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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高中研学不管去哪个城市, 游览的地方其实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92高校、博物馆、纪念馆、植物园这些,在加上几个有人文历史底蕴的景区,差不多凑个五六天行程就得了。


    秦橼带了相机到处拍, 风景、同学、路边的招牌、大巴车窗上的雨滴。


    她的镜头里有很多同学的笑脸,连柴老师都比这大拇指被照了几张,独独从没出现过李约。


    好在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俩0交流的日常,即使来的那天晚上玩游戏打了一通电话, 大家也没看出两人有破冰的迹象。


    吴卓远对此的评价是:“感觉他们毕业第二天就会成为陌生人。”


    研学最后一天是周六,行程安排很简单,不像前几个地点一样还要配导游写感想了, 纯游玩性质, 上午游览九宣寺, 下午乘高铁回家。


    九宣寺是云山市的著名旅游景点,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因为来的时间是休息日, 游客不少。


    这一趟安排在研学手册上写的目的是欣赏古建筑和品味历史,实际上同学们浅浅转了一圈后直奔祈福殿烧香拜佛。


    吴卓远一边嘲笑大家一点都不唯物主义,一边在财神面前长跪不起。


    秦橼和几个女同学一路走走拍拍,落在最后面,走到祈福殿前时,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拜完了。


    殿前空地设有一尊巨大的香炉, 台阶下有专门的领香处可供游客免费领香。


    刑白桃和石晴画几个排队各取了三支香回来,先要上网搜搜怎么拜正式一些,最好把哪只脚先跨进门槛也搞清楚。


    她们研究半天, 发现秦橼早已脱离出去,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既不领香, 也不拍照,只是仰头去看琉璃瓦的檐角。


    佛门古刹,内里却汇集往来红尘之人,众人都是欲念缠身,所以来燃这一注香火,以求平安、求富贵、求成功。


    烟气与梵音缭绕间,她好像才是那唯一一个清净的人。


    刑白桃过来问她:“你不去拜一拜吗?”


    秦橼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拜什么。”


    这种离神佛更近的地方,她反而更觉得命运无常。


    上一辈子她上香必求暴富,大概是这愿望太大了,也可能是有此心愿的人太多了,菩萨一直没听见她心底的呼唤,反正她拜完立刻去刮彩票一次也没中过。


    秦橼一直觉得有钱能解决人生中90%的麻烦,剩下那10%需要更多的钱。


    这辈子真的有了,但也像春晚小品说的那样,人快死了,钱没花完。


    她想要的差不多都已经实现,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结局都知道,那真没什么好求的了。


    刑白桃自己上完香回来和她开玩笑,说她这样很好,无欲无求等于没有烦恼。


    秦橼只是笑笑,她的烦恼菩萨大概解决不了。


    逐渐脱轨的剧情让秦橼心底潜伏的那种失序感再次涌出,她讨厌这种毫无规律的发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原定的死亡还会不会到来。


    如果还是要死,那会以那种形式?


    秦橼等大家上完香后继续往祈福殿后走,她们绕开了游客较多的常规游览路线,选择了西侧通往荷花池的一条小路。


    这个季节的荷花早就开完了,留下一池残叶,边缘已经枯黄卷起,看起来颇为寂寥。


    但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其他同学,吴卓远和另几个男生走马观花,李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穿过长廊往一间阁楼走。


    他突然停下来,应该是在看长廊上的题诗。


    隔着半池莲叶和白玉栏杆远望过去,少年在廊下长身玉立,自成风景。


    石晴画拉着刑白桃悄悄点评,“平时看久了都习惯了,李约乍一拉出来还挺亮眼的哈。”


    刑白桃就心黑一点了,“咱俩拿他起号去吧,标题我都想好了,京圈佛子青春版。”


    两人和秦橼说起这个方案,把秦橼逗乐了。


    她同桌的眼光很有前瞻性,原书里描写成功后的李总还真是清冷那一挂的,表面端庄持重但内心杀伐果断。


    只是李总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只有这种基础款的霸总模板,不知道外面已经迭代到佛子版本了,不混京圈也得有港圈名头呢。


    估计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李约偏头看向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策划人邢老师啧了一声,“不行,他转过来一笑就没那味了,不够天凉王破。”


    石老师点头表示同意,“太温柔了,和他那天玩游戏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看情人呢。”


    当日未能看到现场的秦橼站在两人身后没说话,她实在难以想象李约对谁说喜欢,怎么看都有点惊悚。


    对岸的吴卓远也发现了她们几人,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去阁楼看看。


    秦橼抬头看了看牌匾,洗心阁。


    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念经的地方或者静室,跨过门槛一瞧,里面长长一排柜台和展板,摆着各种各样的文创产品。


    古刹也要走现代化道路,香囊手链笔记本,挂件茶杯绿豆糕,整整齐齐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就差和游客喊“快来买我!”


    刑白桃立刻被各种小饰品吸引,吴卓远他们也本着来都来了的指导思想,开始挑一些纪念品。


    小吴在门口求完财,到这里终于记起自己还是个学生,拿了一个“学业有成”的香囊。


    转头看到他秦姐兴致缺缺,特别有眼力见地捧着一堆香囊到秦橼面前让她挑,“小人受秦姐恩惠已久,特意为您献上孝心!”


    秦橼不知道谁家古风狗腿子跑出来了,又气又笑地拿起一个香囊抽在吴卓远背上。


    结果吴卓远夸张地旋转了720度倒在糕点礼盒面前,暗示性极强地冲秦橼眨眨眼。


    “……”秦橼哭笑不得,“拿上吧,我请大家尝尝。”


    吴卓远还要哼唧,“绿豆糕、红豆糕,居然还有玫瑰糕耶……”


    秦橼:“都拿!赶紧把你那恶心的声音收回去!”


    刑白桃手链挑到一半赶来主持正义,一巴掌把吴卓远原地拍飞三米,“天天占你秦姐便宜!”


    秦橼靠在结账柜台边看着大家笑,终于不像刚来时那么沉闷了。


    她心情好,所以乐意花点钱,对刑白桃和石晴画道:“手链挑好了吗?我来买单,当做给大家的礼物了。”


    邢老师和石老师震惊回头,别管什么京圈佛子不佛子的了,这一刻的秦橼背后真的出现了圣光,“霸总竟在我身边!”


    吴卓远趁机逃脱,捧着两盒绿豆糕感动大喊:“我秦姐!仁义!”


    既然同路的这几个同学有礼物,那其他人也不好落下,秦橼直接开始搞批发。


    她转头和文创店的工作人员要了47个“学业有成”的香囊,还不忘各科老师的“身体健康”。


    刑白桃戴上了新手链,有些忧心地看向秦橼,“不给你自己买点什么吗?”


    秦橼指了指店员刚从仓库取出来的一堆香囊,笑着反问:“不是祝我自己学业有成了吗?”


    听她这样说,刑白桃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是她隐隐觉得,秦橼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期待。


    时间有限,他们等下吃完午饭就要立刻赶往高铁站,上午的游览很快结束。


    最后刑白桃和石晴画一起给秦橼买了一条手链,三个小姑娘开开心心戴着同款回到了大巴上。


    同学们已经陆续回到大巴上,吴卓远正和聂通一起给大家发秦橼友情赞助的纪念品,以及每人一块糕点垫垫肚子。


    看她上车,有些活泼的同学接过香囊就要大喊一声“谢谢秦姐!”


    十分铿锵有力并且此起彼伏,搞得秦橼还以为自己在黑x会年终分红现场。


    秦橼的座位靠窗,下车前上面还只有她的出行包,现在上面多出了一个香囊礼包。


    她疑惑问旁边的刑白桃:“这是谁的啊?放错了吗?”


    热心小吴挤过来回答:“应该是送你哒,我刚才回车上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这个香囊就在你座位上了。”


    “好心的秦姐会得到好心的回报,你拆开看看呗。”吴卓远笑嘻嘻地捧着绿豆糕走了。


    秦橼将信将疑地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个圆滚滚的浅棕球形香囊,直径大概2厘米,顶上的挂绳上还系了一颗白玉珠子,整体圆润可爱。


    她拎着这个小球在眼前转了一圈,发现上面还绣了一个“圆”字。


    “哇,”刑白桃凑过来感叹出声,“就是送你的吧,都和你名字同音哎。”


    后座的石晴画也趴在秦橼椅背上看,“我觉得也是,我刚刚在文创店看见了,这个还有另一款‘满’字呢。”


    “圆圆满满,寓意很好呀。”刑白桃非常欣赏这位知名不具好心人,催秦橼把它挂到书包上。


    秦橼对自己不上心,连给自己的礼物都不想挑,但总有人在关心她的。


    “嘿嘿,刚才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圆字和秦橼的名字同音。”石晴画扯了扯刑白桃,发出不聪明的笑声。


    “嘿嘿,”刑白桃回以憨厚淳朴的笑容,“不敢相信咱秦姐的名字其实这么可爱是吧。”


    秦橼笑着把她俩按回去,“好了桃桃和花花,不许说话了。”


    更后两排靠窗坐着的李约单手撑在窗边,刚好从座位和车窗玻璃之间听完了三人的对话。


    本来就很可爱。


    名字和她都是。


    他反手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但根本挡不住眼里露出来的笑意,看得吴卓远都要替他担心了。


    小吴瞥一眼前面清点人数的班主任,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不容易,但是兄弟你能不能别笑了,咱现在是秋天不是春天啊!”


    第32章


    学长学姐们说的没错, 研学结束一回到学校果然忙到飞起,本来37班的教学进度一直是最快的那一档,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又要赶进度了。


    今年冬天来得早, 比往年也更冷一些,圣诞节前几天,天气预报一直在说可能会下雪,刑白桃就这么天天盼望着。


    宁河这种南方城市, 冬天只有寒风冷雨,很少见雪,据说上一次看到大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刑白桃没等到圣诞夜的雪, 倒是第二天上午, 天上飘起了丝丝碎雪, 居然一直下到晚上还没停,反而有加大的趋势。


    地上的雪才铺了10厘米厚,一群高中生没见过世面, 晚自习课间冲出去玩雪,嘻嘻哈哈地攥个小雪球砸来砸去。


    柴老师坐在讲台上担心孩子们,“把手套围巾都戴上再出去,现在可不是能感冒的时候啊。”


    虽然老师们都不太赞成把学生放出去玩雪,但一中很通人性地替大家打开了操场的大灯, 照亮了整片雪场。


    这群高中生在教室里被关久了, 立刻就像被放出栏的小鸭子们,嘎嘎乱叫着就冲向了操场,也不管认不认识对面, 扬着雪到处乱撒。


    秦橼太怕冷了,缩在教室里不愿意出去,这时候让她离开有空调暖气的地方不如让她上吊。


    刑白桃到楼下玩了一会儿, 捧了一个小雪团到教室送给同桌,被秦橼用保温杯装了起来,可惜还是很快就化掉了。


    一中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一栋教学楼,升上高二,37班也换了个教室。


    这栋楼离校门更近,但去通往校门的主路时要先下一排楼梯。


    这排楼梯总共才十来阶,平时大家都不当回事,然而今年这场罕见的雪,极大程度提升了它的存在感。


    阶梯上的积雪都被踩实了,滑得就像溜冰场。


    中间的扶手上结了一层冰,手套往上搭一秒就会被粘住,根本没人敢扶,大家上下楼梯只能像企鹅一样,侧着身子一步一挪。


    课间,吴卓远不畏寒冷地趴在走廊上数了5分钟,总共68个人走过那段楼梯,摔了6个,被暗算概率高达8.8%。


    小吴兴奋地和李约分享自己的小调查,李约说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路上的雪扫了。


    小吴说我诅咒你。


    他成功了。


    晚自习放学前,班主任再次嘱咐大家,雪天路滑一定注意安全,然后才捧着保温杯离开了教室。


    37班的学习氛围很好,忽略分处南北极的秦橼和李约的话,那大家就是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放学铃声都停了半天,班里还有人在探讨问题,大部分都是围在李约周围听他讲。


    见人越来越多,李约干脆走到黑板前开始讲解,底下一堆人哗啦啦翻开草稿纸,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秦橼也在下面转着笔听,在导数大题前,其他恩怨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李约一直用余光观察秦橼的表情,看她微微拧起的眉心逐渐松开,确认她听懂了才走下讲台。


    教室里还剩十来个人,巡查的保安刚好走到他们班门口,敲着门喊同学们先回家吧马上要锁楼下大门了。


    大家聊着天收拾书包,猜测明天会不会雪停,幻想寒潮再凶猛一点直接停课。


    秦橼面上浮起一点笑容,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在周围的同学都觉得好累、盼望着毕业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放松。


    对她来说,高中时期的辛苦与将来踏上社会后的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担忧,秦橼很清楚,自己只是重走了这段路,所以心态上更从容一些罢了。


    刚出教室没走下一层楼,刑白桃说自己学生卡忘在桌上了要回去拿,让秦橼先走。


    吴卓远和聂通几个男生在背后一路玩闹,秦橼沉默着独行,突然发现前面还有李约的背影。


    他也总是一个人走,即使吴卓远他们和李约关系不错,也不经常和他一道。


    可能是嫌他太闷了吧,秦橼胡乱思索,跟在李约背后缓步前行。


    这个视角对秦橼来说还算新奇,她才发现,李约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体格也不像初见时那么瘦弱了。


    一年多前秦橼觉得他像风雨中的细竹,现在看他单肩背着包走过路灯下时,秦橼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白桦。


    向天生长的乔木,风雪也挡不住他的挺拔。


    李约放慢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身后秦橼的视线,有些紧张。


    她今天难得会看向自己,大概是因为前后都没人看见她的动作,所以自在了一些吧。


    他其实想和秦橼并排走,或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让自己能呆在看得见她的地方,都可以。


    但李约也明白,如果真的离她近一些,她会毫不犹豫地走掉。


    能保持这样的距离,已经是现在的最优解。


    灯光照亮漫天细雪,只是因为能和她淋同一场雪,李约就会暗自窃喜。


    走到通往主干道的楼梯时,更后方吴卓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似乎还在讨论刚才教室里那道数学题。


    “第3问只有两个解,哪来的4个解,不是验证排除了吗?”


    几个男生争论不休,干脆喊最前面的李约主持公道,“约啊!刚才第3问的负数解被排除没有啊?”


    李约停在楼梯中段,转身无奈看向大家,“只有一个解,那个较大的正数解也是要排除的。我刚才讲了那么久,不是说听明白了吗?”


    见他停下来还转身了,秦橼不想和他对视,于是也回头去看吴卓远他们,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写了几个解。


    她这注意力一分散就出了问题,面对这段摔倒概率近十分之一的楼梯,一丝分神都不能有。


    实际上秦橼甚至还没有走下一阶,只是刚停在楼梯边缘。


    但大概是其他同学也很重视这条杀伤力太强的楼梯,都要停在边缘踟蹰一会儿,导致这一小块地方的滑溜程度丝毫不亚于楼梯本身。


    秦橼还没来得及尖叫,背后的吴卓远先替她叫了。


    “什么!怎么会只有一咦亿哎哟我靠秦姐啊!!”


    他这“一”字的音调在空中劈了个叉,秦橼也差点原地劈叉,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唰啦朝更下方滑去。


    秦橼清楚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李约,那副常年八风不动的表情,这一瞬间竟然都崩掉了。


    他面露惊慌,但没有躲开滑向自己的秦橼,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接住她。


    就像之前她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上那次一样。


    然而这次他没成功,因为秦橼把他也拉倒了。


    在那短短的0.5秒内,秦橼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学滑雪的时候,站在雪道上根本停不下来,只能顺着坡度往下冲刺,然后在终点摔个四仰八叉。


    但那个时候她全身护具,现在身上只有羽绒服啊!


    又是0.5秒,秦橼几乎闭上了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滑下十几层阶梯,一周后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手在空中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好像是另一个人的手,还带着温暖的体温,紧紧反握住她的。


    下一瞬,李约被她向下俯冲的势能带倒,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伸手护住她的脑袋。


    “救驾!救驾啊!”吴卓远几个大步冲过来,硬生生在楼梯前刹住了,生怕自己重蹈他秦姐的覆辙,再把底下两个人砸出个好歹来。


    好消息是秦橼没有滑下整条楼梯,而是在中段被李约拉住了,所以摔得也不是很严重。


    坏消息是她把李约一起拽着摔倒了,现在姿势很尴尬。


    秦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脑袋躺在李约的手臂上,一手抓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校服外套。


    她的左腿别在了身后,右腿直接踩在了李约腿上,这种诡异姿势乍一看就是秦橼斜压住了李约一半身体。


    秦橼摔得眼冒金星,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么东西,抬腿蹬了一下,应该是想站起来,但看起来像是又踹了给她当肉垫的李约一脚。


    李约莫名其妙被踹也没其他反应,托着秦橼的背把她扶着坐起来,紧张问道:“没事吧?”


    他看起来是摔得比秦橼严重,但又好像没什么大事,先把自己和秦橼搅在一起的腿抽出来,然后赶紧站了起来。


    他本来很担心的,但看到眼前人委屈又晕乎的表情,和平时的冷脸大相径庭,又被可爱到了,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秦橼觉得身上哪哪都痛,看见李约的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谴责加质问。


    “你还笑?!”


    她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摔倒的,也是她把李约拽下来的,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一定以什么姿势躺在更底下的主干道上呢。


    这种情况下不说先给李约道谢,起码要道歉吧,但秦橼就是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送上门的李约自然难逃一劫。


    然而李约完全不觉得她哪里有错,道歉根本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对不起。”


    秦橼的眼角已经溢满生理性的泪水,把自己别在身后的那条腿掰回来,觉得自己惨死了,“我好痛。”


    “我扶你,慢一点。”


    李约背上的包早就在接秦橼前就被他扔到了一边,现在能腾出双手把她慢慢扶起来,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秦橼的脚踝。


    “……”他俩背后的一排人全部站在楼梯边缘,本来想着下去帮助同学,刚试探着走下一阶,又齐齐停在了原地。


    下面那两人根本不需要其他帮助的样子,一个伸手另一个就把手搭上去了,自然又和谐。


    吴卓远更委屈,“我刚才喊那么大声,他俩没一个听见吗?”


    第33章


    秦橼怔怔地看向蹲在她面前的李约。


    对方仰头回望, 认真又温和地和她说:“脚腕没有事,应该只有小腿磕了一下,还有哪里痛?”


    细雪像椰蓉一样撒在他的头发上, 秦橼被自己呼出的白汽遮挡了视线,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摔中缓过神来,慢慢眨了眨眼。


    这个画面对她来说有点太魔幻了。


    退一万步来假设,自己脱离了“反派”的角色设定,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李约也不再仇视自己。


    那他也不应该用这个姿势和自己说话吧?!


    可怕,秦橼觉得现在的剧情实在太混乱了, 主角不像主角反派不像反派的, 鬼知道后面还要编出什么奇葩事。


    李约还维持着半蹲半跪的姿态, 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还不等她理清思路,身后传来刑白桃疑惑的问句,“怎么了?围在这里看什么?秦橼呢?”


    秦橼应声回头, 看见台阶更高处整整齐齐站了吴卓远和其他5个同学,全是想来帮忙又搭不上手的样子。


    虽然在要不要冲过来帮忙这件事上纠结了,但对于站在原地吃瓜这件事却毫不迟疑,6个男生瞪着12个眼珠子站成一排,就差抓一把瓜子开嗑。


    秦橼:……


    李约和她的姿势不止她觉得奇怪, 其他同学看来估计更是觉得诡异。


    以前又不是没拉过手、没扶过肩, 紧急情况自动触发条件反射了,秦橼被他拉起来时太顺手,忘记身后还有一堆围观群众。


    刑白桃飞快绕过碍事的六个桩子, 看见下方情形时直接就是一句国粹,立刻明白同桌不幸被狡猾的楼梯暗算了。


    她围着秦橼担忧地检查了一圈,皱眉问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李约给刑白桃让了让, 到旁边捡起了秦橼刚才脱手扔出去的书包,非常自然地替后者回答。


    “左边小腿刚才撞栏杆上了,其他地方应该没事,回家仔细检查一下。”


    刑白桃担心得不行,估计是同桌上次低血糖摔倒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再三确认,“真没事吗?还能走吗?”


    秦橼此刻的神情比平时更冷,面色如霜地接过了李约递来的包,一个字也没说,连点个头都欠奉,拉着刑白桃就要离开。


    小邢同学被这两方的温度差搞懵了,他俩处理的是同一件事吗?


    还有李约呆在秦橼身边时怎么是这样的?这种温柔语气和小心动作是哪个新人格?这对吗冰山学神?


    而李约对秦橼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温和地对带着疑惑表情回头看自己的刑白桃点了点头,十分体面。


    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秦橼的表情反馈,现在的冷漠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尴尬得不想面对了。


    秦大小姐一向是懒得解释的人,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和她要解释,面无表情就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应对逻辑大概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爱。


    李约站在原地目送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下楼梯,还能听见秦橼和刑白桃说话,声音很小,但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回去把你这双鞋的链接发给我。”


    她应该也是被刑白桃如履平地的迅捷震惊到了,并且对刚才的意外耿耿于怀。


    特别可爱。


    见冷脸的秦姐走远了,吴卓远才敢慢吞吞挪下楼梯,搭着李约的肩膀送上一个大拇指。


    “兄弟,舍己为人,我佩服你。”


    他很明显也是不相信以李约和秦橼平时那种三个月不说一句话的关系,竟然关键时刻摔着自己也要保护同学。


    小吴拍了拍李约的肩膀,面露欣赏,“你放心,今天的从龙之功,我会在秦姐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李约把肩上的手扔下去,似乎心情不错,还有空噎吴卓远一把,“公公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摔了不一定有人来扶。”


    他拎起自己的背包就走,根本不管身后撕心裂肺的控诉。


    吴卓远:“李约你大爷的!”-


    刑白桃最近发现李约很奇怪。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李约在处理和秦橼有关的事情时,有些过分自然了。


    明明两人在班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秦橼看都懒得看对方,交流都罕见,必须要交流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刑白桃总感觉李约有时候表现得他们很熟悉、或者关系很不错似的。


    秦橼值日,但一下课就趴桌子上睡觉忘了擦黑板,李约默不作声就替她擦了。


    秦橼迟到,李约会找已经进入教室的班主任对话,有时候是答疑,挡住柴老师观察前后门的视线。


    有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谈着谈着就去办公室了,完美掩护了迟到的同学。


    就连秦橼的笔掉在过道这种小事,课间路过七八个人都没人发现,李约一走过就替她捡起来了。


    从前没在意这些细节,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把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刑白桃突然惊觉,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李约路过秦橼身边的次数也有点太频繁。


    刑白桃再一次看见明明位置更靠近后门的李约,非要绕到前门进教室,路过埋头睡觉的同桌时,嘴角似乎抬起了一个像素点。


    简直细思极恐。


    证据越挖越有,再比如说李约对于同桌的意外总是很紧张,似乎超出普通同学的限制了。


    秦橼两次将要摔倒时,他都不惜自己受伤去护住她。


    趋利避害是人的生物本能,刑白桃扪心自问,不说这种“无限趋近于陌生人”的同学,就连关系一般的朋友,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联想起李约有喜欢的人,但他不能联系那个她。


    刑白桃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李约喜欢的人是外校的,或者单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是谁,所以才向大家隐瞒。


    但如果这个人是秦橼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啊!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终点——


    李约暗恋秦橼。


    这一刻,刑白桃感觉自己找到了打结线团的起点,也像是对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个填空题蒙了一个答案,结果套进去刚刚好。


    虽然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惊心动魄!


    回忆起研学时在那个寺里,石晴画说李约转头和大家打招呼的神情太温柔,现在想来,估计也是因为那时候她们背后站着秦橼。


    刑白桃这辈子经手的大小八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偏偏这一个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甚至不知道是李约是个搞暗恋的纯爱选手震撼一点,还是他喜欢的人是秦橼震撼一点。


    也有可能是他这么明显的暗恋,还持续了快一年,结果全班40多个人没一个发现,更震撼。


    刑白桃这时候才品出李约的心机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有矛盾的时期,李约就在观察秦橼。


    以至于现在班上其他同学都习惯他看秦橼的视线了,甚至秦橼自己都习惯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注视她,而不被任何人怀疑。


    天杀的,你这还是暗恋吗?


    刑白桃带着这个秘密过了半年多,天天抓耳挠腮地想找人分享,又怕是自己猜错了,给自己憋得上火,长了小半个月的口腔溃疡。


    李约不说那个名字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秦橼也完全不想和他有其他牵扯的样子。


    她要是真当面去问,到时候不能面对李约也就算了,她还愧对同桌可怎么整?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考试也越来越频繁,部分科目已经结束了所有课程开始总复习,学生们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卷山卷海。


    37班统计了每次考试的成绩贴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下面,不管周考月考联考统考,只要有排名就打印成绩表,方便大家及时对照自己有没有进步或退步。


    刑白桃走进教室时刚好看见李约在看这排成绩表。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看,李约是无可动摇的第一名。


    除了升上高中后的那第一次期中暂时掉至第2,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考试,他总排名一直巍然不动,和第2名的分数差都能让众人仰望。


    刑白桃本来径直走过,又恍然发现什么似的,倒退两步看向李约。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第一排,而是在表格中段位置。


    好巧不巧,秦橼的名字就在那里。


    刑白桃自觉已经过了初发现这个秘密时的那种震惊时期,但现在还是被惊了一下。


    天杀的,这也太纯爱了。


    发现刑白桃的奇怪动作,李约疑惑地看向她。


    小邢同学忍得太久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身怀惊天秘密的地下党,实在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看谁?”


    刑白桃很确定,李约听到自己的问题时有一瞬间的惊讶,非常微小的情绪变幻,但还是被她发现了,似乎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然而李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


    刑白桃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可以随便说一个名字,说他自己、吴卓远,甚至随便看看都行,但他选择了不回答。


    这是一种坦荡的暗示。


    福尔摩斯级别的洞察力,刑白桃原地转了个圈,决定今天点一杯全糖大杯奶茶奖励自己。


    吴卓远以一个空气投篮的姿势跳进教室,看见刑白桃带着诡异笑容站在成绩表前,还以为见鬼了。


    “姐妹你笑什么?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终于考进前十了?”


    “滚。”刑白桃今天心情好所以不和这种未开智的生物计较,但又想起自己一年前输掉的那个赌局,表情瞬间嚣张了起来。


    风水轮流转,刑白桃冲他招手,小吴特别懂眼色地跟她走到走廊,两个赌徒开始了新一轮对局。


    刑白桃:“一年了,你找出李约喜欢谁没有?”


    第34章


    吴卓远这种时候一向机灵, 立刻体会出了刑白桃话里的其他意思,瞬间挂起谄媚笑容。


    “好姐妹,你知道是谁了?”


    刑白桃强压得意笑容, “我只是猜测。”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猜的谁?”


    刑白桃嘴角快飞上太阳穴,但就是不肯说出名字,急得吴卓远差点给她跪下, “你直接说怎么才能告诉我吧。”


    去年猜李约的心事是吴卓远赌对了,但这次精准定位目标,怎么都是自己稳赢, 刑白桃誓要扳回这一局。


    她压低声音, “我们再赌一把, 我觉得李约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


    “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吴卓远都不那么感兴趣她猜的人是谁了,断然否认。


    “怎么不可能, 李约的社交圈就这么点大,离开咱们班他和其他班的人一学期都说不了5句话。”


    刑白桃不乐意了,认为吴卓远作为室友却不了解李约。


    小吴则表示你不了解男人,“一个男的,要是心上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 他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接触。李约你看他接触过谁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吴义正辞严, 看得出来被他姐姐训练得很好。


    “再说了,他要是真喜欢我们班的谁,那还成天那个死德性?”


    吴卓远从前门探头, 看了一眼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李约,扯着嘴角啧啧摇头。


    教室里的学神清冷肃然,连多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周边, 更别说有和其他人培养感情性质的互动了。


    刑白桃为对手的狭隘目光感到悲哀,同时也惊叹于李约分寸和尺度都掌握得太精准,以至于离他最近的吴卓远都没发现异常。


    然而刑白桃才不会主动透露其他线索,她双手交叉,语调嚣张,“我方观点是他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赌注压什么任你挑。”


    她这次大方得很,因为不知道怎么输,所以不会主动去占吴卓远那点小便宜。


    “你说的嗷!”吴卓远最吃这种看起来有好处的激将法,思考仅耗时一秒,“瑞吉酒店自助,你赢了我请你,输了你请我,成交吗?”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但吴卓远还维持了基本理智,“估计这个问题毕业后才能从李约那里问出答案,希望我能先活过这次期末。”


    刑白桃带着已经到手一半的自助餐券回到教室,看见同桌往自己桌面上放了一盒蓝莓,又拿着另两盒给石晴画她们送去,感动得搂住她不放手。


    正主给发小零食,正主的名号还能赢来自助餐,天天从秦姐这连吃带拿的,秦姐的恩情还不完呐!


    “你刚和吴卓远聊什么了,笑得好诡异。”秦橼拍拍刑白桃的手示意她先松开自己。


    这当然不能说实话,刑白桃开朗地笑答:“在算高考倒计时,刚好还有360天。”


    秦橼觉得这是又考疯了一个。


    倒计时的首位数字往前翻两页,离高考还有160天的时候,刑白桃的生日也到了,刚好是星期日。


    这是高中三年的同桌的成年礼,但因为已经到了备考关键期,刑白桃没选择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小刑同学的原话是:“反正也一起庆祝过两次了,想玩可以等夏天再一起玩。”


    因为刑白桃说高考完就要去打耳洞,秦橼就给她挑了一副耳环。


    迪奥的ribales系列,珍珠配上浅金色花朵,简洁又带点小精致,正好适合青春少女。


    秦橼打算生日当天给刑白桃送上这个小惊喜,确认同桌在家后,便准备下午去找她。


    刑白桃想让同桌到自己家玩一会儿,最好留到晚上陪她切蛋糕,被秦橼连发三个表情包拒绝。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不太喜欢和长辈打交道,秦橼也不想增加自己的社交任务。


    何况她还在学校见过好几次刑白桃她爸,更是不愿意去老师家反向家访。


    刑白桃:那你到建平路的麦当劳等我,离我家500多米,快到了叫我出门,我正好去整点薯条和快乐水[亲亲emoji]


    秦橼:[OK emoji][亲亲emoji]


    秦橼拿上礼物到了建平路,估计半小时就能结束,就叫吴叔把车停在路边车位等她。


    这家麦当劳是个简单的社区门店,考虑到周围全是居民区,小孩多,儿童乐园面积挺大,占了接近1/4的客区。


    周末店里小孩更多,秦橼一推门进去就听见好多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自己误入养鸡场。


    店里空位不多,秦橼找到了一张靠过道的桌子,先按刑白桃的请求给她点了杯冰可乐。


    订单繁忙,店员收个餐盘都要火急火燎,已经没有余力维持其他秩序。


    过道上有好几个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看起来都是五六岁左右。


    其中最大声的是个穿奥特曼毛衣的小男孩,鞋都没穿就从儿童乐园冲到店门口,看见有其他小朋友要坐滑梯,又像个炮弹似的冲回去,意图独占他根本没玩的滑梯。


    他妈就守着一张早就吃完的餐盘坐在旁边,全程翘着二郎腿只盯手机,完全没管在海洋球里张牙舞爪驱赶其他小孩的儿子。


    这位中年女士外放的短视频音量巨大,时不时传出套路的罐头笑声,尖锐刺耳。


    秦橼最烦招人厌的小孩和他们更招人厌的父母,她已经想换个地方,但刑白桃又在骑车赶来的路上了,没回她消息。


    她只好皱着眉将身体背向过道,眼不见为净。


    然而熊孩子的可恶之处就是正常人根本猜不到他们什么时候要来招惹其他人。


    成功占领滑梯的奥特曼小男孩玩累了,跑到他妈妈身边嚷嚷着要喝可乐。


    他妈随口打发了一句“没有可乐”,然后就把儿子往旁边推推让他自己去玩。


    奥特曼少爷大概也是习惯了他妈的态度,站在过道中间眼珠一转,迅速锁定了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可乐杯。


    它面前的顾客侧坐着,完全没有注意这杯可乐的样子。


    小男孩哒哒哒冲向“被遗忘的”可乐,只穿了袜子的脚踩到了地上掉落的薯条,中途还推倒了另一位路过的小姑娘。


    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大概四岁,被这一推刚好撞上秦橼的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秦橼光顾着给朋友回消息,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有一个灵活的黑影两下爬上她对面的座位,一把捞走了自己桌上的可乐。


    趁她把小姑娘扶起来的功夫,对面那只道德程度堪比峨眉山的猴儿的人类幼崽已经端起可乐咕嘟狂饮了。


    秦橼不得不直视这只猴了。


    “你家长呢?”


    本来就被店里此起彼伏的小孩喊叫吵得头痛,秦橼现在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何况还是自己撞到她手上的熊孩子。


    小孩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其实很敏锐,对面的奥特曼少爷已经发现秦橼在生气,但丝毫不怵,并且喝可乐的百忙之中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秦橼只觉得头更痛了,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认领小孩,只有两三位顾客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谁是这小孩家长!他没爹妈吗?!”秦橼冷声提高了音量,有更多人看向了这边,和秦橼对视时赶紧摇头,生怕她以为这是自家小孩。


    其余人都没动作,社会打磨掉了人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成为工作机器的躯壳。


    熊孩子听懂了秦橼大声说话是因为他,当即以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


    终于,秦橼侧后方的顾客也看不下去了,朝另一个方向问了句:“这是谁家的小孩?”


    熊孩子停止了大叫,端着抢来的可乐摇来摇去,然后快速揭开塑料杯盖,从里面捞出两块冰块砸向秦橼。


    距离太近,手段又太出人意料,秦橼躲闪不及,融化到一半的冰块砸到了她的外套上。


    那熊孩子反倒笑起来,好像已经夺取胜利一样,站在座位上,哗啦一下把剩下的半杯可乐泼向对面。


    秦橼立即站起身,但还是被泼到了部分液体,褐色的水渍立刻在米白的羊毛外套上晕开。


    秦橼忍够了,这三分钟已经是她仁慈的结果。


    她面如寒霜,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把熊孩子的大笑变成了嚎啕,把周围人皱眉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秦橼拽着熊孩子的毛衣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拎下来,见他还挥着手想来抓自己,抬起手又给了他另一巴掌。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观众都要为那两个巴掌印的对称美学叫好。


    熊孩子妈终于被响彻店内的熟悉嚎啕声惊动,从儿童乐园边姗姗来迟,看见儿子哭得涕泗横流,表情心疼又震惊。


    “儿子!我宝,怎么了,怎么哭了?!”


    秦橼把手上的熊孩子推过去,冷笑:“我还以为这是孤儿呢。”


    他妈一看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再加上秦橼的发言,立即发出了和熊孩子同频率的尖叫。


    “是不是你打了我儿子?!他还是个小孩,你要不要脸啊?!”


    她高声喊着就要冲秦橼冲过来,看起来是要给她儿子报仇。


    好在围观群众已经聚集,店员也赶到了这边,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暴怒的太子妈,避免更大的冲突。


    秦橼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只是略微偏过了头,像是面前景象实在有碍观瞻。


    店员和顾客都拦在了太子妈面前,怕她暴起伤人,倒是没人拦秦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件的起因到底该怪谁,这位女生只是干了所有人都想干的事,替大家出了口气罢了。


    太子妈被阻拦着不能前进一寸,于是蹲下来搂着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奥特曼少爷就开始信口开河。


    “我儿子身体不好!你都多大了不会让着点他吗?竟然还打人,赔钱!我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要赔!”


    熊孩子推其他小孩的时候倒是半句不提身体不好,秦橼点了点头,语气冷漠又嘲讽。


    “可以,这位要脸的女士,”她指了指自己的外套上明显的一片褐色水渍,“你儿子刚抢了我的可乐,泼了我一身,你是不是也要替他赔?”


    “我这件外套三万八。”


    太子妈听到这数字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明显是被吓到,连儿子都顾不上哄了,“你讹谁呢?一件衣服也值三万八?”


    秦橼也不记得自己这件衣服有多贵,她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差不多是这价格。


    对付这种开口就是钱的人,用钱压回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巧的很,秦橼有的是钱。


    但她已经不想再在这里纠缠,拨通了吴叔的电话,“到店里来,有人要我赔钱。”


    就等在门口车内的吴叔立刻赶到,他的工资是普通司机的三倍还多,多出来的这部分就是因为要给雇主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店员在自己的门店都插不上话,围观群众只听那位年轻的小姐打了个电话,从语气到表情都风轻云淡的。


    不到两分钟,前门就被一位西装革履、面目慈善的大叔推开了,他这一身装束在快餐店里尤为突出。


    看起来就很温和的大叔径直走向人群中心的女生,微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儿子泼我可乐,我扇了两巴掌,现在这位女士要我赔钱。”


    秦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吴叔,又从他那里要来了车钥匙,看起来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要先回车上了。


    她语气冷静得很,描述简短又清晰,完全没添油加醋。


    眼尖的观众看到了她手上车钥匙的logo,又看一眼另一头的母子二人,小声提醒:“起来吧,她衣服真挺贵的。”


    “衣服找人估值定损,扣掉他儿子的医药费,然后看看这位女士还欠我多少钱吧。”秦橼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太子妈,话语却包含着万钧压力。


    还蹲在地上的女人立刻明白自己的闹腾完全没有优势,刚要带着儿子一起哭闹的时候,侧门又进来两人。


    刚进门的那位中年男人裹着胖胖的羽绒服,艰难地挤进人群,终于找到了就差坐到地上撒泼的太子妈。


    “出什么事了?”荣征扶着妹妹站起来。


    太子妈见自己这边也有了帮手,立刻哭喊着告状:“有人打你亲外甥,你管不管?她还要欺负你亲妹妹,要讹我三万八,你管不管?!”


    荣征惊疑不定,抬头一看对面的人,更是一脸震惊,“吴先生?”


    他还记得给住院时的李约送过汤的吴叔,看到旁边的秦橼也觉得眼熟,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小约同学。


    秦橼看见荣征时,预备离开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猝然转头,果然看见人群外,李约正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


    第35章


    秦橼的目光依次划过面红耳赤的太子妈、震惊不解的荣征、还有几米外看不懂表情的李约。


    她突然释怀了。


    猝不及防才叫意外, 难以预测才叫变故,而这狗屎剧情,就是要制造这种牵强的冲突, 驱使她重回“反派”的位置。


    “反派”不一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但一定站在主角利益和团队的对立面。


    《传奇之路》原书中也有这样的案例。


    早已功成名就的李约身处高位,自然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这时候要达到“打脸”效果, 那就要靠不长眼的小喽啰们欺负李总身边的人了。


    比如说小辈或亲友在外遇到困难,搬出自己靠山,但没人信, 还被大肆嘲讽欺辱。


    结果人李总真护短出手, 转瞬间就是天凉王破。


    李约的亲属只有他奶奶一个, 另外就只有帮扶他家十来年的荣征,对李约来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荣征和妻子无子无女,将妹妹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孩子, 四舍五入就约等于李总的家人。


    这下好了,李总的家人刚挨了秦橼两巴掌,现在还在他妈怀里鬼哭狼嚎呢。


    秦橼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确实没想到,这位大名真叫耀祖的奥特曼少爷,若干年后上大学时被富二代同学针对, 他应对得可谓智勇双全, 怎么小时候才初具人形。


    原书里李总还是知道了荣征家小孩被欺负,霸总护短是不需要理由也不讲道理的,三两下就把小炮灰们收拾了, 打脸反转轻而易举。


    秦橼又看了一眼耀祖脸上的巴掌印。


    垃圾剧情硬设狗屎连环计,无辜秦橼误入反派断头台。


    原本她都要以为这杂交的剧情早已不受控制地走向混沌了,没想到竟然还在坚持不懈、见缝插针地给主角和反派制造冲突。


    亏得前几天在学校的时候, 李约第三次主动和她说“早上好”,秦橼还点头回应了,她还当自己的世界和平看到希望曙光了呢。


    对面的荣征检查了一下外甥通红的两边脸颊,尴尬地看向吴叔,试探着先开口问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叔微微弯腰去看小姐的脸色,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约,估计小姐刚才动手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小孩还能和自己同学扯上关系。


    而李约本人又和小姐的关系很诡异,下一步如何走还是要请示雇主的意思。


    “没有误会。”秦橼脸上的冷漠未改,“我确实是打了他,报警也随你们。”


    “想知道前因后果自己去调监控,要医药费赔偿就把医院账单带来。”


    反派就反派,今天她还真忍不了,再来十遍她都要扇那两巴掌。


    太子妈听到这话又冲秦橼嚷嚷起来:“打人还这么嚣张,还有没有天理了!你别想跑,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秦橼翻了个白眼,她和荣征这个不知情的说话还能维持基本的情绪稳定,一听到太子妈尖锐的嗓音只觉得炸药包的引线都被点燃了。


    “闭嘴吧女士,不会养就别生,这种质量的基因没有延续的必要。


    你儿子一没素质二没教养爹妈跟摆设似的,他在这店里跑了五分钟欺负了仨小孩,你跟瞎了似的不去管,被打了倒是敢来问我要医药费。


    怎么你手上端的是他爹的骨灰盒啊一秒钟都挪不开眼,怕被仇人扬了吗?


    有那刷视频的功夫不如给你儿子买点六个核桃,你儿子蠢得不可救药。”


    秦橼是真气狠了,一句接一句都不带停顿的,全程没一个脏字,但杀伤力高到惊人。


    “你!你这个!”太子妈想组织语言回击,又接不上话,急得眼都红了,指着秦橼就要冲到她面前,被荣征和其他人急忙拦住了。


    秦橼抱臂站在原地未动,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太子妈,如刀剑一般把她钉在了原地。


    吴叔小臂上挂着小姐的外套,半护在她身前。


    围观者一改方才的冷漠,看戏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


    荣征纠结又尴尬,夹在两方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而李约呢?


    秦橼用余光快速观察一瞬,他仍停在几步外,神色晦暗不明,全程没有表态。


    主角和剧情都一样,无处不在又捉摸不透,让人完全搞不清什么时候又会触碰到红线。


    真是令人讨厌。


    秦橼轻嗤一声,这场闹剧只让她觉得头痛。


    她向前迈了半步,走到吴叔身边,吴叔立即低下头来听小姐还有何吩咐。


    “接下来你来处理,叫人把我衣服的定损账单拿给这位女士看看,我不接受调解。”


    秦橼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观众如摩西分海般给她让出了通向门口的道路,李约的目光一路追随,看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就走进了室外的寒风里。


    风卷起了她的长发,她的步子却优雅又坚定。


    明明秦橼的背影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可不知为何,李约觉得她远得遥不可及。


    他想追上去给她披件外套,又被荣征的声音留在了原地。


    “小约,那是你的同学吗?能不能找她再商量商量?”


    答是,他被卡在了荣征和秦橼之间;答不是,那就等于否认了他和秦橼的唯一一层关系。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李约顶着荣征的尴尬目光点头,好在吴叔的话解救了他。


    “荣先生,这是我们小姐和这位女士之间的矛盾,和你无关,也和这位同学无关。”吴叔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言辞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秦橼回到车上,直接给刑白桃打了个电话,好在这次她接了。


    “咋了,我还在骑车,还有两分钟就到啦~”


    秦橼让她直接到车上找自己,就停在路边,“别喝可乐了,我带你去整点别的下午茶。”


    刑白桃当然答应,把共享单车停好,按秦橼给的车牌号找到了那辆宾利,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内暖气充足,刑白桃拉上门,转身一看同桌,瞬间就发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扇他。”刑白桃蹭到秦橼身边,搂住她安慰。


    秦橼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扇过了,也被姐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逗笑。


    “生日快乐。”她把礼物交到刑白桃手里,又问:“你想去哪里点个下午茶?挑贵的点,不要和我客气。”


    刑白桃取出耳环往自己耳垂上比了比,快乐到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我不知道啊,我本来只是想用麦当劳的薯条沾番茄酱拍蜡烛转场,但现在有这么漂亮的礼物,谁管麦当劳?”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玩笑,见秦橼情绪好了点,刑白桃轻声问:“有什么烦心事吗?感觉你刚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小邢同学大方表示:“我把今年的生日愿望借给你,想许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哦!”


    秦橼和她靠在一起,笑得很温柔,“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这个环境好累而已。”


    “唉,那确实。”高三生日日夜夜都在想高考,刑白桃自然而然地以为她说的“环境好累”是指高三压力大。


    这个刑白桃就没办法了,秦橼都这么有钱了还觉得高考压力大,可见高三不是一般的苦啊。


    “你之前要是去读国际班,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刑白桃揉揉同桌,突然灵光一现。


    “哎?现在选留学也不晚啊,苏晴就准备留学,听说她选了英国的学校,雅思都考完了,现在好轻松,都不用来上晚自习。”


    两人聊的根本不是一样东西,但秦橼就像突然被点醒,眼睛一亮。


    她怎么从没想过这回事?敌不动我动啊!


    不管是哪本原书,有关苏晴留学期间的描述都很少,两三句话就带过了。


    事实上,所有剧情基本都是围绕李约这个第一主角展开的,“主镜头”固定在李约身边,镜头之外的描写少之又少。


    苏晴的“经验”已经告诉她,离开镜头,等于脱离剧情。


    离开李约,等于重获自由。


    窗外有车鸣笛,猛地将秦橼的思绪拉回来,她笑着抱住刑白桃,“下午茶先放一放,我们去迪奥给你挑个项链配成一套。”


    第36章


    “妈妈, 我想出国!”


    秦橼一回家就扑到闵秋女士身边,搂住她撒娇。


    闵秋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女儿,但对她这突兀的要求十分纵容。


    “这学期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放寒假吗?要是觉得累的话, 可以给你请一周假出去玩。”


    “不是,我想去留学,不是旅游。”秦橼眨眨眼,她也知道这时候和家人说想留学太突然了。


    同圈层的家庭中送子女出国的父母不少, 但秦家没有这个考虑,秦橼从前都没有留学意向,否则高中就不会读公立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闵秋疑惑地看向女儿, 发现她神情真挚, 确实没在开玩笑。


    闵秋沉思一会儿, 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


    “我们去找你爸爸一起商量一下,你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秦橼和父母从书房讨论到餐桌再讨论到卧室,从提出计划到敲定, 只花了不到4小时。


    她没有隐瞒留学确实是“一时兴起”,但非常坚定地表示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天良和闵秋共同注视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出生的时候,那样小一个,整个身体都没有爸爸的小臂长。


    如今她都这么大了, 马上就要18岁, 和妈妈一般高,也开始设计自己的未来。


    秦总一向宠爱女儿,也很早就发现了秦橼没有继承家业的天赋和能力, 于是只希望她自由和快乐就好。


    反正信托和遗嘱的受益人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只要秦橼不沾赌和毒,这些钱足够她挥霍八辈子。


    如今只是想去留学而已, 那有什么好拒绝的?


    从前是觉得秦橼自制力太差,思维还容易被带跑,秦家两位家长觉得不如把她留在身边,走普通升学途径。


    不必用什么精英教育管束她,成绩也不做要求,只要慢慢学点东西就行。


    没想到升上高中后秦橼真的改变了不少,这让秦天良欣慰不已。


    一般来说,高三生一月份才考虑留学绝对算迟了,但有钱什么时候都不晚,多的是机构和职业规划师排着队要给秦大小姐做策划。


    秦橼在接下来的一周收到了7份策划简报,留学选择近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远的甚至有南非的开普敦大学。


    从藤校到QS排名300开外的不知道哪里的大学,一字排开任她选择。


    家族资产积累到这地步,学历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秦天良和闵秋给她的自由度太高了,真的只提供方案支持和一点参考意见,对她的选择绝不插手。


    这些机构给出的专业规划倒是很一致,不是哲学就是艺术,还有一份策划提出了民俗与神话专业,大概是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博得秦大小姐的关注。


    秦橼挺满意,既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用考虑就业,那就没必要去卷经济商务或者计算机。


    读个好玩的专业,在有限的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世界,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留学城市和宁河市之间有没有直达航班,她和闵秋女士都不想转机。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她的新规划。


    她的目的是逃离剧情的影响范围,自然是原剧情里的知情者越少越好。


    37班的高考倒计时还在一页一页往后翻,终于翻进了两位数内。


    三月中,宁河市迎来了一场瓢泼春雨。


    一中主干道旁边种了一排香樟树,都比学校年龄还大,近200岁了,枝干遮天蔽日,每年春天依然会抽出嫩生生的新叶。


    秦橼一直觉得香樟很有趣,南方的大部分阔叶树都是秋季落叶,香樟的叶子却是等到第二年春季才换掉。


    这场雨带着不小的南风席卷全市,湿度提高促进香樟的新叶生成,大风又迅速吹落的松动的黄叶,一夜过去,校园主路上铺满了落叶碎枝,整排香樟树冠瞬间焕新。


    秦橼照例踩点到校,晨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还不慌不忙地绕过路面的一个小水坑。


    昨夜的风雨已停,秦橼仰头,正好看见香樟树柔嫩的新叶,叶尖上聚集了一点小水滴,闪着晶莹的光。


    大约是困扰她近三年的问题终于能被放下,她此刻的心情特别轻松,仿佛天地浩然,微冷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柴元亮不怕学生迟到,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怕回南天的楼梯潮湿把学生摔了,怕天气回寒把学生冻感冒了,怕今天发的试卷太难把学生打击到了。


    高三进行到百日阶段,更多是看学生的自觉性,外界干扰反而会影响他们。


    秦橼谨记班主任说的“爬楼梯慢一点,反正都迟到了就别着急”,慢悠悠走上三楼,一抬眼,刚好和靠着走廊的李约对视。


    走廊上还有十来个其他同学,都拿着课本念念有词。


    因为这两天又有小寒潮,教室里的空调重新开了制热,有些同学觉得闷,就会到走廊上早读,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老师都是不管的。


    李约站在最外侧,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手上拿着本语文选修,神情温和,率先和秦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他主动和秦橼打招呼的次数非常少,仔细算算,今天应该是第五次。


    在秦橼麦当劳扇人事件前有三次,前两次全被秦橼无视,第三次才终于肯略微点头回应一下。


    一周前的晚自习课间,李约替物理老师传达叫她去办公室的指令是第四次,然而当时记仇的秦大小姐还膈应着,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回他。


    今天秦橼心情是有史以来的放松,她刚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RD轮offer,已经完成了确认。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不止意味着,80多天后这群高三生就能解放,对秦橼来说,更是重获新生的倒计时。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约,秦橼看他竟然稍微顺眼了一点,极为难得地回了一句:“早。”


    对面的李约竟然稍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复,浅浅笑起来。


    就在秦橼准备略过他进教室时,李约突然离开了背靠的走廊栏杆,朝秦橼走了半步,指了指她的头顶。


    “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他的尾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啊?”秦橼抬手摸过头顶,什么也没有,微微抿嘴横了一眼李约,像是责怪他乱说话。


    李约也不恼,又走近半步,“卡在发圈旁边了,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他略抬起手,但没有去碰秦橼的头发,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对秦橼的心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是同班三年观察出的分寸感。


    秦橼摸到了那片叶子,摘下来一看,其实是一支不幸被风雨打落的香樟树新芽,又刚好被风吹到了树下走过的她头上。


    黄绿色的叶片非常柔软,薄得能轻易透光,秦橼捏着细嫩的小茎转了一圈,新叶就像羽毛一样旋转起来。


    “给我吧。”李约朝她伸出手,秦橼抬眸看他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了他手里。


    李约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了课本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掌心似乎还有残存着她指尖划过的温度。


    这是一片幸运的叶子,所以能落在她身上,李约想,他今天也很幸运。


    第一节课结束,吴卓远轻车熟路地从李约桌面上找出了下节数学课要用的试卷,正准备转身回去对答案,惊恐发现学神还对着上一节课的语文书微笑。


    “哎?兄弟?下课三分钟了,你还看语文书干什么?”吴卓远伸手在李约眼前扫了两下,“你别笑了,好惊悚。”


    小吴感觉学神像被谁夺舍了,离高考越近他笑得越来越频繁,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他不经又想起之前和刑白桃的那个赌局,李约这天天在教室里笑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他喜欢的人真在自己班上吧?


    吴卓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拿着李约的卷子也不去对答案,卷成一个小筒眯起眼睛去观察班里其他人。


    他一个个扫过附近的同学,个个形容潦倒双目无神,像被试卷抽走了精气。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刑白桃和他秦姐倒是在笑,不知道聊了什么,秦橼乐得前仰后合。


    吴卓远: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37班吗?


    怎么这个班级里最快乐的,是从前最冷漠的两个?


    然而小吴同学没能找到其他同学的笑脸,因为李约把他的卷子抽回去了,“别糟蹋我的试卷。”


    “哦……”吴卓远这次没来继续耍赖,连话都没回,愣愣坐了回去。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回来,情真意切地按住李约的手,“兄弟,你认真告诉我,你没谈恋爱吧?”


    李约虽然已经习惯吴卓远说话总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被今天这跳脱的话题问笑了,“没有。”


    吴卓远还是不肯撒手,又把他的卷子抢了回来,“事关我的自助餐大计,你发誓,你用你这张试卷的正确率发誓。”


    “我发誓,现在没有。”李约懒得和他折腾,先顺着他答了,看吴卓远突然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他说的几样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的自助餐有什么关系?”


    吴卓远:“你有没有女朋友确实和我的自助餐没关系,但是,你女朋友是谁和我的自助餐有很大关系。”


    他又把李约的试卷卷起来去拍他肩膀,表情非常严肃,“你放心,有我一份牛排啃,就有你一个小番茄吃。”


    吴卓远对自己的自助餐势在必得,他依然坚持自己两年前的观点——


    信李约和秦橼是一对,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作者有话说: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大海哥[闭嘴]


    第37章


    宁河市的春天比樱花的花期还短暂, 五月初就已烈日当空。


    天热容易人心浮躁,特别是这样关键的时期。


    吴卓远根本止不住焦虑,于是天天主动去找班主任谈心。他话又多又跳, 安抚这一个学生都差点把经验丰富的柴元亮老师搞得身心俱疲。


    好在小吴后面还坐着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学神,永远冷静理性,似乎看到他都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对李约来说,保持情绪稳定不是什么难事, 更艰难的是他要让自己不要那么过度关注秦橼。


    他比谁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这两个字是无数学生的梦魇,却是他成功的捷径。


    为了这场18年来最重要的考试,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停留在秦橼身上的视线。


    六月八日下午5点, 最后一道收卷铃声响起时, 是考生们一个重要人生阶段的落幕。


    李约刚出考场就被当地的新闻媒体抓住了,他是一中押宝的重点学生,大概率也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这都不是秘密。


    好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头,问他觉得题目难不难、目标院校有哪些等等想法。


    李约礼貌地简略回答了两句,刚好看见荣征推着他奶奶的轮椅站在路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奶奶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慈祥的笑容里盛满对孙子的骄傲与爱意, 抬手拍了拍小跑过来的李约, 把花递到他怀里。


    面对那么多摄像头都镇定自若的少年这时候倒是有点害羞了,弯腰拥抱了一下奶奶,小声说:“不用给我准备这些的。”


    奶奶和荣征都不太赞同, 笑着揉乱了李约的头发,“大家都有,你肯定也要有啊。”


    有个跟过来的小记者被这副画面打动, 喊了李约一声,提出帮他们一家人拍张照。


    记者一走,李约就开始环视四周寻找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校门口人太多,家长、学生和老师都在说话,混乱嘈杂,还有不少人打着遮阳伞,视线被遮挡,李约没看到秦橼有没有出考场。


    倒是人群中的吴卓远一眼看见了他,一路乱叫着冲李约这边跑来,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李约想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可惜小吴今天穿了一件红红火火的大红色恤,不是那么容易无视的。


    “奶奶好!叔叔好!”吴卓远开朗地打招呼,给李约带来了新鲜情报。


    “柴老师给我们晚上的聚餐从大堂升级到了宴会厅!你要先回家一趟吗?不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蹭柴老师的车走。”


    因为昨天数学考完,大家惊喜发现有一道大题和一道较难的填空题是数学老师几天前讲过的类似题型,乐得在班级群里接龙数学老师万岁。


    为了庆祝这波精准押题,数学老师和班主任柴老师一起自费给37班今晚的聚餐升级了,大家好好玩最后一场。


    李约拒绝了吴卓远同行的请求,他要先把奶奶送回家。


    荣征叔一个人开着把奶奶带过来接他下考已经很累,总不能回家还麻烦他。


    到时候上楼他一个人又背老人又搬轮椅,李约自己出去玩,那也太不合适了。


    吴卓远也不是一定要和他走,他就是来通知一下。


    “行,那你记得七点到就行。”小吴嘿嘿一笑,透露出真正的鬼点子,“我前几天求秦姐聚餐的时候带点好酒,她答应了,你也一定要喝点!”


    虽然没在校门口见到秦橼,但也算歪打正着知道了她的消息,李约含笑答应了。


    晚七点,李约到南江酒店门口时,刚好遇到刑白桃。


    她照例在大厅里等秦橼,看见李约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直接停下来了。


    李约:“你在等秦橼吗?”


    刑白桃看见他也要和自己一起等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飞了起来。


    哦呦,刚考完试没两个小时,装都不装了。


    “咳咳,”刑白桃清清嗓子压住笑意,解释道:“吴卓远让她带了几瓶酒,我怕她拿不了,等一下她。”


    “哎,你会喝酒吗?”刑白桃突然问他,表情是压不住的兴奋。


    李约摇头,“不会,以前也没喝过。”


    “那太好了!”刑白桃瞬间藏不住自己的窃喜,紧急找补道:“秦橼说她带了好几种不同的酒,你可以都尝尝。”


    她和吴卓远商量好了,就在今天聚餐的时候去问李约“他喜欢的人在不在37班”,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自助餐之战。


    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个时机正正好,最好能问出点别的东西,比如这个人是不是秦橼,比如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人家的,再比如什么时候表白。


    两人没说几句,秦橼正好到了。


    但也不用刑白桃去帮忙,秦大小姐轻车熟路的吩咐门口侍者,去把车上的两箱酒搬去三楼东侧小宴会厅。


    刑白桃惊诧,“两箱?你拿了这么多?”


    “不是吴卓远说都想尝尝的吗,没拿多少,基本都是几个品种的红酒,加两瓶香槟,不喝就开着玩儿,用来庆祝正合适。”


    秦橼没管站在旁边的李约,拉着刑白桃就往电梯走。


    他们这次聚餐原本只订了一点啤酒,这群学生里也没几个能喝的,大家都是用果汁凑凑热闹。


    秦橼就只是带了点度数低的,并且一票否决了小吴心心念念的白兰地,就是担心年轻人喝起来控制不住自己,这大喜的日子恐怕还要送同学去医院。


    小宴会厅里摆了6桌,刚好他们班的人加几个老师,侍者按秦橼的意思把两箱酒分到各桌上,那两瓶香槟留在了柴老师那桌。


    这次聚餐的酒店是同学们一起订的,大家凑点钱在大堂吃吃喝喝就够了,但老师给他们升到了宴会厅,还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小视频。


    柴元亮一个中年男人,日常辛苦的教学任务中,还能有这种细腻心思,实在难得。


    宴会厅最前方是个小舞台,背后大屏播放着柴老师平时拍的一些照片,主角都是陪了他三年的学生们,有些是查堂偷拍,有些是班级活动光明正大地拍。


    厅内灯光调暗了一些,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屏幕,和往常一样互相开玩笑。


    秦橼脸上的灯光颜色随屏幕画面的切换而变化,她看得很认真,沉静微笑着,像是在回忆自己这三年青春。


    大家都盯着屏幕被一张张合照感动时,李约又在看她。


    隔着三年光阴,伴着众人的嬉笑欢呼声,他的目光丝毫未改。


    聚餐进行到后半,反正已经离开学校约束,大部分人都喝了一点酒,气氛相当热烈。


    柴老师在舞台上开了一瓶香槟向四周喷洒,有些同学赶紧躲远了,有些则嘻嘻哈哈地围着拍视频。


    吴卓远就是拍视频的那群人之一,衣服上沾了不少酒液,他本人也喝了不少,看见刑白桃暗示的眼神才终于想起来要去拷问李约。


    活泼的同学都在各个桌子上玩开了,李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全程没挪过地,只是看其他人玩闹。


    小吴把自己的椅子拖近一些,凑到李约身边,像做贼一样先观察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但是动作又很明显,有点滑稽。


    然后他才特别小声地问:“兄弟,这恐怕是我们班最后整齐的一天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李约把他推开一些,语气冷静,“你和别人用自助餐打赌我喜欢的是谁了?”


    听到这句,吴卓远已经混沌的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透露的这只言片语,就被李约猜出了首尾。


    吴卓远点头,李约继续问:“和谁赌的,具体是什么赌局?”


    用别人的隐私来打赌玩,就算这是三年的好朋友,也是有点冒犯。


    小吴仔细观察发现学神好像没生气,才结巴着说:“就是,刑白桃……我俩猜你喜欢的人在不在我们班来着……”


    “你猜的什么?”李约知道这傻小子被刑白桃坑了,刑白桃这方面的嗅觉相当灵敏,他当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不在,你在班里那么冷,根本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李约眼尾微微弯起来,“那你输了。”


    “什么?!!不是!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李约没管身后发出尖锐爆鸣的吴卓远,起身离开了小宴会厅,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微微泛红,他明明没喝多少酒,怎么也被酒气熏到了?


    正想回程,李约才发现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了,这里竟然还有个小阳台。


    他略走进观察了一下,有人趴在栏杆上躲闲,随意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抬起一只脚有规律地轻点地板,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楼的夜风把一缕清新的柠檬香气送到李约面前,他骤然笑了,原本冷冽的气质荡然无存。


    “秦橼。”他说出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哎。”少女应声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又习惯性移开了视线。


    但她没有离开,只是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去看今夜无星无云的夜空。


    李约也走到栏杆边,才看见她手上还有个小瓷杯,但从其中淡金的液体和散发的酒气来看,里头盛的估计是香槟。


    秦大小姐随性不羁,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


    她已经喝到微醺,所以才没像平时一样对李约保持警惕。


    李约偏头去看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格外红润,眼神也有些朦胧,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放空。


    他有很多话想和秦橼说,但突然得了独处的机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橼没看出来他的小心翼翼,大约是也不习惯和李约站在一起,她先主动开口了。


    “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这话用在今天很正常,但如果是秦橼对李约说,那很不正常。


    终于被卸下的压力、近在眼前的自由未来、还有难得纵容自己的酒精,一起解开了秦橼的心理防线,她终于不用担心他报复自己,也不用时时担忧意外。


    李约反应半晌,才干巴巴地蹦出“谢谢”两个字。


    好呆,秦橼突然笑了一下,一想到这么呆的人,以后能站在那样的高位呼风唤雨,她笑得更明显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反差有趣,而不是害怕。


    秦橼半侧过身正视他,少年深邃的眉眼和凌厉的下颌线都已经能看出日后功成名就的李总模样了,优越的肩宽和身高,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堵墙似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离开我,你人生的苦难都算过去了。”


    确实是这样,原书里“恶毒女配”秦橼的戏份只集中在主角的高中时期,也就是李约饱受欺辱的时期。


    等主角升入大学,各方面发展迅速,很快就成了秦橼乃至秦家都惹不起的角色。


    离开她秦橼,就等于主角的辉煌未来已经展开。


    而李约却好像没听懂,他隐约觉得秦橼说的这两句话都藏着点别的、更沉重的意思,但他不了解,所以此刻只能沉默。


    秦橼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托着自己的香槟小茶杯,潇洒转身离开,没再看李约一眼-


    六月底,各省高考成绩陆续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约早就接到了好几个学校的电话,甚至有招生办的人找到了他家。


    但他目标相当明确,早就和大签了合同,其他高校只能铩羽而归。


    成绩出来第二天,一中给这届毕业生举办了一场志愿填报指导会,就在学校礼堂,感兴趣的学生可以直接报名。


    李约这个根本不用考虑报志愿的也去了,搞得柴老师一边稀罕自己新鲜出炉的好状元,一边埋怨他浪费位置。


    他就只是笑笑,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秦橼,倒是找到了来听指导会的刑白桃。


    刑白桃对他挺热情,因为她前几天已经从吴卓远那里兑现了自助餐,现在看李约非常顺眼。


    李约也不客气,反正刑白桃也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打听:“你知道秦橼要去哪里读大学吗?”


    这下倒是让刑白桃小小惊讶了一瞬,瞪大眼睛反问:“你这十几天都没和秦橼联系过吗?她要去美国留学。”


    李约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僵硬的表情。


    刑白桃继续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好像是因为要先去学校附近买套房子吧,听她说以后要留在那边。”


    李约觉得四周充斥噪音,刺耳的嗡鸣声贯穿他的大脑,连刑白桃的话都再难听清。


    他终于明白毕业聚餐那天,秦橼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离开她”,而是“她要离开”。


    第38章


    李约一直觉得自己还算了解秦橼。


    共同的经历构成他们共同的秘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夜与触碰中,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她很近。


    现在看来,全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


    刑白桃注意到了眼前人突然空白的表情, 一时也有些尴尬。


    她本来以为李约考完那天那么大胆的样子,这十几天过去怎么也要和秦橼聊两句吧,结果他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连秦橼究竟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刑白桃都无语了, “不是……你这暗恋,也太暗了……”


    李约没有说话,勉强控制住情绪, 朝刑白桃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礼堂。


    这里没有秦橼, 那他也没必要留下。


    一踏出冷气开放的室内,盛夏的燥热与蝉鸣便扑面而来,李约的心脏也被翻涌的热浪死死捂住, 不得呼吸。


    他其实有很多话没说。


    想问她将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想问她这个轻松的暑假要去哪里玩,想问她生日快到了,能不能给他一个送礼物的机会……


    因为知道秦橼这三年内都在故意疏远自己,所以他对待与她有关的事总是过分谨慎。


    没有万全的准备, 他不敢靠近, 怕她困扰,怕她厌弃。


    可就是这个谨慎的停顿,此刻, 他们之间已经远隔太平洋。


    烈日当空,但李约的夏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约如同游魂一般惶惶时, 大洋彼岸的秦橼在考虑是在费城买套独栋,还是在纽约买套公寓。


    “都买。”随女儿一起到美国准备开学事宜的闵秋女士一锤定音。


    宾大虽然在费城,但到纽约的车程也就不到2小时,秦橼就算是住纽约,每天回学校上课都来得及。


    秦橼倒是觉得会不会有点浪费,但妈妈告诉她,购置房产是一种投资,何况她现在还用得上,想去纽约逛的时候晚上可以直接在自己家休息。


    一套房子如果每年的入住时间超过四周,那这套房子就不是浪费。


    秦橼在跟房产经纪参观备选房屋时,李约在准备一项电子信息类竞赛。


    吴卓远来问他要不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李约回绝了,等小吴旅游完回来一看,李约已经从初赛搞到半决赛了。


    “和你们高精力人群没什么好说的。”吴卓远叹为观止,明明是人生最轻松的暑假,竟然有人主动给自己加任务。


    李约礼貌性地说只是来学点新东西,反正自己也没别的爱好。


    但他其实很清楚,如果不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四周一旦安静下来,他会陷入无休止的回忆与思念中。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停止想她。


    原本是打算用这次比赛的奖金买一条新手链送给秦橼当作生日礼物,现在奖金快要到账,他却是送不出去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李约会恍惚觉得这还是高中的某一天,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抬眼就能看见她。


    但事实又如此令人绝望。


    美国费城处于西五区,比北京时间晚13个小时。


    8月15日,李约掐着她的时区零点,给那个早已默读过无数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他无数次想起毕业聚餐的那晚,在那个小阳台,竟然就是他和秦橼见的最后一面。


    李约反复琢磨过她说的那两句话,特意换了个新号码发送这条祝福。


    如果她是想要放下一切的离开,那他愿意退回到这个不打扰的距离,做最默默无闻的陌生人。


    秦橼收到了这条信息,但祝福她生日快乐的人太多了,各个社交平台的消息都在刷新,很快淹没了这个陌生号码,以及这条不起眼的来信。


    秦橼离开的两个月后,朋友圈发出了一条她参加学校迎新会的九宫格照片。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秦橼一袭水蓝色裙装,站在楼梯上回眸望向镜头,裙摆铺下两个台阶,她在水晶吊灯下的身影和笑容都是那么完美。


    李约是从37班班群里看见的,吴卓远大晚上在群里吐槽军训好累,又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发出来,特意@秦橼说好羡慕秦姐。


    秦姐让他滚蛋。


    李约盯着手机笑了,又想起她那里现在是白天,所以回复这么快。


    他把那张截图放到最大,试图看清秦橼的脸,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诡异,啪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30秒后,李约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


    秦橼离开的第8个月,李约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重新回到宁河市,和几位高中同学在一中门口的小吃店里小聚。


    还是吴卓远攒的局,他有好多话和老朋友们说,聊天时大家又说起秦橼。


    刚毕业的那两个月,班群里还算活跃,但后来大家都有新生活和新朋友,就连吴卓远都不怎么发言了。


    小吴感叹他秦姐现在生活好潇洒,看她昨天朋友圈的定位在瑞士,不像他们,竟然还要搞校园跑这种逆天活动。


    几个人又说起以前秦橼也没透露过她家这么有钱,富姐竟在我身边。


    刑白桃嘬着奶茶发言:“那是因为她以前不爱分享,她高中哪里发过几条空间朋友圈?现在一出门整个人都活泼了。”


    确实,大家点头,都表示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一直以为秦橼是高冷挂的。


    话题从秦橼身上展开,李约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今年还回宁河过年吗?”


    刑白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评估,看样子是还没放下。


    她都有些怜悯这位感情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已夭折的天之骄子了,最后还是透露了一点消息,“不回,她爸妈去美国陪她过春节。”


    小聚散场,大家互相道别,李约还是一个人走。刑白桃站在店门口,拍了一张他莫名寥落的背影发给秦橼,然后又瞬间撤回了。


    她没立场去干涉秦橼的感情和选择,但小邢真的想问一句:


    清汤大老爷,我这cp还没嗑起来怎么就be了?


    秦橼离开的一年后,李约在社团活动时认识了一位同系学长,叫聂俊。


    对方相当热情,对他多有关照,并且带他认识了好几位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一起做实验、建模型、参加比赛,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整天泡在实验室等数据,革命友谊逐步建立。


    秦橼离开的第三年,李约和他的团队赢得了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I杯,三人小队高兴得背着已经50高龄的导师狂奔百米。


    这是电信领域的最高级别竞赛之一,不管是保研还是奖学金,抑或是未来就业,这个奖项都是硬通货。


    拿到这个奖,等于已经拿到了未来年薪40w的工作,这一群年轻人才20出头,高兴一点无可厚非。


    李约给自己的奖杯和聂俊背着导师奔跑的背影拍了张照,打开邮箱开始编辑邮件。


    收件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他用的称呼却不同寻常。


    “晚上好,你那里现在应该是上午,所以也早上好。


    今天距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零三个月,我刚拿到了迄今为止人生中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所以想分享给你,希望你不要嫌我聒噪。


    虽然不想显得我很啰嗦,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又在用你离开的时间当作计时方式了。


    我的目标都在一一实现,如果你还在这里,我有勇气说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你。


    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隔着遥远的一万两千公里。


    我离最希望得到的那个奖项,依然好远。”——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短一点是正常的对吧(心虚


    文案快了!


    第39章


    美国有没有更自由秦橼不知道, 反正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选择了艺术史专业,一个听名字就不好就业的专业。


    前1.5辈子学的都是理工类,要秦橼突然转向文史类专业还是挺困难的。


    并且宾大不像其他文史类专业也有更多的实践安排的专门艺术类院校, 秦橼的本科课程几乎全是研究导向,换句话说就是阅读体量巨大。


    她原本带着混吃等死的心态来的,然后就被课程信息量卷到了。


    好在虽然课程教的多,但没几个人真学。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 没点家底怎么敢来读这种失业率常年稳居前十的专业。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既然有足够丰厚的家底,那谁还管学校教了什么、课程难不难、能不能毕业。


    人很难不被自己平时接触的环境影响, 除了艺术史这种富家子弟云集的专业, 隔壁沃顿商学院更是老钱新贵遍地跑, 一边卷教育一边卷玩乐。


    秦橼受邀参加过新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只去了两三次,她觉得自己看世界的方式还是太狭窄了。


    一位是来自沙特的同学, 凌晨想去拉斯维加斯,反正有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呼啦啦叫上一帮人就直接出发。


    赌场里昼夜通明并且不设时钟,就是为了让人忘记时间概念,以为在里面呆了三天三夜, 出来发现已经过去一周。


    沙特同学最不缺的就是钱, 带满戒指的大手一挥,直接承担了所有陪他来的同学的消费。知道秦橼不止没输还小赚一笔,又大手一挥把秦橼赚的这笔翻了十倍。


    秦橼只是来体验的, 结果莫名其妙揣着一张新支票回去了。


    大一的时候,她身边这类朋友不少,单纯只是爱花钱, 反正花完还能继续找家里要。


    要是惹出点大祸、或者刷卡透支太多,就回家老老实实呆个把月,给家里装作悔过的样子,拿到下一张卡,终于肯回学校的时候,一学期也差不多过去了。


    另一位是为了在大学时期玩得尽兴,直接购入了一个私人岛屿的英国朋友,秦橼去他的岛上玩过两次。


    第一次,这群人喝高了,把三楼餐厅的餐桌搬到阳台,想扔进一楼露天泳池。那餐桌是设计师私人定制,小20w美金,没扔进泳池里,砸在泳池边缘粉身碎骨了。


    第二次,这次没人喝高,清醒着非要在客厅玩射箭,用的是别墅里收藏的美式猎弓,当作标靶的吊灯水晶链没射中,反倒把整个吊灯砸了下来。


    迸溅的水晶划伤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更倒霉的被水晶碎片和一些细小金属扎进了腹部,岛上的医生处理不了,叫直升机紧急送回了纽约。


    秦橼当时就站在旋转楼梯上,被花瓶挡了一下才幸免遇难。


    这位拥有著名姓氏的格罗夫纳同学笑嘻嘻地找到秦橼道歉,被秦橼抽出旁边的插花用力甩了一脸。


    秦橼搭送伤患回市区的飞机提前离岛,此后不管格罗夫纳怎么邀请,她也没去过第三次。


    忽略掉这点小插曲,秦橼的大学生活过得轻松且自在。


    周围的人和物对她来说都是新的,也就是不受剧情影响的,不用担心意外,也不用顾忌李约。


    至于学业也还算顺利,反正能顺利毕业。


    不管是哪一门史学,既然能从整个人类历史里提取出来,都是非常庞大且复杂的。教授经常问他们,从这幅画、或者这个雕塑、建筑里,“能看到什么?”


    秦橼很喜欢这个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探索和理解世界的过程。


    除了上课,她也会趁假期去更多的地方。


    去威尼斯看展,到贝宁参加巫毒节,在科隆大教堂听圣诞钟声,去南乔治亚岛给企鹅拍写真。


    其余时间在干什么?


    在吃喝玩乐。


    临近毕业的夏天,一位关系亲近的朋友请秦橼去参加自己的游艇生日派对,顺便庆祝论文答辩通过。


    这场派对的主人是莱拉.桑切斯小姐,家中从事医药行业,和秦橼有四年小组作业的情谊。


    秦橼答应了,还要被她调侃,“我的面子竟然比格罗夫纳还要大,都能请动秦橼出来玩了。”


    她俩都看不惯格罗夫纳夸张的作风,射箭射中吊灯那次,除了伤员,秦橼和莱拉是唯二提前离岛的。


    后来秦橼都不爱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了,偏偏格罗夫纳次次都要邀请她,被秦橼拒绝30次,他第31次依然坚持不懈。


    敢这么对待格罗夫纳家的公子的人屈指可数,以至于秦橼在整个学院都挺有名,被称作甩了格罗夫纳一巴掌还让他念念不忘的神秘女子。


    秦橼登上游艇,把送莱拉的礼物扔到她怀里,装作不高兴地说:“那我走了。”


    莱拉赶紧把人拉住,神秘表示今天虽然是她的生日,但也给秦橼准备了惊喜。


    她带秦橼来到甲板,泳池周围除了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还有七八位男模,全都赤裸上身,见主人到来,齐齐举起手中酒杯庆祝。


    “看我干什么?看那边。”莱拉无视秦橼的惊诧,把她的脸转回泳池方向。


    莱拉:“上周去看秀的时候,你不是对他们还挺有兴趣?你多看了两眼的我都替你找来了,够意思吧?”


    不等秦橼发表威胁言论,莱拉及时把人推到了前方的人群中,并且带头欢呼:“恭喜秦小姐的论文获得全系第三名!”


    秦橼被朋友们的喝彩簇拥,左右伸来三四只手给她递上香槟,又推着她到泳池边开新酒。


    东海岸的阳光洒落,音乐牵扯年轻人的身躯,秦橼被莱拉暗示她去接触男模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干这一行太需要眼力见了,大家都能看出来,这船上除了主人莱拉.桑切斯小姐,就是这位秦小姐最重要。


    接连三位模特端着酒杯来找秦橼攀谈,最后她接过了一位日耳曼裔模特手中的白葡萄酒。


    莱拉站在酒台旁边观察秦橼和那位金发碧眼的模特聊天,看了半天,偷拍一张发给了秦橼。


    附言,“你的审美好古典。”


    这张照片后来也出现在了秦橼的朋友圈里,主题是毕业快乐-


    一万公里外的京市,李约刚接到来旅游顺便找他玩的吴卓远。


    小吴毕业早,工作offer也早就确定,一想到以后就要面对凶险的社会,格外怀念高中那段除了高考啥也不用担心的日子。


    于是他答辩完就准备去找高中的朋友喝酒,主要是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工作,以后可能真的聚不起来了。


    巧的是,37班有8个人在京市上大学,不巧的是,这有一半还在被论文折磨,吴卓远只约出来4个。


    加上他一共5个人,大家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两打啤酒开始回忆青春。


    几位旧友从南聊到北,说一中又盖了新宿舍,说大学食堂一点都不好吃,又说自己的专业就业市场太差劲。


    聂通要回宁河工作,石晴画保研成功,其他同学也各有去处,但聊到最后大家都在叹气。


    吴卓远最后总结:“大家都是可悲的大人了啊。”


    “你呢?”吴卓远给旁边的李约又倒满一杯啤酒。


    李约没继续喝了,“我准备创业。”


    “我靠,牛x。”聂通喝到有点大舌头了,摇摇晃晃朝李约伸出一个大拇指,“我从高中就知道你一定是我们这一批里面最有出息的。”


    石晴画更直接,用力拍了拍李约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李约笑着点头,听其他人问自己准备做什么项目,毫不遮掩地答:“无人机,团队已经在准备二测。”


    吴卓远情真意切地握住李约的手,“下次见面是不是就要喊你李总了?李总你公司还缺保安吗,我不想努力了。”


    “还早呢。”李约轻笑起来,“真做到招保安的规模一定通知你。”


    酒快喝完,但没人走,大家都怕这是他们最后见面的机会。


    吴卓远拿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聂通谈天说地,石晴画低头在翻朋友圈,刷到柴元亮老师。


    柴老师说想申请今年研学再去云山市九宣寺,他上回在那里祈福孩子们都过一本线,很灵。


    “唉,柴老师又要带新学生去研学了。”石晴画给老师点个赞,大家自动开始回忆上次研学。


    石晴画:“我印象最深的是咱们第一天晚上玩游戏,就在你俩房间,当时吃到了我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大瓜。”


    她揶揄地看向李约,一下也把众人的回忆翻了出来。


    “哦~李约有喜欢的人是吧。”


    “现在想想那时候才高二呢,你就谈恋爱了,我大学毕业了都没谈上,啧,可恶的人生赢家。”


    李约抵不住众人调侃,喝掉了剩下的半杯酒,嗓音有点沙哑,“没谈上,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大家像那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晚上一样爆发惊呼,瞬间靠近李约企图得到更多消息。


    吴卓远这时候才把自己被酒精淹了一半的脑子翻出来,醉眼朦胧地看向李约,轻轻投下更重磅的情报。


    “不对啊,你不说你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咋还一直没谈上?你行不行啊兄弟?”


    “啊??我们班的?谁啊!”


    李约不肯再答,垂下眼睫,表情稍显落寞。


    吴卓远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搂住兄弟的肩,试图劝解。


    “别伤心了兄弟,大家的初恋都是,嗝,凄婉的,悲伤的,痴情错付的。”


    李约把肩上的醉鬼推开,笑骂道:“少评价我。”


    他不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


    旁边的石晴画看情况引开话题,翻到了下一条朋友圈。


    “还是我秦姐爽啊,毕业在游艇开pary。”


    “哎?她旁边这是谁,第一次看她朋友圈里有男生合照。”——


    作者有话说:李约:错没错付我自有判断(嘴硬中


    第40章


    又一个通宵后的早晨, 大电子工程系的实验室内。


    刚趴桌子上眯了半小时的何英杰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睁眼一看,隔壁工位的李约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卧槽男鬼啊。”何英杰被他身上那种如有实质的怨气惊到一瞬, 四肢并用地爬起来并光速后退了三米。


    看清李约的脸后,何英杰才心有余悸地摸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自己泡枸杞的水杯灌了一口隔夜茶清醒清醒。


    “不是我说,你多久没睡觉了?竟然还有精神在这看日出。”


    何英杰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李约旁边, 试图也用朝阳净化一下自己的灵魂,没两秒就觉得眼睛酸痛,撤回了原位。


    他观察着李约冷峻的面容, 试探着问道:“老刘他们的退出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老刘从前也是他们团队的成员, 甚至还是和李约、聂俊一起赢下I杯的第三位小组成员, 两个月前刚接受了另一个大厂的offer,也就是退出了李约这个初创团队。


    因为他们已经失败两次了,就业市场的压力又摆在这里, 再拿不出成果,金钱和时间都耗不起,现在退出也可以看作是及时止损。


    一旦有了第一个离开的人,动摇的人心就再难稳定。老刘之后又陆续走了四五位,现在就剩下李约、聂俊、何英杰三人还在坚持。


    初创团队就是这么脆弱, 要真有强大背景支持, 他们也不用趁着还没真毕业的这几天,再薅一点学校实验室的资源了。


    也有公司想挖李约,最高的一家给他开出了80w年薪, 后续还能涨,但他全拒绝了,非要在创业这条路上走到黑。


    剩下的另外两个, 何英杰是京市本地人,被大家尊称一声“京爷”,家里支持他追梦。


    聂俊则是纯盲目相信李约,本来他都毕业一年了,工作还不稳定,手上接好几个私活,那边赚这边赔。


    就这样他还对李约寄予厚望,坚称自己看人从不出错,“和李约干完这一票我后半辈子就能在金山银山上躺平”。


    被寄予厚望的李约像是游魂一样,慢慢收回了看窗外的视线,提起精神回答何英杰的问题:“和老刘他们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堆数据和模型,叫何英杰去吃早餐。


    何英杰:“等会儿,我刚跑出来的数据还没看……”他刚定闹钟就是想及时喊自己起来看模拟器数据。


    李约:“我帮你处理完了,能用。”


    何英杰对李约的能力那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立刻把鼠标一扔,举起双手欢呼:“伟大进步!恭喜我们离解散又远了一点!哥们儿你真是铁人啊!”


    聂俊晚上赶回了京市,得知新一轮模拟成功并且熬了三天三夜的李约和何英杰没猝死之后非常高兴,拉着两人去学校后街的法律援助兼职炒粉摊子,点加两个蛋的豪华套餐庆祝。


    “天大的好消息,我当面和卢秋实谈了两天,他愿意加入我们。”聂俊掰开一次性筷子,来回摩擦蹭掉上面的毛刺,语气非常激动。


    卢秋实也是他们导师一门的弟子,一年前研究生毕业后入职大厂,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牛人,和李约他们在学校的交集不多,这次多亏导师搭线。


    何英杰:“哇去,聂师兄你搞实验不行,挖人这块能力点满了,封你为首席hr。”


    两人习惯性拌嘴吵闹,李约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聂俊看出他情绪不好,替他开了一厅啤酒,推到李约面前。


    “咋了兄弟?咱今天双喜临门呢,不要为已经走远的老刘悲伤,咱不是又搞到了卢秋实吗,我看他能抵1.5个老刘。”


    何英杰一边嚼嚼嚼一边插嘴:“我早上问了,不是因为老刘。”


    “他都这副表情三四天了,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空调都不用开,靠近他就能冻成冰棍。”


    他俩就当着李约的面吐槽,丝毫不用考虑当事人的心情,反正这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何英杰:“早上模拟数据成功的时候,他也不笑,天啊,那可是跑了三天的数据,我感觉我将来儿子出生的时候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俊:“刚刚听卢秋实能来,他也不笑,天啊,我感觉我将来结婚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师兄这个不至于不至于。”何英杰赶紧拦住了口出狂言的聂俊,瞥一眼还是没反应的李约,把他面前的啤酒抢过来自己喝掉了。


    “我知道你遇到麻烦总想着自己解决,但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啊。”何英杰苦口婆心地劝。


    “咱们是一体的,还没到真解散的时候,哪个流程哪个模型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们嘛,咱一起想办法。”


    然后他又欠欠地补一句,“除非你是失恋了,那这个我们还真帮不上忙。”


    听到这两个字,李约终于有了点反应。


    何英杰立刻嗅出了不寻常,伸长脖子凑到好哥们面前打听,“你真失恋啦?”


    当事人还没说话,聂俊先挥手表示否定,“不可能,他没女朋友。”


    何英杰又伸长脖子凑到另一边,“聂大师,你不一直说你看人最准了吗,快给他算一算,我家孩子到底有啥问题?”


    “还是这个感情上的问题。”聂俊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当神棍。


    “那这个恋是失没失啊?”


    “没失,因为你家孩子根本就没谈上。”聂俊神秘一笑,转向李约问道:“老夫算得你有一位一直深藏心底的白月光,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难怪这四年那么多人找你要联系方式你都没给,我还当你唯爱实验啊!”


    聂大师示意小何稍安勿躁,继续问李约:“这位白月光还是你的高中同学,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高中加大学这起码六七年了啊,大第一深情的位子我让给你。”


    他转向聂俊,眼底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大师,你还算到什么了?”


    聂大师也不藏着掖着,一口气公布全部情报。


    “他白月光姓苏,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但不是爱情那种白月光,李约觉得自己欠人家很多人情没还。


    对方近期可能准备回国或已经回国,恐怕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天天魂不守舍呢。”


    聂俊收起高深莫测的笑容,劝说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李约你听老夫一言,你可能觉得她帮了你很多,你想感谢人家也很正常。”


    “但你现在从成年人的角度回看一下,不要把那种浅显的语言鼓励当成实质性帮助,说两句加油谁都会,重点是要行动好吗……”


    李约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喜欢的人姓秦,而且没回国。”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聂俊的摇头晃脑戛然而止,惊地捏断了手里的竹筷。


    “姓秦??!喜欢??!”


    何英杰看看李约又看看聂俊,疑惑不解,“大师,这和你算的不一样啊。”


    聂俊非常崩溃,“按我算的,这小子身上一条红线都没有,是要一辈子献身给咱伟大的事业、创新、和数以亿计的钞票的啊!”


    “哎,怎么咒我家孩子单身呢?”何英杰把聂俊推开,又端着啤酒和李约面前那瓶柠檬饮料碰杯,虽然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李约钟爱柠檬味。


    “我看好你,喜欢就去追啊,姓聂的虽然说话狗屁不通,但他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你在这干等六七年,那只能等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懂吗?”


    李约似乎终于被点醒,郑重点头。


    他打开手机迅速浏览行程,然后通知何英杰,“下周一纽约那个技术论坛我替你去参加。”


    虽然哥们有公费追爱的嫌疑,但何英杰乐得不用倒时差飞跨国行程,拍拍李约肩膀,“我同意了,聂师兄,你觉得呢?”


    聂师兄还在世界观崩塌的边缘没缓过神来。


    他理了三遍,据《穿书后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中记载,符合李约的高中同学、姓秦的、和他有交集的,就只有“恶毒女配”秦橼一个。


    那可是秦橼!扇人巴掌比吃饭喝水还自然的秦橼!


    穿书以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剧情崩塌,聂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设定差异,平行世界还是蝴蝶效应还是量子力学?


    更崩溃了。


    何英杰懒得管神神叨叨的聂俊,“三人中有两人支持,决议通过,兄弟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我们说不定已经租好办公室了!”


    “不中啊!俺说动真格嘞才能讲真心,不是让你飞美国嘞!”聂俊急得方言都出来了,“非得去美国,美国到底有谁在啊?!”


    李约连夜联系唯一人脉兼知情人刑白桃,非常直接,“请问秦橼谈恋爱了吗?”


    刑白桃:……没有。


    刑白桃:你从她朋友圈合照看见的?不是没她微信好友吗?


    这位暗恋选手每次寒暑假都雷打不动地问她秦橼回不回国,刑白桃都麻木了。


    但很不幸,秦橼的四年假期全在世界各地旅游,就是没回过宁河市。


    李约和对面解释了一下是上周和吴卓远他们聚餐看见的,然后向刑白桃咨询那位合照的外国友人身份。


    刑白桃:……这条500。


    李约:[转账500元]


    刑白桃:这时候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刑白桃:洋鬼子叫卢卡.盖维茨,模特,和秦橼是还在dae的关系


    刑白桃:别怪我没提醒你,秦橼挺喜欢他,下周还要去看他的秀,你要是想去美国就赶紧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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