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日下午五点, 李约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秦家准备接秦橼出门时,秦大小姐正在拆她的轮椅。
李约被保姆迎着进门,就看见秦橼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 手边是摆开的一整套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器具,对着已退休的电动轮椅好一通折腾。
她可能是这些年人文艺术的东西看多了,突然想研究点机械美学。
虽然轮椅这东西也没什么机械美学可言。
闵秋和秦天良也任她这样玩大型机械“乐高”,因为依照这几天的网络趋势来看, 秦橼不出门扇人已是纯良。
保姆给李约到了杯茶后,又退回厨房备菜去了,客厅里就剩下秦橼和李约两个人。
见人进门, 秦橼也没有迎接的意思, 只是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又一手举着螺丝刀一手端着手机,看起来是在看视频教程。
李约倒是自然得很,走到秦橼身边蹲下, 看了一眼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轮椅零件,问她:“伯父伯母呢?”
都到家里来了,总该和长辈打声招呼。
“你叫他伯父,他应过你吗?”秦橼斜睨他一眼,觉得李约心理素质实在是好。
就算李约帮她挡了一场车祸, 她爸也不太愿意多给三分好脸色, 这种情况下,李约还能恭恭敬敬地喊伯父,不知道该说他是内核稳定, 还是狼子野心。
李约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知道秦橼拆到哪里了,顺手给她递上另一个型号的螺丝刀,面对她的调侃也笑眯眯的, 答道:“只有叫秦总的时候应过。”
本来该是出门的时间,他全程没催过秦橼,也不问她折腾这个轮椅有什么意义,只是顺着她玩儿。
又几分钟后,秦橼几次滑动手机上的视频,没研究明白,于是虚心请教旁边活着的外挂。
“这根线是接哪里的?”
李约凑近了她一点,手臂略有接触,发现秦橼没注意,他当然更不可能去提醒。
学神光环太过耀眼,李约只需要短暂研究几秒就开始给她讲解,认真到差点让秦橼以为回到高中了。
说话间,闵秋女士不知从哪个房间出来,站在二楼栏杆边低头看向客厅,发现俩人还凑在一起拆轮椅,语露轻责:“你们不是订好餐厅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李约笑着喊伯母好,换来伯母埋怨似的关怀,“李约你也是,不要总陪她玩这些,她也只有三分钟热度。”
“有三分钟的投入已经很好了,说明可以有很多尝试。”
秦橼点头,表示认可李总说话的艺术,但和闵秋女士说的一样,下一秒就扔开了螺丝刀,显然是热度已散,毫无留恋地准备上楼。
虽然终于放过了轮椅,但秦大小姐还要化妆换装,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她今天折腾这一场也是故意的。
已经做好约定,那准时出发是基本礼仪,秦橼平时再娇纵也懂起码的社交规则,但她就是想看看李约能忍到什么程度。
时间是最好的滤镜,她一直怀疑李约今天的感情是因为他已经离从前太远了,自己的形象只存在于记忆中,被十年光阴来回打磨,再不堪都会变得剔透美丽。
而今天已经坐拥金钱地位的李总,未必还能容忍今天的她。
她算错了,十几年李约都等了,这半小时算什么。
等秦橼再下楼的时候,李约正坐在沙发上和两位长辈聊天,就连平时看他哪哪不爽的秦总都能和颜悦色地给他推荐茶叶了。
天杀的,半小时前她爸连面都不愿意见,现在倒是聊得热络。
什么语言艺术,这绝对是李约的花言巧语!
见秦橼下楼,沙发上的李约侧身目迎,眉眼含笑,等她走下最后几阶楼梯时已经忍不住起身走向她。
闵秋女士端着茶杯轻抿,笑着看向年轻人,她身边的秦天良终于想起这厮是来挖他的翡翠白菜的,霎时收起笑容冷哼了一声。
秦橼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袖针织套裙,衣领处有花边设计,她便没戴项链,只留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环,整体看起来简约沉静。
她手上还拎着自己的高跟鞋,今天选了一双Jimmy Choo的裸带尖头皮鞋,鞋跟只有4.5公分,但她现在不想穿高跟下楼梯,总对自己的腿心有余悸。
长发卷成了漂亮的波浪,随着她的步伐摇晃,像随海浪摇摆的小船,一下就摇到了李约面前。
佳人终于准备完毕,李约便转身和伯父伯母道别,秦橼拉着妈妈问自己手上搭的手链会不会不搭配。
“没有,这样很好。”闵秋女士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把,笑着目送着两位年轻人出门进行第一次约会。
依然是李约亲自给她开了车门,秦橼乐得省力气,只是等她系上安全带,发现李约居然还扶着门站在副驾驶这边。
秦橼:“怎么了?不打算走了?”
李约微微俯身,认真地看向秦橼,“特别特别漂亮。”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花言巧语的能力,毫无修饰和辞藻点缀,只会这样直白地夸赞,听得秦橼没忍住笑出声来,“谢谢。”
李约还是没去开车,轻柔地问:“要不要去换双鞋,不穿高跟鞋也很好看了。”
虽然医院都说秦橼右腿骨裂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但他应该也猜到了她还有点心理压力,所以到门口才换上高跟鞋。
秦橼拒绝,“鞋和首饰一样是点缀,是我对搭配的选择,并不算什么美丽的负担,不要把我想得太脆弱。”
“好,是我多想了,对不起。”虽然他本来也没说错什么话,但还是认真和秦橼道了歉,简直像把她供为皇帝一般。
李约驾车上路,目的地是上次他们没去成的法国餐厅,主厨是一位在米其林三星工作过20多年的厨师,几年前到宁河市定居后开了这家私厨。
虽然李总换了新车,但经历上次车祸,他应该对迈巴赫的安全性认可度较高,只不过今天选了一款低调些的S680。
秦橼今天终于有心情欣赏天边晚霞,即使周日出行的车辆较多,行车缓慢,她也没觉得路程漫长。
李约更不会觉得时间晚或者距离远,秦橼就坐在他身边,偏头就能看见她柔和的笑脸,这是他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场景。
这倒是让他想起那首著名的《从前慢》。
“从前日色变得慢……”
李约转头,发现竟然是秦橼在轻声念诵。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不像会念诗的人吗?”秦橼瞪他,然后发现他那边车窗正好能看见日落,于是朝主驾驶举起了手机。
李约笑意柔和,摇头缓声答:“我刚才也在想这首诗。”看见秦橼在拍日落,他干脆把车窗降了下来。
秦橼对他的懂事表示满意,继续指挥,“你往后靠一点。”
宁河正缓步迈入盛夏的季节,车窗一开,外界的热浪立即涌入,同时拥住两个人,但没人拒绝这种灼热的温度。
秦橼缓缓放大镜头,屏幕上的落日通体橘红,像一颗甜蜜的大橘子。
她又将镜头拉回来,在自己的取景框里,看见了李约温柔注视自己的双眼。
鬼使神差地,秦橼按下了快门。
到目的地是已经临近六点半,餐厅建筑的前身是某位外国富商的私宅,相当有历史,位置绝佳又能保证私密性,但想要用餐只能预约。
因为老板兼主厨的索托卡先生已经年近60,负担不了太大的工作量,于是餐厅只开放给预约顾客或者亲近些的客人。
稀有就容易造成追捧,索托卡先生的餐厅在圈子里还挺受欢迎,时常有人问预约方式,就连秦橼这个回国没俩月的都有所耳闻。
但她进门后,发现餐厅内竟然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可能是李总的钞能力吧,秦橼懒得问,安心坐在了李约替她拉开的椅子上。
餐厅内部装饰并不奢华,反而追求复古感,壁灯和挂画都透着法式的古典美。
秦橼感觉李约可能真的研究了自己喜欢什么,餐厅的挑选很合她的心意。
私厨的菜单都没什么可选的,一般都是厨师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但既然那么多人想要约到这家餐厅,说明口味应该过关。
秦橼选择相信厨师一次,也相信李约一次。
侍者来询问两人餐前酒的选择以及秦小姐的过敏忌口信息,应该是对李约的这些信息已经记录过了。
等侍者离开,秦橼望着旁边花桌上那瓶郁金香出神。
这家餐厅太过还原法式风情,连桌子都做得小小的,两人份的整套餐具差不多就占满了80%的桌面。
两人的座椅也挨得近,秦橼放在桌布下的腿只要一挪动就会碰到李约的腿,这时候她会埋怨李约长那么高干什么。
大概是读出了她表情的意思,李约笑着把长腿移到了另一边,只是移动过程中不小心又撞到了秦橼。
秦橼气得踹了他一脚。
室内灯光柔和暧昧,桌布下的裙摆与西装裤交叠,高跟鞋尖偶尔划过李总的裤腿,但大约是高跟鞋的主人已经足够放松,并未注意到这点稍有越界的细节。
今天的前菜有一道蟹肉很惊艳,主菜则是经典的法式鲈鱼和一道布雷斯鸡,两份主菜都是白肉,于是配了白葡萄酒,甜点是柠檬蜂蜜冰激凌,恰好调和了前面的咸味。
总得来说秦橼还算满意,菜品口味很好,和李约用餐体验也不错,因为他很注意同行者的感受,甚至高于他自己。
侍者上完甜品,主厨索托卡先生前来询问两人用餐感受。
他是个胡子白白的和蔼老头,全身都写满专业两个字,显然菜品就是他的艺术。
“非常完美的一餐,您对食物的理解相当透彻。”
因为索托卡先生说话是中文夹杂着一点英语,大约是中文还不太熟练,所以秦橼干脆用英文回答。
遇到好客人的索托卡先生明显也愿意多聊一些,说起那道蟹肉配的酱汁时,白胡子都闪闪发光起来。
但他聊着聊着语言系统就错乱了,直接切成最熟悉的法语,对李约介绍得眉飞色舞,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笑着朝秦橼略躬身。
“非常抱歉,遇上您这样美丽又懂食物的小姐,我太激动了。”
法国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张口就来,不用放在心上。他刚才对李约全程法语,应该是习惯了,然后才想起第一次来用餐的秦橼可能没听懂,这才抱歉。
“没关系,您的食物同样美丽而美味。”秦橼笑着用法语回。
索托卡先生露出惊喜的表情,“天呐小姐,您一定要多来我的餐厅,这样我每天都会努力工作,并且有动力做出更美味的菜品。”
他又转向李约,意有所指,“像李先生这样优秀的男士,眼光真的独到。”
李约笑起来,暖色系的灯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语气很认真也很骄傲,“不,是我在等待被她挑选,她比我优秀很多。”
索托卡先生对李约的回答面露赞叹,大概是觉得他这话的水平不输法国人。
又和秦橼交谈几句,得知秦小姐去他的家乡里昂旅居过一个月后,当即表示要给二位再上一份追加甜点。
“我最拿手的可丽饼,搭配樱桃酱,顺带一提,樱桃是我家乡的樱桃树,我妻子摘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樱桃。”
主厨先生又回到了厨房,秦橼用手背支着下巴,问对面的李约,“我哪里比你厉害?”
李约思考一秒,然后才答:“出国八年都不回来看一眼的狠心?”
秦橼笑着又踢了他一脚——
作者有话说:章末补了800字,凌晨一点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
第62章
出餐厅是九点一刻, 这家私厨没设停车位,李约把车停在了两百米外,两人并排行走, 步子都很慢。
满月高悬,在枝桠缝隙里偷看人间。
秦橼抬头和月亮对视,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捕捉了一张被树枝托住的月亮果实。
“看,像龙眼。”秦橼笑嘻嘻地翻转手机给李约看自己拍的照片,快乐地发散联想。
李约弯起嘴角, “你拍的太阳像橘子, 月亮像龙眼, 那星星是什么?”
“是糖霜粉。”
两个人幼稚得如出一辙。
秦橼顺便回了几条消息,一时没看路,李约小心地虚托住她的小臂, 以防她突然被绊倒。
她收起手机时,李约还是松松隔着衣袖扶着她,认真询问:“可以牵着你吗?”
约会该有约会的样子,秦橼伸直了手掌,另一只大手就牵了上来, 包裹住她整个掌心。
并非十指相扣那么亲密的姿势, 但秦橼感觉身边人已经很满足。
她反问道:“你做事都这么谨慎吗?像中学生。”很明显她说的不是行事风格,而是追人的风格。
李约的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在她面前毫不隐瞒, “担心你不喜欢或者不高兴。”
至于被说像中学生,他又有些黯然,“如果你当年没走, 也许我8年前就会这样问,那倒是符合年纪。”
秦橼扯了一下他的手,“少装可怜!”
被拆穿的李总也不尴尬,低沉的笑音从喉间溢出,对身边人理解自己情绪这件事非常愉悦。
晚风和缓流淌而过,如这对年轻人之间的气氛一样轻松自然。
回程路上车流不多,秦橼看着周围的建筑陌生又熟悉,一时有些唏嘘,“我都不认识这里了。”
“你认识的,前面是西江路。”
西江路?秦橼还是不记得,偏头注意到李约有些戏谑的暗示性目光,突然灵光一现,“这是之前那个夜市?!”
上次见还是管理混乱的夜市和老旧的居民楼,今天这一片以眼前这座新商场为核心,发展成了繁华的新商业区。
“这个商场是四年前新开的,位置和我们之前逃命的那片旧社区基本重合。”李约解释道,示意她去看右手边的建筑。
说实话,秦橼对这里的印象只有黑暗的窄巷和自己长时间奔跑后口腔里的血腥味,就算人已经在这里,她也无法把眼前辉煌明亮的新建筑和八年前的场景联系起来。
真是物是人非,秦橼抿着嘴无声感叹,旧楼没了,旧人……她看一眼身边的李约,也从穷困潦倒的高中生成了位高权重的李总。
李约被她那饱含深意的一眼看笑了,干脆问道:“要进去逛逛吗?”
来都来了,秦橼点头,尽职尽责的司机小李在前方路口调头,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秦橼就只是想来看一眼,没什么目的性,李约好像在找什么,牵着她在一楼慢慢走,另一只手还打开了地图软件。
商场里要看什么地图?秦橼不解,但没问,只是四处看看周边店铺。
这个新商场的招商做得不错,一楼不少奢牌入驻,加上是周日,客流不少。
她还以为他们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李约却突然停了下来,笑着把手机上的地图页面递到她面前,“这个位置就是我们躲起来的那栋楼。”
秦橼看一眼他手机上显示当前位置的蓝标小箭头,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光洁无尘的大理石地砖,最后抬头看向李约含笑的双眸。
好吧,虽然时移世易,万物都改头换面,人倒是还在。
但她还是觉得惊讶,“这你都记得?”
记得也就算了,建筑环境改变这么大,他居然还能认出方位。
李约收起手机轻笑,“关于你的大部分事情我都记得。”
人一表白真是不一样,从前只敢沉默微笑注视,现在都要见缝插针地说些漂亮话了。
秦橼眸光轻扫向他,旁边正好是她挺喜欢的牌子,干脆带人朝店内走去,“给你挑点回礼吧,收那么贵重的礼物也挺不好意思。”
她说的是那条四千万的项链,这不是她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但第一次送礼就砸这个数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喜欢吗?”李约突然有些忐忑,他担心秦橼其实不愿意收自己的礼物,只是迫于情面。
秦橼轻车熟路地抬手拒绝了柜姐随行服务,听出了身边人的嗓音略显紧张,放松了语调,“还可以,但是少拿这种东西当邀请函。”
她还调侃似的补充了一句:“四千万,谁收到都要来赴约吧。”
见她确实没有不满,李约才稍稍放松了些,依然诚恳解释道:“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按她从前说的心仪男士的标准是“有钱、听话,还要有头发”,虽然当时是玩笑的场景,但其中应该也有一半真情实感吧。
秦橼依然轻闲地回应:“我知道,过来试一下这个。”
她轻松揭过上一个话题,示意店员取出柜台下的展示盘,挑了一款深蓝色的领带夹放到李约胸前比划了一下。
秦大小姐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两秒,李总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在她审视的目光下紧张起来。
“死气沉沉的颜色,不太衬你的眼睛。”秦橼突然逼近,仰头凝视那双泛着柔光的眼眸。
李约在原地僵化成了一根高大的电线杆。
秦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话倒是敢说,结果防御力不行啊李总。”
她把那款领带夹放回去,又挑了另一款银色的,“这不错。”
“我对你还算有耐心,所以不用太过谨慎了,事事都要问一句的话反倒破坏轻松氛围。”秦橼微微撩起眼皮,莞尔一笑,“不是你说要追我么,怎么反倒要我来教?”
秦橼带着那款银色领带夹去结账,留李约站在原地,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毕竟李约的公司在科技行业,他本人也不是出自什么鼎盛豪门,平时没必要追求什么老钱风,用的颜色太沉重不合年纪不说,还容易用力过猛显得油腻。
虽然他这张脸摆着就很难油腻。
这款领带夹才4千块,与60多克拉的黄钻项链相比差了万倍,但李总满意的不得了。
待回到家门口,秦橼刚准备拎包下车,就听身边人也解开了安全带。
“你不用下车了,早点回去吧,我爸妈也不会说……”
她话音未落,手臂被拉住,李约长臂一揽,抓着她的肩膀让她朝向自己,然后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李总学以致用地相当快,这次没问,想要拥抱,就行动了。
他的侧脸轻轻蹭过秦橼的头发,似乎带着一种珍视的眷恋。
“谢谢你。”秦橼陷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听见他轻声道谢,但不确定他在谢自己什么。
李约很快松开了手臂,用手指梳过她耳边的头发,帮她理好了发型,“晚安,圆圆。”-
秦橼在门口蹬掉了高跟鞋,光着脚哒哒跑回房间,她急需一面镜子看看自己脸红得明不明显。
刚说出那种很风月高手的话,然后又马上因为一个拥抱脸红的话,那也太掉价了!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好像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但耳尖的粉色又破坏了那种冷淡感,反差明显。
哈哈,车里光线不好,他肯定没看清。秦橼自我安慰道,现在看自己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都有点不爽,因为它们把自己耳朵衬得更红了。
秦橼骂骂咧咧取下了那对耳环,偏头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耳后多出一件闪亮亮的东西。
那是一个发夹,也是银色,设计和李总今晚收到的那款领带夹很像,不同的是发夹头部镶嵌了一朵钻石小花,精致可爱。
应该是她下车前李约给她戴上的。
睡觉前,秦橼躺在床上给刑白桃回消息,接受小邢老师的盘问。
秦橼这边发完对面好一会儿没回复,她还以为刑白桃睡着了,结果对面发过来一个硕大的问号表情包。
刑白桃:你是说,你高中还和他逃过命?
秦橼:什么逃命说的这么难听
刑白桃:别管这个,我说呢,他怎么一声不吭就暗恋上了,明明高中你都不搭理他
刑白桃:结果你俩早就暗通款曲啊!
秦橼:什么暗通款曲说的这么难听
刑白桃:那李答应的钻石发夹还夹在秦狂徒的脑袋上呢!
刑白桃:我再问一句,他去你家接你出门约会,还和你爸妈相谈甚欢,回程又在回忆青春暗恋,你还给他送了礼物
刑白桃: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秦橼好半天没回。
第63章
如果不是刑白桃把秦橼和李约当年在夜市附近的意外加上一个“暗通款曲”的形容, 秦橼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经她这一提醒,秦橼才发现,虽然自己在高中时一直避开和李约的交流, 但若是细数一下,自己和他的交集其实不少,并且都不在明面上。
夜深人静,秦橼终于开始翻找自己的高中记忆, 试图从那些早已积灰的过往里找到自己忽视的盲点。
在她的记忆里,李约这个人脱离原本断情绝爱的“原书人设”,就是从高二那年的研学开始的。
他在大冒险游戏里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 秦橼当时还以为是那天杀的剧情把三本原书杂交得太多, 自己发展出了面目全非的新片段。
直到她这次回国参加叶嘉的婚礼后, 才惊觉那个人好像是自己。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就觉得这段暗恋的起点是在高二。
然而从今天李约谈起他们在那个旧社区奔跑躲藏的夜晚来看,可能一切开始得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橼陷入沉思, 好像是个和今天差不多天气的夏夜,被他拉着跑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哦,在参加吴卓远的生日聚会,那就是高一下学期。
她越想越震撼, 高一下学期, 自己也就认识他一年不到。
他的暗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橼苦思无果,开始选择求助场外观众,给刑白桃发消息问:“你之前为什么说, 你是第一个猜到他喜欢我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邢老师今天晚上的大甜瓜吃得津津有味,非常愿意再给自己的cp添一把柴。
刑白桃:高二那年冬天不是下了很大一场雪嘛,晚自习下课, 在去主路的楼梯那里,你和他咵嚓一下摔一起了,那之后我才发现他很不对劲。
刑白桃:他看你的那种眼神,偶尔经过你的那种细节,哇~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一只姓福尔摩斯的猹,每天都幸福地奔跑在我的瓜田里~
秦橼有点后悔来问她了,因为刑白桃八卦根本不顾好友死活,她是快乐了,秦橼这个正主在这边看着文字都尴尬。
虽然尴尬,但小邢老师在八卦情报这方面真的没得说,秦橼还是继续问:摔一跤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刑白桃:他超级紧张你啊!自己摔都怕你摔啊!
刑白桃:我赌那天如果脚滑的是吴卓远,李约肯定看都不看地直接躲开,让吴卓远一路滑到主路中间去。
秦橼默默回了一个句号,随后也想起来,李约面对意外滑倒的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度,根本不像他平时的冷淡样。
但她当时又痛又尴尬的,谁记得身边的李约是什么表情啊?
另一头的刑白桃估计是嗑爽了,搓着手就翻出更多陈年旧糖来分享:那也不是第一次他对你超紧张。
刑白桃:你高一下学期开学低血糖那次,也是他冲出去扶着你才没让你摔地上,最后背你去医务室的时候跑得班主任都追不上。
秦橼:?
秦橼:我一直以为是你和班主任老师送我去医务室的。
刑白桃也发出一个“?”立刻跟着问:他一直没告诉你?
刑白桃:我靠抢他人功德真是我的罪过罪过[木鱼.jpg]
小邢老师虔诚地发了一排双手合十向正主祈祷,“你自己去问他吧,这是你们之间的感情。”
秦橼没再回复,过了两分钟,刑白桃应该还是没忍住,又发来一条新消息:记得去问!!绝对有惊喜!!-
虽然刑白桃再三叮嘱,但秦橼最后也没去问李约,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一是这类问题太考验问话的时机,要么像审问,要么像调情,秦橼一直没找到气氛适中的场合。
二是因为李约最近太忙了。
秦橼发现,凌云科技能有今日的成功,九成九都是因为有李约这个主角在,所有人都听他的指挥,整个公司都在合力拧成一股绳。
凌云的生存和发展都高度依赖李约,这倒是符合原书中的设定。
一旦李约出了什么事,凌云将会迅速跌落。
就比如这次的车祸,李约住院的这一个月,外界甚至在猜测凌云是否会从此一蹶不振,奚落看戏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在秦橼看来,这更像是剧情在修复车祸差点把李约创死的bug,把它修改为经典主角打脸翻身情节。
李约住院期间虽然勉力处理了相当一部分工作,但毕竟仍在康复,精力不足以支撑全天办公,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通宵跟进项目。
于是凌云放缓了今年第二季度的发展速度,除了必要的业务和生产,其余项目都有降速。
外界一看这更是不得了,凌云四年来从未停止过市场扩张,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调整。
在一片唱衰声中,李约回到公司的第一个月,便大刀阔斧地砍掉了冗余的业务支线,清理出去4个在自己住院时不安分的高层,这里面还有一个是董事会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约已经给凌云完成了又一轮换血。
李总算无遗策,不仅借这次意外修整了凌云的人员和业务,还顺带着调整了自己的人设。
据凌云的员工说,李总这次回来上班后就没在公司笑过了,有他参加的例会压力都特别大。
不止员工压力大,李约压力也不小。公司里很多都是陪他创业一路走来的老人,时间一长,也有人渐渐认不清自己,人心浮动,想要占据更高的位置,即使他们的能力并不匹配。
碍于从前情分,李约已经容忍很久了,结果这一次车祸,反倒滋生出他们更大的野心,甚至不惜出卖凌云的利益。
这已经触及李约的底线,他毫不犹豫地一纸诉状把昔日同僚送上了法庭。
有人被此等强势的手段震慑住,也有人见大势已去不可挽回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个被他清出去的原董事会成员冲进李约办公室,当面骂他冷血无情,说自己认识他近5年,今天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李约只是轻飘飘地叫保安把他送出去了。
李约对外越来越冷漠凌厉,别说在公司,在合作方那里都少见笑容,即使和人共同端着酒杯谈笑,他看起来也和所有人隔着一段距离。
得亏李总现在有权有势还有张好脸,不管他态度再冷淡,都是其他人奉承着他,唯恐李总不满。
对内……
他没有内。
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的,最近好像也不太爱搭理他。
餐厅内,李约把牛排分割好放回秦橼面前,轻声问她:“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是我最近出现太少,不习惯了吗?”
秦橼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在想,你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拿起手边的餐刀,隔空点了点对面的人,像是要把他的胸腔剖开,看看里面的心脏到底是由什么组成。
一般男人听到女伴发出这种类似于“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的质问,估计得在心里把自己的罪孽从草履虫时期数起。
但李总心理素质强悍,轻笑着回:“我没有事是不可以让你知道的,想问什么?”
秦橼嘴角平直,略抬起眼,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像是在检查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李总在外面没受过别人的冷脸,在秦橼这里受完了还得哄着,也算一报还一报。
秦橼终于收回了指着他的餐刀,“你带我在西江路附近逃跑的时候,就在喜欢我吗?”
“是。”李约答得坦坦荡荡。
“那首《富士山下》,也是唱给我的吗?”
“是。”
秦橼点头,没再问第三个问题,开始安心用餐。
李约倒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大概就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或者由什么契机开始的这段暗恋。
他弯起眼眸,神态柔和得与几小时前在公司会议上冷脸批评的李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再往前找了吗?”李约循循善诱地暗示她。
秦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莹润,她四两拨千斤地反撩回去,“下次再问,总要为下次见面留点期待。”
李约闷声笑了会儿,随后才假装正色道:“那我也要跟你坦白两件事。”
“嗯?”秦橼抬眼看向他,总不能真有什么忏悔环节吧?
“在那个夜市,我找到你之前,你在便利店门口拒绝喻星文表白的全程,我都在店里看见了。”
秦橼深吸一口气,好悬才忍住没拿餐刀攮死对面那人。
她是说她高中不待见李约是有原因的呢,遇上他就没好事。
“还有呢?”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虽然拿刀的手已经握得死紧。
李约也忍不住笑起来,“还有,喻星文就在我们住院的那家医院工作,我让所有医生都不要让他上8楼,也不能在你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好险,差点就让他见到你了。”李约愉快地端起酒杯,自顾自和秦橼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像在庆祝自己奸计得逞。
秦橼把他的酒杯抢过来,她就知道这厮不会忏悔,完全是在邀功啊!
“好难过,”李约得寸进尺,虽然完全看不出难过的表情,甚至说话的声音都透露出愉快,“这种情况下,你应该问我喻星文是谁?”
“你再演呢?我迟早把你这副嘴脸发到你们公司群里去。”秦橼恶狠狠地把他想要偷渡回自己酒杯的手拍开。
听到这句话的李约高兴极了,“真的吗?到时候员工问我你是谁,我能说我自己想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朋友们!!2026祝大家都发大财!
元旦休假一天,2号再见![撒花]
第64章
秦橼在家闲得无聊, 终于把国内的驾照考了,闵秋女士让她去挑一辆车当礼物,她只选了一辆奥迪A7。
她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顺便去一家自己种草很久的下午茶。
但环顾一圈朋友圈,刑白桃她们要上班,其他回国后新认识的朋友也没亲近到这种程度。
虽然很多人都想认识秦大小姐,但她还是十几年如一日地难以接近。
大部分时候, 她都只出现在固定的好友聚会,并不像这圈子里的其他热衷发展自己人脉的小辈,像收集人物点亮图鉴似的, 喜欢扩大自己的社交圈。
秦橼不喜欢那些半生不熟还要装熟好呼朋引伴的攒局, 维持这些人脉还花费时间还耗费精力, 况且以后不继承家业也用不上。
所以她干脆给李约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去下午茶。
李约对她的回答永远都是有空。
两人开车出城,秦橼看中的餐厅在西郊, 比地铁首发站还远,也只有李约愿意开一个小时车陪她去买个小蛋糕。
餐厅老板有自己的一片无花果园,现在正当季节,招牌就是无花果系列,秦橼在网上看见的红茶布蕾无花果塔的图片诱人极了。
大概是因为地方远, 单价又高, 果园就是普通的果园,泥巴满地也没个景点,餐厅人不多, 外面倒是有零星几个顶着大太阳来体验摘无花果的游客。
两个人出门就这点好,可以尝到两个口味。秦橼点了一份无花果塔,给李约点了千层, 虽然他不爱甜食,但起到了一个凑人数的作用。
老板给两人端上甜品和饮品后就离开去果园了,留他俩独守餐厅,占据了落地窗前视野最好的一桌位置。
餐厅很小,装修靠近田园风,头顶还有一个吊扇呼呼转动。
窗外阳光明媚但烈日高照,室内清凉有风还有甜蜜,秦橼心情很好地拍了一圈照片,转头一看,李约正含笑望着自己,单手搭着藤椅扶手,姿态闲适又放松。
秦橼莫名想起他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自己在做什么,他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绝不催促或干扰,好似永远有耐心等待。
气氛像电扇的风一样柔和,两人轻松地聊两句天。
李约说请她帮自己挑一个花瓶,秦橼答应了;
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去听音乐会,秦橼说可以;
问她愿不愿意明天去接他下班顺便练一下车,秦橼说怕凌云的未来葬送在自己手里,但可以坐地铁去接他下班,她俩再和员工一起挤地铁回去。
总之,她今天格外好说话,只要要求不太过分,一切都能答应。
但当李约把法拉利的车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时候,秦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难怪说让自己开车去接他下班,在这儿还有埋伏呢。
“第一,我不常开车。”秦橼把装钥匙的小礼盒扣上,推回到李约面前,“第二,我只是个新手,开这车出去,随便补个漆都比我现在的整辆车贵。”
她伸出两指敲了敲桌面,略抬眉装出审问的语气,“你居心何在?”
“是我考虑不周,那这车我帮你暂存,欢迎随时来提。”李约轻笑着表示抱歉,随后又补上一句:“我也非常乐意一直当你的司机。”
他总在抱歉,秦橼没管他后半句,一直盯着对面人,突然说:“你对我的回答或者反应,好像总有些过于忧虑。”
李约的温柔笑容顿住一瞬,随后更和缓地笑开了。
他双手牵起秦橼放在桌面上的手,略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她的手背上,如同虔诚献上自己所有的骑士。
“你总能轻易看穿我。”李约声音很低,但平稳柔和。
他并不为自己隐藏的情绪被发现而感到羞耻或恼怒,反倒是因为看出他忧虑的人是秦橼,所以他更觉得欣悦。
秦橼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为什么?我和你说过,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
她对李约这种忧虑情绪的来源不解。
李约眉心轻拢,反握住她的拇指,把她朝自己这边拉了拉,“你能靠近我一点吗?”
又是这种乞求的语气和可怜的表情,但这次情绪流畅自然很多,不像演的。
但凡这周围出现一个李约的下属或者合作对象,看到他这副表情,恐怕都要以为他被夺舍了。
秦橼在心里叹气,最后还是满足了他这个小小愿望,起身挪到了他身边,藤椅沙发很大,但他们还是挨得很近。
得亏他们中间是个甜品圆桌,否则开头那个桌上牵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秦橼的左手一直被他牵住不放,单手够不到自己还放在对面的饮品杯,用膝盖撞了李约一下示意他把自己的杯子拿到这边来。
大概是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减缓了李约的忧虑,他不再皱眉,“我总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
这话把秦橼听笑了,调侃道:“到底要好到什么程度啊李总?”
“对我不好的人不会用自己替我挡车祸,也不会送那些昂贵的礼物,还陪着我在这下午茶浪费时间。”
这么长时间共处下来,面对李约处处都要为自己考虑的细节,说不动容是假的,否则她也不会开始站在李约的角度为他证明。
秦橼稍微正色些许,“我都看得见,李约,你为什么还在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其实没那么需要我。”
在她连续的追问下,李约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经年的雨,笑意也染上苦涩。
直到这一刻,他在秦橼面前一直维持的那种温柔和缓的伪装才被卸下,他从来都不游刃有余,而是一直患得患失。
“也许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只是出于怜悯,也许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他声音很干,甚至有些嘶哑,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场艰难的剖白。
“时间到了,我的梦就醒了。”他最后甚至不太敢去看秦橼,怕真的在她的眼睛里发现被自己说中的尴尬。
任何人都没有帮他人处理情绪的责任,何况他们之间并无确定的关系,然而秦橼却弯起眼睛,把另一只手伸到李约面前。
她接住了那场下了八年多的雨。
虽然动作看起来是接受,但她的紧迫的姿态并未改变,语言甚至更接近逼问,咄咄逼人,“还有呢?李约,看着我说。”
她像是最坏心的公主,即使骑士切开自己的胸腔为她献上一颗犹在跳动的真心,她也要把这颗心脏榨出汁来验验纯度。
“上次你问我,你有什么比我厉害的优点,我不该那样答。”李约终于直视她,握住她另一只手,轻轻笑了一下。
“哦,你说我狠心。”秦橼快速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又把自己的手放回那双永远为她摊开的手心里。
“对不起。”李约被打完还要道歉,目光中满是珍重和纵容。
因为秦橼想听,他就继续揭开自己的伤口,“你有很多我不具备的品质,直接、勇敢、坚定、自由,和虚伪的我截然不同。”
“高中的时候,你明媚得像太阳。或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父亲是圭科电器的董事长时,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段天梯,我似乎永远也无法接近你。”
“直到今天我也不敢说自己配站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缺,有我没我都那样明亮。”
秦橼听完眨了眨眼,又凑近了李约一点,已经是能看清他瞳孔的距离。
她问话的声音非常平稳,像是没被这段倾诉打动分毫,“你似乎对我离开的这八年十分怨念?”
李约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的双眸,接受她的盘问。
“不是对你的怨念,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哀。我太胆小,总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发,但很多时候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秦橼逐渐了然,但没有退开。
她的视线从李约眉眼间划过,看见了他眼皮的褶皱、皮肤的纹路、睫毛生长的角度,还有那双眼瞳最深处的颤抖。
以及自己的倒影。
李约把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放得太低,或者说他习惯了高中时那种在背后默默注视她的状态,即使今日他们的社会地位已经颠倒,但他还是在仰视秦橼。
有的人爱上高位者是希望把她从神坛上拉入凡尘,但李约似乎是希望她永在云端,自己去建造那段不可能的天梯去接近她,哪怕这个举动会让他血肉模糊。
秦橼突然笑了,神情间那点故作严肃的冷意瞬间褪去,犹如冰川解冻,万物生春。
她轻而快速地仰头在李约脸侧亲了一下。
然后端正坐好,欣赏李约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空白表情。
李约迟缓地偏头去看她,眼底情绪复杂,因为5秒钟之前他还沉浸在内心深处的悲伤中,但又因为秦橼的动作而涌上狂喜。
那样简单一个吻,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却像一把燎原的野火,转瞬间就烧干了他的五脏六腑。
秦橼笑得腰都弯下去,她真的不知道李约的反应这么好玩,看起来做任何事都自如纯熟的人,竟然这么纯情。
她靠着李约笑得东倒西歪,旁边的李约连一句话都没组织出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帮她挡住桌角,怕她撞到桌边。
秦橼笑够了,才扶着李约的手重新看向他,眼里满是狡黠灵动,闪着碎碎的光。
“是对你坦诚的奖励,不是你在我这里毕业了的意思哦。”秦橼晃了晃他的手,轻咳一声,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扎头发,耳朵被挡住,他应该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我再跟你强调一遍,答应给你机会,不是因为看你可怜,或者想还你人情什么的。感情不是这么算的,它们并不等同。”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而自由的,不需要谁加入自己的生命里。
但人也是社会的,无数和其他人或物的连接构成了情感,好让大家拥有精神的锚点,不至于让灵魂飘浮失重。
而李约把秦橼当做他情感的锚点。
“我并没有不需要你,相反,”她笑着看向眼前人,他足够真诚,所以秦橼也愿意展露真心,“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
“那……”李约刚想说什么,秦橼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车钥匙,给我吧。”
她又不轻不重地往李约的小臂上拍了一下,似嗔似怨道:“礼物送不出去就这样,哪里来的坏毛病?我在替你省钱哎。”
她太懂李约的情绪,反应也足够敏锐,所以很快发现了事件的导火索是那把不被接收的车钥匙。
李约忧虑的直接原因是没能送出的礼物,但根本原因,还是来自等待太久而未被选择的不确定性。
某种程度上说,他一直困在得知秦橼出国的那个夏天,外界的阳光照不透他,他的头顶永远飘着无法驱散的乌云。
即使现在秦橼就在他身边,他也依然惴惴不安,害怕黄粱一梦。
秦橼离开,是因为没有牵挂。
在那个夏天,他是不被需要的。
这原本是死循环,因为习惯等待,所以他驻足不前,又因为难以向她靠近,所以他永远忧虑。
但秦橼把他从那悲情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李约把那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随后不由分说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有点沉闷,“我喜欢给你花钱。”
他执着于在秦橼这里找到“被需要”的感觉,花钱是最简单的一种,像信徒给自己的神明献上供奉一般。
秦橼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轻笑着摇头,“我真是谢谢你了。”
哎,主角。
哎,剧情。
秦橼这一瞬间甚至有点同情“剧情”了,这下好了,主角彻底脱离原书了,连钱给她这个恶毒女配赚的了。
她怀疑现在就算叫李约把凌云的股份全部转给自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补偿红包v
第65章
秦橼在一周后才发觉自己可能被李约给诓了。
不是说他在秦橼面前说的那些话、露出的那些表情是伪装或演技, 他那些卑微的、悲伤的、珍重的,全都是真情流露。
只是时机太过巧妙,瞬间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拉进了一个层次。
原本最多还只是暧昧, 李约那堪称切肤剔骨般的倾诉一场后,比暧昧更多了三分亲近。
他太过于了解秦橼,知道秦大小姐软硬不吃,只是极少数的时候, 她可能会愿意处理他人的情感,并且主动寻找原因。
李约抓住了这种小概率的机会,他清楚自己偶尔展露出的脆弱, 可能更能换得秦橼的关注和探索欲。
说直白点就是勾引。
不是用皮肉色相, 而是用情绪。
他用情绪铺垫开一种故事性, 如愿以偿得到了秦橼的追问,再自然而然地展开自己的伤口,以及阴雨连绵的过往。
然后他成功得到了一个柔软的拥抱和秦橼的反馈。
而那个吻, 对李约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宁河市近来几年的夏天好像每年都在刷新高温记录,即使太阳下山后也没凉快一点,秦橼不喜欢这种天气呆在户外,好在李约很贴心。
从剧院的包厢出来,秦橼颇为惊奇地问他怎么会对音乐会感兴趣, 听起来和他理工男的身份一点都不搭。
李约拉着她往电梯走, 他现在牵秦橼的动作熟练得不得了,只要站在她身边,连步伐都会自动调整到秦橼的节奏。
“凌云刚成立的时候, 为了拉投资,酒会商务会我都去过。”李约温声解释,说起几年前的艰辛毫不改色, 仿佛在那些场合受尽冷眼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时候为了能和这个总那个总说上话,他们聊天的话题我总要了解一点,像高尔夫、马术、古典音乐鉴赏这些,我都粗浅地学过一些。”
李约说的粗浅绝不是普通人的粗浅,秦橼怀疑凭他的学习能力,这些都已经是精通。
很多烧钱的活动都是有阶级壁垒的,高尔夫就是典型,上流社会花大精力培养孩子,目的就是让他们顺利地融入那个圈层。
但别人家耗费十几年培养出的爱好,李约两年不到就学完了,并且种类更多。
那段时间李约一手要带产品研发、一手要搭建公司骨架,另一边为了拉投资开始拓展人脉,竟然还有空闲去学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东西。
谁听了都要说一句,真是可怕的高精力人士。
“哇塞。”秦橼没有感情地感叹,只顾着在李约的口袋里找自己的手机。
她今天带的包非常小巧,只够装下她的口红和眼药水,属于一款漂亮废物,连手机都装不了。
幸好李总不是那种私服都全是板正西装的霸道总裁,下班时间他的穿衣风格都偏好于休闲,今天的外套还能有个口袋给秦大小姐放手机。
不止李约越来越自然地触碰她,秦橼也习惯使唤他了,反正李约总惯着她。
秦橼摸出来贴在一起的两部手机,把李约那个给他塞回去,再给自己的静音模式关掉,才抬眼接上李约上一句话。
“你还挺适合嫁入豪门的。”
一位“爱好广泛的成功企业家”,和一位“多才多艺的大家闺秀”,培养路径其实差不多。
首先要有一项卓越的技能,加上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再来一点才情做点缀,这样的角色,无论在不在家庭,都是相当优秀的。
只是世人庸俗地把后者套入“妻子”的角色。
秦橼的语言和她的眼光一样犀利,她一向直接,看得透,也敢说。
李约大笑起来,他倒是巴不得“嫁入豪门”,贴近秦橼问:“那我现在符合秦家的要求了吗?”
自从秦橼和他说还挺喜欢他之后,他是越来越大胆和直接了。
“还在考察,”秦橼表情深沉地拍拍他的手背,“你知道,大家庭规矩多。”
第二天是周一,秦大小姐言出必行,中午给李约发消息,说去接他下班,又说自己刚刚逛街看到一个花瓶,刚好想起他,给他一起带上了。
于是凌云科技的员工就发现今天的李总格外慈祥,连周一例会都没那么冷了。
带着花瓶这种沉重又易碎的东西,当然就不适合挤地铁,秦橼慢悠悠地开着奥迪出了门。
一般来说,去接暧昧对象的这种场合,不说副驾驶上带束花,起码也要带点其他伴手礼呢。
秦橼倒好,她副驾驶上绑了个花瓶。
凌云科技现在主要办公地点在秀云区,这个区对于整座宁河城来说相当年轻,但GDP是宁河各区第一,因为公司太多了。
半个秀云区都是五步一大厦、十步一总部,然而凌云的人不愿意把自己现在办公的这栋楼叫总部。
他们有正在建设中的全球总部,同样位于秀云区,地段优越,是与国际知名的建筑事务所的合作,预计三年后就能投入使用。
李约的创业想法是从大实验室的工位开始的,后来搬回宁河市,在那个30来平的小破公寓里诞生了“凌云”这个名字。
凌云现在租用的这栋办公楼,起初只租了10层,但后来因员工增长,办公场地也扩张迅速,现在这整栋楼24层都是凌云的。
再到他们即将拥有的双塔总部,南北两幢建筑物高度都超过200米,若是站在顶层,足以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秀云区。
而这样的成就,李约只花了不到十年,这是相当恐怖的发展速度,绝对称得上传奇二字。
这都是外人的想法,秦橼现在才没功夫理会李总是有多厉害,她现在连李总的办公楼都过不去。
导航让她走科创南五路,目的地凌云科技有限公司就在科创南五路与高新南四道的路口。
呵,秦橼听完导航语音播报,坐在车里冷笑了一声。
开玩笑,这种车流量,凭她现在的驾驶技术,下车走过去来得更快一些。
李总的下班时间也是其他打工人的下班时间,以秀云区这种公司密度来说,秦橼能在晚高峰时间把车安全开到科创南五路,已经是奇迹。
多亏市内不允许鸣笛,否则秦橼这一路上恐怕要被后面的车吵死,本来就堵,她挪得还格外慢,让其他迫切于回家的打工人心急如焚。
秦橼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上剩下的那一公里,到处都堵车,导航显示的拥堵路段红得发黑。
最后一公里竟然要开10分钟,秦橼目光飘向非机动车道上飞驰而过的电动车们,突然想能不能带李总骑电动车回家。
总之秦橼果断选择放弃,左转出了车流,停在辅路路边给李约打电话。
李约看到她来电时刚准备回办公室,今天还有几份文件和数据,检查过就能下班。
按照企业规划,凌云的主要产品系列基本都以半年为固定更新周期,所以每年一月和八月份都会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
虽然新品品类和参数都未对外界透露,但实际上内部已经为了这一场大战劳累了一个多月。
尤其是上半年他们还遭遇那样大的意外,李总躺在医院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已经被低价收购,研发团队都被挖穿了。
为了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凌云上下都对两周后的发布会倾注心血,他们对这次的新品十分有信心,可以说在整个行业都是革命性的成果。
因为太过重要,所以大家都吊着一颗心,直到今天的会议上终于看到了李总一点好脸色,大家的压力才算减轻一些。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领导者,能轻易给人带来压迫感,也能给人带来安心感。
李约拿起手机,身后跟着的助理就懂事地上前为他推开门,随后后退一步,等老板先进。
“怎么了?我还有十分钟下班,你到了吗?”李约一边柔声问电话那边的人,一边走入办公室。
而他身后跟着的三位助理、两位研发团队高层、一位副总,听见这句话,齐齐刹在了老板办公司门口。
什么动静?
这种声音是我们不苟言笑、冷如冰霜、刚刚在长达半小时的会议上嘴角只抬起了不到俩秒钟的李总发出来的吗?
高层有点架子,不好做什么反应,剩下那三个助理都低着头,眼睛唰地就睁大了。
打工人平时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总要找点八卦乐子才能捱过这痛苦的朝九晚五,何况还是能力相貌都如此优秀但平时根本没瓜可啃的李总。
他们仨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抿紧下唇,不让自己的面部肌肉过分活跃,然后悄咪咪向黄秘书挪了一步。
黄秘书朝大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秘书办从来不传假瓜!都说了去医院送文件的时候看见李总女朋友了!那还能有假?
几个人开始用眼神交流吃瓜,眉毛一挑就知道上班搭子要放什么屁。
助理一号小幅度抬起下巴,示意注意李总的声线:听听那嗓音,绝对夹了。
助理二号扯动半边嘴角,表情略显夸张:绝对夹了,我和我家猫说话都没这么黏糊。
助理三号很是冷静,关注点更是重要:李总问到了吗?是要来公司吗?
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秘的电话访客是不是要来公司,但助理们还是非常感谢黄秘书的情报分享,用文件夹和平板遮挡着,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群人在门口愣神一秒,然后才进门,黄秘书见多识广,首先冷静地把文件夹打开放到李约面前。
李约流畅地单手取笔签字,手上电话还没挂,“好,好,我等下自己走过去,你在原地等我,注意安全。”
黄秘书撤下这份文件,递上下方的另外两份,今天李总签字格外快速,看起来有点着急下班。
“我错了,不该在工作日叫你开车。”李约不止字签得快,面对电话里秦橼的埋怨道歉也是相当快。
研发团队看他这么和善的样子,赶紧递上了平板,给他检查新数据。
李约低头看一眼,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驳回,这种质量的数据不可能上发布会。”
好家伙,还有两副面孔。
第66章
下午六点, 大部分职能部门已经下班,但其余工作量更大的岗位,比如研发和信息管理团队的下班时间更晚一些, 需要留到晚九点。
一般情况下,李约也是九点下班。
但今天凌云众员工发现老板5:50就早退了!
高管电梯停在一层,李约没在意电梯内其余人见了鬼的表情,径直走出电梯, 低头给秦橼发微信报备自己已经下班。
大堂内这群刚离开工位的打工人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能看见大老板,有人问候了一句“李总好”,随后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李总”。
李约偏头看一眼大家, 眸子里还有一点未散的温润笑意, 看起来和公司里平时见到的李总判若两人。
他和善地点头回应, “大家下班注意安全。”
老板一走,饭点水论坛的凌云众牛马水得更加放肆,匿名区出现好几条新帖, 问我司今天的太阳怎么是从西边出来的,李总都提前下班了?
还有人问老板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他在大堂和大家说话可温柔了。
研发团队顶着实名在底下发流泪表情,说大赦天下怎么没有赦到我24楼啊?
秦橼正在坐车里搜附近花店,她这时候才觉得旁边那个光秃秃的花瓶碍眼, 准备紧急补救一番。
有人敲她车窗, 秦橼还以为李约到了,抬眼一看是交警。
这段辅路上挨着路边停了一串车,大部分都是来附近公司办事的直接用作临时停车位, 因为都是高级打工人,不太在意这点小罚金,交钱一般很爽快, 大队每天准点派人来“创收”。
交警也觉得离谱,罚单车牌号都按完了才看见司机就在车里。
“你好小姐,这条路段不让停车。”交警好心提醒,暗示她现在开走可以不判她违停。
秦橼看了一眼微信,距李约给她发消息说已下班还不到十分钟,按路程算,应该还要七八分钟才能过来。
“给我吧,我等人,还要十分钟。”秦橼不打算再开上路,直接伸手向交警要罚单。
交警也是第一次当面撞见这种200块买10分钟车位的操作,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幸好她没停主路,那里要罚500。
秦橼顶着交警同志的无语目光礼貌微笑,余光看见旁边的人行道上,李约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她来不及惊叹李约怎么到得这么快,对交警的态度原地转了个弯,笑意盈盈问:“等等同志,我等的人到了,马上就走,别给我开单好吗?”
本来宁河市违停也是可以10分钟内撤销的,交警口头批评了认错态度良好的秦橼,连带着匆匆赶来的李约也被教育了一顿。
交警离开,秦橼满意地下车,跳到李约身边松松抱了他一下,“你到的太及时了,白捡二百块钱!”
李约宠溺地笑着看向她,“那真是太幸运了。”
别说两百,就算现在扔两万在路上,秦大小姐眼都不会眨一下,但她还是会为生活中这点小事感到高兴,她高兴,所以李约也会露出笑容。
七月底的傍晚延续了白日的炎热,被晒了一天的道路像铁板烧,李约一路走得急,但气息平稳,只是额角有些薄汗。
他的外套还拎在手上,衬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秦橼扶着他小臂的手能感受到下方体温灼热,非常不客气地用力捏了一下,然后就把人往驾驶位推,“你来开车。”
她一个来接人的,反倒让人当上司机了,李约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秦大小姐以一个纯乘客的态度坐到后座,他才对着副驾驶的花瓶无奈笑了笑。
“不知道你家是什么风格,但白色调的瓷器能融入大部分场合。”
秦橼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素白花瓶,高圆柱型,瓶身只有几条简单的深蓝色线条做点缀,规矩利落,她觉得很适合李约。
“谢谢,我觉得应该很合适。”李约含笑偏头欣赏花瓶,给足了送礼人情绪价值,然后回头看秦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秦橼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们中餐西餐都吃过了,于是想整点别的,“火锅,但我不知道去哪家。”
李约思考一瞬,“去我家吃怎么样?刚好你看看花瓶合不合适。可以的话我现在叫人备菜。”
他问得那样随意,理由也准备得充分,好像根本不含其他心思一样。
秦橼凑近直视他的眼睛,她最近很喜欢从这种近距离观察理由,似乎只要离得够近就能看清他。
“你开始让我选花瓶的时候,是不是就想邀请我去你家?”她的提问方式毫不掩饰,直接揭穿了李约那种迂回的伪装。
李约垂头哑笑,“是。”
“下次直接说吧,不用这么复杂。”秦橼放轻了声音,她不常用这样柔和的语调说话,但对李约还算耐心。
因为她很清楚,李约的谨慎是因为不安,不安感的来源则是自己。
李约的谨慎是习惯性的,他总是要预先做好准备,才能环环相扣地推进下去,好让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而秦橼会教他,喜欢也可以是很简单的,对自己想说的话,他可以直接开口。
错失的八年不可挽回,她现在希望起码能渐渐消除李约那种内心深处患得患失的不安。
李约一直维持着回头看她的姿势,眉心微动,笑意蔓延至眼尾,声音低哑撩人,“喜欢你真是太好了,圆圆。”
秦橼把他的脑袋转回去,虚张声势般抬高了音调,“快走,交警要回来了。”
翡翠湾是宁河市近几年最受瞩目的楼盘,户型都是大平层,300平起步,核心地段和卓越视野这些都不算卖点,开发商卖的是社区阶级。
这里离凌云科技的办公楼车程不到半小时,听说不少富商都投资了翡翠湾的房产,还有几个近些年大火的明星也住这里。
秦橼第一次来李约住处,并不觉得拘谨,反而好奇地问他有没有在小区见过明星。
李约一手抱着花瓶一手牵着她往电梯走,颇为怨念地说:“见过,但应该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秦橼好笑地反问。
“阳光开朗活泼的吧,网上传你包养的小明星都是这个类型。”
秦橼靠着他的手臂笑,觉得李约把一个多月前的醋吃到现在也是好玩,而且还是她连夜找证据辟谣的醋。
在网友对她的印象中,秦橼还是标准的高冷金主姐姐,闲来无事给小明星砸点资源,心情不好会抽人巴掌那种。
虽然包养和巴掌都被澄清,但网友就愿意刷点自己爱看的,你澄清你的,网友嗑自己的,秦橼这个人设的刻板印象算是完全焊死了。
“错了。”秦橼向李约勾勾手,示意他低头听自己下一句话。
李约顺从地偏头向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飘渺的雾气,不可捉摸,而呼吸带起的风又像轻纱一样拂过李约的耳廓,酥酥麻麻的。
李约听见她轻笑了一下,仿若滴水入池,清泠悦耳,在李约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秦橼说:“我喜欢你这种类型。”
叮——电梯到达,反撩成功的秦橼心情很好地背着手走出,靠在门前等李约。
但他还低着头,单手撑着眉骨,站在电梯内没迈出一步。
秦橼又走回来,低头从下往上观察他想藏起来的明显笑容,“傻了呀?”
“嗯,”李约一说话就想笑,根本藏不住,“太高兴了。”
他终于走到门口,当着秦橼的面输入大门密码,“815815,也是你生日。”
说完密码还不够,又牵着她录入指纹,然后才开门,“欢迎。”
他坦诚又期待地把自己的私人领地展示给秦橼,并且给她能随时进出的权力。
至于身份,两人默契地都没提。
按秦橼对他的了解,此人估计要挑个良辰吉日,整一番大场面,把仪式感拉满,然后才问自己有没有通过考验。
他准备万全才会迈出下一步的风格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秦橼只是想让他做事自然一些,只要不那么紧张,李约愿意准备就让他准备去吧。
反正这套考试的出题人是秦橼,而考生李约获得了开卷。
李约进门先把花瓶妥善地安置在玄关柜上,俯身给秦橼取出一双女式拖鞋,而后半蹲在原地仰头看她,眼底被玄关灯照出明亮光彩。
秦橼低头一看,他准备得相当细心,连拖鞋都是她在自己家里穿惯的那款。
“你真的好心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橼还是笑容明媚地接受了李约的细致安排,然后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辛苦。”
李约得寸进尺,“没有奖励吗?”
他果然是实践性的人才,秦橼向他放开一点权限,李约就立刻开始实施。
半小时前告诉他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半小时后他就用上了。
在如何爱人的命题下,他们是互相引导着向前摸索的答题者。
秦橼微微挑眉,俯身扶着李约的肩,在他的眼尾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起来吧,我饿了。”秦橼亲完迅速直起身来,手指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把话题扯开。
李约似乎还在回味她靠近时脖颈间的香气,等秦橼都走到餐厅岛台才跟上来。
李约的厨房干净得很,像样板间似的,没什么生活气息,他应该也不常在家里做饭。
“这是什么?”秦橼指着岛台上的一颗黄绿色的大果子问。
餐桌上倒是有一些管家已备好的火锅食材和餐具,岛台上除了这个大果子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突兀。
它长的和柚子有些像,但表面粗糙一些,分布着浅浅的沟壑,整体形状就是柚子和佛手柑的结合。
果子头顶还连着一段带叶的枝条,枝杈斜向上,颇有意趣。
秦橼凑近拨弄了一下果子,闻到了一股特别浅的柑橘类香气。
李约笑答:“摆件。”
秦橼横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是摆件,否则谁把这半米高的树杈子放在岛台,她问的是名字啊!
“这种果子叫什么?总觉得我应该知道名字,但是想不起来。”秦橼又戳了戳厚实的果皮,感觉它的名字近在嘴边但说不出来。
李约走到岛台对面,隔着一颗大果子和看向她,“香橼,是你名字。”
秦橼缓缓停住手指,抬眸和李约对视,表情是三分震惊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我就知道”的了然。
她环顾这套风格简约的房子,白色调,装饰很少,确实和她选的花瓶很像。
唯一的摆件和她有关,密码都是她生日,这里比起李约的房子,反倒更像她的房子。
秦橼抱住自己的新晋爱果拍了个照,头也不抬地跟李约说,“白桃对你的评价太精准了。”
“嗯?说我什么了?”
“说你恨嫁。”——
作者有话说:恨嫁的秦李氏很快就要有名分了[鸽子]
第67章
李约的八月份特别忙碌, 一边是凌云这季度重最重要的新品发布会日期将近,行业内外还有消费者都十分关注,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另一边则是李约私人重点关注的八月十五, 也就是秦橼生日。
秦橼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猜李约大概是想在自己生日再送上一份惊喜,达成一种欢天喜地合家欢的效果。
她颇为无奈,但只能顺着李约的想法来, 因为照上回的经验来看,李约打算送出的礼物要是再被自己拒绝一次,他恐怕就要碎掉了。
反正也没剩几天, 秦橼可以等。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在那段天真无忧的日子里, 她会数着天数算还有多久到自己的生日,这样爸爸妈妈就会给她带来想要的礼物。
近几年秦橼的生日都过得索然无味,因为一直在国外, 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新认识的同伴又很少走心。
美国人庆祝生日的方式就是找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回家大开pary,秦橼也不喜欢,于是好几次生日都是在旅行途中度过的。
今年因为有李约在,她又恢复了小时候那种对生日的期待感。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约的那种矛盾感, 他执着地要等秦橼生日实施一个已经被猜的差不多的计划, 好郑重地索要一个正式身份。
但实际上他已经把秦家都逛得差不多了,连秦家的保姆都知道他用餐偏好什么口味。
他上一次晚上送秦橼回家后,不知道又和秦天良聊了什么商业大事还是人文历史, 总之把秦总聊得可高兴,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李约又没带司机来, 干脆留他在客房住了一晚上。
等秦橼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看见二层客厅里坐着的李约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昨天没回去啊?”秦橼刚睡醒,声音和动作都慢慢的,绕过沙发坐到李约身边,一脑袋扎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李约一路注视着她朝自己走来,声音柔和地答:“和伯父聊得晚了一点。”
他垂眸盯着自己肩头的小蘑菇,眼底尽是宠溺的笑意,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撩开她散乱的长发,偏头在她头顶蹭了蹭,“早上好。”
秦橼叽里咕噜地应了一句,困得嘴都没张开,声音含糊不清。
李约被她可爱到了,半搂住人靠在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享受晨间安宁。
过了好几分钟,秦橼才终于缓过来,靠在李约锁骨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清醒了?”李约摸了摸她的脸,擦掉了她眼角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秦橼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气音,慵懒地“嗯”了一声,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拉着李约走到阳台。
“花园里那棵枫树最近出现一个新鸟窝,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小鸟,阳台上刚好能看见。”秦橼指了指楼下一株近三米高的鸡爪槭,笑意盈盈地跟他分享生活的小惊喜。
这季节的枫树还是翠绿的,树叶又密,但李约还是很快就顺着秦橼的目光找到了枝桠间隐藏的那个小鸟窝,里面有两只麻雀在蹦蹦跳跳。
秦橼有点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也不用带眼镜,但现在只能看见里面有鸟,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干脆掏出手机开始用相机放大。
“好像是麻雀,我昨天拍到了一个小小的背影。”秦橼心情很好地按下快门,今天两只鸟都在,很幸运。
李约低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轻笑着回应:“是麻雀,圆滚滚的。”
大概是觉得他说这种叠词有些诡异的幽默感,秦橼憋了一下没憋住,整个人往他怀里倒,笑声把那两只小圆鸟惊飞了。
“有这么奇怪吗?”李约猜到了她在笑什么,神情十分无奈,顺势揽住她的肩,把人圈在了自己和阳台栏杆中间。
秦橼狂点头,发丝来回摇晃着扫过李约的手臂,氛围自然又轻快。
一道“咔嚓”声惊动两人,秦橼回头,看见闵秋女士站在客厅边缘,手上的手机摄像头还对着自己。
闵秋女士太过老道,根本不像偷拍被发现,反而揶揄道:“哎呀,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自己和李约闹没什么,被长辈调侃还是有些尴尬,秦橼羞恼地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呀,我拍得很好看呀。”闵秋女士不放过看女儿笑话的机会,假意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摄影作品,然后去问李约,“李约,要不要发给你看看?”
李约那肯定是满口答应,“好,谢谢伯母。”
秦橼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谢上了?!”
平心而论,闵秋女士这张抓拍确实水平高超,晨光下相拥的两人只看背影都有一种幸福感。
照片里的秦橼仰头看向李约,笑意明快,而李约温柔地垂眸凝视怀中人,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李约把闵秋女士发来的这张照片打开给身边的秦橼看,现场申请,“我能用这张照片当头像吗?”
秦橼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没名没份还登堂入室上了!
8月12日,李约出席凌云科技夏季发布会时,秦橼正在参加表姐闵华桉的订婚宴。
席间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好被推送了好几条资讯,标题非常引人注目。
“快讯|凌云科技夏季新品首发!全新[天工]系列无人机推出五大颠覆性创新,重新定义行业天花板!”
“刚刚,凌云科技发布新系列无人机与影像系统,再次提升消费级无人机的专业性。”
“爆!凌云科技一战即起死回生,能打败凌云的,只有未来的凌云!”
秦橼平时其实不会多关注这些营销号发出的凌云相关消息,因为营销号发的都真假难辨,而真正掌握内部消息的人就在她身边,根本没必要看这些。
但大数据就是这样敏锐,就算她不看,但只要视线在某个页面多停留一秒,算法都能分析出来她在关注“凌云科技”。
秦橼随便点进了一条帖子看了看,这条最娱乐化,发布会涉及的专业与行业不分析,反倒在写凌云这两个多月来跌宕起伏的抓马故事。
“……友商再难望其项背,但此前凌云科技创始人李约的车祸对公司造成了极大打击,据内部消息透露,凌云的很多人都以为李约回不来了。
但没想到,那次惨重的事故并未打到这个一手扶持凌云走上今日地位的男人!如同凤凰涅槃!
四年前他带着[玉一]与[玉安]系列,以一己之力将消费级无人机带入新纪元,今天,他再次用[天工]告诉友商,凌云,无法追赶!”
好中二的遣词造句,秦橼看乐了,怀疑这篇文章的编辑是李约粉丝。
她截了个图发给李约,附言简略,但称呼带着点亲密的俏皮,“恭喜李总。”
李总的发布会刚结束,虽然台前介绍的是凌云CO卢秋实,但李约同样全程跟进,并且负责的更多,现在应该还有些后续事务要处理。
秦橼没指望他现在有时间回自己消息,刚打算收起手机时,李约竟然回复了。
同样简短,并用称呼呼应,“多谢秦小姐。”
秦橼无声弯起唇角,不打算再打扰他,结果下一秒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忙完了吗?”秦橼有些讶异,但马上听到了手机那边有些吵闹的环境音,他应该还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现场没离开,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恭贺。
李约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了一路上来攀谈的人,等到安静的地方,才回答秦橼的问题。
“还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秦橼清越的笑声化作电流传到李约这边,她顺着李约的意思给他说了说自己这边的情况,“我马上要回家了,订婚宴也不是很好玩,但表姐请我过两天陪她去看秀。”
“嗯,”简单的一个字也带着笑意,李约短暂停顿一下,才继续道:“我明天有个临时出差,去京市,大概两到三天。”
三天后也就是她的生日,秦橼小声哦了一下。
都不用她追问什么,李约自己就把出差计划全说了,“是凌云和大新的校企合作项目,学校和我大学时的导师都比较看重,希望能在发布会后尽快公布。”
那是他的母校和恩师,于情于理他都该出这次差,秦橼又不是不讲道理,轻笑着说:“那我明天没空送你。”
电话那边闷声笑了笑,而后才换上舒缓的语调,“我会在15号回来的,圆圆。”
“知道了,一路顺风。”
秦橼语气平稳地挂断电话,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莫名联想到这人还挺适合偷情,文字消息只发“秦小姐”,打电话时要用那种暧昧的笑音喊“圆圆”。
祸水!秦橼啪嗒啪嗒给李约改了个新备注,李[浪花emoji]
14号,行程繁忙的李总刚和母校及学院领导谈完合作范围,秦橼已经和表姐闵华桉到今天活动的商场了。
说是陪表姐看秀,其实也不是什么品牌大秀,只是店内秀,相当于选购会。
品牌找一些模特展示新品或者新系列,邀请VIC客户现场近距离观看搭配。
不像那种固定的台大秀,这类店内秀看中模特身上哪一件,可以喊人站到自己面前展示,喜欢的话可以现场试穿,五分钟后就能买完单。
店员贴心地给每位贵宾都准备了下午茶,闵华桉挽着秦橼的手臂坐下,她昨天刚订完婚,只是联姻,并不觉得多高兴,只觉得自由的日子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急需一些消费来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秦橼和这位表姐一直还算熟悉,小时候一起玩,出国了虽然见面少,但她每年都抽两个月出来旅游,知道秦橼留学期间四处玩之后,就会先问她准备去哪里,要是她也想去两人就会同行。
新品选购会开始,店长先是一套优美的欢迎词,然后又介绍了一下今日新品的设计师理念和流行元素,随后模特便开始展示,但秦橼一直兴致缺缺。
模特展示了快一半,秦橼一套也没看上,闵华桉倒是点了四五套叫SA给她记下,她等会儿要试。
中场休息,闵华桉在店内转了转,等店员给她俩安排休息室,看表妹这样子,大手一挥就要花钱。
“为了庆祝你明天的生日,你今天的消费表姐包了。”闵华桉告诉秦橼她今天带的是未婚夫的卡,千万别给他省。
秦橼本来只是陪表姐来看看,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你昨天还和他订婚宴上吵架,今天哄好了?”
闵华桉推她,绝口不提自己有没有被未婚夫哄好这件事,随手找了本店内宣传册塞她手里,“快选,买不完50万你别想出去。”
她手上这是今日新品系列的展示册,主题是“致敬经典”,实际上是把往年那些大热元素和设计捡起来再炒一炒。
秦橼被表姐威胁似的盯着翻开图册,开篇先回顾了一下品牌历史和经典秀场,后面还有各个年度秀场照片,搭配今天的新品图片,好让顾客知道灵感来源。
后面有好几场秀是秦橼现场看过的,五年前的巴黎,四年前的纽约。
她翻得随意,铜版纸哗啦啦落下去,却突然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照片。
本来已经翻过好几页,秦橼又突然翻回去,动作急切,一改刚才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那一页的内容正是四年前纽约那场秀,摄影师隔街拍摄,好完整地拍出秀场外那个巨大的品牌logo灯牌。
但秦橼被右下角附的一张小图吸引,那是秀场对面街道的咖啡店外,一个相貌身材都相当优越地东方男人坐在桌边,偏头凝视街对面的秀场设计。
摄影师给出的标注是,“被吸引的游客”。
若不是这位“游客”的外型条件已经超过许多模特,他恐怕不能在这本挑剔的展示册上留下身影。
秦橼睁大双眼,虽然这张照片只占据非常小的一个角落,虽然照片里的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
但她确信这是李约。
四年前,他去过纽约?!
自己在场内看秀时,他就隔着一条街,坐在秀场外?
秦橼猛地想起当天发生的那些事,本来时过境迁,她也不是记得每一天发生了什么,但那天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她和当时颇有好感的一个小模特去餐厅准备用餐,结果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花花公子格罗夫纳搅局,气得给都不是好东西的那俩白男一人泼了杯水,最后还一口饭都没吃上。
本来那天秦橼心情差到极点,但离开餐厅后,有人给她送来鲜花和蛋糕,用一场童话般的小惊喜挽回她的心情。
她至今还记得那句留言,“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那人并未露面,但秦橼却觉得那是一位故人。
秦橼一直不知道这是谁,但今天,她可能意外得知了那个惊喜的幕后策划。
如果李约当天也出现在了那附近的话,那……只能是他。
但他当时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为什么连送花都要通过一个小孩儿呢?
秦橼先是疑问,随后又想起来,以自己高中时对他的态度,加上他当年的暗恋心事,恐怕不上前打扰,才是他唯一能做出的答案。
……哈,真是……李约的作风。
她知道李约这段感情走过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明明只有他一方的一厢情愿,毫无回应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了这许多年。
以至于从前那些失去的、压抑的、痛苦的记忆与情感,全都化成刀剑,一点点把他扎得血肉模糊。
所以他才那样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但他在自身痛苦的同时,已经如此接近自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忍耐住不上前打扰。
秦橼想起自己四年前,在那个餐厅,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那绝对是来自于李约,明明都在一个餐厅里!他当时离自己绝对不超过5米!
但仅仅是因为怕让她不开心,所以李约选择了退让。
失去的那八年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秦橼面前,她似乎站在悬崖边,眼前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海。
浪花拍岸,几乎就要将悬崖上的她卷携而下。
但最终,那摧城倾楼的海浪如时间静止般在她眼前暂停,对她毫发无伤,只留下一丝温润的、夹杂着苦涩味道的海风。
他选择沉默陪伴,即使这会让他深陷悲哀。
这片浪自己在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
秦橼好像真的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咸味,下一瞬,一颗眼泪砸到了宣传册的纸页上,刚好掉在右下角那位“游客”的身边。
为什么呢?秦橼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她当时问李约,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说每个人的感情都像水,秦橼今天终于知道,他的爱意是深藏的海。
手机屏幕亮起,恰好是李约发来新消息,细细报备似的,说他晚上有个和校方的饭局,结束后就能回宁河。
“几点到?”秦橼僵硬地问他,她现在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胸口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压到发闷,所以只剩这种死板僵硬的问话。
李约发来一张航班信息截图,飞机凌晨十二点半落地宁河市机场。
明明可以第二天上午再返程,偏要赶红眼航班,大概是为了履行他15号回来的承诺。
李约:不用来接,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秦橼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指尖的颤抖,回复:我知道,早点回来。
秦橼: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写多了一点,没赶上12点……滑跪致歉,本章评论补偿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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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凌云团队这次京市出差的行程原本安排的是4天, 但李约的安排只有两天,前两天就把需要他出面的场合走完了,生生空出了两天假期。
聂俊和李约一起出的差, 当年一起创立凌云的元老里,卢秋实和何英杰都有实职,唯独聂俊啥也不想干,只想拿着股份在董事会无脑跟投李约然后吃分红, 安安心心当他的吉祥物。
这次发布会后大家都还有很多后续要忙,临时出差就把吉祥物聂总拉了过来,他同样出身大, 等李约走完前两天行程、定下框架, 他再跟上后两天详细补充谈判, 再合适不过。
聂总还在慢悠悠地回忆校园里的蓝天绿树教学楼时,李约急着去赶飞机。
“你们这些卷王真可怕,总这么着急干什么呢?”聂俊吐槽。
李约:“秦……”
他刚说一个字就被聂俊打断, “好好好,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差点又被这小子秀上了!
聂俊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兄弟。”
“秦小姐快要生日了是吧?听说她留学学的艺术, 我托人买了副画儿, 送到你家里了,你去给她庆生的时候带上,算我和卢工还有英杰祝她生日快乐。”
吉祥物也得有点本事才能坐到这位置, 聂俊搞研究和管理和另外三个比不咋行,但他处理社交这方面一向不错。
“那画儿喜欢就挂着,不喜欢就放仓库当投资。”聂俊补充了一句, “你回去吧,我和团队再接着干两天,肯定把事儿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约终于露出一个缓和的微笑,不像平时那么冷淡了,“我替她谢谢礼物。”
只谢礼物不谢聂总出差加班的好心,聂总气得大喊:“你这种恋爱脑到底怎么长出来的!”
李约独自回程,好在他不是热衷于大排场的那类老板,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红眼航班的头等舱只有他这一个乘客,其他这个点赶飞机的人也大多麻木困倦,连乘务员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只有李约安静地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笑意温和。
他马上就能回到她身边,他马上就能回到幸福身边。
飞机午夜十二点半降落,李约先按照这八年的习惯,打开手机给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发送短信,依然只是一条最简单的“生日快乐”。
往上翻前面那七条“生日快乐”,全都是每年的8月15日下午1点发送的,也就是纽约时间的零点。
实际上秦橼并不是每年生日都在纽约过,李约也是后来才发现她ins里出现过在欧洲或者别的地方过生日的照片。
但他无法那么精确地掌握秦橼当天的动向,只好按照她呆的最久的西五区时间发送祝贺。
前面七条短信从未收到过回复,李约也不需要回复,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陪她走过一年又一年罢了。
今年很特殊,他终于不用去算他们相隔了多少时区,可以在现场为秦橼庆祝生日。
并且在今天之后,他可能就要达成数十年来的愿望了。
李约再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眼,眼底满是缱绻温柔。
秦橼发送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想见你”,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觉了,李约便没再打扰,从机场停车场取车回家。
他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见秦橼。
最好这个夜晚短暂一些,快点进入白天,这样他就可以快点去找她-
收到那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时,秦橼正坐在李约家的沙发上,身边还放着下午看到的那本秀场展示册。
整间屋子都没开灯,窗帘也紧闭着,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貌,只有一些电器的屏幕或按键保持长亮,用微弱的光源驱散那种沉重的黑暗。
秦橼在这种昏暗的静谧里,偏头凝望不远处餐厅岛台上那个香橼。
这种摆件用途的果实都能放很久,秦橼上次来见到的那一个被她抱回秦家玩了,现在这个是李约后来补上的,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那里有一颗香橼。
只是一个小装饰而已,这样微不足道的地方,都能看出他细致的偏爱。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提示收到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内容简洁,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如闪电般照亮了她迟缓的脑海。
秦橼缓慢地往上划,一条一条数,每年一条,今年是第八条“生日快乐”。
往年的那些都卡着零点发送,转瞬间就淹没在了各种平台的各种祝福里,即使后来发现,秦橼也没心思没精力去探寻这句简短祝福究竟来自于谁。
现在也不用她再去寻找了,答案就在眼前。
因为今年的零点,那个沉默的祝福者还在飞机上。
秦橼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手机屏幕的亮度刺得她双眼发酸,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她猛地关掉手机,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见李约。
下午她带着那本展示册回家,但总是难以平静,一颗心似乎被泡在咸涩的海里,被浪裹挟着漂浮不定。
她想她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他。
秦橼没要司机送,抓着钥匙就跑下了停车场,但一路开到翡翠湾门口时,才想起来户主不在家,没人通过她的门禁。
然而这种阻拦一切未知访客的高端小区,径直为她打开了大门,智能道闸屏幕上滚动着“欢迎回家”。
秦橼抿了抿嘴,照记忆在停车场找到李约的楼栋,进入电梯后也如她预想般,刷脸之后直接带她往李约家的楼层上升。
她从没提过在翡翠湾录入自己的信息,但李约已经帮她处理完毕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李约又在无言地行动,不求知晓,不求回应。
秦橼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四周太安静,好像时间也离她而去,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只有她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八年来,李约就是在这样无望的黑暗里等待的吗?
从宁河市机场到翡翠湾的车程只有一小时,凌晨的道路只会开的更顺畅,这一小时,秦橼却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门锁滴答响起,厚重的大门又沉闷合拢,秦橼依然坐在沙发上,听玄关处的声响,如同潜入的幽灵。
整套房子里只有门口有点动静,秦橼甚至能听清那个午夜归家的人平稳的呼吸,随后又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应该是他在解西服的扣子。
下一瞬,客厅灯光被主人打开,秦橼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双睫低垂着,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惊喜,但语气很轻,怕惊动这幻梦般的场景似的。
“圆圆?”李约看见沙发上那道人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急切地走向秦橼,半蹲到她面前,牵起她搭在腿上的右手,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近了才发现,她眼角鼻尖都泛着点红,配上那惯常不做表情的冷淡眉眼,犹如细雪堆上浸了鲜艳花汁,我见犹怜。
“怎么了?”李约轻声问她,又伸手摸了摸她脸颊,确认她有没有身体不适。
秦橼只是摇头,浅浅抿出一个笑,把身边那本展示册推开,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李约坐上来心疼地搂住她,秦橼靠在他胸前,用自己的手机反拨那个发送“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
一秒之后,李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秦橼探身取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圆圆”。
“被你发现了。”李约轻笑了一下,温柔地把她垂到胸前的长发归到肩后,随后托着她的侧脸让她看向自己,“还没有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圆圆。”
那样柔和的语气,甚至都吹不灭蜡烛的火苗,但秦橼就是被撼动了,攀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胸前。
李约发现她情绪有些不稳,但不急着追问,而是慢慢拍着她的背,给她提供和缓而坚定的支持。
好一会儿,秦橼才平复下来,没松开李约,抬头问话时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你四年前……是不是去过纽约?”
体型的差距让他们坐在同一水平的沙发上时,上半身的高度也不一样,秦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直抬着,李约干脆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这时候才有些惊讶,那段行程只有几个人知道,秦橼不该像发现“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一样这么简单地推理出来。
但他还是先坦诚地回答了,“对,刑白桃告诉你的吗?”
“不,几个小时前,我才偶然得知。”秦橼坐在他腿上俯身拿起那本展示册,翻到四年前的纽约秀场那一页,摊开到李约面前。
李约先注意到角落里那点已经干掉的水印,从高处掉落的水珠,在纸页上溅起,留下一朵绽开的花纹。
难怪她眼角发红,李约怜惜地轻吻过她的发顶,“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秦橼手上的展示册,顿感啼笑皆非,“确实太偶然了。”
李约只记得自己当时打发过几个把自己误当同行的网红和模特,似乎确实有人给他拍过照,但他一心惦记秦橼,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那张照片又在四年后,以如此巧合的方式出现在秦橼面前。
如果不是这个偶然,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告诉我呢?秦橼抬眸看向他,目光悠长,好像想穿透这段时光,看见当年的李约。
四年前、八年前、十一年前,这种事大概还有很多,他不说,自己就永远不知道。
秦橼突然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凑得更近了,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呢?”
她没问李约为什么四年前离自己那么近,为什么不上前找她。
她理解当时李约的成全和包容,但为什么现在也不说呢?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了。
李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把秦橼抱得更紧了,声音还是不减温柔,“因为我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如果要用过往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情的话,好像以后就做不到一样。
我想让你看见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
现在我依然爱你,未来会更爱你,所以没必要说从前。”
不管他以前付出过什么,那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要用这些成为筹码来换取秦橼的怜惜,好像他的初心都没那么纯粹了。
秦橼的指尖慢慢描过他的眉眼,忽地绽开笑颜,“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李约抬腿轻轻颠了颠身上的人,顺从地接上这突兀转移的话题,“要现在看吗?我打算晚上再送给你的。”
秦橼却是摇头,“我有想要的礼物了。”
她重新圈住李约的脖颈,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轻柔的啄吻,一触即离,但秦橼并未退开太多,她依然凝视着李约近在咫尺的眼眸,看见了他眼底突然翻涌上的浪潮。
呼吸交融,李约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温柔而不容抗拒地回吻过来,带着试探和深处的渴望,一点点小心确认她的回应。
似乎要将那些压抑的情绪都融进吻里,两人都吻得很凶,秦橼咬住含吮自己唇珠的人,听见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室内安静,更显呼吸凌乱,秦橼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抓乱了原本整齐的发型。
李约起初的动作还有些顾及她的感受,并且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被秦橼那种激烈的亲法勾得更急,最后逼的身上人步步后退。
秦橼有些喘不过气,想让他松一松,但李约根本不愿放开她柔软的唇,咬他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无奈之下,秦橼只能用力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重夺呼吸,秦橼猛地睁眼,才发现李约一直在看自己,似乎刚才接吻时也在关注她的表情,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似的。
被扯着头发,李约才退后一点,然后又凑回来恋恋不舍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秦橼羞恼地一巴掌拍在他下颌,李约反倒笑起来,带动胸腔起伏,把笑意一起传给靠在他身上的秦橼。
他一手揽着秦橼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背,目光眷恋地回望秦橼,嗓音沙哑迷人,“我是不是通过考核了?”
秦橼也笑,眼眸弯弯,随意地抓了抓他后脑已经凌乱的发,把被自己翻乱的头发整理平齐,像在揉搓狮子的鬃毛。
“对,恭喜你,男朋友。”
李约眼底荡开点点星辉,凑近啄吻她的下巴,低哑磁性的声音如同诱惑,“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作者有话说:恭喜大海哥!!!
第69章
“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秦橼听见这句话, 睫毛忽地颤抖了一下。
那诱哄的语气如同开关,唤醒了她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
自己回国被绑架在仓库时、后来车祸在医院时、以及更早些年,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自己偶尔触碰到李约,好像都会让他很高兴。
如果用点力气,似乎还会加重他的兴奋。
秦橼在他腿上坐直,双手捧着李约的脸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眉心微动,语气循循善诱,柔和地引导他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是不是, 有点特殊癖好?”
李约闷笑, 偏头亲了一口秦橼的手腕内侧, 然后才回复道:“没有,只对你这样。”
“我看过心理医生,对那类题材也不感兴趣。”李约继续补充, 他嗓音柔和低沉,因为离得近,秦橼还能听见话尾偶尔的气音,如丝如缕般慢慢缠上来,撩得人耳尖发烫。
“但每一次与你接触, 都会让我战栗。”他坦诚又直白, 近距离凝视那双霜雪初融的眼睛。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鼻尖相距不过五公分,李约却如同看不清眼前人似的, 半眯起眼,但挡不住那深邃寒潭里翻涌的爱欲。
“很久以前我就在幻想,被你扇的话, 应该会很爽。”
秦橼都快听不清他说话了。
本来今晚见到他之前,她一直有些喘不上气,并非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与多年前的李约感同身受,似乎浸在无边黑暗里的那种窒息。
见到他之后,心底混杂的各类情绪直观地转化为眼角的酸涩,很快又被激烈的拥吻覆盖,让她无力再去思考其他。
直到此刻,秦橼才听见自己耳边隆隆巨震,心跳声充斥她整个世界。
咚咚、咚咚。
心跳、呼吸、情话、絮语。
从他回来之后,这间冰冷沉默的房子,就喧闹了起来。
秦橼缓缓笑开了,眼尾那片薄红不知是因为起先哭的,还是刚才被亲的。
她的眼神很轻,但牢牢钩住了李约,平常冷淡的眉眼此刻显出惊心动魄的惑人风情。
秦橼依然在他怀里挺直着腰背,姿势的高度差让她能俯视李约,也让她瞬间看清了他眸底那种“只对你这样”的欲望。
十多年来的沉默注视是执着,也是压抑,这让李约无比渴望她的靠近、触碰,和掌控。
掌控代表着,她需要他。
语言可能是谎话,泪水可能是掩饰,但疼痛永远诚实。
疼痛不会骗人,所以对李约来说,生理上的痛感代表自己接近她的真实。
只要是她,那巴掌也是奖励。
秦橼的手指渐渐向上移动,从下颌到鼻梁,再到耳廓,一点点按压过去,像是在摸索他面部的肌肉走向。
她知道李约想要什么。
好巧,她也喜欢明朗的局面、可控的发展、以及坦诚的人。
她喜欢掌握主动权。
好一会儿,秦橼才接上李约上一句话,声音也有些哑,如蜜浆,如纯酿。
“什么时候开始的幻想?”她一点点吻过自己手指摸索过的位置,从唇角吻到眉心,感到李约把自己越抱越紧。
灼热的气氛再次升温,方才的短暂停顿犹如猩红炭火里骤然灌进的冷风,非但没有扑灭火苗,反倒让火星溅得更高了
李约已经彻底迷醉在她的声音与香气里,他甘愿沉沦,顺从回答:“高一。”
秦橼轻轻笑了一下,她的脖颈刚好贴在李约面前,于是被他反复啄吻。
那带着柠檬香的发丝好像缠上了他的灵魂,李约马上就要溺毙其中。
他又听见秦橼问,“梦到过我吗?”
“嗯。”李约从她的脖颈吻到锁骨,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骨骼传到秦橼耳边,“很多次。”
秦橼抱住李约在自己侧颈与肩头流连的脑袋,手指慢慢揉过他的耳廓,又慢慢插进他耳后的短发中,轻缓揉按。
这种亲密而鼓励的动作显然加剧了李约的情动,他呼吸粗重,压抑良久才忍着没往秦橼的脖子上直接啃一口。
欲望如同反复冲撞崖壁的海浪,片刻未歇,仿佛已到末日边缘,那高耸坚硬的理智崖壁都已摇摇欲坠。
暧昧同潮热呼吸一同蔓延,下一瞬间,秦橼毫无征兆地把俯在自己肩窝里喘气舐吻的那个人推开了。
秦橼恶劣地勾起嘴角,在李约尚显迟疑地无焦目光里,快速朝他左脸甩下一巴掌。
啪!在这个空寂的屋子里尤显清脆与响亮,霎时阻断了两个人的呼吸。
“真下贱。”她语调柔和,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
明明是侮辱,听着却像魅惑,引诱李约一步步走向深海。
“在梦里,你也是这样说的。”李约牵着她的手再次抚过自己略微泛红的左脸,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得如同初尝鲜血的吸血鬼。
“好爽,宝宝。”
吻还在继续,秦橼换了一直侧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撑着他的肩膀抬起上半身,把右腿跨到了另一边。
原本过膝的裙摆随着这个动作上移,李约的手能轻易从光裸的小腿向上探寻,来回感受手下滑嫩的肌肤。
秦橼也不甘示弱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但没什么耐心,解开最上面三颗就伸手往里探,掌心最近距离地感受他猛烈的心跳,又一路向下去摸腹肌。
直到感受到李约一直在摸自己大腿的肉,秦橼才忍不住笑,呵呵摇晃着把人往外推。
“好痒。”秦橼把他的手从裙子下抽出来,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李约上半身的衬衫被她扯得凌乱,胸前大敞,低头就能看见随笑意起伏的胸肌。
他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往秦橼下唇又吻了一口,而后揽着人往后靠,倒在沙发上共同平复呼吸。
今天的进展已经足够快速且激烈,没人提下一步,他们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主要是明天还有安排,而且李约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李约抬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刻,秦家白天还有给秦大小姐准备的生日聚会,虽然不是什么大型宴会,但也有好些秦、闵两家亲近的家人还有朋友到场。
聚会时间定的是中午,不像晚宴那么正式,属于一个轻松版的社交局,同辈小孩儿们自己去秦家玩、聊聊天,算是秦橼回国这么久第一次主动拓展社交圈。
晚上就留给秦家自己人,秦橼本来打算让李约陪自己回家吃晚饭,这样他也不用赶晚上的飞机,没想到他还是凌晨就回来了。
又过几分钟,李约把她披散到自己肩上的头发捞到一起,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秦橼趴在他胸前听他还未缓下来的心跳,思绪不知道漫游到了哪里,听到这句话才抬头看他一眼。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重新趴了回去,感到他的衬衫扣子硌到自己侧脸,又往上挪了挪,这点动作立刻就让李约又喘了一声,刚才为了平静下来做的努力瞬间荡然无存。
“你从机场回来是不是自己开的车?”秦橼故意没理他压抑的喘息。
李约答嗯,其实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私人司机,只有公务司机小张,人家的职位是挂在凌云科技的,不负责他的私人行程。
“飞了三个多小时又开了一小时车,现在又开车,你想我俩再出一次车祸是吧?”秦橼毫不客气地晃着腿踢了他一脚。
李约全盘接受大小姐的批评,讨好般亲了亲她的发丝,带着和缓笑意说:“抱歉。”
秦橼对李总道歉的速度表示满意,拍拍他已经被自己完全抓乱的头发,抬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再次诱惑道:“不想我留下来吗?”
三秒钟后,李约快速道:“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看起来是纠结了一会儿,但他的意志力在秦橼面前就是摆设,仅仅坚持了三秒,客房已经是他最后的清醒。
秦橼莫名被戳中笑点,还要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和我睡?”
她的腿都被顶了一晚上了,秦橼坏心思地又挪了一下腿,满意地听到了李约的闷哼。
李约沉沉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纵容她那点小小的恶作剧,认真解释:“我怕忍不住,圆圆,我俩睡到大中午才回家的话,伯父恐怕不会让我进门。”
秦橼被他逗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李约。
她咕噜滚到沙发另一侧又迅速起身,忍着笑意故作怜悯地往衬衫西裤都满是褶子的李总身上扫了一眼,尤其是中间凸起,然后才拉长声音说:“好惨哦。”
惨归惨,她可是一点都没想少折腾他。
这里没有她的睡衣,秦橼便打算去衣帽间挑一件他的衬衫当睡裙。
李约轻笑着跟上,在心里评估是明天被秦总横眉冷对惨一点,还是自己现在去冲冷水澡惨一点。
秦橼洗完澡,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问题没问,在客卧没找到李约,反而见书房的门开着。
她靠着门框探头,看见李约坐在办公椅上,一袭睡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被电脑屏幕映得反光。
秦橼略微皱眉,“还要加班吗?”
李约看见她就笑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直接进来,温声答:“没有,睡前习惯看一眼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OA申请。”
“怎么了?”李约摘下眼镜,微微转过办公椅,正对向走到自己身边的秦橼,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秦橼长发松松挽着,有几缕俏皮的发丝从背后垂下,随她的动作扫过李约侧颈。
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最上一颗扣子没系,袖子太长,在小臂上挽了好几道,整件衣服都空荡荡的,更显出其下线条来。
此时气氛和缓温柔,这种风格的装束也没有其他情色意味,反而显得亲密而旖旎。
李约抱着人,先凑到她颈间轻吻一口。
秦橼有点痒,笑着拍了一下他握住自己腰的大手。
她发现李约是真的喜欢这种亲密的姿势,顺着他的动作扶上他手臂时,摸到了冰冷的温度,竟然比一直开着空调制冷的房间内温度还低。
这冷水估计冲得够久,秦橼揶揄着拍拍他的手心,然后才接着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
她今天晚上通过那本展示册上的照片还有生日祝福短信,才知道这八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
按照李约的性格,有这两件,那就必定有更多。
秦橼一向直接,她想见人就等不到第二天,想知道的答案也等不到以后。
这问题问得宽泛,但李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短暂沉思后,笑答:“想你的时候,我会给你发邮件。这个算不算?”
秦橼一头雾水,“我从没收到过啊。”
“当然没有,因为收件人是我自己。”他说到这里也有点想笑,抱着她转了一下椅子,让她去看电脑屏幕,毫无遮掩地直接打开了邮箱,“其实更像是日记。”
秦橼无语地瞥他,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想她的时候发邮件,最后写成日记,那不就是每天都在想?
太不正经了!——
作者有话说:章末补了700字,凌晨12:40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亲亲]
另外下贱不是侮辱李约啊!是“你馋她身子你下贱”的梗!(虽然此狗被骂也觉得很爽)
第70章
次日早晨, 秦橼第一次被李约叫醒时还没到九点,她把人推开迷迷糊糊打算再睡五分钟,结果就像进了虫洞一样, 再睁眼已经是十点。
昨天晚上经历那一堆事之后,本来早就超过了她平时的睡觉时间,最后在书房得知李约那几千封邮件式日记时,光看数字都把秦橼震惊了一小会儿。
秦橼问他自己能不能看, 李约当然说可以,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展露于秦橼眼前的。
于是秦橼干脆让他把账号密码都告诉自己,打算在自己手机上登录, 有事没事看两封, 也算重新陪他走一遍过去的那八年。
这个邮箱就是李约为了记录用的, 纯私人账号,也没别的作用,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秦橼身边, 日记小号也可以暂时退休了。
临睡前,秦橼躺在李约的床上,点开了八年前的第一封邮件。
巧了,第一封也是她生日时发送的。
不是很长,言辞简练, 起初故作开怀与亲近似的, 说祝她生日快乐,不知道她在美国生活如何,说自己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如果她春节时回国的话,希望能当面送出。
秦橼看到这里微微弯起了眼,有些想笑, 随后又感到心口有些发酸。
高中时的李约根本就没和她说过两句话,更别说用这种密友似的方式交流。
但他好像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梦境,好哄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后面又掺杂了两句简短的回忆,说他在回一中见到刑白桃时才知道秦橼已经出国,没想到毕业聚会时见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也许未来重遇的机会渺茫。
最后,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敲下一句结束语。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同样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多大方,像他准备放手似的。
八年后的秦橼读完这第一封邮件,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往带着李约气味的薄被之间缩了缩,憋回了眼角热意。
刚打算退出,秦橼突然发现这封体面的告别邮件下方还有一大片空白。
这到底不是真的会发送出去的邮件,那句看似释然的祝福之后,李约又打了好几个空行,大约是想藏住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
空行后还有最后一段内容。
“我原本打算恨你的,秦橼。
但回过神来才惊觉,我只是在恨自己。
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永远自在、快乐。”
按照一般想法,这种句式之后一般还会再跟一句,“只要你幸福,那未来没有我也没关系”。
然而秦橼此刻莫名理解了当时的李约,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那句“没关系”。
他站在什么立场去谅解秦橼?
就连那些祝福,都是他伪装来的亲近。
秦橼把手机塞进枕头下,用薄被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良久,被子下的人才探出头,重新摸出手机给隔壁客房的人发送一条消息:明天叫我起床。
李约回得很快,2秒的语音条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与八年前敲下那封邮件时的沉闷失意截然不同,磁性柔和的嗓音顷刻扫开了秦橼的怅惘。
“好,晚安,圆圆。”
他们都该庆幸-
秦橼庆幸不了一点,坐在李约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发呆。
她脑子还不太清醒,从翡翠湾回秦家要花多久、午餐小聚原本定的几点、她回家之后还来不来得及,算了半天把自己给算晕了。
李约刚好推门进来,他原本还听着电话,表情较冷,见秦橼已经醒来,快速给电话那头吩咐了两句就挂断,带着温和笑意径直走到床边。
两人交换一个早安吻,秦橼终于把意识接回大脑,嗔怨一句:“不是说早上叫我吗?”
“叫了两遍,你睁眼一秒又睡着了。”李约失笑,把她睡乱的衬衫领口整理好,俯身又在秦橼眼尾亲了一下。
“怕你担心时间急,我早上和伯母说了,造型师化妆师帮你叫到这边来了,马上就到,你在中午12点前能到家就行。”
李约一边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一边解释,他安排细致妥帖,只为了让人多睡一会儿。
这下秦橼彻底不担心时间了,甚至想倒回去再睡半小时。
虽然生日聚会是在自己家里,但也算一个较为正式的场合,约好的造型师这些今天早上会到秦家,秦橼刚才就是在担心回家后这套流程可能赶不及宾客到达时间。
亲戚朋友来给她庆祝生日,人都到了她还在楼上收拾,听起来太不礼貌。
能在这边处理那就方便很多了,她回家立即进入社交模式的寒暄就行。
秦橼顺着被李约抱起床的动作挂在他身上不愿意动弹,恰合李约的意。
一路抱着人去洗漱台前,扎好头发,又把牙刷放她手里,然后李约就站在旁边开始给整套临时准备的面部清洁产品拆包装。
秦橼刷着牙从镜子里看他,李约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瓶瓶罐罐整齐摆到双人洗漱台的右边。
他就见过秦橼的洗漱台和化妆台两次,甚至记得她习惯的摆放顺序。
可见此人非常享受用秦橼的物品填充自己的私人空间,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冷水扑到脸上,秦橼闭着眼问旁边的李约:“你刚才的电话是有事吗?”
她虽然才起床的时候总是不太清醒,但也注意到了李约神情的细节,爸爸也经常在家接工作电话,听起来很像。
“嗯,友商在拆解我们的新品,有点突发舆情。”李约也不瞒她,这种内部消息直接就说了。
凌云的[天工]系列发布没三天,就能有这待遇,看得出来是对整个市场的打击都很大。
秦橼转眸看向他,神情隐含鼓励,让他主动说出下一句。
“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再去找你,抱……”
秦橼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轻吻,打断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不用抱歉,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她要改掉李约这个总是爱跟自己道歉的习惯。
后半句显然瞬间击中了李约,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揽着怀中人又亲了好一会儿。
见他越亲越来劲,秦橼一巴掌把人扇开了,转身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被吮得红润的唇,“赶紧去上班,亲这么用力,化妆师都能看出来的。”
“嗯,”李约从后面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笑眼弯弯地和镜子里的秦橼对视,“晚上见。”
秦橼抬手揉了揉他刚才被自己扇过的脸,还好没有明显印记,神情松快,“晚上见。”
中午的小聚会进行的很顺利,长辈都没出面,一群年纪相仿地二代三代相处就自然很多。
秦橼的表姐闵华桉还有她的未婚夫一道来了,他俩是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虽说是联姻,但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也是真的,秦橼乐呵呵地看两人吵吵闹闹,感觉这可不是表姐自己说的和准表姐夫相看两厌。
她回国后的社交不多,联系人也没几个,而闵华桉是一直在宁河市这个圈子里的,平时也是呼朋引伴的角色,今天全程尽职尽责给表妹介绍新朋友。
这也是家族的资源之一,外人费尽心思要认识的人,秦橼只需要表姐的简短介绍,对方就会端着酒杯上前祝秦小姐生日快乐。
血脉和姻亲构成一张庞杂的关系网,由此为基础伸出更多丝线去获得更多人脉,并且在阶级外竖起一堵墙阻拦低位者,其他人称之为“豪门”。
宁河市的上层圈子里也不是没有飞跃阶级的角色,但近几十年一一数来,唯一一个靠自己走上高位的,也只有一个李约。
他年纪太轻,但真要论起身份地位来,已经是秦天良那一辈的角色,今天来秦家聚会的大部分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李总。
又在想他,秦橼暗自摇了摇头,明明也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聚会将散,一群人都和秦橼熟悉不少,网上说秦家大小姐平日只会冷脸,脾气差到随时扇人,看来也不尽然。
大家聊得开心,自然而然地开始讨论下一次去哪里聚。
有人说去某俱乐部玩玩,也有人说在自家公司上班不得闲。
“哎,我记得两周后就是南传集团郎总的慈善晚会,你家不是年年被邀请?这总得去吧?去了不就有空了,反正大家都在。”
那人笑哈哈地说起了下一次聚会的机会,转头去问秦橼:“秦橼去不去?秦总肯定是要去的,这些年长辈都爱带上自家人,你一起吧,到时候我们再去玩儿。”
说是慈善晚会,其实也是上层圈子维持人脉的场合,本质是富人阶级展示优越感和道德感的一种形式。
新闻媒体拍拍照然后宣传一下成果给外界看,真实情况是这个总那个总端着酒杯招呼两句,再互相引荐自家小辈,募捐搞慈善只是顺带。
秦橼听爸爸提过,说她生日后也该正式露个面,于是先笑着应了:“去的呀。”
她想起昨天在李约书房也看到了这场晚会的安排,李总好像也要出席。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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