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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李约周六晚上从京市出发, 航程10多个小时,还是经济舱,周日晚上抵达肯尼迪机场。


    在酒店休息了三小时, 第二天早晨直接去参加论坛交流会,下午三点结束,打车去市中心的某奢侈品牌秀场外。


    来之前,李约就根据刑白桃友情提供的情报, 查到了她口中那位“洋鬼子”的秀场信息,据她说秦橼也会到场。


    这种在猝死边缘横跳的时间安排,李约却好似感受不到身体疲惫, 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她。


    但下车后, 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不了解秦橼现在的生活方式, 不知道她的社交习惯,也不清楚她今晚到底会不会出现在街对面那个奢华璀璨的建筑内。


    如果只是为了来见她一面,实现概率也是非常小的。


    虽然现实如此冰冷, 但只要想到四年来自己第一次可能与她相距不到一公里,李约还是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担忧。


    大约是近她情怯。


    街对面的秀场入口被镁光灯和摄像头包围,名流云集,另一边的李约却像是陷于另一个空荡的虚无世界中,沉默而安静。


    他既不是受邀嘉宾, 也不是品牌的VIC, 自然是进不去秀场的,还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求一个心理安慰。


    他依然每年准时准点地给那个号码发送“生日快乐”,现在却不敢发送一条是否能见面的请求。


    这项安排在秦橼的意料之外, 而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


    李约删掉了输入框内的字符,悬崖勒马。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给秦橼施加情绪负担。


    李约在路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偶尔回复一点工作信息, 其余时间全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局面。


    贸然联系秦橼,他怕惹她不高兴,就这么回国,他又不甘心。


    几十米外豪车往来,偶有品牌邀请来的明星到达,引起一阵欢呼,只隔了几十米的同一片街道,李约静默得像个雕塑。


    从下午等到华灯初上,路过好几批网红和模特想来找这个疑似同行的东方面孔搭话,还有不知道哪家的媒体给他拍了照片,以为他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直到街对面的秀场外再次掀起声浪,李约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坐了好几个小时,人家的品牌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一个理工男实在不了解这类时尚活动的安排,起身朝那边观察了十几分钟,人流逐渐散去,也没见秦橼或者疑似她身边那位男模的人出现。


    草率的行程就这样草率地结束,李约自嘲般低头笑笑。


    这个下午的安排对他平淡日常来说,就像一堆塑料的3D打印模型里挤进一个鲜柠檬,陌生又突兀。


    什么时候才能冷静对待与她有关的事呢?李约没找到答案。


    他给咖啡店的服务生留下一笔小费,并向他询问附近有什么餐厅推荐。


    周日他还在飞机上,今天早上在酒店随便吃了两口就赶去论坛,中午论坛也只提供很简单的冷餐,李约已经近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好歹是她当年连续放了好几个月的胃药才救回来的身体,李约还不想辜负她的用意。


    咖啡店店员看他的身高和姿色,真以为他是模特,倾情推荐了两百米外的一家餐厅,氛围很好,并且不用预约。


    李约按店员指的路前往,刚准备点餐,餐厅侍者又给另一对顾客拉开了店门。


    看到秦橼带着熟悉的冷脸朝自己走近时,李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秦橼很明显没注意到他。


    她偏头随侍者指引的手看向餐厅的另一边,然后被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半搂着走向座位。


    这家餐厅绝对符合咖啡店店员“氛围很好”的评价,因为它不设单座,所有桌席都是圆形,被半圆形的卡座包围,另一边过道留给侍者上菜。


    不管是情侣还是家庭用餐,都只能坐在同一侧。


    同时背后的卡座围挡很高,李约这种显眼的身高,坐下时都只能露出半个脑袋,给客人留下了相当好的隐私空间。


    李约的视线随着那两人的移动而移动,看见那个叫卢卡.盖维茨的男人把手搭在秦橼裸露的背部上时,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由于角度原因,李约只能看到盖维茨低头亲密地和秦橼说着什么,笑容扎眼,而秦橼也不时点头,俨然一对佳侣模样。


    站在李约桌边的侍者本来在等他点餐,半天没听见人有动静,低头去看时,被他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先生?你还好吗?”


    李约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主要是也看不见了,盖维茨和他身高相仿,卡座遮挡下还能看见半个顶着闪耀金发的脑袋。


    而他真正挂念的秦橼的身影则完全被挡住,但从盖维茨低头说话的姿势来看,他俩坐得很近,或许是手臂相贴、亲密依偎的距离。


    李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都在颤抖,这太少见了,他向来是最冷静自持的人,临泰山崩而不变色,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五分钟之后再点餐。”李约把侍者支开,颤抖的手紧握成拳,修剪得短而整齐的指甲都因为他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闪着银光的刀叉,眼底情绪如经历暴风雨的海面般汹涌肆虐,来回撕扯着那名为的理智的脆弱小舟。


    他想冲到秦橼面前,问她身边的人是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问她还有没有回国计划。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即使站在她面前,恐怕也只能卑微而小心地问一句——


    秦橼,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吗?去年巴黎的那场秀,就用了很多羽毛元素。”盖维茨侃侃而谈,笑容满面地继续向秦橼介绍自己模特生涯的经历和见闻。


    而秦橼则有些心不在焉,她走进这家餐厅后,总觉得感受到了一道久违的熟悉视线。


    然而店内设计太照顾用餐者的隐私,她也不好四处去找视线来源,只好翻看着菜单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用餐本身。


    这时候盖维茨的声音就显得聒噪起来,秦橼已经有些不耐烦,把菜单推到他面前,问:“你要点些什么吗?”


    意思就是别说了看菜单吧。


    洋人理解不了这种含蓄的表达,盖维茨把菜单推回去,“我不能吃了,已经过了九点,我们这一行,you know,对体重要求太苛刻了。”


    秦橼嘴角下拉一瞬,无视掉身边疑似在说脱口秀的人,自己开始点餐。


    不管盖维茨吃不吃,她总是要吃的。


    她和盖维茨认识快两周,交集的起点就是莱拉的游艇派对。


    那时候的盖维茨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眼睛蓝得就像周围的大海,眼窝深陷而鼻梁高挺,而且还有193的身高,完全是赛级白男。


    平心而论,秦橼确实偏爱金发碧眼的长相,这也是当时莱拉调侃她“审美古典”的原因。


    秦大小姐这四年里自然风景看多了,是时候玩点人文调剂一下口味。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话这么多的德国男人。


    盖维茨还在说话,并且喜欢配点手势,和台上那种冷脸帅哥完全是两个人。


    他从去年巴黎的秀场设计谈到设计师的小巧思,又谈到另一个品牌即将发布后年的早春系列,最后聊起某腕表品牌的新品。


    “你看,表盘上这个棕榈叶的设计很独特,你觉得呢?”


    秦橼看一眼主动打开那个腕表品牌官网给她看的盖维茨,懂了,找她要报酬来了。


    谁说洋人不会委婉表达,要礼物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这些都是小事,盖维茨好歹这半个月陪她吃了七八顿饭,偶尔还兼职司机,而且台上看见自己坐在下面拍照时独独会朝她这个方向笑,情绪价值还是给的挺足的。


    “明天叫人送到你酒店。”秦橼风轻云淡地开口,刚想继续看菜单,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偏头问盖维茨:“你是德国人吗?”


    “是,但我也是西班牙人。我父亲是德国人,我随他的姓氏,但他们离婚后我一直随母亲在西班牙长大,她是西班牙人。”


    收到礼物心满意足的盖维茨解释完,熟练地继续调情,“你想学西班牙语吗?我可以教你。”


    “不了。”


    被德系姓氏和德系长相给骗到的秦橼敬谢不敏,难怪,盖维茨的性格和行为都这么符合她对西班牙人的刻板印象。


    盖维茨丝毫没有被打击到,依然兴致勃勃地邀请秦橼去看他下一场在伦敦的秀。


    他这个职业就是吃青春饭且满世界跑的,品牌在哪里有安排他就要去哪里。


    对于小模特来说,品牌方提供的条件十分有限,但如果能有个能跟秀场的富家小姐一路赞助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近来非常努力地在维护和秦橼的关系。


    耗费平时两倍精力才点完餐的秦橼已经无力应付他,连他说话喜欢比手势的习惯看着都讨厌起来。


    “请你安静一会儿。”


    秦橼没回答要不要跟他的秀,能让她追着跑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见她彻底冷下了脸,盖维茨终于看懂了金主如此明显的脸色,闭嘴了。


    但她最终也没能得到想要的安静。


    不到一分钟后,餐厅冲进来一个大晚上戴墨镜的年轻人,非常嚣张地挨个走过每个卡座前方,似乎在找人。


    秦橼的手指刚搭上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了另一个更让她烦躁的声音。


    格罗夫纳丝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秦橼另一侧,一张嘴就挑衅了另外两个人。


    “我还以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结果你的审美也不怎么嘛,秦。”


    秦橼不知道格罗夫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她知道自己额角的血管已经在突突跳了。


    骂盖维茨无所谓,骂她不行。


    秦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穿衣风格毫无老钱气质,反而更像西海岸的格罗夫纳,轻飘飘开口:“我的审美反正没有会秃头的英国男人。”


    “哈哈哈!”另一边的盖维茨把秦橼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对他的维护,立刻嘲笑出声。


    格罗夫纳瞬间怒视盖维茨,这男的资料他早就调查清楚,秦橼骂自己无所谓,反正他都习惯了,但一个小模特也敢嘲笑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和秦说话,你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格罗夫纳又看向秦橼,非常大方地表示,“一个模特而已,你要是喜欢,只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再帮你养几个也无所谓。”


    他是放荡惯了,身边女伴如流水,兴趣都最多维持两三个月,只有秦橼,四年来没正眼瞧过他,倒是一直让他心痒难耐。


    只要秦橼能答应,格罗夫纳不介意退一步,反正开放式关系也正合他意。


    秦橼终于抬起了头。


    格罗夫纳如此轻佻地就给她和盖维茨的关系下了定义,这是一罪;又高高在上地用开放式关系侮辱她,这是二罪。


    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没力气扇你,滚吧。”


    自以为是可能是白男的通病吧,听到这话的盖维茨竟然伸手挡在秦橼面前,用一种宣示主权的通知式语气和格罗夫纳说:


    “秦已经答应下周和我去伦敦,那里的秃头男人已经够多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好吗?”


    秦橼又烦躁又惊讶地看向盖维茨,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这两个男人惹人厌烦的程度不相上下,秦橼被夹在中间,一口饭都没吃上,还要听他俩吵架,简直想拿餐刀捅死他俩。


    她已经彻底后悔了,风景看多了找男人调整心情简直是决策性失误。


    雪山森林大海是远了一点,但这也不是降低标准去看遍地都是的单细胞男人的理由啊。


    听到伦敦老家的格罗夫纳都要气笑了,直接越过秦橼揪住了盖维茨的衣领,言语间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最好祈祷自己在伦敦平安无事。”


    两条手臂横在秦橼面前,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俩白男拿她当戏台唱起来了,完全没管她本人的意见。


    这边争吵的动静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是明显,即使有卡座围挡存在,秦橼还是感受到了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视线,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正往她们这边看。


    侍者大约已经习惯了店内吵架的顾客,远远围观,只等他们吵完再把店内的赔付账单递上去。


    秦橼已经懒得再想什么完美的解决方式,有时候解决矛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更大的矛盾盖过它。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餐前酒,抬手就往格罗夫纳泼去。


    当头浇下的红酒确实让怒气上头的格罗夫纳冷静了下来,但也让他已有秃势的头顶更加明显。


    盖维茨刚要为秦橼维护自己的行为而窃喜并嘲笑对面英国佬的窘态,下一秒,秦橼又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朝他倾泻而下。


    两杯水,两个男人,简单公平,一气呵成。


    气泡水虽然没有颜色,但量比那小半杯的餐前酒大多了,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俩人谁更狼狈。


    秦橼把手上两个杯子搁回桌上,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成为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探身围观的其他顾客和侍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小姐,本来以为是看个两男争一女的热闹,没想到还有此等好戏。


    秦橼没管旁边抹脸的两个人,也不在意周围视线,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改回了中文感叹道:“呼,爽。”


    她轻松推开了原本钳制在自己面前的两条手臂,在一众惊叹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餐厅。


    各自拿一条餐巾擦脸擦手的盖维茨和格罗夫纳沉默不语,相看两厌,忽然,他们这桌面前又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挡住了头顶灯光。


    格罗夫纳死死捏住餐巾,仰视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看热闹的东方男人,“你他x的又是谁?”


    李约轻轻勾起嘴角,在两人疑惑又愤怒的视线中,探身取出了秦橼遗忘的手包。


    “秦橼的包落下了,我来替她取。”


    第42章


    从天堂到地狱再重回天堂, 可能只是不到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李约的位置原本离秦橼和盖维茨的桌席不远不近,但他一直关注着那边,所以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请自来的格罗夫纳。


    上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李约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人的时候,他俩竟然先爆发了争吵。


    所以李约第一时间就明白,不用他来处理,这两人已经出局。


    但他总不能看秦橼难堪还袖手旁观,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那边卡座内的秦橼也站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出去两杯水。


    餐厅漫长的寂静中, 李约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渔翁得利的窃喜, 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悦。


    她可是秦橼啊。


    这点小麻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从来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来拯救或帮助。


    时移世易,她依然如当年那般明媚耀眼,并且光彩更盛从前。


    秦橼走向门口, 无视了身后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步子迈得稳而快,气场摄人。


    侍者迫于她冷脸的压力,手比脑子快地给这位小姐拉开了门,目送她走远。


    李约站的地方恰好被门口的绿植挡住, 秦橼依旧没发现另一条过道上有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但李约机敏地发现她进门时那只小手包不见了。


    他在秦橼原本的卡座位置上找到了被她落下的包,面对格罗夫纳的质问,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大概率会被格罗夫纳认为是挑衅或嘲讽, 但李约确实对已被淘汰的对手没什么好说的。


    拿着包的李约刚走出餐厅门,发现秦橼并未走远,站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处低头看手机。


    附近两公里的道路都因为今夜的秀场活动而加强了限制, 秦橼进入餐厅之前也没开车,李约猜她现在也许是在叫车。


    他又退回来给门口的侍者塞了一笔小费,让侍者把秦橼的包送过去。


    按照他珍贵的往日经验,此刻本就心情不太美妙的秦橼不会想见到他。


    暗地里比那俩洋人更会“揣摩圣心”不会加分,但现在再出现在秦橼面前搭话肯定会被扣分。


    餐厅侍者立刻把小费收起来,但没有立刻去找秦橼,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李约:“先生,你和那位小姐也认识吗?”


    不怪他好奇,餐厅里上演的情侣争吵或者抓小三的日常狗血剧情多了,这种一位女士牵动三个男人的抓马大戏还是比较少见。


    听到这问题的李约眼睫轻轻扇动,笑容柔和,“是,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近十年的交情怎么现在连包也要叫别人去送?


    在服务业摸爬滚打的侍者立刻发现了这点矛盾,但他观察着面前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的神色,没再细问,反而露出了“包在我身上”的坚毅表情。


    他给李约留下一句“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拍拍胸脯朝秦橼那边小跑过去。


    秦橼已经决定把盖维茨拉黑。


    来的时候是盖维茨开的车,并表示他把今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等活动结束用完晚餐再送她回家。


    这下好了,浇完那杯气泡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打车都要等半天。


    她还在心里大骂男人真是晦气的时候,刚才的餐厅侍者喊着小姐就追了过来。


    “赔付费用可以记我账上。”秦橼懒得多说一个字,瞟了侍者一眼就继续盯着手机。


    侍者笑眯眯地递过她的包,“您误会了小姐,您忘记了随身物品。另外餐厅没有物品损毁,无需您赔偿,我们很抱歉未能给您提供一个完美的就餐体验。”


    秦橼道谢,见侍者送完包还不走,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侍者难掩心切,但明白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对顾客来说颇为冒犯,所以措辞非常谨慎。


    “我受人之托,冒昧地想向您问一句,您欣赏什么样的男人呢?”


    秦橼横扫他一眼,这问题一看就不是盖维茨或者格罗夫纳问的,那又是餐厅里哪个看热闹的顾客这么八卦,还特意让人来追问究竟?


    但考虑到侍者主动给她送包也是善心,并且刚才态度很好,秦橼不介意用个有趣的回答让他回去能换到更多小费。


    “有钱的、听话的、不秃头的。”


    侍者也笑起来,“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应该有更高的要求。”


    他朝秦橼浅鞠一躬,道一声“祝您生活愉快”后,又小跑回去了。


    完成任务的侍者回到餐厅门口,见李约果然还在那儿等着,像个间谍交接情报一样凑过去小声说:“我问到了那位小姐欣赏的男士标准。”


    李约微微挑眉,从钱夹里抽出另外两张美金放到侍者手里。


    侍者笑眯眯地把钱揣好,对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那位小姐喜欢头发茂密的,您已经完美符合了,她欣赏善解人意的,这就需要更多观察和耐心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RICH.


    这对女士的标准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我相信像您这样如此慷慨的客人必然也能达标。”


    李约低头轻笑,不是因为侍者的奉承,而是他发现了秦橼这个回答就是在说笑话。


    还是那么可爱。


    他谢过侍者,离开了餐厅门口,隔壁恰是一间甜品店。


    刚才在餐厅里那短暂又冲突丰富的十分钟,秦橼其实一口正餐都没吃上。


    李约在暖黄灯光的橱窗前驻足,这家店的甜品大约很受欢迎,店面处于这样的黄金地段不说,橱窗里的商品也所剩不多。


    两米外还有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看着玻璃后仅剩的那几块小蛋糕。


    他挎着个磨损严重的小包,两手拎着一只金属小桶,桶内是一大束黄色郁金香。


    李约招手让他上前,俯身跟他说:“我请你吃蛋糕,你等下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小男孩忙不迭点头,小心地问:“那我想要草莓味的,可以吗?”


    李约在店员善意的目光中指了指那块草莓切块,并按店员推荐,一起打包了一块经典水果千层和一只柠檬奶油塔。


    小男孩腾出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草莓蛋糕,仰头去看李约,像个小小骑士一样郑重发问:“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李约蹲下来,问他手上这些花怎么卖。


    那男孩眼中迸发出更惊喜的神采,上帝保佑,有蛋糕吃还能卖花,这位先生真是他见过最英俊的先生了。


    “30美元,不!我愿意给您5美元的优惠,只要25美元!”


    李约听他激动的嗓音笑出了声,给他抽出30块,男孩还要翻包给他找钱。


    “不用找了,”李约笑意温柔,“你看见路尽头的那位小姐了吗?站在十字路口的那个。”


    男孩停下翻包的动作,锁定了路口处的那抹倩影,特有眼力见地问:“我要去给她送花吗?”


    他兴奋极了,这种电影一般浪漫的情节都能被他遇到,真是太有意思了。


    “没错,”李约点头,“还有这两块小甜点,帮我一起交给她。”


    这下任务就艰巨了起来,小男孩把自己的草莓蛋糕放到李约手上,嘱咐他帮自己保管,然后试着单手拎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有点沉重的花桶,另一只手小心拿起蛋糕打包盒。


    “OK,I can do his.”男孩小声给自己打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问李约,“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告那位小姐。”


    “嗯?”李约真被他问到了,他只是担心秦橼没吃晚饭,希望甜品和鲜花能让她高兴一点而已。


    至于其他,他不奢求。


    小男孩急了,催促道:“说点什么呀!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柔和的夏夜晚风拂过街道,橱窗温暖的灯光照亮李约眼底一片柔色,他声音和缓,带着万千眷恋一般,低沉倾诉。


    “ell her, good morning, good afernoon, and good nigh.”-


    秦橼再次被一串“小姐”的喊声吸引,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明媚的笑脸朝她跑来。


    他一手拎着甜品店标志的打包盒,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桶可爱的郁金香,圆润的花苞随他奔跑的动作而来回摇摆。


    因为两手上都挂着东西,他跑步时只能把双臂张得很开,像一只活泼的小鸭子。


    秦橼不自觉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意被融化殆尽。


    男孩在秦橼面前刹住脚步,赶紧举起蛋糕盒仔细检查,确认小蛋糕们安然无恙才举起来递给秦橼。


    “有人让我给你送蛋糕和花哦~”


    秦橼这下倒是有些吃惊了,她抬眼看了看男孩身后只有少数行人的街道,甚至又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可能会给自己送花的人。


    “谁让你送来的?”秦橼对有礼貌的小孩还能保留一点耐心,略弯腰问道。


    “我不认识哦~”


    男孩趁她弯腰赶紧把蛋糕打包盒塞进了她手里,然后又光速掏出桶里那一捧郁金香,一并塞进了她怀里。


    把这物理意义的重任交出去后,男孩很明显轻松不少,笑得也更灿烂了。


    “那位先生还让我转告你,”他清清嗓子,尽力模仿李约那种温柔的腔调,“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说完了!小姐,祝你今天愉快!”他朝秦橼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笑着拎着空荡的小花桶转身跑掉了。


    秦橼抱着那束拥有阳光颜色的郁金香跟着走了两步,略微迷茫。


    她来回观察,远处的那家甜品店前没有顾客,街道上的往来行人也全都陌生。


    但是,男孩转述的那句话,莫名让她觉得,这份赠礼来自故人。


    ……哪位故人?


    秦橼最终也没找到给自己送花的人,仿佛这个人只是那天偶然出现在那里,察觉到她不开心,给她准备了花和甜点,然后便消失了。


    这个人也不要回礼,甚至不需要秦橼记得。


    但她从那之后就对黄色郁金香多有偏爱,特意在春天去了荷兰,看到了海洋一般的郁金香。


    的确像一片温柔而热烈的海。


    收到花后的第二年,秦橼也没事干,申请了宾大艺术史的两年制硕士。


    收到花后的第三年,硕士读到一半,秦橼后悔了,想不通自己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好累,早知道不读了。


    遂休学,又去旅行。


    收到花后的第四年的一个普通晚上,秦橼突然收到了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作者有话说:叶嘉是高中同学,文静的女孩子,但闷声干大事和隔壁学校排球队队长谈恋爱那个[撒花]


    另外“祝你早安,午安,晚安”这句台词来自电影《楚门的世界》


    还有前半句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眼镜]


    第43章


    晚上九点半, 秦橼光着脚站在冰箱前,试图给自己整点夜宵。


    她最近换了个厨师,是个西班牙人。


    但秦橼大概和西班牙犯冲, 这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专业营养师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给她做不知名绿色糊糊配自制粗粮面条当晚饭了。


    健不健康先放一边,真有点难以下咽。


    秦橼在她做饭时观察了一下,一切操作的起点全是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导致她现在听到破壁机的声音就有些牙酸。


    资本主义世界的人工就是这么金贵, 不住家的私人厨师最多只负责把餐碟端上桌,然后立马走人,根本没时间听雇主的餐后评价。


    其实雇主压根就没吃完。


    原本秦家有位用惯的厨师跟她一起来了美国, 但是自从她决定休学到处旅游后, 闵秋女士就把厨师叫回去了。


    理由是反正秦橼两个月都不在纽约, 闵女士十分想念这位厨师做的龙虾。


    秦橼含泪送走了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家厨,从此开始了找私厨、不好吃、辞退、找私厨的循环。


    嚼完一盒蓝莓还是很饿的秦橼看着一冰箱的食材,打算明天找厨师姐姐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菜单, 手机上刚好弹出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看见这句话的秦橼第一反应是:你是说我有席吃了是吗?


    刑白桃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她联系频繁,两人一起交流吐槽和八卦,逢年过节互相寄点小礼物,今年春节假期还约着一起去芬兰看了极光。


    但毕竟隔着时差, 偶尔回复不及时, 睡一觉醒来对面已经发了30条未读消息,秦橼一条一条回过去,再等刑白桃醒来继续, 像轮流站岗一样。


    自从刑白桃上班以来,刑白桃一回消息,秦橼就知道她开始摸鱼了。


    秦橼关心了一下大洋彼岸的苦命打工人今天怎么没开早会, 刑白桃立刻一套问候部长和经理的祖宗十八代的连招起手,十分钟后才把话题绕回叶嘉的婚礼。


    刑白桃:叶嘉同志真是永远走在我们这几个当中的最前面,高中那时候谈恋爱是,现在结婚也是。


    秦橼立刻问新郎是谁,得知就是当年隔壁附中的排球队队长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怎么不算当年嗑过的cp的超长售后呢?


    当时秦橼还和刑白桃、石晴画一起和叶嘉开玩笑,说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啊,后来秦橼出国,叶嘉性子又太文静,不常主动找人说话,联系就渐渐淡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少女时期和朋友许下的承诺。


    刑白桃:你回不回来?婚礼在五一假期,叶嘉刚把电子请柬发给我,做得可漂亮了。


    以叶嘉腼腆的性格,估计是觉得三四年没好好和人家说过话,结果现在一上来就请人来参加婚礼,有强收份子钱的嫌疑,这才让刑白桃转告。


    秦橼最近太闲了,根本不用看日程安排,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肯定有空,于是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国喝个喜酒。


    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利,她完全忘记了高中时怎么被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找上门的了。


    “回,我顺便去找你玩,洒扫门庭准备迎接我吧。”


    秦橼给刑白桃发去肯定的答复,又专门找到联系人里的叶嘉发去祝福,告诉她自己会去参加婚礼,接了一连串玫瑰和礼花emoji。


    叶嘉回复很快,认真地询问秦橼的地址,想给她寄请柬。


    这是人家的仪式感,但考虑到叶嘉筹办婚礼已经很累,单独寄一个国际物流既麻烦又浪费,秦橼干脆让她一起寄到刑白桃那里,她一样能收到。


    叶嘉的郑重对待再次拉高了秦橼对这场婚礼的期待程度,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同辈人的婚礼哎。


    4月29日,周三,秦橼中午从纽约出发,落地宁河时刚好是4月30号下午三点,离刑白桃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五一假期,还有不到三小时。


    秦橼带的行李很少,她只打算留个一周左右。


    虽然现阶段并无其他意外,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重回宁河会不会触发一些突然的剧情发展,决定喝完喜酒再回家陪爸妈几天就走。


    她没要秦家的司机来接,因为和刑白桃约好了今天晚上去她家住,明天睡到中午起,2号刚好一起去婚礼。


    刑白桃在放假前的最后几小时根本无心工作,一直在摸鱼和秦橼聊天。


    “高中那么多同学,一半在宁河,另一半在京市和深市,不知道叶嘉给其他人发婚礼邀请没有。”


    “大家好像都喜欢在五一国庆假期结婚,唉,除了小长假也没人有空去参加婚礼。”


    “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感觉我们才毕业没多久,怎么叶嘉都要结婚了?”


    秦橼回得很慢,因为她正准备打车去刑白桃租的小房子,结果发现自己8年没回宁河,机场莫名多了两个地下停车场,她有点迷路。


    这还是第一次没人给她接机,秦橼拖着小行李箱按停车场的指引牌走。


    秦橼一个个数过A区B区,终于要走到C区的网约车停车场时,斜前方迎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一身朴素西装,戴着白手套,司机打扮,笑容满面地问她:“请问是秦小姐吗?”


    秦橼警惕地打量他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张陌生面孔,没理。


    那人双手并在身前,彬彬有礼地说:“秦总派我来接您,并负责您在国内的用车,秦总担心假期太堵车影响您的计划。”


    这个解释听起来非常合理,但秦橼已经和父母说好了自己的安排,爸妈都没告诉过她还是派人来了机场。


    “吴叔呢?他怎么没来?”秦橼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准确捕捉到了这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秦家的司机不可能不知道吴叔。


    她脑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猛地把行李箱往男人面前一推,挡住对方线路的同时转身就跑。


    天杀的!就说宁河是个巨大的意外吧!


    秦橼边跑边掏出手机给她爸打电话,她的手指还没碰到拨号键,身侧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又走出三个黑衣男人,全都戴着口罩,一下堵死了所有路。


    来不及呼救,身后不知是谁大力锁住了她的肩膀,并用一张湿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秦橼被拖到了承重柱的暗侧,挣扎间迅速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有个黑衣人捡起了她掉落的手机。


    满心雀跃的刑白桃收到了秦橼非常突然的一条消息,打乱了她今夜聊天八卦的计划。


    秦橼:有事回家一趟,勿扰-


    秦橼醒来时意识十分昏沉,眼前一片黑暗,让她判断不出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她宁愿是一场噩梦。


    但耳边的谈话声击碎了她的幻想,最先说话的是起初自称秦家司机的那个男人,他问:“确定没人联系她了吗?”


    “确定吧,这小妞微信上最近联系的人很少,其他全是外国软件,看不懂。”


    “国外的不用管,反正过不来,仔细检查微信和通话记录这些。”


    “那没事了,她自己和秦天良说不用人来接,要去朋友家玩,已经给她那个朋友回过消息,短时间不会发现异常。笑死,这种集团的大小姐,身边怎么连个保镖都没有?”


    查秦橼手机的这人痛喊了一声,听声音像是被领头的拿东西砸了一下。


    “蠢货,好不容易等到这种好机会,重金买到的她独行出机场的消息,有保镖我们还怎么带走她?!”


    秦橼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名字,但其他声音似乎都离她很远,听得很不真切,也判断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是父亲生意上的对手吗?还是秦家的敌人?抑或是……李约的报复?


    后者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这场绑架或许就是剧情对她的审判,也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最终的归宿。


    不管是什么,秦橼都要赌一把逃生的机会。


    她没有时间后悔回国的决定,也没有功夫去崩溃哭喊,面对绑架,失去理智等于失去90%的安全。


    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缘,最差不过一个死。


    意识先于麻木的身体醒来,又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秦橼分不清,她终于能够弯曲手指,并且终于恢复了触感。


    眼前被人绑了一块蒙眼布,所以她看不见东西,嘴也被胶带封住了,秦橼试着活动了一下下颌,根本说不了话。


    她根据身下的轻微震动和手摸到的皮革质感判断自己在一辆行进的车上,左右两边都各坐着一个男人,她被挤在中间。


    副驾驶的位置上传来那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的声音,他应该也是这个绑架团伙里的老大,不时对其他人发出指令。


    加上司机,这车上除了她还有4个人,也与她在停车场看见的人数符合。


    这群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车窗完全封闭,车里还放着特别大声的音乐,让秦橼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努力稳下心神,试图寻找出更多信息。


    手帕能把人捂晕,秦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乙、醚。


    谢天谢地,即使她高中化学学得再差劲,都知道乙、醚是挥发性的,高剂量容易把人直接毒死,但如果没有持续给药,人很快就会醒。


    秦橼猜测自己从晕过去到恢复意识,应该没有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还不足以离开宁河市,如果还在宁河,那一切都将容易许多。


    从她醒来开始,这辆车就没有停下来过,意思就是他们没有遇到红绿灯。


    以宁河市的交通规划,没有红绿灯意味着他们不在市区,所以自己现在要么被绑着驶于高速上,要么是郊区工业区,才会有这样畅通无阻的大马路。


    右侧的男子出声打断了她的推理,这人估计是个老烟鬼,声音相当沙哑,“亮哥,这妞怎么还没醒?我们药用大了吗?”


    副驾驶上的亮哥声音倒是很平稳,“急什么,她醒来也没用,又不用她说话,还要提防着大小姐闹,哭了谁去哄?”


    “哄什么?打一顿不就好了?痛了就知道不哭了哈哈哈哈。”车上人嘻嘻哈哈,但秦橼却低垂着头不敢动作。


    不用自己说话?秦橼的心和全身血液一起凉了下来。


    不用说话,那自己对于绑架犯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就只剩下了“秦橼”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对秦家而言是董事长独女,可以从秦家要来百万千万的现金。


    这个身份也是站在作恶多端的反派,能让主角李约知道,从前欺辱你的那个恶人,已成蝼蚁。


    第44章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秦橼是个傲慢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大小姐, 但其实她从不缺谋定而后动的冷静。


    直到这段漫长的车程到了终点,后座上的秦橼装作才恢复意识的惊恐模样,呜咽挣扎着对周围拳打脚踢。


    她的双手早被捆了起来, 粗糙的麻绳把她的皮肤刺得红肿不说,绑绳子的人生怕她挣脱一样,勒的特别紧。


    因为长时间被固定在一个姿势,秦橼感觉自己的手臂的血液都不流通了, 变得冰冷又麻木。


    受束的四肢让她的挣扎显得特别无力,轻易就被镇压。


    那个烟嗓的男人大力把她拖出了车厢,并语言威胁道:“不想挨打就老实点!”


    秦橼也没想再挣扎, 只是她需要表演出富家小姐被绑架后的柔弱无助和惶恐不安, 好让这群人放松警惕而已。


    身边那人依旧扣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拽, 秦橼只能踉跄跟上,但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依然保持着很害怕所以往后缩的动作。


    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一片砂石地上。


    鉴于她这次回国并不会先回秦家, 为了两天后出席叶嘉婚礼时的造型体面正式一些,她可是穿着细高跟出的机场。


    本来想着全程打车,最多不过要走几百米,没想到现在人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秦橼的鞋跟虽然只有6公分,但也不是用来走砂石地的。


    她依然被蒙着眼,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绑架的目的地, 只好趁机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试图拖延一点路上的时间。


    周围的风带来一点尘土味,远处传来类似于大型机械工作的声音, 秦橼微微抬起头,这里是工业区吗?


    摒弃视觉,秦橼尽力用其他感受来判断环境。


    干燥的风很快被建筑物阻挡, 秦橼被拖着走了一段幅度平缓的上坡,然后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再流动,机械声也被阻隔。


    这是进入室内了。


    室内的地板平稳得多,秦橼直起身来,向拖着自己走的那个男人靠近了一点。


    搞绑架还是要有点专业性,那人非常警惕,操着烟嗓呵道:“别搞小动作!”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荡开,甚至带点回声的效果。


    占地面积如此大的建筑可不多见,秦橼确信自己被带到了工业区,现在身处的这个房子可能就是工厂或仓库。


    她又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膝盖毫不设防地撞上一块突出的硬物,当即痛得弯下了腰。


    烟嗓男人强迫她直起身来,又把她转一圈按着肩膀坐下去,原来她刚才撞到的硬物就是椅子边。


    秦橼被困住的双手短暂被解开,她来不及欣喜,又被钳制向后,重新绑在了椅背后方。


    还有另一人来协助,把她的小腿也捆了起来,然后绑在一侧的椅子腿上。


    秦橼:……讲道理,她都装得这么柔弱了,又不是特工,倒也不用这么严防死守。


    好消息是她确实到目的地了,并且能确定自己在工业区的某间工厂里。


    坏消息是她彻底动不了了。


    秦橼被绑在椅背后的双手试着动了动,绑架犯给她手上的麻绳捆得死紧,来回摩擦除了把她手腕磨破一层皮之外,其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现在处于完全无能为力的局势,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动。


    秦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她现在连这群人绑走自己的目的都不清楚。


    她努力晃动身体,椅子摩擦地面弄出了一点刺耳的动静,虽然嘴被胶带捂住,但还是发出“呜呜”的声音表达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


    可惜的是这群人确实如他们在车上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和秦橼沟通的意思,更别说撕下她嘴上的胶带了。


    “嘿,大小姐竟然到现在都没哭。”负责看管秦橼的烟嗓男人走近,托着秦橼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被蒙眼布挡住一大半的脸颊。


    他轻佻地朝同伴玩笑,“这张脸是真好看,比好多明星还像明星。”


    秦橼身体瞬间绷直,她不敢妄测绑架犯会不会突然生出别的想法。


    持续的紧张情绪在闻到身前这人身上突然逼近的烟味时被引爆,秦橼的胃部一阵翻涌,恶心感从喉咙泛出。


    她没有压制恶心的感觉,反而引导呕吐的动作。


    绑架是因为自己有价值,她的性命是绑架犯的筹码,也是自己的筹码。


    如果这群人不想她死的话,在看到她想吐的动作时就必须揭开她嘴上的胶带,否则这种状态下,她的气管被呕吐物卡住是迟早的事,不出一分钟就要窒息。


    被称作亮哥的团伙老大显然比其他人机敏许多,赶紧把烟嗓男人推开了。


    “滚蛋!你没看见她要吐了吗?她要是死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亮哥动作粗鲁地撕下了她脸上的胶带,但没解开秦橼身上的麻绳,反而直接把椅子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放倒,让秦橼侧躺在地。


    突然涌入的新鲜空气让她的呕吐感转变为咳嗽,秦橼狼狈地躺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秦橼如愿收回了说话的自由,最后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强行咽下喉间发苦的唾液,嘶哑着问:“你们要多少钱?”


    “我可以保证,放我离开,秦家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数目,并且不追责。”


    亮哥嗤笑一声,蹲在秦橼身边说:“我们不要秦家的钱,你的命另有用处。”


    秦橼被他扶了起来,正想再谈判的时候,亮哥手机铃声响起。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大概率是同伙,甚至可能是幕后主使,秦橼立刻屏息凝神,试图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亮哥对来电者的语气果然恭敬许多,回答着对面的问题。


    “带来了,我和棍子他们都看着,绝对跑不了。”


    “是,是,没动手,您放心,一切都等您来呢。”


    秦橼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绑架犯不要钱,他“上司”竟然还要到现场来。


    这是什么路数的绑架?竟然还要现场验收?


    ……如果主使者要来,未尝不能是自己的机会。


    亮哥和他身边这几个最多都只是打手,和这些人磨破嘴皮子都不一定能让套出关键信息。


    秦橼敛气凝神,给亮哥打电话的那个人才是决策者,才是她能用秦家来施压的人。


    是谁?-


    “谁?”


    “银天建材的刘总,来电说收到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想请李总去品鉴一下。”黄秘书站在大老板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回答二老板的反问。


    二老板聂俊靠在李约的办公桌上抛着一个魔方摆件玩,漫不经心地替大老板发表意见。


    “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什么红酒不能等假期再social,非得在放假前喝?”


    聂俊边说还边去骚扰还在看文件的李约,“哎,江湖上为什么有你喜欢收藏名酒的传言?你明明天天只喝那破柠檬水。”


    李约一心三用,先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再回答聂俊的问题,“人设,我要是什么都不喜欢,拉投资的时候还要临时找话题。”


    然后才探头看了黄秘书一眼,“这个邀约有什么不同之处?”


    黄秘书一向稳妥,如果只是普通社交邀约,她自己就能根据重要性来排期或回绝。


    特别重要的才会来请示李约,而不是刚接到刘天常的电话就来问大老板了。


    黄秘书:“刘总安排的地点在城南区,银天建材的一厂仓库。”


    李约挑了挑眉。


    没有谁会请合作对象在仓库品酒,这别有用意的安排显然藏着其他计划。


    “我靠,”聂俊把手上的魔方摆件砸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夸是骂地跟李约说:“你做人心眼子还是太多了。”


    黄秘书就当没听见,毕恭毕敬地问李约:“李总,要去吗?”


    “去,说不定是来送大礼的呢。”李约起身把手上的签字笔收回笔筒,谈笑间尽显从容。


    凌云科技四年前初创立时,团队只有4个人。


    据说最后拉来的第4人、现在担任公司首席工程师的卢秋实卢工,当初看见用作办公场地的小破公寓时,差点连夜扛着高铁回京市。


    卢工最后还是没走成,因为和李约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但最后被李约的能力和才华惊艳,留在了那间小破公寓。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不到一年,由李约带领,这四个满怀抱负的年轻人开发出稳定的无人机飞控系统,并完成了珠峰测试,成功奠定技术壁垒。


    四年后的凌云科技已是行业内首屈一指的“大厂”,李约本人也从四年前那个到处拉投资的穷学生,成为全国都数得上号的科技新贵。


    最令人惊叹的是,凌云科技依然在高速发展中,上个月公布的第一季度财报显示,凌云单季度收入已破50亿——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段没写完,明早补发一章[求求你了]


    不好意思哦朋友们,今天凌晨突然低血糖,一天都状态不好,速度慢慢的,评论给大家补偿小红包


    第45章


    现阶段的生产力已经跟不上凌云科技在市场上的扩张速度, 领导层从去年就计划在宁河市和隔壁江州市各新建一工厂。


    对于凌云这种新兴科技和高生命力的企业,两地政府都予以了高度重视和优待。


    从立项审批开始就体现了超高效率,现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已拿下, 只差向建筑工程公司招商后动工。


    这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大大小小几十个建筑商试图在这里分一杯羹。


    照理来说,这种两地加起来起码9位数的项目,只有中字头的企业能拿下。


    但架不住诱惑太大, 总有人利欲熏心,要走点歪门邪道,意图从李约这个角度来撬动整个凌云科技的选择。


    说起凌云的创始人李约李总, 宁河市的投资圈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4年前他带着样机和策划书穿梭于各个投资会和商务会上时, 没人相信这个平均年龄才23岁的简陋团队能做出成果来。


    甚至有做金融的家族的子侄辈对李约大肆嘲讽, 笑他不合身的西装、笑他握高尔夫球杆时的奇怪姿势、笑他近乎孤儿的出身。


    说句难听的,当年的李约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务会场中,就是个要饭的。


    聂俊陪他一起去过两次, 两次都差点打人,最后和李约一起被灰溜溜地“请”了出去。


    第二次被赶出会场的夜晚,聂俊和老友坐在一个和大学时差不多的路边的炒粉摊上,沉默了一晚上没说话。


    聂俊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李约以后能成功,知道跟着他能实现财富自由, 知道会场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以后都会追悔莫及。


    他心里清楚这些讥讽嘲笑都是为了后续打脸爽度的必备条件, 但他不知道,原来这些嘲讽落在自己脸上,是这么疼的。


    “主角李约少时艰辛”对聂俊来说, 只是书中的设定,但那个晚上之后,聂俊才明白, 李约吃过的苦,全是真实而刻骨的。


    那一天李约反过来给他开了一罐啤酒,聂俊一口气喝光了,生生把空罐子捏瘪,这才叹出那口憋闷已久的气。


    聂俊对李约说:“你专心回去搞研发和数据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即使知道自己不插手李约也能成功,聂俊还是不想再看兄弟受这么多罪了。


    穿书不就是为了改变原本的故事线的吗?干就完了!


    聂俊豪情万丈地在心里呐喊,低声下气地走遍了校友圈,鬼鬼祟祟地取出了老家的房本,鼻青脸肿地带着800万回了宁河市的小破公寓。


    那800万加上四个人的毕生积蓄,再加上他们熬了无数夜接私活赚的拉磨费,终于给襁褓中的凌云科技续了半年命。


    聂俊用这初始投资和最初的技术入股成功成为了凌云科技的第二大股东,即使后来还有数轮其他融资稀释,他也还是凌云的二老板。


    今天,聂总手上的股份按若是按市值换算,他的财富金额已经比自己的电话号码还大。


    得了老板指令的黄秘书退出办公室,去给李总安排前往城南区的车,聂俊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李约瞥他一眼,“你不是不爱管这些社交么?今天怎么有闲心。”


    “说什么呢,我这是关心你的工作和咱们凌云的发展,你应该为我的自觉感到欣慰。”


    聂俊不满地回嘴,他现在站在主角巨人的肩膀上太过清闲,连股东会都只需要无脑跟投李约就行,实在无聊。


    再说罗曼尼康帝他还没喝过呢!


    连李约都能被这个名头打动,如果没有名酒,那那个银天建材的刘什么总肯定还有更好玩的安排。


    李约是对刘天常准备的“酒”有些好奇。


    公司目前的发展重点便是宁河和江州的两个工厂建设,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两个项目都会以总承包的形式落在中字头的建设集团手上。


    银天建材作为本省最大的建材公司之一,非常想拿下新工厂建设的材料供应,然而他们并不在那几个最有可能中标的建设集团的材料供应商名单中。


    唯一能拿下这个超大订单的方法,就只能从业主,也就是凌云这边入手,推动凌云先和自己签订建材供应合同,指定银天为供货商。


    为此,刘天常数次拜访几位看起来能在这事儿上说上话的股东。


    他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回复全是“请银天关注招标信息,如有意愿请准备好标书”,刘天常便知道他们都没有实际决策权。


    那就只剩下李约了,外界传言凌云的股东大会其实是李约的一言堂,竟然是真的。


    李约只在某次酒会上见过银天的刘总一面,与他并无接触,但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毕竟聂俊现在动脑子的次数越来越少,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李约,好让他混吃等死。


    一旦有什么人约他见面谈凌云相关,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他转头就全告诉李约了。


    李约猜刘天常这时候约自己见面,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时机卡得巧妙,因为五一假期结束后就是凌云的招标大会,也就是说这差不多是最后一次和李约商谈的机会。


    用的还是私人品酒的名义,这种不能放上明面的沟通,最容易捞好处了。


    虽然并不打算直接和建材方签约,但如果银天能给出足够有诚意的价格,帮助凌云再省一笔的话,李约不介意帮他和最后中标的建设集团搭个线。


    下午五点,市区内的道路基本都已经开始堵车了,更别说碰上节假日,出城的几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李约坐在后座还在处理公务,偶尔接一下电话,发一些简短的指示。


    他旁边的聂俊已经开始玩消消乐,unbelievable的音效在车厢内跳跃。


    前座的卢秋实端着电脑啪嗒啪嗒不知道在敲什么,一直在嘀咕“怎么会呢?刚刚还行啊?”


    整辆车只有司机安静如鸡。


    司机小张只是李总的公务司机,没想到放假前干的最后一个活儿把凌云的三个大股东全拉上了。


    车流移动得太缓慢,小张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这时候要是有陨石砸到车顶,他们凌云科技就要当场倒闭啦!


    十几分钟后,李约的电话打完了,聂俊的游戏精力也打完了,只有卢秋实还在“怎么会呢?”


    聂俊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前座,“伟大的卢工,五点半了,凌云下班了,你别念了行不行?”


    “你闭嘴,我和已经半个月没进过实验室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卢秋实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一堆眼花缭乱的数据也跟着移动,他偏头看见李约已经闲了下来,直接把笔记本递了过去,“李约来帮我看一下。”


    李约还真接过电脑看了一会儿就和他讨论了起来,被孤立的聂俊发出“切”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服了,明明说出来喝酒的,俩卷王又加起班来了。


    但考虑到他们的加班成果都会变成自己的分红,聂总忍了。


    他们这次出行是临时决定,卢秋实也是临时加入。


    李约在离开公司前习惯性去24层的研发技术中心看一眼,卢秋实刚好在抓耳挠腮地看数据,一听聂俊说他们是去喝酒的,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去。


    但伟大的卢工又放心不下自己的金贵数据,就把笔记本一起带上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六点半,载着凌云科技九成未来的商务车终于离开了拥堵路段,驶向了银天建材一厂所在的工业区。


    此时,距离秦橼被迷晕带走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而她被捆螃蟹一样捆在椅子上,也已有两小时。


    李约在车上就接到了刘天常的电话,对方终于拿到了李总的私人号码,态度那叫一个恭谨有加,得知李约带了两个朋友时还笑称“李总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您一定会满意我准备的礼物的,到时候看完,还请赏脸给刘某一个做东请客的机会,您的朋友也要来啊!”


    刘天常50多岁了,还能对李约这个年纪的人一口一个“您”,能屈能伸的程度绝非常人能及。


    李约却不太喜欢刘总身上那种感觉。


    说好听点叫江湖气,说难听点就是社会人、穿西装的土匪。


    这些早几十年就在搞建筑混工程的,大多沾点黑底,刘天常算其中洗得白的,所以银天建材才有今天的地位,否则他早就进去了。


    凌云科技的商务车驶入银天建材一厂大门,大部分工厂假期也有生产任务的,机器一年可能就停一两回,现在厂区内依然灯火通明。


    李约往车窗外一看,刘天常竟然在路边迎接,并示意司机不用停车,继续往前开。


    司机小张按厂内人员的手势引导停在了一间仓库外,偏头看见仓库门边一溜排开4个黑衣大汉,差点以为自己开进□□总部了。


    李约也发现了,轻轻皱起眉,没有打开车门。


    他是来看银天的诚意的,不是等刘天常用酒桌上和灰色地带的那一套来攀交情的。


    来凑热闹的聂俊眼睛都快贴上车窗玻璃,嚷嚷道:“我靠这是什么意思?罗曼尼康帝版本的鸿门宴?”


    “这种时间地点,还惦记你那罗曼尼康帝呢?你想喝我明天给你送一箱。”卢秋实终于收起了他的笔记本,对聂俊分不清轻重的关注点表示谴责。


    几分钟后,刘天常终于从工厂大门赶到了这间仓库外,敲了敲李约这边的车窗,奉上一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李总终于肯迈步下车,面上表情却没什么温度,看着仓库门口的那几个打手模样的黑衣人,说话时眼睛都没看刘天常。


    “刘总是爽快人,把话明说了吧,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人也下了车,刘天常全然没有一个公司老总的模样,伸手引着凌云几人往仓库方向走,依旧言笑宴宴。


    “李总往里面看看就知道了,这就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您说明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请您来主要还是为了凌云新工厂这件事儿,您要是看了满意,愿不愿意给我们银天透露透露?”


    都到门口了,他这“酒”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还不肯挑明。李约扫了刘天常一眼,眼神中隐含的压力让后者有些心惊。


    李约迈步朝仓库大门走去,门口那几个黑衣人立刻让开,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这位上司都要捧着的年轻人。


    见他还是对自己的“礼”有些兴趣,刘天常快步跟上,语气轻松许多,像在谈笑。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消息,说您中学时候差点断腿。遇上这种人,读书成绩竟然还那么好,实在太励志了。”


    听到他说“这种人”时,李约猝然停下了脚步。


    指向性太过明显,他被威胁着要断腿那次,总共就3个“主使者”,而其他两个现在的动向,李约都很清楚。


    刘天常还以为他停步是因为自己点到了他不愿提及的往事,立即把姿态放得更低了。


    “您放心,人我替您料理好了,想动腿还是动手,只要您说句话。”


    他伸手指了指右侧堆放的一堆板材,“就在后面。”


    李约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身后几人都看懵了,不懂一向冷静淡然的李约怎么突然激动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神俱碎。


    即使她被蒙了眼,李约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秦橼。


    这可是他日思夜想,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遍的女孩。


    秦橼的精神原本已经有些萎靡,她今天先是经历了10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刚落地就遭遇绑架,整个人一直紧绷着。


    在仓库和那几个看守还有麻绳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成效,本来想安静思考一会儿有没有更好的方法,门口处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是亮哥他们的“上司”到了。


    这场绑架的价值将要被兑现,她也终于等到了最好的谈判时机。


    肾上腺素再次飙升,秦橼的心脏狂跳,紧张与恐惧一同漫上她的脑海。


    眼前是全然未知的局面,这时候走错一步,她面临的后果都难以估量。


    “谁?”秦橼声音很哑,这个字说出口时已经接近气音。


    她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些,好为谈判争取哪怕1%的可能。


    “不管你是谁,想从秦家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可以先和我说,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我相信也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人快速逼近了自己,步子又快又急。


    那一刹那,秦橼心如擂鼓,剩下的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呼吸凝滞。


    她真的很怕朝自己冲过来这人手上拿着刀枪棍棒,她想象的视野里似乎已经有刀刃对准了自己,尾音戛然而止,身体不自觉朝一侧偏去。


    她忘了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这个不稳的动作让她再次朝地上倒去。


    她的肩臂接触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有人稳稳扶住了她。


    秦橼的思维还没转过来,那人就已经摸到了捆住她手腕的绳索,动作急切,好像是想要解开那个死结。


    不知为何,这人的呼吸竟然比她还急,心跳的猛烈程度似乎不亚于自己。


    “剪刀呢?刀呢?!”那人朝身后喊。


    “刀呢”这两个字犹如物品本身刺进了秦橼的脑海,斩断了她苦苦维持的最后一根冷静的弦。


    什么人会冲她一个柔弱的人质跑过来然后向周围索要凶器?!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人了吗?!


    下一瞬,麻木的双臂终于被松开时,秦橼已经不能思考,抬手就扯下了自己脸上的蒙眼布。


    她没看清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惊惶与愤怒已经烧穿了她的理智,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给要害自己的人一巴掌。


    秦橼确实这么干了。


    “啪”,仿佛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偌大仓库里的所有空气都像被抽走,那一巴掌落下,世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橼听见了一声“啊”。


    很轻,大概只有她能听见。


    但她确定这一声绝不是因为惊诧或吃痛,而是带着一点隐秘的喘息,对方似乎从这一巴掌里品出了某种快感。


    秦橼:……?


    她认识眼前这张脸,但万万不敢把这张脸和刚才那个声音联想到一起。


    八年不见了,这是……李约吗?


    她刚刚打了李约一巴掌?


    还不等她把自己的身份从被绑架的受害者调整到阔别已久的“恶毒女配”,李约身后一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刘天常惊呼:“李总!李总您没事吧?快把她重新……”


    半跪在秦橼身边的李约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天常指挥亮哥等人重新去拿绳索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姿势让李约肩背的力量感完全显现,即使视线处于下位,他气势上的统治感却丝毫不减,眼神锐利得像锁定了仇敌的凶兽。


    何况他手上现在真有一把亮晃晃的刀。


    刚着急忙慌给李约递刀的聂俊终于理清了这个复杂场景中的全部内容,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秦橼?!”


    从李约的紧张程度来看,这绝对就是他喜欢的人,也就是秦橼。


    从她刚才扇巴掌的利落和熟练程度来看,这绝对是秦橼没跑了!


    秦橼听到刘天常那句话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约一出现,她立刻就回到了恶毒女配的位置上。


    但不同于八年前孤弱无助的李约,这次她面对的,已经是权势加身的李总了。


    秦橼睁大眼睛快速扫过仓库内把她团团围住的七八个人,所有人都对她严阵以待。


    看见那个明显和李约是一派、她不认识却能脱口喊出她名字的陌生人时,秦橼的怒火已经烧上了天灵盖。


    主角带人来制裁反派来了是吧?!


    她急促呼吸,垂眸看见身边的李约依然紧握着刀,刀刃上的反光就像是她即将面临的审判。


    秦橼扬起手臂,精准地又朝李约的脸甩了一巴掌。


    刚才那第一下,她的手刚从被绑的僵硬状态恢复,看起来是架势吓人,实际上没使上多大劲。


    这一下就不同了,手臂的血液循环已经恢复,怒火像是助推剂,秦橼这第二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声音尤其响亮,把李约的脸都扇偏过去。


    一巴掌是不知来者,是条件反射。


    第二巴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的是李约,并且目的明确,就是单纯泄愤。


    围观的聂俊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天常则完全不敢说话,呆愣在了原地,这场景已经超出了50岁老头的认知,连带着亮哥等人都不敢动作。


    站在聂俊身边的卢秋实一边眉毛都快挑飞出去,挪过去撞了撞聂俊的手,声音压得特别低。


    “这就是你说的,李约的白月光?”


    他看向聂俊的眼神中明明白白传递出六个字和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喜欢这样的?


    秦橼扇完第二巴掌,怒气没有下降一点,看见李约低垂的脑袋反而更来气了。


    女娲补天都补不回来的狗屎剧情,竟然还能强行把她往恶毒女配的位置上拉。


    为了让主角完成复仇kpi真是脸都不要了,她刚回国没有半小时,就用绑架这么小众的方式,五花大绑把自己送到了李约面前,生怕自己死晚了一秒。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秦橼平复了呼吸,说出的话却并不平静。


    如果绑架她是冲秦家来的,那秦橼还有斡旋的余地,如果是为了让主角报复反派,那她管不了了。


    今天这场意外让她意识到,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能逃脱剧情的控制。


    八年的安稳和自由像是偷来的,按照《传奇之路》的时间线,“秦橼”早已大结局领盒饭了,而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难怪一回国就触发了剧情。


    秦橼真的觉得很无力。


    她只是想见见朋友,想回一次家,这点机会和赦免都没有吗?


    她不再说话,李约也沉默着,良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李约抬手割断了绑着她脚腕的麻绳,然后把刀扔开了。


    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像多年前她摔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雪夜一样,李约还是认真又仔细地查看了秦橼脚踝和小腿的状况,确认她没受大伤之后才抬头看她。


    “秦橼。”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今天的事绝非我本意,我不会伤害你。”


    秦橼终于低头,她发现李约右脸上还泛着红,应该是刚才她那两巴掌的结果。


    见她皱眉,对自己的话仍有怀疑的模样,李约眉心拧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么高大一个人,就这样半跪在她身边,就像骑士宣誓效忠一般,不惜许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双更,是昨天那章说早上补一更+13号晚上的更新


    因为怕剧情卡断所以连一起了,结果导致早上的更新也拖到了中午orz


    14号的更新依然在晚上


    第46章


    秦橼的眉头更皱了。


    眼前人如此恳切的态度和熟悉的姿势, 终于让她想起来,其实高二之后,李约对她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恶意。


    即便是有, 以主角的处事风格,应该也不会采取绑架这种后患无穷还惹人诟病的方式。


    但秦橼现在有些应激,一把拍开了李约想检查她腕处伤势的手。


    李约的誓言真不真、许的性命重不重暂且不论,就算主角放过了她, 她也依然不相信剧情会轻易放过自己。


    秦橼缓慢抬头,警惕地再次观察眼前所有人,“这是哪里?”


    “城南区, 银天建材的工厂仓库。”为了稳定她的情绪, 李约的语速非常和缓。


    他真的害怕秦橼会误以为是自己要绑架她。


    凭她爱憎分明的性子, 如果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心理预设,李约自觉现在赶去投胎,换个身份再来接近她可能快一点。


    他抬头看见秦橼抿紧的嘴角, 心中悔意滔天。


    仓库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很复杂,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震撼人心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概是恐龙徒手接了一发原子弹并把自己发射向了太阳告诉人类我一定会回来的,那种震撼。


    李约不在意身后这些人如何反应,他的关注点只有秦橼。


    她的发型和衣裙都有些乱, 被粗糙麻绳绑过的手腕脚腕处泛红明显, 大概是尝试挣脱时摩擦太久,好些地方都磨破了皮。


    好在身上没有更严重的伤了。


    李约突然起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并把它铺在了秦橼脚下。


    秦橼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但维持住了神情动作冰冷镇定,又看他半蹲下来, 解开了自己脚腕上的鞋带。


    其实不用解,脆弱的东西都很昂贵这句话倒过来也适用,她这双高跟鞋的脚腕绑带早就不知何时断掉了,只是秦橼一直没注意到。


    李约小心地帮她把鞋脱下,避免上面的水晶链装饰碰到她脚上磨破皮的地方,然后才托着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西装上。


    自李约带着凌云杀入权贵圈以来,圈内人背后对李总本人的评价,出现频率最高的一词便是“冷漠”。


    再考虑到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李总刚才还被扇了两巴掌,他现在对秦橼这珍重谨慎的动作,无异于再次给身后众人当头一棒。


    从李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秦橼和他关系亲近与否还有待商榷,但肯定是没仇。


    刘天常活了50多岁也没经历过前后这么大的转折,好半晌才找回语言能力,微微向前伸出手,“李总……这误会……”


    率先出声的是卢秋实,他掌握的信息是最少的,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最直接,像是受不了刘天常腆着个老脸居然还想狡辩。


    “刘总啊,误会是误会,绑架是绑架,这都不是同一个等级的词。你总不能面对着已经把秦小姐绑在自家仓库的结果,然后还要抛开事实不谈吧?”


    秦橼盯着前方这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刘总”,回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见银天建材的名字时觉得熟悉了。


    “哈,刘总?”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讥讽的意思非常明显。


    “刘总好算盘,你银天建材和我秦家结的梁子,现在倒要用别人的手来报复。”


    “看刘总的意思,是打算拿我开刀,好给从前被我欺负过的李总做投名状吧?一石二鸟啊。”


    还有新瓜?聂俊捂嘴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眼珠子在秦橼、李约和刘天常之间来回转动。


    银天建材和圭科电器的矛盾有些年头了,甚至是秦橼穿书之前的事,所以她耗费许久,这才从原主仅存的记忆中翻出这角落里的陈年旧事。


    十多年前,圭科的工人去某地刚交付一年的楼盘装空调,刚往墙上打个管道洞,楼房的外立面咵嚓掉了一大块。


    虽然没砸到人,但业主非常重视。不到两年的新楼盘就出这种事,这肯定是开发商偷工减料了啊!谁知道这种房子到底安不安全?


    圭科的工人愿意给业主作证,圭科也支持工人的决定,因为这事儿要么是开发商的问题,要么是自家工人操作的问题。


    而圭科坚称自己的工作人员全部经过严格培训,操作绝对符合规范。


    后来真曝出来该楼盘使用的建材有多处不合规,而他们的供应商正是银天建材。


    秦橼记得,当年开发商那边还联合眼前这位刘总,试图联系她爸,希望圭科的工人以自己操作失误为由揽下这锅,他们愿意出高额补偿。


    秦天良当然不同意,哪有为了眼前小利放弃公司多年名声的说法。


    业主的官司打赢了,圭科当时还给业主送了全套家电搞营销,踩着原楼盘和银天建材拉拢人心。


    当时网络还不发达,开发商和银天建材的高层互相勾结敛财的事儿只上过当地报纸。


    搞房地产容易日进斗金,也容易倾家荡产,后来开发商的集团几年后在股市泡沫里没了,银天建材又给自己洗一洗,苟活至今。


    没想到刘天常的心眼这么小,生意场上自己心术不正,反倒把和圭科的仇记到今天。


    顶着秦橼满含敌意的嘲讽目光,刘天常不再继续那牵强的误会论。


    因为他还真是这个意思,李约发家时间太晚,绝对不了解十多年前这些大公司之间的隐秘。


    而他这么多年来搞灰色手段也习惯了,建筑工程混了半辈子的人,谁手上没沾点血?


    自他想搭上凌云科技这条线以来,刘天常就把李约人生前20多年查了个底朝天。


    佛祖保佑,李约这种从底层混上来的年轻小子,调查起来再容易不过,何况当年围堵他的那些打手混混,兜兜转转都和亮哥这种场子里混久了的人有些关联。


    所以查出秦橼和她的小团体时,刘天常就开始谋划今天。


    没想到真让他等到了秦橼回国。


    今天如果李约能收他这份“礼”最好,皆大欢喜,有李约下场,凌云科技和银天建材两方施压之下,秦天良只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李约不喜欢他这安排,刘天常大不了把秦橼放回去,反正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圭科从前欠他的,拿女儿垫一垫实属正常。


    而他只要李约能看见银天的心意就好了——银天今天能为李总做这些,往后也能成为他暗处的手段。


    他算得很好,只算漏了一茬。


    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李约他爹的根本就没拿当年被数次围堵、被差点断腿、被关在实验楼顶两天两夜当回事啊!


    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但刘天常没想到,李约他爹的这么能忍。


    这步棋是完全失败了,与其辩解不如补救,好在秦橼没真出事,那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天常感觉自己今夜过去又老了十岁,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脸道:“是我考虑不周,两日后必定登门赔罪,请李总见谅,也请秦小姐见谅。”


    李约依然没看他,秦橼倒是听笑了。


    老不死的简直弹簧成精,刚才还把她当砧板上的鱼肉,现在“秦小姐”都出来了。


    “我谅不了,请刘总见谅。”秦橼反讥回去。


    两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卢秋实却盯着李约,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


    聂俊的手黏在了自己合不拢的嘴上,见卢秋实突兀的动作,低声问他:“你干啥?”


    这么紧张刺激抓马、混合爱情、职场、豪门争斗、久别重逢的年度大戏都不看了?


    “叫车啊!”卢秋实咬牙切齿地发出气音,说是喝酒他才出来的,结果酒没喝上,被迫啃了一嘴瓜。


    “我们仨只开了一辆车过来,你看他那死样子,再不喊人来接,咱俩走回市区吗?”


    什么死样子?聂俊疑惑偏头,就看见李约还半跪在秦橼身侧呢,眼里的心疼和懊悔都掐的出水来,满心满眼都只有秦橼一个人,却还是想碰触她又不敢的样子。


    淦!哥们儿你好窝囊!


    “秦……”刘天常看秦橼绝不让步的表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迅速被李约打断了。


    “够了。”李约终于肯分给刘天常一个眼神,冰冷刺骨,有如万丈深渊。


    嚯,哥们儿你还是挺有气势的。聂俊的心理活动和表情都极为丰富。


    李约知道秦橼现在不会再想和刘天常多说一个字,仰头注视着她,放轻声音询问:“我来处理,好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秦橼和他对视一瞬,像从前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


    这里是刘天常的地盘,可地位最高的人是李约。


    被绑架惹怒凶手是万万不可取的,在小说里惹怒主角更是不行,爸爸现在都不知道她孤身在此,她现在其实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本。


    她不知道,李约甘愿成为她的资本和刀剑。


    既然李约出声接下了这烂摊子,于是刘天常也不再争辩,默默带人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退让的态度。


    李约半回头瞟了一眼刘天常等人让出来的通往仓库大门的路,向秦橼伸出手,掌心向上。


    “能让我送你回家吗?”


    聂俊终于肯放下捂嘴的手,给身边料事如神的伟大的卢工比了个大拇指。


    “……”秦橼沉默几秒,她只觉得李约的态度好诡异,撑着椅子自己站了起来,踩着李约的外套晃了晃发麻的脚。


    她没要李约扶,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很多年前她确实扶过李约的手臂,也被他牵着在黑夜里狂奔。


    但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只是个寡言的学生,今天他已经是一句话就能影响整个宁河的掌权者。


    谁敢支使李总做事?


    呼风唤雨的李总就这样拎着自己的外套和秦橼的高跟鞋,跟在慢到像蚂蚁的女孩身后一步一挪,高大的背影看起来竟然很是落寞。


    秦橼在离仓库门还有一步时停了下来,仰头望向宁河今夜多云的天空。


    她已经八年没看见这片天了。


    李约却好像误会了她停步的意思,突然上前,把手上的外套扔在了仓库外的水泥地上,给秦橼铺路用。


    仓库内还好,秦橼光着脚走也没事,外面粗糙的水泥路上可能藏着各种砂石和木刺,可不能光脚踩。


    “……”更诡异了,秦橼彻底无语。


    李约仍然觉得不够,秦橼连扶都不让他扶,更别说抱了。走出仓库大门到他们的车门也还有五六米,剩下那一半多,踩到碎石子怎么办?


    他看向聂俊。


    聂俊瞪大眼睛,现在的表情就像在问,“我?”


    聂俊也无语,但还是干脆地解开西装扣子,上前给秦橼继续铺上剩下的1/3水泥路。


    然后聂俊看向卢秋实。


    卢秋实:“我就穿了一件!”


    天杀的,他一个坐实验室的又不用穿西装,没有外套给秦大小姐铺路啊!


    “哦哦哦。”聂俊一拍手,非常懂事地在秦橼走完李约那件外套后捡起来抖抖灰,接力一样又给她铺上了最后一小段。


    司机小张已经打开了车门并在旁边候着,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谁来告诉他,进去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个老板,出来怎么多一位啊!


    谁来告诉他,怎么三位老板还全都在伺候这位陌生小姐的样子啊!


    第47章


    面无表情的秦大小姐看起来镇定自若,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李总拎着她的高跟鞋,聂总弯下腰给她铺黑毯,卢工站在仓库门口替她挡住了刘天常一批人的视线。


    这夸张又抓马的场景对敌对友都太有冲击力, 导致她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司机预备扶她上车的时候她真就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才反应过来,哦, 这是李约的车。


    哈哈,死了算了。


    不是说跟李约走不行,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李约应该暂时不会对她不利, 起码比和刘天常那老登呆在一起安全多了。


    只是秦橼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从前没这经验, 往后估计也不会有这种需求。


    要她一个反派往主角身边凑,那不等于让她去找死吗?


    秦橼心乱如麻,往车外看了一眼, 聂俊拎着两件外套,带着标准的营业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聂俊:“拜拜,走好,一路顺风。”


    秦橼:……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诡异, 难道机器人已经统治了人类, 她看到的都是ai生成的画面吗?


    聂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橼。


    这个角色在原书里只是一个炮灰反派,身上最大的两个特质是愚蠢和恶毒,完成给中学时期的主角制造挫折的任务后光速下线。


    然而目前看来, 除了她扇李约那两巴掌时像反派,其他时候和原书设定简直没一毛钱关系,非常崩人设。


    但讲道理, 难道莫名其妙生出情丝的李约、还搞暗恋的李约、喜欢的竟然还是反派的李约,就不崩人设了吗?


    从他四年前在炒粉摊子上知道李约喜欢秦橼那天起,聂俊的三观宛如接受了火山喷发的洗礼,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都不重要,无所谓。


    他是来躺平的,不是来思考剧情逻辑、人生哲学、爱情基础的。


    只要不耽误他躺平,李约喜欢外星人都没关系。


    聂俊把李约的外套扔回给他,一脸假笑。


    “现在我和卢工都下班了,放假了,要去喝酒了,如果不是凌云要倒闭了这种大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好吗李总?”


    意思就是带着你那窝囊的暗恋快滚。


    李约本来也没想管他俩,转身就去吩咐小张开车。


    秦橼目送着他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其实有点紧张。


    8年不见的普通朋友再相遇都会尴尬,何况这种境地重逢的她和李约呢?


    好在有人比她更紧张,原本站在仓库门口的亮哥突然想起什么,往自己兜里摸了一下,就小跑着要往车边过来。


    他边走边往外掏东西,本来就只隔了五六米,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亮哥离车内的秦橼就只有一臂之遥了。


    “秦小……”


    亮哥没能说完这句话,也没能完成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


    原本都走到车前的李约两步冲了回来,抬腿就是一脚,正正好踹在亮哥腹部,然后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伸手挡在了秦橼身前。


    他这一脚力道之大,把亮哥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人直接踹飞到了路边花坛。


    转瞬即逝的亮哥躺在地上也不敢喊痛,反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补全了自己没说完的话:“秦小姐的手机……”


    “……”李约沉默着从他手上接过秦橼的手机,仔细检查确认这只是一部单纯的手机,不是刀子也不是炸弹之后才转身递交给秦橼。


    他略弯下腰轻声询问:“吓到你没有?”


    秦橼想说亮哥这个绑架犯的动作没给她吓到,你那一脚倒是够惊人的。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接过手机,“走吧。”


    李约像得了指令一般,亲自给她拉上车门,快步回到车上,不出5秒,商务车就扬长而去。


    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灰的聂俊和卢秋实低头看看花坛里的亮哥,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聂俊忍不住,带着12万分的疑惑发问:“到底是我俩不值钱,还是他不值钱?”


    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刘天常望着凌云的车驶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刘天常想不明白,李约显然对秦橼的一切都紧张过了头,但是为什么?


    明明调查的资料都显示他们关系很不好,秦橼的小团体对李约造成的伤害和欺辱也是真的。


    那李约为什么还要如此护着她?


    刘天常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这一步可能不止翻出了和圭科的旧怨,还新得罪了凌云-


    工业区的道路大多宽而直,现在又是假期当夜,迈巴赫开得畅通无阻。


    车内气氛却很沉闷,没人说话,小张连从后视镜看一眼老板都不敢。


    “去这个地址。”终于遇到一个红灯,李约突然出声,把手机递给司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滨江区云栖府,正是秦家。


    放空的秦橼这才被他的声音惊动,疑惑看向李约。


    怎么对她家地址这么清楚?难不成是预备报复?


    注意到她的眼神,李约转头温声问:“怎么了?”


    “咳,你打算怎么处理银天的那个刘总?”秦橼随便找了个话题,整个人都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和李约保持距离。


    李约给她开了一瓶水递过去,也不隐瞒,“我还在想,如果涉及到圭科,应该还要和秦总一起商议。”


    秦橼点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又不说话了。李约大概是不知道圭科和银天建材十几年前的仇怨,但秦橼也不打算自己来说。


    她说多了反倒容易夹杂个人情绪,显得她在告状似的,他们之间可不是亲近到可以告状的关系。


    反正李总神通广大,总会知道的。


    还是好尴尬。


    她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这辆公务用车内并未准备拖鞋,好在皮革柔软,那双腕带断掉的高跟鞋被李约摆在了他自己那边,秦橼够不到。


    “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橼看向发问的李约,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手上的水瓶,又把盖子拧好,放在了秦橼手边。


    她倒是想报警,但也明白混到刘天常这份上,他既然敢绑架,报警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反正还有亮哥那一群人可以给他顶罪。


    她太久没回国,也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见她摇头,李约也不追问了。


    他知道秦橼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和自己说。


    李约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秦橼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而李约神奇地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你该抱歉的。”


    汽车行驶平缓,秦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从头梳理今天这场意外。


    即使脱离“剧情”许久,但她拥有更高的视角,所以也能很快理清了整场事故的盘根错杂的脉络。


    因为有原书的存在,所以世界似乎存在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控着所有人和事,试图拉回早已脱缰的剧情。


    早就应该下线的“秦橼”还没死,于是剧情开始堆叠一个又一个小概率事件,用无数巧合促成了这场绑架。


    但剧情还是没能成功推动“秦橼”这个角色的下线,因为主角李约“不会伤害她”。


    目前看来,他这句誓言还是较为可信的。


    虽然对李约多有埋怨,但实际上秦橼不知道该怪谁,只是就近的李总被迁怒了而已。


    如果这场意外有既得利益者的存在,秦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恨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被各种意外凑到那间仓库里的“演员”,没有人从这场意外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李约都是无妄之灾。


    除了刘天常,老登是真该死啊。


    秦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恨恨扯了一下嘴角。


    李约余光一直观察着她,见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这才试探着想要谈话。


    “怎么突然回国了呢?”


    “叶嘉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秦橼平铺直叙地答。


    若是还在高中,秦橼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但现在人家都是李总啦,再对他无视冷眼,秦橼都担心自己给自己作出被打脸剧情来。


    所以他问,自己答,就这么最普通的相处,结束这场意外然后就各走各路,最好。


    只是秦橼没想到,李约听完她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看向自己时大约是想维持体面的微笑,但眼里却藏着一点苦涩。


    秦橼读不懂这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始联系父母告知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


    李约想的很简单——


    同龄人都要结婚了,他在干什么?


    李总非常挫败,八年未见,他的心上人还是只想远离他。


    回到秦家,秦橼这副样子把爸妈都吓了一跳,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家里的熟悉环境终于让秦橼彻底放松下来,搂着妈妈趴在她肩头,好悬才憋住眼泪。


    等她洗完澡、给伤口涂完药,才知道送她回来的李约还没走,现在还在茶室和爸爸谈话。


    秦橼算了一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俩估计在谈刘天常相关的事情。


    又过几分钟,管家来叫秦橼,说秦总叫小姐去茶室。


    “爸爸,叫我干什么?”


    秦橼推门进去,就见她爸和李约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内只剩一半,看起来确实事态严峻。


    她踩着拖鞋坐到了秦天良身边的位置上,没管对面的李约。


    李约原本一直看着她走近,待她真坐在自己斜前方时,又突然收回了视线,去看那壶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他没见过这样的秦橼。


    她大概刚洗完澡,换了一条柔软的居家长裙,垂坠感极好,衬着一点蕾丝花边,腰上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头发也披散着,李约这才发现她头发现在的长度比高中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长了,已经垂到了腰部。


    啊,见过的。


    李约突然觉得口渴起来,端起小茶杯一饮而尽。


    他在梦里见过。


    第48章


    “李约想问你, 对刘天常或者银天建材,有什么意见?”秦天良给女儿倒了杯茶,温和地问她, 目光满是心疼。


    秦橼端起小茶盏晃了晃,没喝,疑惑地看向爸爸,然后悄悄瞥了一眼对面含笑的李约。


    她都八年没回国了, 既不是混生意场的,也不是混社交场的,对刘天常的处置实在提不出什么建设性办法。


    叫她来, 也是因为她才是第一受害者, 该有后续的相关知情权。


    比起刘天常, 她现在更想问爸爸,你和李约很熟吗?都能直接叫大名的?


    你们这些人不是见到谁都是这个总那个总的吗?


    虽然好奇,但秦橼也知道这问题不能当着李约的面问, 于是搁下了青瓷小盏,向后倚着圈椅,语气轻飘,用词却尖锐得很。


    “刘天常有没有儿子,能给我绑一绑?”


    秦天良顿住片刻, 直接笑起来, 又象征性地皱眉隔空点了点秦橼懒散的坐姿,“坐好。”


    他女儿在说给仇人儿子绑架回去,秦总第一个关心的反倒是秦橼的姿势如何, 可见溺爱到了盲目的程度。


    女儿明显是在斗气,但毕竟有外人在,这玩笑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秦天良不动声色地借着给李约倒茶的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给秦橼打了个圆场,“她从小任性,受不得委屈,都是我和她妈妈惯出来的。”


    秦橼当然知道爸爸在维护自己,半低着头揪衣服上蝴蝶结的绳子玩儿,没太在意。


    她就是有仇必报的人,李约应该早在高中时看她扇了那么多巴掌就知道了,现在装纯良实在有些为时已晚。


    李约没做其他反应,在秦父倒茶时身体前倾,并握拳轻叩桌面以示恭敬。


    听秦天良一句话就给秦橼刚才那番言论洗干净了,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微笑应道:“秦总是个好父亲。”


    李约想知道秦橼的想法,在车上就问过她,但她不肯对自己说,直到回家见到亲人,才肯放下警惕。


    即使只是一句耍性子的玩笑,那也是她的真心表露。


    这话秦天良爱听,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告诉秦橼她那想法实施起来难度太高。


    “不行,刘天常的大儿子去年刚和局长的女儿结了婚。”


    话只要提醒一句就够,秦橼微微拧眉。


    难怪那老登这么嚣张,原来有后台。


    她恨恨把蝴蝶结的流苏甩开了,喝了口茶当消火,现在只想和这个视法律为无物的小说世界拼了。


    李约坐得端正,对她这点可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看向对面的秦橼,沉声道:“可以。”


    这下连秦总都有些微微惊讶,示意李约继续说。


    他被李约这份干坏事不藏名的坦荡惊到了,一时间也没发现,李约这回答,对秦橼的溺爱比他这父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橼那可是想去搞绑架报复,而不是去河边钓鱼,这是能轻易答应的事吗?


    “刘天常有个养在悉尼的私生子,很是看重,婚生与非婚生本来就有天然矛盾,他那局长亲家不会管。”


    李约笑得温和,但话语间尽是锋锐,“想管也管不了,银天建材搭上的这位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秦橼挑眉,终于坐直了,没想到李约发家不过四年,势力竟然已经这么大。听他这意思,正处级的市局局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爽文男主吗……


    李约后来和她爸聊了多久,秦橼不清楚,她今天精神使用过度,只想睡觉,听李约说“一周内处理完毕”就离开了茶室。


    第二天中午,秦大小姐才睡眼朦胧地醒来,满屋子找妈妈。


    “妈妈我昨天涂的药放哪里了?妈妈中午叫厨师做12个菜行不行?妈妈我掉了8根头发好可怕……”


    二楼不见人,秦橼又哒哒哒跑到客厅,终于见到了闵秋女士。


    不幸的是,除了闵秋,客厅里还有6位笑容满面的陌生人。


    6位SA四女两男,挂着一水儿的标准营业笑容,从秦橼下楼梯起就开始目光迎接,然后语调轻快地喊:“秦小姐中午好~”


    一起床又遇到尴尬事件,秦橼假装刚才乱窜的人不是自己,端着稳重的架子慢悠悠走向沙发。


    秦橼:“……你叫了人看这季新品?”


    闵女士这才放下手上的产品介绍平板,招呼她去看看那两架子的衣服,“不是我,李约叫人送来的。”


    “他说你的鞋昨天落他车上了,干脆叫人送了几双新的来,配点别的,你自己去挑挑。”


    若是不了解昨天的前因后果,那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好在奢侈品的SA们都听多了豪门八卦,此时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秦橼这才想起她昨天的那双高跟鞋好像也是这个品牌,但是送一双鞋为什么还要配这么多衣服首饰?


    顶着6位SA过于灿烂的笑容,秦橼挤到闵女士身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问:“妈妈,我们家和李约很熟吗?怎么你和爸爸说起他都很自然的样子?”


    “不熟呀。”闵女士配合着女儿的声音也轻声回答。


    秦橼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主角打入反派家族内部,那还得了?


    “就是你爸爸好像资助过他。”


    “啊???”


    “详细的你去问你爸,凌云刚做起来的时候,他还私下里来咱们家拜访过,后来这几年人虽然没来,逢年过节的礼倒是没少。”


    “李约和凌云现在发展太快,这些十年前的旧事,说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家攀关系。”


    “所以记得哦,明面上他和我们秦家是不熟的。”


    秦橼衣服也不看了,哒哒哒又跑去秦总书房。


    她推门就是一嗓子“爸!”惊得秦总手一抖,宣纸上留下一笔歪斜的墨迹。


    秦天良叹了口气搁下笔,无奈地说:“又怎么了啊圆圆?”


    “你、李约、资助,”秦橼已经组织不起来语言,干脆乱说一通关键词,冲到她爸的书桌面前逼问,“什么时候的事?”


    “哦,你高中啊,高一吧好像是。”秦总答得非常平淡。


    但秦橼非常崩溃,“爸爸你知不知道我高中和他关系很差?”


    “知道啊,你高中哪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哎哎,好好对不起,我圆圆和同学们关系都很好。”


    看女儿都要气成小河豚,秦天良紧急找补。


    然后他才和秦橼说起这些年的事。


    高一才开学不久,秦橼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就两次把李约送进了医院,虽然都不是秦橼主谋,但说到底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秦天良那时候就派人调查过李约,于是叫人在一中匿名新增了一个奖学金项目,名正言顺地给李约送钱。


    起初这个奖学金还带着点“封口费”的性质,秦总的用意就是希望李约如果以后还有意外,不要把秦橼拖下水。


    但自从校园开放日见了李约一面,秦天良倒觉得这小伙子日后必成大器,又把原定的一年奖学金续到了三年。


    主打一个与人为善、广结人脉。


    说到这儿,秦总还挺得意,“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秦橼无语地把她爸的茶杯推过去,看李约还要什么眼光?他身上那主角光环和太阳似的,除了反派炮灰不可见,全世界都可见好吧!


    比起无语,她现在更是气愤。


    她那三年正眼看李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爸倒好,背后给人家提供了三年奖学金!


    结果这三年奖学金的钱还没给她的反派身份洗干净!剧情还是要用意外砸死她,这不是白花了吗?!


    天杀的剧情,这时候怎么把反派和反派爸妈分得这么清,原书里的“秦橼”犯事儿的时候倒是把秦家一起整没了。


    “然后呢?他以前干嘛要来我们家?”秦橼咬牙切齿地问,看她爸写的“上善若水”都像“无恶不作”。


    秦天良再次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李约是在凌云科技奠定行业地位后才初次登了秦家的门。


    从前的奖学金虽说是匿名,但也很容易查出真正的捐助者。


    教育和资源都是要花钱的,李约也懂这个道理,初次拜访时姿态放得很低。


    当时他就言明如果不是圭科那笔数额高昂的资助,自己高考成绩再好,也只是会做题而已,而不会这么快就有能力创办凌云科技。


    听李约甚至愿意把那笔钱和给今日的凌云扯上关系,秦天良也是暗暗心惊,但并不端着居功自傲的架子。


    有这份人情在是好的,但考虑到欠人情的那个已经比自己还权尊势重,若是秦家在外宣扬这层关系,反倒显得秦家和圭科不识好歹,要挟恩图报似的。


    李约理解,这几年的年节都是私下主动给秦家赠礼,给足了秦家面子。


    综上所述,说李约和秦家不熟可以,说他和秦家关系匪浅,也行。


    “倒是这人情一藏,反倒把你牵扯进意外里了。”秦天良拍了拍女儿的手,颇为内疚。


    要是刘天常那老登知道李约和秦家有这层联系,哪里还敢绑架秦橼?


    秦橼已经被这乱七八糟的人情绕晕,缓了一分钟,才惊悚发现,这段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在“剧情”的算计之中吗?


    剧情的丝线牵扯所有人,包括李约。


    不管是主角还是炮灰,都是剧情的演员而已。


    就像高一时,即使有秦橼救下了李约,让他免遭躺半年病床的断腿大伤,他后来也还是被实验楼顶的那次“囚禁”送进了病房。


    主角李约要在那一时期,受一次重伤,这是剧情的规定。


    反派秦橼应该在主角功成名就之后下线,这也是剧情的规定。


    秦橼死死盯着爸爸写的那幅字,原本已经被锁在纸张里的墨水突然像有了生命,再次晕开,直到铺满整张纸页、占据秦橼的全部视线。


    ……她要怎么逃出这个死局?


    难道要一辈子远离家人,呆在国外不回来吗?


    “……圆圆,圆圆,有没有在听爸爸说话?”


    秦橼这才回神,“啊?”


    秦天良无奈地又给她重复一遍,“昨天李约和爸爸商量过了,他提议,在社交层面上修复一下你和他的关系。”


    说起这句话,秦天良都想笑,怎么听起来又郑重又幼稚的?


    “高中时关系不好就不好了,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既然没有原则性错误,那今天当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起码你俩不要再外面表现出积怨多年的意思了,否则还有刘天常这种人,暗自揣测你们的关系,给你再造成危险怎么办?”


    秦总对女儿一向有耐心,恨不得字字句句掰碎了给她解释。


    “你要是不急着回纽约,就和李约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让大家知道你们从前是同学,不是仇人。”


    “李约希望如果你们以后同时出现在什么场合的话,你不要躲着他了,爸爸觉得这个要求很正常,你觉得呢?”


    秦橼双手撑着桌面,深呼吸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好。”


    她倒是要看看,反派和主角的社会关系修复之后,剧情还要怎么“追杀”她——


    作者有话说:李约:计划通


    第49章


    秦橼没想到这个“和李约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5月2号早上, 她按约定出发去接上刑白桃,然后一起去叶嘉家里。


    叶嘉的婚礼安排得十分温馨,像她这个人一样。


    秦橼到时, 叶嘉已经换好了大红喜服坐在床上,见她来了,赶紧抓了一把喜糖放她手里,小声说:“太早啦, 你吃早餐了吗?先吃点糖垫一垫。”


    秦橼感动地抱住她,多年过去,学生时代的好友还是在担心她会不会低血糖。


    石晴画是今天的伴娘之一, 凑过来发出桀桀桀的阴险笑声:“我们准备了超难的接亲游戏, 你的新郎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哇, ”刑白桃突然挤到叶嘉面前,调侃道:“听见‘你的新郎’这四个字就脸红,你俩都谈多少年了, 还这么纯情?”


    叶嘉红着脸小声抗议:“没有……”


    现场记录摄影解救了她,招呼着四人一起拍张照。


    她们高中时有不少这样的合照,但今天叶嘉才是唯一的主角,被几人簇拥着在中间露出羞涩笑容。


    然后房间里就闹了起来,因为接亲的队伍到了。


    直到一群穿军绿色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破门而入, 站在角落避免过多出镜的秦橼才揪住刑白桃, 紧急问道:“你没说叶嘉这是军婚啊?”


    她对叶嘉对象的了解更少,当年只知道他是隔壁附中打排球的,后来和叶嘉在同一个城市读的大学, 没说他考的军校啊?


    “我原本计划前天和昨天都和你彻夜长谈,就是要说他俩这8年的呀,结果你放我鸽子回家了!”


    刑白桃义愤填膺, 放假那天秦橼没来,她被迫含泪吃完了双人份的夜宵和零食。


    秦橼没和朋友们说被绑架的意外,本来她们都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让人担心是一方面,再一个就是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今天晚上说。”秦橼势必要深入了解好友这神奇爱情故事。


    然后两人手挽手,看着叶嘉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新郎,新郎忙于接亲游戏时也总爱去看她,两人都笑得很甜蜜。


    “好嗑。”秦橼说。


    “太好嗑了。”刑白桃说。


    接完亲一群人就准备去酒店,路上,刑白桃只用了一个词,就勾起了秦橼的全部好奇心。


    刑白桃:“叶嘉和她老公,那可是破镜重圆~”


    秦橼急得要死,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八卦,握着刑白桃的手一脸恳切:“你今天和我回家,没有人能打扰你说完这个故事。”


    她俩嘻嘻哈哈笑起来,又互相交换刚才接亲时拍的照片。


    四人小群复活,刑白桃拿20多张新娘的美照刷屏,出图比婚礼摄影师快多了。


    新人迎宾环节快结束,她们女方亲友这桌也差不多到齐了,立刻变成了同学聚会。


    吴卓远还像以前那么闹腾,夸张地喊着“秦姐”就冲了上来,眼巴巴地装委屈,“好狠心,8年不回国,你都不想我们的吗?”


    秦橼:“快滚。”


    吴卓远:“哎!对味儿了!”


    被骂的吴卓远心满意足地落座,环顾周围的一圈老同学,见秦橼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嘿嘿笑道:“神秘嘉宾快来了。”


    “什么神秘嘉宾?班主任要来?”刑白桃正在和秦橼研究餐单,这一桌全是同学,不怪她联想到班主任。


    她刚问完,身后就响起一小阵惊呼,吴卓远大笑起来:“你回头就看见了。”


    秦橼闻言一起回头,就见李约刚好在宴会厅门口签到完,转身穿过两桌之间,朝她们这边走来。


    他穿着休闲,立领衬衫的袖子稍微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和秦橼两天前看到的那个西装领带的商务精英完全不同。


    相同的是黑色长裤凸显出惊天长腿,两步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宴会厅里灯光渐渐熄灭,只留台和主舞台上的灯光,桌席之间有些昏暗,但他的身高样貌又太显眼,顷刻吸引了一路目光。


    在场全是老同学,没人像迎接李总一样迎接他,吴卓远更是从桌上插花抽了一朵白玫瑰出来,远远地就砸向李约。


    吴卓远:“一想到这么帅的人还这么有钱,我心里就不得劲啊!”


    一桌人都笑起来,李约弯起眼眸,接上这玩笑:“那怎么办,我帮你叫个心理医生?”


    李约拉开唯一空出的那张椅子落座,将刚才接住的那支白玫瑰摆在了自己和秦橼中间,但更靠近她一点,动作自然。


    秦橼本来还不言不语地看他坐下,心想这是在外,这是公共场合,这是修复社交关系的任务。


    结果他的手一朝自己靠近,秦橼就条件反射地要侧身去找刑白桃,只给李约留下一个背影,“白桃我……”们换个位置。


    她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人唤她的名字,语气温和,但似乎藏着十二分的无奈,“秦橼。”


    秦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笑容调成温和版本,生生改了话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又偏头冲李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虽然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实在看不出有多友好。


    即使理性上非常清楚这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相处的距离,但感性上秦橼还是觉得和李约离这么近实在太诡异、太陌生、太奇怪了。


    秦橼咬牙站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不就是主角吗,难道还能大庭广众把她克死不成?


    刑白桃攀着椅背目送秦橼走向门口,伸手挡住嘴型,对一同目送秦橼背影的李约发出情报传递申请。


    刑白桃:“噗呲噗呲。”


    李约抬眸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新晋特工兼恋爱观察员刑白桃小姐发出暗号:“0到100分,你目前进度在哪儿?”


    李约苦笑,“可能是负100吧。”


    在他明确提出希望缓和社交关系、希望秦橼不要见他就避开的情况下,她还是毫无留恋地就走了。?刑白桃都无语,“李总,你这方面是有点失败。”


    婚礼还没开始,桌上人三三两两凑着开始聊天,偶尔和李约说两句话,虽然看着还算亲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膜,不像高中时那么自由了。


    成年人的社会太过现实,地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玩笑都有些小心翼翼,失去了学生时期的纯粹。


    “李约怎么今天来参加婚礼?”有人隔着半张桌子探头问他。


    李约笑得温和,但说话的方式和高中一样有些冷,“有空,就来了。”


    刑白桃嘁了一声,促狭地看向李约。


    今天之前她都没听叶嘉和石晴画说给李约发了请柬,他估计都是临时得知秦橼的行程才来的。


    他高中哪里和叶嘉说过几句话?再说他今天都这种身份地位,特意抽出假期来参加一场半熟不熟的同学婚礼,刑白桃才不信。


    李约还真是昨天才通过吴卓远才联系上的叶嘉,因为自知请求突然,他付出了近6位数的份子钱的代价。


    对面的吴卓远敲着桌子笑问李约,“兄弟,要是我明天结婚,你会有空吗?没空也没关系,份子钱有空就行。”


    李约无奈地点头,“你办三场,总有我空闲的时候。”


    吴卓远气得又抽出一朵花扔他,见李约确实没什么架子,桌上其他人也放松下来。


    除了重回坐席的秦橼。


    第一次在人前离李约这么近,秦橼连头都不往右手边偏一度,司仪开始暖场,她立刻就侧身去看主舞台。


    李约在喧闹人潮中盯着她的背影,不用直面自己,她的发丝似乎都透露着一股如释重负。


    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寸寸描摹过她的轮廓。


    此情此景宛如他们高考完那天的毕业聚餐,他那时也是这样在昏暗灯光中望向她。


    但他那时候离她很远,也不知道,那晚他们说完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自己已经可以坐在她的身边,李约笑意温柔,眸子里满含眷恋。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袖裙装,鞋换成了平底,估计是前天脚腕上的伤还不适合穿高跟。


    为了遮挡小腿上的痕迹,裙摆长度已经过了脚踝,坐下时容易拖到地上。


    李约低头看向她被绣花腰带束起的纤细腰身,突然想起这件裙子在昨天SA发给他的结账单里。


    他突然笑起来。


    她大概不太在意,但能给她买裙子,也是李约多年前的追求之一。


    秦橼听见身后人的轻笑,终于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已经走上主舞台的一对新人吸引,如潮般的掌声中,李约略弯腰靠近她。


    “你今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秦橼一边觉得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完成社交的任务,一边又觉得他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一股……委屈?


    这种割裂的对比拉扯着秦橼的情绪,让她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讽刺。


    “让您感到被冷落,真是对不起啊李总。”


    李约被嘲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才是鲜活而真实的她。


    “好了,是我唐突。”他柔声说着抱歉,又用目光点了点她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点白绷带,细心地问:“他们等下要来敬酒了,你身上的伤能喝酒吗?”


    确实不能,李约帮她把杯里的红酒换成了葡萄汁。


    新人先从主桌敬起,其他桌的客人便先聊天用餐。


    虽然秦橼对吃席有着莫大向往,但实际上她根本吃不了几口,上火的和海鲜类都因为受伤碰不了。


    见她怏怏搁了筷,李约打开手机从桌下递到她面前,用刚才被喊“李总”的对应称呼喊回去,笑意清浅。


    “今天是想和秦小姐汇报一下,刘天常那边的进度。”


    第50章


    秦橼低头, 就看见李约毫不介意地在自己面前点开了手机桌面,随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开始非常晃动,看起来是有人跑过, 好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几个头戴黑色面罩的迷彩装悍匪,身上都背着枪,站在最前面那个看了一眼镜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仓库背景, 以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秦橼睁大眼睛,但还记着这是在公共场合,尽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不要太夸张。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 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弯弯的李约。


    “……这么还原?”


    从他们前夜的谈话来看, 椅子上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刘天常那个养在国外的私生子。


    她当时说的那句赌气似的玩笑, 不到48小时,李约已经实施完毕,相当高效。


    镜头再次晃动一下, 画面里的一个壮汉掏出了一本护照,把照片那页对准摄像机,又走到椅子旁边,端起那年轻人的脑袋,给视频这边验货, 确认是同一人。


    他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但因为视频静音,秦橼听不见。


    “他说了什么?”秦橼抬眼问身边人,在心里感叹持枪合法的地方, 干这种活儿就是专业。


    “想要这个人活着,就把钱打到稍后发给你的账户。”李约压低声音回答。


    秦橼没想到他们俩在别人的婚礼上看这种国内都播不了的违禁视频,这边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那头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她也没想到这群雇佣兵模样的人怎么还两头赚?


    李约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只给他们提供信息和渠道,这笔能赚多少钱,得看他们的能力。”


    哦,看这个私生子在刘天常心里值多少钱,也看这群专业绑匪能从刘天常那里讹来多少。


    秦橼了然,心想专业的确实懂得开源节流,一个视频都能用两遍。


    视频进度条这才走了2/3,后面好像都是一些威胁,用枪指着椅子上那人逼他求亲属拿赎金什么的。


    私生子哭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视频画质模糊,但还能辨别出他一身招摇显眼的大牌,看起来确实是很受生父宠爱的幼子。


    秦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视频里这群绑匪粗鲁的手段,而是因为李约。


    他就这样坐在一场热闹的婚宴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操控着几万公里外的人的命运。


    秦橼再次深深看了李约一眼,这就是原书中的爽文主角,手眼通天,凌厉果决。


    这时候刚好有人从她身后路过,撞了一下秦橼的椅子,连带着把她也朝右手边撞去。


    秦橼惯性扶了一下李约的手臂,刚抬头,就听见一个穿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和自己道歉:“对不起啊!”


    他身后是四五位相同装束的武警,也是今天的伴郎团,已经站到她们这桌旁边准备敬酒。


    身边人疑似策划了一场绑架案,而起因大概率会归结为自己的“教唆”,背后站了一群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绑架案的武警,秦橼在这一瞬间找回了被亮哥带到那个仓库后的紧张感。


    区别只是上次她是无辜的,这次可不一定。


    “没事没事。”


    秦橼都不敢低头看,抓着李约小臂的手就往下滑,摸到他手里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屏幕,生怕身后那人发现视频里的雇佣兵和枪。


    偏偏李约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的,就那么端着手机放在秦橼面前,等着她抓住自己的手一顿乱按才关掉屏幕。


    好在李约一直把手机放在桌面以下,那人什么也没看见,带着歉意的微笑走过之后,秦橼还心有余悸。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张地扣在李约的手机上,特别用力地把他的左手按了在了自己腿上。


    秦橼没好气地瞪他,“还笑!”


    你知不知道咱俩差点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李约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橼抓在自己手上的手背,“不要紧张,表现得自然一点。”


    她好可爱,李约想。


    一段视频而已,就算被发现,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既没买凶,也没指示,只是提供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情报,何况这事儿发生在南半球的异国他乡,查穿天也怪不到李约头上。


    但他很享受这种被秦橼当作自已人的感觉。


    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也是共犯了。


    秦橼尽力自然地和新人以及他俩身后一群武警敬完葡萄汁,刚坐下,就看见李约正重新解锁手机。


    她的注意力全被李约手指的动作吸引,生怕那段视频被发现,然后公之于众,恨不得自己去挡住他的屏幕。


    她并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但对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输密码,秦橼想不看见都难。


    李约的手机桌面再次在她眼前呈现,非常简洁的桌面布置,背景是一片清澈的蔚蓝海水。


    但秦橼突然皱眉,刚才的紧张情绪被另一种更浓厚的疑惑取代。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又抬头看一眼李约。


    “你……你这个……不是,算了。”


    秦橼欲言又止,似乎是想指一指李约的手机,但又很快收回了手,纠结半晌后,忽然起身离席。


    但她这次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李约,似乎非常不解,甚至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李约同样疑惑,不懂秦橼毫无征兆地就离开的原因。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动作,试图找出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哪里让她不舒服。


    他还原了一遍自己拿起手机后的一举一动,然后恍然大悟。


    秦橼应该是看到了他的密码。


    xx0815,是她的生日。


    人总是对自己的生日数字很敏感的。


    但她明明看见了,却不挑明,也不要求自己改掉,是为什么呢?


    以秦大小姐直接而干脆的处事方式,如果遇到她不顺心的地方,定然会第一时间提出来。


    要么改,要么她自己动手来改,要么连人带手机一起滚蛋。


    这才是秦橼的人生态度。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疑惑地看向自己,甚至说“算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自己呢?


    惊觉自己可能无意中推动了重大进展的李总,盯着自己的手机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抬头正好发现,看完全程的刑白桃正半眯着眼睛,一脸无语地抱臂看向自己。


    “我觉得,”李约顶着她审视的目光突然说,“现在的进度也许有1分了。”


    “哈?”刑白桃不懂他俩刚才二人转似的拉拉扯扯好半天干了什么,更不理解这短短半小时怎么就给了李约猛增101分的错觉。


    她头顶冒出三个问号,冷笑一声:“第一,谁问你了?”


    “第二,1分你骄傲什么?”


    “以防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将会躺在秦橼的床上、抱着秦橼入睡。”


    刑白桃歪起一边嘴角,赢!


    五分钟后秦橼才回到桌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去哪个角落独自思考了一会儿,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她一直浅浅皱着眉,恢复了从前对李约专有的冷漠态度,完全不去看身边这么大一个人。


    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她近距离相处的李约忍不住试探,“秦橼……”


    但被秦大小姐直接拒绝,“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是很想看见你。”


    她以前再看李约不爽都不会这么直接地表达,这次实在是CPU快烧了,只会采取最简洁的方法。


    那就是先不看。


    在她理清思路、找到解决方法之前,秦橼选择无视问题来源。


    她对李约的冷漠持续到婚礼结束散场,连修复社交印象的任务都不管了。


    其他人也没从他俩那短暂的互动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秦姐不爱搭理李约?那太正常了,这才是咱们37班的日常啊,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


    只有刑白桃给李约发了一条饱含嘲讽意味的消息,“1分?”


    晚上,小邢躺在秦橼2.2米的舒适大床上文思泉涌,现场写出一篇综述《论叶嘉同志10年爱情长跑中的态度变化与情感分析》。


    她的八卦功底这几年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声情并茂地给姐妹描述这几年叶嘉和她老公的分分合合,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曲折离奇。


    只是作为听众的秦橼后半段似乎有些游离,欣赏完邢老师这场精彩绝伦的卧室脱口秀后竟然只鼓了10秒的掌。


    刑白桃说得嗓子都干了,收起作为教材的朋友圈,和画人物关系图的平板,双手交叠着平躺下来,十分安详。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有八卦都要告诉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橼躺到她旁边,抱歉地说:“我遇到了一点问题,很纠结。”


    刑白桃就等她这句话呢,一个翻身就活了过来,盯着秦橼目光灼灼,“什么问题?我帮你分析分析!”


    秦橼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尝试从别的角度切入,“你的手机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我家狗的生日啊。”


    “……你用过别人的生日当密码吗?”


    刑白桃:“大学追星的时候用过,四年粉了三个男的,换了三次密码,三个都塌了,哈哈。”


    秦橼同情地看向好友,“别伤心,男人确实不如狗。”


    “别管这些,”刑白桃把话题拉回来,“用别人的生日当密码,肯定是觉得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的。”


    “所以你遇到什么问题了,有人用你的生日当密码?0815?”其实刑白桃已经差不多猜出来了,一直憋着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看不出来啊李约,虽然暗恋,但很恨嫁。


    秦橼又开始搓自己的头发,目光不知道盯着虚空中的哪里,过了几秒才回:“我感觉不是我生日,对方可能是……喜欢中秋节?”


    不可能!刑白桃在心里大声反驳,两条小腿像海豹一样来回敲床,兴奋地说:“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一脸揶揄,“这不对呀我的秦姐,这几年又不是没人追你,要是不喜欢,拒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干嘛纠结。”


    秦橼不搓头发了,像条小鱼干一样啪嗒翻了个身,声音很小,“太诡异了,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为什么?你不问,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刑白桃试图悄悄给自己造糖。


    这几年李约的事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刑白桃不了解,但他雷打不动地每个月都在问秦橼有没有回国计划,这方面刑白桃可太了解了。


    同样都是差不多十年的感情,叶嘉那边都分分合合走到婚姻殿堂了,李总还在那搞暗恋呢,刑白桃都替他急。


    有几个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还能坚持十年的?因为要照顾对方的情绪和选择、不想让对方困扰,他就这样藏了近十年。


    刑白桃自觉做不到这种程度。


    即使李总的钱是假的,他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刑白桃思索两秒,直接问道:“你讨厌这个行为吗?或者你讨厌那个人吗?”


    “我并不独自享有那串数字,所以也管不到别人的密码。”秦橼轻轻眨了眨眼,“至于那个人,算不得讨厌,只是很奇怪。”


    她还是只重复那一句:“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的。”


    好了,这里走不通。刑白桃专业吃瓜20年,马上理清了人物感情,开始暗渡陈仓给另一个发消息。


    刑白桃:你手机密码是她生日?


    李约:是,她今天应该看到了。


    李约:但她看完就不愿意理我了。


    刑白桃:吾有一计。


    李总相当上道,转账8888。


    刑白桃差点没憋住笑,她其实只想要500来着,偷偷瞥一眼还趴在床上的秦橼,确认自己这间谍没被发现,这才回复,打字的手指都快舞出残影。


    “不理你不是因为讨厌你,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李总啊,暗恋藏得太深也是有缺点的,她根本不理解你这个行为的意思。”


    “向她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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