上,缓慢而僵硬地埋下脑袋,死死闭上眼,有种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李约摒住了呼吸。


    他怕呼吸会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蝴蝶惊走。


    他能感受到柔软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处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贴着他的侧脸跳动。


    随她低头动作而垂落的长发扫过李约僵在半空的手臂,他才被唤醒似的眨了眨眼。


    可能过了半个世纪,秦橼终于敢睁开眼面对现实。


    头顶老旧的声控灯对这点小动静并无反应,恢复寂静的楼梯间内还是只有无言的月光。


    楼下响起近在咫尺的暴怒喊话声,应该是混混中领头的,听声音像是被秦橼咬了一口那个。


    “x了个x的,那俩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边骂还边用手上的不锈钢水管猛敲那本就脆弱的楼梯扶手,一下惊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原本藏于黑暗中的秦橼突然被照亮,还没放下去的心又被猛地提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楼下几人突然改变注意要上楼搜查。


    混混中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两个人?不是只让我们追一个女的吗?”


    领头的怒火冲天,很明显对此局面非常不满,“x的,那个男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把人带跑了,跟他x的私奔一样!”


    他继续敲击扶手,指挥手下人再去搜查,“那小丫头片子跑不了多远,再仔细找!肯定还在这一片!”


    脚步声散开,混混老大便走边骂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秦橼这才僵硬地移开右手,强装镇定地走下一层阶梯,试图从楼梯缝隙间去看楼下的情况。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秦橼只好慢慢转过身,脸色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是越尴尬表情越冷漠的人,看起来是在生气,实则是已经想上吊了。


    李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声控灯熄灭的前一秒,借着昏黄的灯光,秦橼发现他眼里居然藏着一点笑意。


    秦橼:?——


    作者有话说:李约:(在回味)


    明日双更,及时来看(严肃


    第27章


    确认楼下声音消失, 李约才谨慎地下了半层楼,贴着墙透过镂空花砖观察外界形势。


    人都走了,他给还站在301门口的秦橼打手势, 示意她跟上自己。


    秦橼恢复了一些力气,也不那么紧张了,下楼没再要李约牵着,动作小心翼翼的。


    交错的巷子里依然一片漆黑, 两人快速穿过剩下的一半楼房,偶尔能听到几个混混给同伴报点的喊声。


    李约的感官相当敏锐,如此复杂的地形中, 他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概位置和距离, 带着秦橼卡着对方视野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栋楼, 终于绕到了这片迷宫的出口。


    望着西江路上的明亮路灯,秦橼感觉自己就像逃难者突然来到了现代文明社会。


    大约是一直悬着的心骤然放松,走出窄巷没两步, 秦橼就差点被一块翘起的石砖绊倒。


    李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这一路上他都快扶出经验了。


    一只手先拉住秦橼因重心失衡而在空中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不知道会朝哪个方向倒下去的肩背,像扶起一尊精贵的洋娃娃。


    到了安全地带,李约终于有空隙关心一下这场事故的原因。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李约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扶住她的手,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道。”秦橼语气冷硬, 她还处在尴尬的后劲里没缓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干脆采取了最常用的模式。


    秦大小姐脸上一半愤怒一半倨傲, 翻译成语言就是——


    “看我不爽的人多了,但这是他们的问题。”


    看出她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李约懂事地恢复了沉默。


    旧社区挨着西江路的这一侧有三条窄巷出口, 秦橼快步远离了背后黑洞洞的巷子。


    刚想给吴叔打电话报告位置,他就把车停在了自己眼前,后面还跟着一辆SUV。


    “小姐!”吴叔急匆匆冲下车,一眼看见她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吓得差点直拨120。


    “您嘴这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秦橼疑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才从碎裂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


    长发凌乱,因体力临近透支而面色苍白,偏偏嘴角沾着血,看起来就像刚吃完小孩儿。


    她这诡异“妆容”,还穿着白裙子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片剧组里跑出来的。


    难怪躲在楼梯间的时候,李约突然问她有没有受伤。


    秦橼瞟了一眼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自己的李约,伸手擦掉了嘴边血渍,对吴叔解释:“不是我的血。”


    她快速跟吴叔说明了当时情形,吴叔边听边绕着自家小姐检查了三圈,确认她人全须全尾,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不远处的李约也听到了事件起始,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急时刻,她也能保持镇静和勇敢。


    跟在吴叔后面的那辆车上下来五个壮汉,为首的正是服务于秦家的安保团队领队,小跑过来喊“小姐”。


    保镖大哥威严的外表下心脏狂跳,他也很紧张,还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就是不专业。


    要是雇主家的大小姐今天真出什么事,他这整个团队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秦橼瞥他一眼,冷着脸摆了摆手。刚经历这种意外,谁都难维持好脸色。


    吴叔告诉小姐,十分钟前已经派了一批人进入居民区,但一直没找到她,幸好他俩自己先出来了。


    他刚才一直开着车在这段路上来回梭巡,就是怕她跑出来没人接。


    秦橼这时候才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表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李约。


    太复杂了,剧情走向让她越来越迷惑,就算这是好几重穿书故事,现在的发展也过于混乱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发现李约可能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恶意,结果现在主角都和反派莫名其妙一起逃亡上了。


    “小姐先上车吧。”


    吴叔其实也疑惑李约这小子怎么又和小姐同时出现意外,但也来不及详细询问,时间太晚,先回家要紧。


    “等一下,”秦橼一只脚刚踏上车,突然扶着车门回头去看安保领队,“来找我的保镖还在巷子里?”


    听见领队答是,秦橼表情顿时凶恶起来,“既然不用找我了,那就去找追我的那群人。”


    她的声线已经完全平稳,只是还透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嘶哑,但这更显得不容置疑,气势卓然。


    “务必要问出来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我要知道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另外,”秦大小姐手指点了点李约,如同在吩咐一件突然想起的小事,“把他送回去。”


    宾利快速驶离西江路,吴叔带着秦橼先走一步,李约站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掐了一下手指。


    身边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对讲和巷子里的第一批安保人员迅速统一了信息,并且下达了小姐的新指令。


    领队打电话再调来一辆车,询问李约家的地址,听见和秦家天差地别的旧城区也没其他反应,绝不多问一个字。


    等车来的间隙,李约主动和领队开口:“刚才追秦橼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街头混混,总共13人左右。”


    安保领队也没想到他这里还有可用信息,递了瓶水给他示意继续说。


    李约没接水,语气冷静,“领头的穿黑色夹克,身高大概一米八,精壮身材;副手头发染黄,有江州口音。”


    他又说了好几个易于辨认的特征,听得领队都震惊了,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啊?


    “小伙子,你家里是有人……当警察吗?”


    领队不解,这年轻人看样子明明是和小姐一起跑出来的,怎么跑路的危急时刻还能分心去观察追兵?方便日后报复吗?


    李约笑着摇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能帮到秦橼就好了。


    李约其实不觉得自己今天救了她。以秦橼的冷静和果敢,就算他今天没有出现,她大概率也能逃出来。


    她一向善于用坏脾气敛藏真锋芒。


    他不需要秦橼的感谢或回报,只想要她平安,万幸,今夜如他所愿。


    坐上秦家保镖开来的第二辆车后,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李约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但选择了无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他好奇,是因为秦橼。


    小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李约也想问自己。他只能带秦橼离开那条巷子,后续追查完全帮不上忙。


    少年沉默地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她。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差点让人忘记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吴卓远的生日聚会。


    李约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奶奶收到他的信息后早已休息,家中给他留了一盏灯。


    这间老破小总共才40几平,原本是套一室一厅,房东为了方便出租,强行改成了两室一厅,中间只隔了一层半掌厚的墙壁,基本只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李约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狭窄的床马上就要放不下年轻人还在成长的身躯了,舒适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中宿舍。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边摆了一张80公分的书桌,没有书架,地上整齐码出四垛半人高的书堆,成为这个普通房间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回家太晚,李约就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前再做一套题,快速洗漱后直接躺下了。


    幸好吴卓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但凡推迟一天,李约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个有史以来最慌乱的周一。


    尽管早就过了他正常作息的休息时间,李约还是难以入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然处于兴奋当中,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不是因为成功脱逃的刺激,而是因为——


    他又见到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秦橼的另一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秦橼。


    在他牵着她奔跑时,在他扶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皮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李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那片月光。


    但他很快又消沉下来,因为她炽烈而明媚,而自己就像这间沉闷的卧室,空乏,贫瘠。


    现状的僵硬和未来的希冀共同构成一把锯,来回切割李约的灵魂。


    李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了卧室外一串敲门声。


    窗帘完全不遮光,李约难得想继续躺一会儿,于是用小臂遮住眼睛,朝门外回复道:“奶奶,我等一下再起。”


    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会敲门的当然也只有她。


    可今天门外人没有温和回答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李约看着抱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秦橼,惊慌坐了起来,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加更,11点半发


    第28章


    “……秦橼?”


    李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秦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可能大小姐就是这么畅通无阻又随心所欲吧。


    床边人一脸冷漠,就在李约猜测是不是要自己先招供的时候,秦橼终于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抓我?”


    她把手臂伸到李约面前, 从手腕到小臂中部都红了,她皮肤白,还能看见手腕上一排清晰的指痕。


    像最细腻的白瓷上点缀的水彩。


    李约也没想到拉着她跑那一路还有这样的后遗症,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太用力, 但不敢狡辩,面对大小姐的兴师问罪立刻道歉,“对不起。”


    秦橼很明显对这干巴的三个字不太高兴, “嗯, 然后呢?”


    然后?赔礼道歉, 还差个赔礼,李约疯狂思考自己能补偿她什么,做物理竞赛题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你, 能不能先出去?”李约极罕见地结巴起来,不管赔什么礼都得先让他起床啊。


    可秦橼就是站在旁边不动,这让李约尴尬到也不敢动作。


    谁家好同学盯着异性起床啊?!


    初夏时节,年轻气盛的少年只盖了一床薄毯,但李约就像被这张薄毯禁锢了, 手肘支起上半身, 整个人僵成一座石雕,从脖子到额头都被蒸红了。


    下一秒,秦橼突然踩上了他的床, 跨坐到他腰上,动作迅捷得像豹。


    凶巴巴的猫科捕食者以这种扼制的姿势质问李约:“你要赶我走?”


    李约这才发现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衣摆长到到能当裙子。


    实际上, 她确实也是当裙子穿的。


    李约看一眼原本挂着自己校服的空荡衣架,又看一样身侧两条长腿,僵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走,但是先从我身上下去吧,”他几乎是哀求了,“秦橼……”


    他怕再持续一秒,自己那些隐秘的、污浊的念头,都会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面前无所遁形。


    秦橼似乎很满意听到他的求饶声,大发慈悲地稍微抬起了一点身体。


    然后往更下的地方坐了下去。


    李约闷哼出声,双手不受控般抚上了折叠在身侧的腿。


    四周光线都朦胧起来,为身上人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色光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飘渺而诱惑。


    汗珠从李约的额角滑落,他今天才知道所谓的坚定意志在心上人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是最容易被塞壬歌声吸引的海员,因为听见了她的声音,哪怕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也会就此沉沦。


    他看见女孩周身光芒,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正因如此,她显出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惑人美感来,惊心动魄。


    秦橼把半坐的李约推回了床上,缓慢俯下身,脸上没有往常的冷漠或恼怒,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她伸出手,不是躲藏在楼道时担心他说话被发现而急切一捂,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温热的体温,覆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清晰,指尖轻柔地描过他的下颌线,温柔到近乎残酷。


    李约的视线完全被她吸引,身体瞬间绷紧,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崩腾,原本握住大腿的手逐渐向上,扣住了那段细腰。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柠檬香气,随着她靠近的动作被无限放大,变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雾,将李约严密包裹。


    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女孩和他只隔着一层恤布料,皮肉相贴,呼吸交融。


    她不轻不重地动了动腰,向后蹭了一下。


    听见李约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她恶劣地笑出了声。


    长发垂落,扫过李约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他想动,想回应,想把这虚幻的月光揉碎在怀里,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只能承受这甜蜜的凌迟。


    呼吸沸腾,压抑的低喘盈满整个房间,某种至深的渴望在李约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如野兽般即将破笼而出——


    秦橼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贴得那样近,李约感觉她几乎趴在了自己身上,单手按住了他脖颈上疯狂跳动的脉搏。


    秦橼掐着他的脖子,凑近,在他耳边轻柔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她的温柔猝然碎裂,眼神淬冰,毫不留情地甩了李约一巴掌。


    “啪!”


    李约猛地惊醒。


    窗外阳光明媚,如同一场炽热的审判,要把他那些龌龊照得无所遁形。


    声音、触感、香气,还有那个人,全都没有存在过,只给李约留下巨大的空虚,和脸上一片灼热。


    想起梦里的那巴掌和自己的反应,李约缓慢伸手拉上了梦中被他踢开的薄毯,尽力无视腿上,难耐地翻了个身。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谁会因为梦见被骂和被扇而……啊?!-


    周一,大部分同学的魂还留在美好周末没回来,顶着早自习的朝阳睡得不省人事。


    秦橼把手机藏在课本下联系其他班的朋友,得知关有仪和周舟都没到校后,爽了。


    她周六凌晨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爸妈告状,天杀的,这都威胁到她人身安全了,反派的命也是命!


    秦天良和闵秋听完女儿的惊险遭遇既心疼又愤怒,要求底下人要把这场意外查个水落石出。


    有秦家话事人亲自介入,效率高到惊人,当天凌晨就把在夜市街追秦橼的那13个混混全搜罗了起来,审都不用审,对方看见专业安保团队的架势就全招了。


    混混大哥坚称自己真不知道追那小姑娘是什么人,只是有人出钱,让他把她手机抢到手,最好再教训她一下。


    “什么教训?”保镖领队快气晕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职业生涯差点毁在这种人手里。


    “就……打一下吧?最多拍两张照片什么的……我们也不经常打女的……”混混们完全不见昨夜的嚣张气焰,在领队的铁拳下嗫嚅招供。


    本来就是仗着人数优势欺负小姑娘的一群黄毛,也没啥道德水平,倒豆子一样把上线全倒出来了。


    秦总为这次调查投入的资源不计成本,只有一个要求,快。


    私家安保就是专门干这活的,雇主明面上不方便用的手段,他们都会用,周日早上就把经过两三层倒手的任务源头的调查报告递到了秦天良的办公室。


    秦总有些吃惊,秦橼本人倒并不觉得惊讶。


    秦天良:“你们一中还是太卧虎藏龙了。”


    “和我不对付的就那么几个,排除法都差不多能猜出来了。”秦橼霸占了爸爸的办公桌,在电脑上查看调查结果。


    周舟,高自尊高敏感,奈何情商低到根本管不住嘴,一开口就能得罪一批人,不久前刚和秦橼再次结下梁子。


    关有仪,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教唆他人帮自己做事,她好美美隐身坐收渔利。


    秦橼手上的那段道歉视频对关有仪来说就是定时炸弹,她恐怕做梦都想把视频毁尸灭迹,但苦于一直无法接近秦橼,只好在暗中一直等待。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反派,吴卓远的生日聚会广邀各班朋友,时间地点随便就能打听到。


    已知秦橼和同学相处时从不带司机保镖,这就是接近她的绝佳机会。


    关有仪私下联系到了同样筹谋着报复秦橼的周舟,两个坏蛋一拍即合。


    有相关经验的关有仪提供给混混发任务的方式,周舟出面联系,成为明面上的第一责任人,而关有仪的要求是一定要拿到秦橼的手机。


    秦橼一页页划过调查报告,关有仪特意拉上周舟做保险,可惜她的心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看。


    在绝对的地位差距下,这点小技俩犹如蚍蜉撼树。


    秦橼趴在大办公桌变成一滩果冻,她只是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小反派而已,怎么总有这么多是是非非招惹上来?


    秦天良把柠檬果冻拎起来,温和问道:“圆圆,这次你想怎么处理?”


    昨天晚上的剧烈运动导致秦橼现在还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地和爸爸撒娇,“我好累,想要爸爸帮我处理。”


    “可以!”秦天良哈哈大笑,完全不觉得他一个集团老总插手小一辈的恩怨有什么不对。


    在他眼里女儿永远都不会错,何况这次受了这么大罪,让女儿受委屈的人简直丧尽天良啊!


    “哦对,和你一起跑出来的那小同学,是叫李约吧?记得谢谢人家。”


    秦总两次调查这小伙子,看起来人还不错,今天结交的一句话,以后都是可能会用上的人脉啊。


    可惜秦大小姐对父亲的教诲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打算和亲爹口中的小同学多说一句话,飘去找妈妈安抚自己的脆弱心灵了。


    周一下午,一中紧急发布了一篇关于在校学生关某和周某的处分决定,因情节严重,对周某实施留校察看处分,对关某实施劝退处分。


    同学们很快对应上了今天没能到校的关有仪和周舟两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因为他俩在普通同学看来,一个品学兼优,一个……要成绩有成绩,要人品有成绩。


    有人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四处打听原因,但只打听到了和校外社会人员相关,其他一概不知。


    新的风云人物已经出现,校园墙掀起新一波讨论,但两位主人公都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听说周舟直接办了三年休学。


    关家则更狠,突然把女儿强行送出了国,勒令其没有允许不准回来,似乎是受到外部压力,关家的公司都遭到了商业上的打击。


    秦橼没空管其他同学怎么花式吃瓜,她刚得知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上要测800米,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开玩笑,周六晚上跑的那几公里已经耗尽了她未来半年的运动量,现在上下楼梯的时候腿都还是抖的。


    然而体育老师拒绝了所有请假,言明本次体测成绩计入期末,并且不设补测。


    秦橼:……比反派更恶毒的东西出现了。


    咬牙踩着及格线跑到终点时,秦橼只觉得天旋地转,刑白桃根本扶不住她,秦橼半闭着眼分不清方向,差点被排水沟暗算崴脚。


    秦橼踉踉跄跄,膝盖一弯马上就要跪在草坪上。


    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精准拉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托住她的腰,像当夜无数次一样,扶着秦橼站稳后,伸出右臂给她提供一个支点扶着喘气。


    试图来接住同桌的刑白桃:?


    刚跑完一千米在不远处草坪上躺尸的吴卓远:?


    37班一众围观人员:?


    最后还是吴卓远试探着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你俩……同班一年后终于认识了吗?”


    三魂七魄终于追回□□的秦橼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的是谁的手,头顶同样冒出一个问号。


    李约被她谴责的目光一盯,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李约在梦里听到圆圆说了哪三个字[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六月走进中旬, 宁河市的夏天也就来临了。


    连着下了一周大雨后天空乍晴,同学们的心情却没有明媚起来,因为期末也快到了。


    日子在一张张试卷中流逝, 但秦橼越来越迷惑。


    不是对试卷,是对剧情,她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大概率是目前已经出现的两本书的复合体。


    因为虽然苏晴出现了,但一些背景依然如《传奇之路》的初始设定一样没有改变。


    比如在《白月光》里, 加入了李约青少年时期经常搬家的新设定,但秦橼仔细调查了一下,发现在自己这个世界里, 李约在那老破小里住了近十年, 根本就没挪过窝。


    剧情走到今天, 已经完全脱离了秦橼的初始认知。


    原书中那专门给李约的高中生活制造麻烦的几个小反派,秦橼不干了,朱云乐还躺在医院呢, 关有仪不知道被她爹送去了哪儿。


    就连周舟都要休学,不能再在排名表上一边仰望李约一边骂他了。


    《传奇之路》乱七八糟,《白月光》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该对李约关怀备至的苏晴也不大愿意和同桌交流的样子,他俩说过的话还不如苏晴和吴卓远说过的多。


    秦橼暗戳戳问过苏晴,关于她对同桌的态度, “你就没有帮助他的想法吗?”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苏晴根本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帮他?从哪方面?”


    秦橼:“呃……心理?”


    “此人是有点不正常,”苏晴拖着下巴沉思, 在秦橼期待的目光里,补齐了下半句话,“他竟然看着练习册笑!”


    她其实想说李约那种孤立全世界的性格, 谁都会敬而远之吧,但想想还是不要背后蛐蛐人,憋回去了。


    苏晴蹭到秦橼旁边就不走了,有气无力地哀嚎:“我感觉李约这厮比我开心多了,我才是天天都被考试折磨得想死那个,谁先来帮帮我吧。”


    也有道理,秦橼和她一起把化学试卷糊到脑袋上,试图通过直接接触把知识灌进脑子里。


    小说只能通过文字描述,所以通常会把人物的各种情绪反应都扩大,以此达到制造冲突和高潮的目的。


    但秦橼穿书这么久,发现除了几个特定角色,大家都挺正常的,根本不像小说故事里那么抓马。


    书里写李约高中被孤立被折磨,甚至完全不认识的同学都会故意往他书上倒水,秦橼没见过。


    书里写苏晴的微笑简直属于天使级别的净化武器,大家都会被吸引被感动,秦橼也不觉得,同学们和她都是很正常的相处交流。


    书里还写秦橼这个恶毒女配每次出场就跟自带bgm一样,大家看见她要么不敢直视地绕路走,要么跟看见鬼一样躲出去三百米。


    秦橼也不这么认为,因为吴卓远最近都敢和她蹬鼻子上脸地要零食了,白巧克力还不吃,真是讨饭还嫌馊!


    哪个恶毒女配干成这样,实在是行业之耻。


    在故事的镜头外,每个“群演”都在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主角李约本人,没了故意刁难的反派和莫名其妙的冲突,他日子过的有点太顺风顺水了。


    他还是会看秦橼,但最近不像观察了,像发呆。


    有时候盯了人家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看着秦橼出神似的,猛地移开视线,平静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


    秦橼依旧不搭理他。


    即使李约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秦橼也不打算和他过多牵扯。


    他是故事的中心没错,但这也等于风暴中心,谁知道和他呆久了会不会产生什么额外风险?


    保不齐他哪一天龙王归来,还要翻从前的旧账呢,秦橼决定还是能避则避。


    晚自习前,吴卓远欢快地甩着小手走进教室,捡起自己桌上刚发下来的数学测验卷,被上面鲜红的两位数刺痛了双眼。


    他双手颤抖地去翻李约桌上的试卷,像刮彩票一样一寸一寸挪开挡住分数的手指,看到前面14两个数就不看了,愤怒的把卷子拍到李约桌上。


    “我还以为题目太难所以我考得烂,怎么你又在背着我偷偷考高分!”


    李约习惯他总是突然戏精上身了,面无表情把自己的卷子叠好,“不背着人考试,那叫作弊。”


    “……”小吴同学说不过他,又把他的试卷抢了回来,边对答案边闲聊,“我最近学到了男生特别扣分的行为,想不想知道你中了几条?”


    吴卓远纯话痨,也不指望李约能搭理自己。


    偏偏这次这位高冷学神听完这句,竟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认真看向前桌,一幅愿闻其详的表情。


    搞得吴卓远反应不过来了,在李约身边来回踱步,“不对。”


    吴卓远:“不对啊,你应该先把试卷拿回去,然后推我一把让我滚,最后讽刺我不到满分都是扣分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撞了一下李约,一脸揶揄表情,“兄弟,你谈恋爱了?”


    “……没有。”


    吴卓远如释重负,“我猜也是,你上一次和异性说话估计还是昨天答语文老师问题。”


    李约一噎,还是想知道上一个话筒的答案,追问道:“所以你学到了哪些扣分行为?”


    “哦,”吴卓远唰一下把试卷展开,“第一,函数题不看定义域;第二,数列题……”


    李约如他所愿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试卷,“快滚。”


    虽然李约否认了,但这个瓜第二天还是传到了刑白桃这里。


    秦橼进教室一看,吴卓远和刑白桃隔一条过道弯腰对坐,都神神秘秘地把脑袋放在课桌水平线下对话,跟村口情报站似的。


    “你俩聊什么呢?隔壁班班主任生了还是音乐老师离婚了?”


    吴卓远嘿嘿一笑,毫无负担地出卖了兄弟,“都不是,我俩在猜李约到底谈没谈恋爱来着。”


    秦橼皱眉,李约这种“心中无爱人考试自然神”的人,到底是怎么和谈恋爱沾上边的?


    “我觉得没谈,”刑白桃首先提出观点,“你当时那个问题太突兀了,他就是好奇而已。”


    吴卓远:“不可能,没谈他也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李约哎,学神哎,别说好奇了,他啥时候在意过我说的话。”为了支持自己的论点,小吴同学不惜自损八百。


    刑白桃和吴卓远对视一眼,火花四溅,赌局开场。


    吴卓远:“赌秦姐下个月给的巧克力,有。”


    刑白桃:“赌秦橼下个月带的奶茶,没有。”


    秦橼气笑了,给他俩一人一巴掌,“我没有说下个月要给你们带巧克力和奶茶!”


    秦橼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巧克力和奶茶,因为他俩直到这学期结束都没找到支持自己论点的证据。


    李约跟个圣人似的天天只会学习,也跟个神经似的发呆到一半莫名其妙开始微笑。


    导致吴卓远和刑白桃辩论了八百回合后,还是谁也没能说服谁。


    一中每年都会给高二的学生组织研学活动,基本都在上学期,还没到十月,就有人上校园墙问研学要带什么了。


    作为过来人的学长学姐们表示,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团体活动了,把人带上出去玩就行。


    吴卓远信了,带了扑克牌飞行棋游戏机,刚到高铁站就迫不及待拿了出来,被班主任发现,全部收缴,一个没给他剩下。


    学校给大家统一安排的高铁出行,目的地为800公里外的云山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和红色城市。


    刑白桃和秦橼吐槽,“听说国际班研学去的是香港和新加坡,我也想去。”


    秦橼在给担心自己的闵秋女士回消息,顺便回复怨念的同桌,“国际班的研学费用5万,咱3千,没有比较的意义。”


    这三千还是可以由学生自愿选择是否参加研学的。


    李约本来不想来,但班主任特意找他说明,研学活动包含在当初他和学校签订的培养计划中,费用由校方负责。


    于是李约就这样带着和秦橼(与其他45个同班同学)出行的小心思,上路了。


    他们下午才从宁河市出发,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只有酒店入住。


    苦命的中年打工人柴元亮老师管住这40几个青少年已经精疲力尽,查房时再三强调不要折腾。


    有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老师一走就开始了折腾。


    吴卓远的娱乐小手段全被收走,不甘寂寞,点了一堆夜宵为代价,在班群里找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概是离开校园环境后大家都更放肆了,十来个同学闹得无法无天,和吴卓远同一间房的李约也被迫加入。


    开始的几轮还比较收敛,甚至有人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然后就被在场所有人要求重新问。


    谁玩游戏是来听这个的?


    气氛瞬间被炒了起来,念出自己写的第一封情书,公开联系人置顶,等等要求逐渐升级。


    任何时期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暧昧的温床,但校园会把这层暧昧再蒙上一层纱,大家朝夕相处,有些问题一问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懂得了答案。


    吴卓远千方百计把李约拉进来,就是为了得到和刑白桃那个赌局的答案。


    他等了七八轮终于等到自己成为发指令的人,原地蹦起来旋转360度并大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和秦橼知道其他人在吴卓远房间玩游戏,但都没参与。因为过去就要看见李约,秦橼不想去,秦橼不去,所以刑白桃也不去。


    结果刑白桃突然接到了吴卓远的电话。


    那边吵吵嚷嚷的,刑白桃“喂”了一声,没人答应,刚想挂断,对面的吴卓远惊天动地地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吴卓远你发癫?”


    吴卓远没回她,估计是根本就没听,只是想打个电话邀她共同见证赌局开盘。


    秦橼本来架着ipad在和刑白桃点评刚播出的网剧,隔着手机都差点被吴卓远这一嗓子吓出好歹。


    “好了好了不要吵,”吴卓远装模作样地维持了一下秩序,然后挂着诡异笑容转向李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真心话吧,大冒险肯定是你不想做的。”


    电话这头的刑白桃马上理解了将要发生什么,郑重坐了起来,把手机扔到和秦橼中间的桌面上,双手合十,开始为自己前途未卜的奶茶作法。


    秦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见吴卓远明显藏不住激动情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李约,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想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改到每晚12点吧……本章评论给大家补偿红包


    第30章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桌上的手机通话音量很大, 秦橼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好几个人倒吸凉气的嘶声,像是不敢相信吴卓远胆子这么大,敢在李约头上动土。


    两个房间内都安静下来, 共同期待着李约的回答。


    刑白桃不在现场,也就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满脸紧张,就差冲手机磕一个了。


    秦橼也被身边人的情绪带动, 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通话时间的数字逐渐向上跳动。


    她一边觉得奇怪,明明两本书都没提过李约高中的感情问题, 一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扪心自问, 不好奇这个问题才是有问题吧!那可是李约!


    有还是没有?秦橼屏住呼吸。


    下一秒, 电话那头爆发出巨大的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花果山,大家都在吱哇乱叫。


    “卧槽!!!”


    “啊啊啊真的假的?!”


    刑白桃瞪大眼睛, 她还没听见答案,怎么就闹起来了?


    她抓起手机冲那边喊:“吴卓远!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了?!”


    吴卓远没有回答,并且很快挂断了电话,像是怕人发现他在传递消息一样。


    刑白桃确信他给自己打电话时要么是偷偷摸摸的,要么开了静音, 否则不可能自己在这边喊这么大声, 那边还没人发现。


    她急得抓心挠肝,跳下椅子就准备冲到现场去围观后续,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秦橼。


    “不行, 我要去看看,今天要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我的一些美好品质都会被毁掉。”


    刑白桃冲到一半, 跑回来拍了拍秦橼,目光坚毅,“请组织相信,我一定会把情报带回来的!”


    她俩其实已经从大家的反应里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刑白桃是一半震惊李约这种人都会喜欢谁吗,一半死不相信自己的奶茶就这样不翼而飞。


    秦橼则是单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她都能脑补出刚才起哄声响起前停顿的那一秒里,李约微笑点头的样子。


    完了,这杂交版的剧情都已经自己疯狂长出血肉了。


    要死,李约都有喜欢的人了,那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刑白桃小跑过大半条走廊,终于找到了吴卓远和李约的房间,在门口强行压下自己的激动,敲门。


    来开门的是班长聂通,刑白桃朝里一看,房间里闹得很,除了李约这个第一名,班长学委都在,十来个同学直接坐在地毯上围成一圈。


    小吴同学的脑子全用在怎么玩了,这方面考虑相当周到,把这些人全拉下水,就算被柴老师发现了他也无从下手。


    刑白桃进门,发现吴卓远正疯狂对自己眨眼睛,开始编造中途加入的理由:“我才在群里看到你们在玩游戏,玩的什么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回她,“真心话大冒险!”“特别刺激,快来一起玩!”


    吴卓远坐在李约旁边,放在身侧的手机处于息屏状态,果然刚才是偷偷给刑白桃打的电话。


    见刑白桃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暗示,吴卓远又忍不住对她一顿挤眉弄眼,炫耀赌局的胜利。


    刑白桃假装没看见,坐到石晴画旁边,问道:“你们刚才问了什么?”


    石晴画也很兴奋的样子,“李约他有喜欢的人啊!我天啊!”


    “真假?我一直以为学神只喜欢做题啊!”


    “太真的,他刚才点头,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吧!”


    大家“嗯嗯嗯”疯狂吃瓜,刑白桃心中大憾,李约你怎么光点头不说话呀!害我着急这么久!


    被所有人调侃的李约闲闲靠着床尾坐着,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带着柔和的微笑,对所有打趣都全盘接收。


    他笑得太温柔,和平时在教室里的寡言形象简直天差地别,像是一想起心里的某个人就会泛上甜蜜。


    莫名让人觉得,他一定很喜欢那个人。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哦~~”


    问出当夜最大八卦的吴卓远骄傲地站起来,朝天花板伸出双手,意思是接受大家的膜拜,被聂通踹了一脚,笑骂:“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吴卓远抹了一把脸装出深沉表情,“男人的第六感。”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被同学们按在地毯上一顿锤,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李约的裤脚,仰头看他。


    “临死前我还有一个愿望,是谁,夺走了我约的芳心……”


    李约毫不留情地把吴卓远按回了无数铁拳之下,笑意更明显了,“那是下一个问题。”


    游戏重启,所有人演都不演了,直接争对李约,誓要问出那个名字。


    大家甚至当着他的面开始推理现有情报,已知李约有喜欢的人,小吴同学再次倾情提供重点信息,今年六月李约还是单身状态。


    这学期的李约在学校还是只做题不说话,和六月状态毫无差别,所以众人猜测他这恋爱应该没谈上,人女方要么是外校的,要么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听完全程的李约但笑不语。


    但不知道是他已经完全摸透游戏规则反过来算计所有人,还是单纯运气好,就是一轮都没输,倒是其他人老底都被掀光了。


    时间临近十二点,明天大家还有一整天的行程,八点就要集合,纷纷决定玩完这一把就休息。


    结果学神最后时刻翻车,石晴画得到了向他发指令的机会,搓着双手难掩激动。


    大家都看向李约,结果他轻笑起来,“我选大冒险。”


    他仍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接近她,不可能现在就说出那两个字。


    吴卓远气得捶胸顿足,“哎!不行!哎!可恶!!”


    怕大冒险太出格,也怕引来班主任,大家事先收集了一些问题做转盘,里面最多只有现场给前任打电话。


    石晴画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吃到一半的瓜,端起众人中间的平板试图现场修改选项池,“加一条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不要这样,”李约无奈地拦下石晴画,“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阅瓜无数的刑白桃瞬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李约说的不是“喜欢的人不能接”,而是他不能打。


    结果是一样的,但李约的说法,怎么有点……卑微的意思?


    大家也看向李约,从他浅浅皱起的眉头和依然保持温煦笑容的嘴角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嗯,这瓜还有得发掘。


    最后是聂通打了个圆场,“别管了先让李约完成大冒险,一晚上看他就输两把可气死我了。”


    李约直接点了一下平板上的一条选项,“这个吧,都是打电话。”


    打电话找不在场的人借钱。


    “这也差太多了!”吴卓远要闹了,他只想知道李约喜欢谁。


    “那算了,你明天想出什么好手段再告诉我也行。”李约作势要起身离开,立刻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他一句话就让攻守异形,现在是大家想看李约去完成大冒险,所以李约成了更从容的那一个。


    一般这种打电话的游戏,都是要大家都认识或者都意想不到的人来完成,前者好笑,后者刺激。


    大家都认识,那就是同学,不在场,还有钱,给谁打这个电话?


    “秦姐呀!”吴卓远收到李约的目光,突然灵光一现,大喊。


    聂通有些犹豫,“秦橼会生气吗?”


    刑白桃先急了,替同桌担保,“不会,你们不要总这么想她,太狭隘了。”


    虽然问不到李约心上人的名字,但如果是给秦橼打电话,那戏剧冲突也足够强,大家认可了这个大冒险选项。


    这时候李约突然面露纠结,“我没秦橼号码。”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眼睛齐齐一亮,联系方式都没有?那更好了,更刺激了!


    “我给你!”吴卓远立马打开手机复制粘贴发送,并且欣慰地拍了拍李约的肩膀。


    今天这通电话!就是37班南北和解的里程碑!


    大家期待地看着李约掏出手机拨号,刑白桃虽然替同桌正名时信誓旦旦,但其实有些担心秦橼会不会直接挂掉。


    她完全忘记了秦橼刚才在房间听到吴卓远给自己打电话,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橼确实知道。


    电话响起时,她还在脑子里回忆两本书的所有出场人物,死也想不明白李约这段多出来的感情线是从哪里来的。


    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宁河市,所以秦橼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柔和磁性的男声,“我是李约。”


    秦橼:……见了鬼了,就不该想他。


    可能这个突兀的电话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吧,秦橼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请问能借我一点钱吗?”因为这是大冒险,李约只能开着免提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大家本来都捂着嘴避免发出声音被秦橼发现异样,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憋住。


    这么直接?都不编一个理由吗?众人对学神的耿直震惊。


    李约不想骗她,干脆直接说了。


    秦橼沉默两秒,虽然不理解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但拒绝不会被当成当众下主角的面子然后被李约记恨吧?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电话那端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你要多少?”


    起先也没说一个数字,李约去看吴卓远,小吴伸出一个手掌同时比口型,五千!


    李约跟着复述。


    老实的高中生最大也只敢猜这个数了,其实后面加个0再翻两倍秦橼都能立刻转出来。


    “可以,怎么拿给你?”财大气粗的秦橼一秒钟都没考虑。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低沉悦耳,电流变成触手轻轻挠过秦橼的耳廓。


    “不用了,其实是我玩游戏输了在玩大冒险,打扰你了。”李约温声解释。


    “哦,没事。”


    她说完就挂断了,留李约这边十来个人咂摸着细品刚才这段短暂的通话。


    秦橼的语气全程很冷漠,公事公办似的,但说她冷吧,她又愿意原因都不问就给李约莫名其妙的请求提供一笔“巨款”。


    吴卓远搓着下巴语气深沉:“咱37班的水还是太深了。”


    旁边的一圈人全都沉默点头。


    李约失笑,推开吴卓远走进洗手间,郑重把刚才的那个号码保存了下来。


    他总不能花一晚上玩游戏,结果半分好处都没捞到。


    虽然过程是九曲十八弯了一点,起码目的是达到了。


    默念两遍,李约就把这串数字刻在了脑海。


    想起刚才通话时她的短暂沉默,秦橼应该早就猜到了这通“恶作剧”电话的真正原因,所以连原因都不问。


    这让李约有些庆幸,自己应该是被她信任的。


    这里只有自己能猜到她的想法,这是他们两人的暗渡陈仓——


    作者有话说:秦橼:不要得罪主角


    李约:她信任我


    [鸽子]恭喜李约花了30章终于拿到圆圆的号码!


    另外小修了一下18和19章,删掉了苏晴在《白月光》里的感情线,最大的调整在于把她身上的“救赎”标签改成了“帮助”,所以救赎文就单纯变成了苏晴的躺赢文


    愿意回去看一眼的话可以看看,嫌麻烦不想回去翻的话知道李约在原本那三本书里都没感情戏就好了


    感谢你能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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