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会用这种方法来得到你想要的么。”两面宿傩面无表情,“真是废物。”
尤梦站起身:“触手的底层代码就是这样写的。”
“你居然记得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我。”
尤梦想要两面宿傩崩溃、想要摧毁他、想要折辱他的一切。所有的触手都这样,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看上了自己的猎物。
触手总是以痛苦的精神为食粮。
“我也没有办法解除领域,”尤梦试了试。
领域内,一切的攻击都会变成必中。
当他想要抱住宿傩的时候,还真就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脚下站着的水面还生出了无数由咒力构成的触手,看起来就和本体差不多。
两面宿傩:“……”
他自己的领域是开放式的领域,少了把猎物困住的能力,却有更自由的攻击范围。
尤梦的领域一看就是只着重在困住人上面,真真正正的封闭式领域。就像触手的特性,缠绕捕捉吞噬,紧紧不放直到猎物崩溃。
这应该不是领域的全部力量,尤梦仍然在摸索。
此前他对咒力这种力量一直没放在心上,单纯当做某种食物,不管是他吃宿傩的,还是宿傩吃他的。
今天是头一次尝试只使用咒力。
很奇妙的力量。
感觉不坏。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苍白的肌肤下隐隐透出银色的咒纹,脸上也有,以至于现在像是一只神明失手打碎的瓷器,精心粘合后残留着惊心动魄的裂痕。
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为了使自己更像人类的伪装,而是真心实意地在发笑,带着从骨子里渗出的、对秩序崩坏与力量奔流的沉醉,浸透了毒性与诱惑。
他明明也很喜欢力量。
最开始选择把宿傩当做猎物的原因,不就是觉得吃强者才能证明自己是最强大从触手么。
如果,不需要吃宿傩,也可以变成很强的触手……
尤梦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宿傩酱!”他很兴奋,“你休想蛊惑我!”
两面宿傩:?
“我是不会动摇本心的!变得更强,只是为了——吃掉你。”
吃掉宿傩的路上真是有太多诱惑了,幸好他坚定不移,没有本末倒置。
尤梦扑上去。
两面宿傩有点绷不住了。他方才都感受到尤梦的动摇了。
这团触手本质上的性格和他差不多,喜欢崩坏和毁灭,底色有着极致的疯狂,确实如里梅所说,有足够的天赋来学习术式。
可就是这么一团很有天赋的玩意。
一心一意,拿这种力量,只为了在此时此刻能抱住他强吻。
简直有病。
两面宿傩的手掌轻易钳住尤梦精巧的下颌,力道之大让皮肉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但也仅限于此,大量漆黑的触手从水底伸出,粘性极大,缠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他进行更多的行为。
尤梦吻上来。
他唇瓣是冰凉的,和触手的温度一样,舌尖却有了灼热的温度,大量使用咒力带来的疯狂情绪,几乎让尤梦忘记了使用其他触手。
他舔舐着,像是要将宿傩滚烫、粗糙、带着铁锈血腥气的唇舌彻底碾碎、覆盖、吞噬。
被反过来咬破了唇舌也无所谓,他掠夺,再千百倍地灌回去。
宿傩的四只眼睛全部睁开,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熔岩在流淌。记忆在复苏,被触手束缚,被支配,第一次感受到失去行动自由的屈辱,却被粗暴地填满,被陌生的感受填满身体里的空洞。
他厌恶失去自主性。
但更令人厌恶的是,触手的行动根本不具有恶意,所有的交流最终都会石沉海底。
如果说两面宿傩是无心的怪物,那么触手恐怕连心的概念都不知道,单单是存在本身,就否定了人类所有的情感和价值,只剩下感官刺激。
只要够快乐,就是全部。
不够快乐,那就用手段,反正触手在这种事情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要给予他人快乐,就会得到顺从。
名为奖励的、粗暴的摧毁。
令人恶心。
可就连宿傩也无法否认——这份快乐是真实的,从肌肤、血肉、骨骼里面蔓延出来的,每一处都在因为那即将到来的触摸而战栗。
单纯放纵一下的话,这绝对是很好的选择。
吃起来口味也不错。虽然他知道尤梦愿意被他吃,只是为了更多地抓住他。可到底还是好吃的,也许比他吃过的其他东西都好吃。
两面宿傩面对自己想法时还是很诚实的。
当然,他怀疑这是破窗效应,因为比起这些还算能接受的东西……
尤梦:“其实我在你肚子里放了很多很多的小触手,算上真正孕育的幼崽,加起来一共十几个吧。”
他舔舔唇。
“我刚发现了另一个出去的方法。”尤梦脸色发红,“如果你不愿意生,那我也可以,反正领域只是要求产卵。”
“宿傩酱、宿傩酱,你这么厉害,身体里再放一些卵,也可以做到的,对吗?”
……
再怎样,还是无法接受繁殖。
两面宿傩觉得触手不可理喻。
难道变强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基因、延续自己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追求一下永生?
一定要将幼体寄生在他身上吗?
“你是非要这些幼崽不可吗?”两面宿傩忍不住骂回去,“你这个满脑子生蛋的蠢货。”
尤梦呆了一下。
他感觉被骂也好爽哦,两面宿傩都不怎么骂他的,以前是高高在上俯视他、看笑话似的。现在则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说怪话,根本就无动于衷。
是因为现在除了骂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才会这样说话吗?
好幸福哦。
银色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爱心:“因为我喜欢你嘛……”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想要看到他的另一面,想要看到他被摧毁后的脆弱模样,想要看到崩坏那一刻的、灵魂在极致痛楚与极致刺激的夹缝中绽开的痉挛之花。
他嘴角向上弯起,扯出一个漂亮的扭曲笑容。
被触手缠上,你这一辈子就完蛋啦!
“繁殖?”尤梦笑着,纵情肆意,“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我也曾是一出生就被丢弃的幼崽……宿傩大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为了看到你不同的样子。”
如果尤梦真心实意想要繁殖,早就做到子嗣遍天下了。
“我会教会你什么是爱。”
和千年前完全不同的、无比肯定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两面宿傩总觉得他是在用花言巧语求偶。但尤梦知道自己是发自内心。
如果让两面宿傩对他上瘾,离不开他的一切,这种事情算不上爱,那么——
“等幼崽出生,你一定能感受到爱的。”
“母爱。”
……
涩谷地下车站。
涩谷被咒灵袭击后,咒术师纷纷赶来解决咒灵,却发现这里早就被布置下只有五条悟和普通人能进出的“帐”。
如此明显的陷阱,五条悟却还是踏了进来,0.2秒的领域展开,只为了救更多的普通人。
他的领域是无量空处,作用是在一瞬间让人的大脑接受巨量信息,从而崩溃。五条悟控制得很好,0.2秒,能让咒灵瘫痪,却不足以让人类的大脑产生损伤。
就在此时。
一个如此熟悉的、本该已经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出现在面前。
夏油杰。
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
五条悟:“……”
那一瞬间,好像死去的回忆又重新出现,攻击他的大脑——但是在他进入漫长回忆前,五条悟的嘴比脑子更快。
“杰,你是不是染上触手了?”五条悟说,“你应该没生过,对吧?”
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羂索破防了。
稍微一想,就猜到尤梦可能在五条悟面前泄露他身份了。
尤梦和五条悟的关系意外地好。
羂索干脆顺坡下驴,顶着夏油杰的脸:“是,生过了。”
五条悟:“……”
又开始宇宙猫猫头了。
诶……这个……这个……死遁带球跑?就像是少时青梅竹马,许久不见,一个还在每天快快乐乐,和学生厮混在一起,一个却已经抱了娃,奶着孩子,再忆起青春,恍如隔世。
他满脑子只有:“夏油杰生了。”
难道说,他高专时期就已经怀了,登时就黑化了,为了不被人发现所以叛逃,自寻死路般发动百鬼夜行然后被他杀死——其实是偷偷死遁生崽去了。
那崽是谁的?崽在哪?
为什么生完之后缝合线在头上,难道说小孩儿是从脑子里面蹦跶出来的吗?
杰后来那么仇视人类,连自己的家人都杀死了,难道说……难道说……
虽然不是按照原本计划,但羂索还是成功达成了狱门僵的条件。他深呼吸,正准备使用。
轰——
一团狰狞的触手滚了出来,触肢几乎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淹没了附近。就像是藤蔓掠夺阳光那般,迅速掠夺了车站内全部空间,好一会儿才停下。
唯有羂索和五条悟附近留下了一片空地。
在混乱中,他们看见了。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压住了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的两面宿傩的手。尤梦的手,没骨头似的,指尖柔软地攀附,又用力地收紧,直至十指相扣。
尤梦眼神专注。
两面宿傩也没理会这路过的两人,仰起头,伸手去抢一个东西。他身上,没被触手压住的地方,全是斑斑点点的红痕。
尤梦急急忙忙把他另外的手也全按住:“虎毒不食子啊!”
然后将那团圆润的、看起来像是蛋的东西丢给了两个朋友:“朋友!帮我接一下!”
两人都大脑空白了。
————————!!————————
杰的风评下降了。
第23章
蛋。
没人接。
触手伸出,抓到了蛋,和一个死沉死沉、方形的东西。
“嗯?”尤梦忙着搞宿傩呢,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两个朋友都不见了。
两面宿傩是气笑了:“他们都被你关狱门疆里去了。”
羂索遇到尤梦也是有福了。
虽然最倒霉的是他自己。他一笑就牵扯到什么,很快就没了笑意。
尤梦稍微一想,觉得那两个朋友本来就互相认识,相处一室应该能交流友情。
他还很得意:“我没骗你吧,生蛋又不痛苦,很上瘾的。”
触手从来不会给猎物身体上的痛苦。
出来了好多,可惜大部分都被两面宿傩当场弄坏了。但是也不要紧,生蛋还是很耗费体力的,就算是诅咒之王也受不了,尤梦索性就把坏掉的蛋敲碎,当补品喂过去了。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是能领会母爱的。
一开始意识模糊的时候,他随便喂,没有任何反抗,后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吃的是未成熟的卵,立刻就开始剧烈挣扎。
这不是母爱是什么?
“这是唯一一个完好的……”尤梦把蛋藏起来,“坏掉的随便吃,没坏的还是要照顾一下。”毕竟是早产蛋,还没有到孵化时机,他也不是什么恶魔,不会再塞回去的。
触手卷上去。
尤梦蹭了蹭。
“比起观察幼崽……现在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呢。”
为了不让宿傩第一次生崽的体验太差,他几乎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改造了一大堆,事实证明很有用,他听了不少破碎的呜咽,声音里面并没有疼痛。
就是有点太忙了,他毕竟不是本体,照顾了上面不能照顾下面,照顾前面不能照顾后面,手忙脚乱的。
感觉还没做完呢,领域就破碎了。
破碎的一刹那,本体的触手就找了上来,重新建立连接。就像是获得了充电宝,尤梦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领域展开还是有点太耗力气。
滚烫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凉下来了,尤梦有点歉意,毕竟是他照顾不周,正常来说都是上下左右一起来的。
“宿傩大人太厉害了。”他俯下身,“现在才是真正的奖励环节。”
……
其实尤梦对两面宿傩逼他学领域,感受良好。
以前也被这么对待过,而且还要残酷,是直接丢进咒灵堆里,两面宿傩都不愿意亲自折磨他。
他全都无所谓,持一个两面宿傩全肯定的态度,只要留在身边就行。
只要坚持不懈的诱惑,一定能得到自己的结果。
他就这样单线程思考着。
也没有在乎过年岁变化、时间流转。
触手的生命很漫长,而两面宿傩的生命也很漫长。触手觉得两面宿傩总有一天会觉得无聊,会无法从战斗中获取足够的快乐,而他可以带来全新的感受。
隐忍,隐忍。
中间没忍住试图吃一口,那是触之常情。
小触手甚至制定了计划。
首先,下药,猎物会因为不知道如何解决,从而一个人偷偷来,但是很快就会发现一个人是无法解决的,最后求到触手头上。
然后触手就可以高贵冷艳地看着对方低头,美滋滋摘取胜利的果实。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演的。
然而这个最为完美的计划在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两面宿傩很难被下毒。
他对咒力的操控太强了,加上自己身上也有了不得的诅咒,毒抗很强。
就算中毒了,可以解决的手段也很多。
因为两面宿傩真的有很多手。
很遗憾,触手研发了千年,也没能在毒上面药倒对方。更不要提当年了。
改造身体的办法也几乎没法实现,强者总是能做到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
至于催眠、常识改造之类的技巧……两面宿傩的精神力也很强,不是幼年触手能拿下的。
触手也曾在晚上偷袭过,目标明确,直击要害。
很遗憾……
偷袭诅咒之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他只能偷袭别的。
比如床单,和地板。
虽然两面宿傩觉得自己不属于人类,但他仍然需要像正常生物一样休息,也就是睡眠。大部分时候是随便找个地方睡,少部分时候是抢了别人的大本营,顺便就在那边休息一段时间。
小触手就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宿傩要睡的地方给同化了。
看起来是正常的床单被子,其实全都是触手编织而成的,和他共享全部的感觉。
只要两面宿傩一回来,沐浴更衣,往床上一躺。床上就会自动生长出一把一把的触手,几把拧在一起,把人钉住。
他生怕宿傩不睡这间屋子,花了很多时间把所有的地板都改造了一遍。
半个月之后,房子已经成了魔窟。
小触手每天守床待傩,等人等得好命苦。
有点嫉妒两面宿傩带里梅出门,而他只能在家等待。
虽然并没有人邀请他来这里,是他不请自来,但是他一条触好寂寞好孤单,只能每天抱着宿傩的衣服不停玷污。
怎么想都很命苦。
他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受伤归来的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已经是很强的存在了,触手就没见过他吃瘪。但是越强越喜欢挑战自己,寻找更多的刺激,一次次触摸极限。通常来讲只有战斗的时候才能看见两面宿傩受伤的样子,战斗结束后稍微恢复一点,就能用反转术式了。
触手就从来没有见过两面宿傩受伤的样子。看来,两面宿傩是遇到了很强的对手,以至于到现在伤口都还没有恢复。正常来说,肯定是要修养很长一点时间才会出门了。
他兴奋了。
有常识的人会明白,凶兽不要靠近,受伤的凶兽更不要靠近。但触手一看,满脑子都被一个想法占领:“战损!”
顿时一边心疼一边发很大的情,一边打扫触手汁一边等着两面宿傩躺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到来了!
人受伤的时候,精神防线也会下降,于是触手在两面宿傩进房间以后,开始不停地释放毒雾,一边释放,一边试图催眠两面宿傩的精神:“其实你也很喜欢触手吧!”
两面宿傩:“……”
整个房子里全都是触手味儿,难闻死了。
闭着眼睛都知道某个黏糊糊的东西又缠上来了,十分烦人。要不是他现在懒得换个地方休息,早就在进来的一瞬间放火烤章鱼了。
真是坚持不懈。
两面宿傩随意坐下。
角落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你喜欢触手!你喜欢触手!你喜欢触手!”
“烦死了。”两面宿傩语调平稳,“你没有别的台词吗?”
“我想和你做。你想和我做,你想和我做,你想……给我生孩子。”赶在宿傩真正被惹怒前,触手从角落里面冒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用吸盘挪到两面宿傩身边,“你受伤了。”
两面宿傩没有反驳。
触手一边欣赏他难得的疲惫,一边伸出触肢:“我可以帮你,真的可以帮你,你知道我的修复能力。”毕竟他被两面宿傩切了那么多次都没死。
他难得没说那些很奇怪的话题。
“……”
两面宿傩也难得没有拒绝。
其实仔细想想,没被拒绝的时候很多,也许两面宿傩把触手当成了某种小宠物,也许是单纯看乐子,触手这么多年都没死,确实做成了很多事。
于是触手将触肢放在两面宿傩身上,开始修修补补。
顺便加点料。
不加料那还是触手吗?
他触肢很多,随着成长又增加了很多花样,生来就无比柔软,冰冰凉凉,用来按摩无比合适。献殷勤的时候也非常方便,触肢可以一边在卧室按摩,一边在厨房里面倒杯水,卷着拎过来。
当然也是加料的。
反正两面宿傩都习惯了,照喝不误。
忙活了好久,触手就忍不住问:“有奖励吗?”
两面宿傩挑眉:“能让你碰到我,不算奖励?”
那当然算——
只是触手从来都想要更多,触肢的尖端卷了卷,忍了又忍,在帮两面宿傩修复身体的时候,顺便吃了一点点的血液,于是胃口愈发大:“我知道一种按摩方式,超级好的哦?”
两面宿傩心想是到时间了。
交流已经超过了三句话。
触手:“你知道前列腺按摩吗?”
没听说过的名词,但能被触手说出来,一定很不正经。
“来试试嘛……”触手伸出魔爪,被两面宿傩反手抓住。
“如果你想要,可以选择正面打败我。”诅咒之王如是说,“少玩点小心思,我懒得陪你说废话。哪怕是我受伤的时候,你选择偷袭,只要能打败我就可以。”
触手大叫:“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些吗!”
不要把被触手上的危机转化成变强的动力呀!
但这是两面宿傩唯一一次松口。
触手很心动。
已近黄昏。端严的宅邸内,木柱笔直隐没入黑暗,枯山水庭院的沙纹在薄暮中,像一曲凝固的韵律。空气里还残留着催.情线香清冷的余烬。
淡淡的甜味。
也算的上风雅。
而后,木地板骤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软化、拉长,如同被高温烘烤的蜡条,滴落粘稠的琥珀色汁液,在地上蜿蜒出腥甜的痕迹。
整座建筑在无声的尖啸中失去骨骼,开始向内塌陷、向下流淌。
触手肆意生长。
它们不再是建筑的一部分,是彻底活过来的、贪婪的生物。有的表面布满吸盘,内里密布着蜂针般的毒刺,有的末端裂开,露出层层叠叠、滴落腐蚀性液体的软突,有的则缠绕着尚未完全融化的木梁,将最后一点结构勒得粉碎,木屑混着粘液如雨纷落。
宿傩看着眼前依旧在疯狂增殖、舞动、试图填补空缺的触手森林,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丝早已预料的无聊。
“来战胜我吧。”低沉的声音,碾过粘腻的空气,如同重石投入腐沼,“来取悦我!”
哪怕因为受伤,不是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也不是触手可以打败的。
但是不重要。
触手本来就不想赢,赌了一把,将这些年生长的全部力量,全都一次性燃烧掉,换做精神攻击。
只换来了两面宿傩一瞬的停滞——
然后就被触手见缝插针地得手了。
触手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击,甚至难得有些疯狂,只想要把人吃掉。
这么多年了,总得让他吃一口吧!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全新的力量从身体里生出来。
两面宿傩领域展开的时候,他也没放手,一起从白骨滚到血泊,在佛龛下,在猩红的月色下。
触手死了一茬又一茬,也无所谓。
从黄昏到天黑,从天黑到凌晨。
回归野兽般的撕咬、互相吞噬血肉,不分彼此。
触手那时候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真真正正地要死掉了,拼了命地往里面钻,触手尖尖都断在里面了。
太绝望了。
……
尤梦现在都很后悔那一次,为什么那么冲动,都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而且他太恐慌了,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直接搞完就昏迷。两面宿傩说不定以为他死了。
重逢后的每一次他都有仔细感受的。
触手抬头看了看,确定附近所有的活人都被他丢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地下车站也行。
看不到太阳,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可以随便来。
高兴。
他忍不住按来按去。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两面宿傩:“……”真不知道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当母亲了不高兴吗?”尤梦想着那颗蛋,触手随意地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呢……”
“滚。”尾音却变了调。
尤梦又是一阵高兴。
直到他摸到了什么黏黏糊糊的玩意——
陌生的,乳白色液体。
尤梦呆了呆,用触手沾了一点,放在两面宿傩面前。
“小触手还没出生呢。”他看向难得表情空白的两面宿傩,“不用急着奶孩子呀。”
第24章
鉴于现在还没有可以投喂的幼崽,尤梦只好把多出来的全都挤出来吃光。
吃爽了。
甚至有点晕奶。
他顶着两面宿傩极端的抗拒,吻上去,分享了一下这份奇妙的口味。可能是因为今天折磨的实在是有点多了,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但真没什么力气,只能被迫尝了尝。
其实不好喝,尤梦觉得两面宿傩的食谱不够健康,如果天天吃甜甜的触手汁,肯定能产香香甜甜的奶。
大概是反胃的,整个人不停地抖。
连带着咒力也被夺走,从细小的通道里攫取出来。
尤梦高兴得能哼出歌来。
“明明你就是做好了母亲的准备。”触手真的很高兴,“不要抗拒嘛……”
胸肌这么大,妈妈级别的。
他明显感觉到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下降了。
真好,果然只要够强迫,就算是坚硬的蚌壳也会被啄碎,露出里面的软肉。
正当他还要继续啃下去的时候,笼罩在涩谷的帐忽然消失了。
一瞬之间,似乎有很多人正在赶来。
尤梦觉得有点吵。
本来他的目的就很纯粹,只是想吃到一个人,结果中间努力了那么久,迂回转折。
如果绝对的强度就可以吃到,何必蜿蜒那么久。
他这样想着。
也这样做了。
触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伸出,将闹事的咒灵、咒术师、诅咒师通通绑起来,普通人类则加以精神控制。
东京很大,他弄了好一会儿。
触手想让两面宿傩看看,一低头,才发现两面宿傩被他弄昏过去了。
哎呀,就算是很强的人,对这种事也很陌生呢!平常练习的次数太少了。
这实在很难得,触手其实很喜欢他反抗的样子,但完全昏过去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管精神上再抗拒,身体上还不是早就已经适应了。
圆滚滚的卵被触手重新吐出来。
尤梦抱着盯了一会儿。
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他也是从这样的小卵里面但生出来的吗?他对自己的子嗣毫无情感,等幼崽孵化他就会把它丢到异世界。据说成年的触手有了穿越世界的能力,偶尔会互相交流,聊一聊自己的猎物,但他们从来不会分享自己的领地,也不会随意去侵占其他触手的领地。
至于生长期的触手,满脑子标记猎物,巴不得只有自己一条触手独占。
比起子嗣,他还是更喜欢两面宿傩不得不怀孕产卵的样子。
多漂亮呀。
被现实击碎那一瞬间的痛苦样子,眼睛里甚至溢出了生理性泪水,滚烫的泪水,眼神却是涣散的,好像一切的情绪、一切的思维都被淹没了,只剩下空茫茫的躯壳。
想要逃跑,却又逃不掉。
身体上的刺激会提醒他正在发生什么,精神强大的人连昏迷都做不到。最终只有放弃思考、退缩逃避这唯一的选择。
一旦示弱,触手又怎么会放过。
把精神折磨坏的一瞬间才是最快乐的。
触手就是很喜欢把逃避的抓回来,哪怕是强行撬开蚌壳,哪怕是被狠狠咬住,也要将蚌肉紧紧抓住汁水横流,不顾挣扎地拖回来——反正触手会修复一切。
而且宿傩自己也会用反转术式。
可能是战斗的时候习惯了吧,哪怕失去意识也记得反转术式,怎么玩都不会已搜集。
不愧是反转术式用得最好的人!
触手跳动。
触手正在欢快地毁灭世界!
……
触手抓住了很多不能控制的生物,大部分是咒术师,少部分是特级咒灵。
感觉熟人都抓过来了。
里梅没有被他控制,维持着自由身,艰难地问:“尤梦,你又要毁灭世界吗?”他声音颤抖。
尤梦坐在触手上:“只是筑巢啦,……”
里梅得到了一颗蛋。
里梅停下了思考。
“哪里毁灭世界?普通人不还是在好好生活吗?”
触手满大街都是,但正常人类全都经过了常识改造和催眠,已经没有人觉得地板上长出触手奇怪了。
咒术师的脑子很难入侵,所以还保持着清醒。
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尤梦还是很有良心的:“你们也可以自由保持记忆?放心,我从来不乱杀。”
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不幸伤亡的话,我会补充人口的。”
完全是地狱空荡荡,触手在人间。
“你把我们抓过来是为了什么?”有咒术师打着颤,“让、让我们怀孕吗?”
尤梦斜着眼睨过去,把两面宿傩的神色学了个九成九:“你配吗?”
“我不配!”
太好了!
有人无师自通:“肯定是诅咒之王才配得上!”
但还是有人死犟:“凭啥我不配啊——唔——”被同伴狠狠拖走了。
没有朋友劝说,也没人打得过触手。
触手继续向外生长。
等两面宿傩苏醒,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羂索不在的时候,触手的效率可高多了。
只是这完全是无差别镇压的暴君,不属于任何一派,咒灵还是咒术师,只要是挡路的全都推过去。期间有不少从外界而来挑战触手的生物,但全都被触手给吃掉了。
倒也没有杀人,只是把人吃掉、记忆洗一遍再丢出来。
总之是还不如死了。
因为所见之处基本上全都被触手占领,所以尤梦没有管着两面宿傩,让他随便逛逛。
于是两面宿傩遇到了对他眉来眼去的咒术师——
意思大概是:你愿意打触手吗?
并偷偷把剩下的手指全都塞给他了。
两面宿傩挑眉。
他打触手?真的假的?
他拿走了本就属于他的手指,神情懒散:“我凭什么要为了拯救你们去干活?”
对面心平气和:“你就甘愿做触手的奴隶吗?”
宿傩眯起眼:“现在是全世界一起。”
“但你和我们不同,你是——”
他死了。
……
时间流逝。
尤梦基本上每天都要找两面宿傩贴贴,投喂一下没有孵化的触手蛋。
生活似乎是很快乐,但能够交流的人越来越少了,所能见到的人基本全都被他洗脑,偶尔聊一次好像还行,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无聊。
他没有控制里梅和其他咒术师、诅咒师、咒灵,然而他们和几乎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尤梦的触手听到过他们谈论自己。
说自己是暴君。
天可怜见的,尤梦只是想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孵蛋,本能是这样说的。
好在他也不是很看重其他人,一心一意折腾两面宿傩玩。
只是两面宿傩给他的反馈也越来越少了,被别人看见都没有任何反应。尤梦当着他的面说想剥夺他全部的能力,完全限制住,每天只用来养育小触手,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那些弄不清楚的事,为什么两面宿傩的情绪会产生他这个特级咒灵、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和他战斗……这些事情尤梦都无从得知了。
因为两面宿傩根本不愿意和他交流。
看起来很像是彻底崩溃的症状。
但是尤梦不太相信,不管是亲自感受,还是对两面宿傩的了解,他都不觉得这样宿傩就会崩溃。
尤梦有一点点迷茫。
传承里面的信息没有教过这样的内容。
猎物应该只有反抗和彻底崩溃两个状态才对。
好奇怪。
他并不理会两面宿傩平常在做什么,只有想吃的时候才把人抓过来。触手最近越来越不会收敛了,也很少思考,想到什么就会去做。
于是他将两面宿傩抓来,捆住胳膊反剪,按在地上。
他听见对方的闷哼。
但是……
没有那么高兴了。
不过再怎么不高兴,做还是要做的。尤梦凑上前去亲,从耳垂亲到脸颊,最后是唇,得到了很顺从的反应。
尤梦:“……”
奇怪。
他把人翻过来,对上两面宿傩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麻木,也没有其他负面情绪,反而有一股子玩味,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游刃有余的表情。
明明已经被他弄的、闻到气味都会有反应了。
尤梦:“陪我聊天。”
“能有什么好聊的。”两面宿傩仍然一副惫懒样,眯起眼睛,似乎只有肌肤上闷热的绯色能表现出身躯里汹涌的感受,“你不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说着不想聊天,但还是说了很多话。
毕竟两面宿傩也知道,这种时候不顺着触手来,会白吃很多苦头。
他终究是不想生的。
尤梦憋了一会儿,贫瘠的语言能力没能想出自己需要什么。一生从不内耗的触手只好用力内耗别人:“肯定都是你的错,是你不陪我玩。”
“这不是正在陪吗?”两面宿傩反问,“我有不陪的自由吗?”
触手也知道自己理亏,支支吾吾咕叽咕叽的没说出任何话来。
啊啊啊啊啊——
触手教程里面根本没有教过这种情况——
尤梦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掉了,比用领域的时候还要无聊,他完全不想思考,便自己躺下来,两人之间的位置霎时间换了一下。
阳光还很热烈,炙烤着触手。
尤梦不太喜欢热烈的阳光,他其实很不耐晒,也不喜欢阳光把触手身上黏糊糊的液体烤干。
他伸出手挡了一下光线,觉得自己被晃晕了。
胸肌负全责。
“承认吧。”两面宿傩说。
“嗯……?”尤梦还在思考晃来晃去的问题,脸上的表情格外茫然,“什么?”
“你那浅显而无聊的想法,已经被满足了。”
尤梦脑子咕嘟咕嘟冒了个泡。
“那你一定深邃有趣了。”他伸手,将人按到底,“也没有完全吃进去嘛。”
两面宿傩有那么半分钟没说话。
“你对我厌倦了。”他继续说,显而易见他的脑子比尤梦的好使一点,思维断片了都能捡回来,“对这个世界厌倦了,本能在催促你扩张领土,捕捉更多的猎物。”
尤梦:“我只是在筑巢。”
“这话只有你自己信。”
“照你这么说,我的欲.望岂不是无底洞?永远不知道满足。”尤梦仔细想了想,发现触手好像真的是这样的生物,教程里是这么教的,不停索取,索取完这个世界,那就下一个。
他追一个猎物追了一千年,属于特别丢脸的那种了。
正常都是几天几个月一只,一只又一只,如果严格按照教程,他应该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有咒力的玩意全都吃到手。
可他不想。
虽然他千年前立过契约,发誓只吃两面宿傩,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爱,又夸下海口要让人领悟什么是爱。但对于触手来说契约是随便可以撕毁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约束的效力。
他就是不想吃其他的玩意。
其他的猎物不配他花心思。
两面宿傩:“你腻了。”
“我没有!”尤梦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对方说这个话题,他几乎尖叫,“你只是不想被我折腾,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可是搞纯爱的,怎么会轻易转移注意力!那人、那谁来着……人类都是这么说的!”
“……”两面宿傩也是被整无语了,“你自己没看到吗?那家伙早就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尤梦一愣。
触手遍布各个角落,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当初那个人人都夸纯爱的家伙——
他身边立着熟悉的女性,似乎在高专见过,两人正在逗弄孩子。触手对这种事很敏锐,所以他一下子就察觉到,这孩子是他们亲生的。
尤梦觉得天崩地裂。
好半天,他才说:“想要孩子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我可以让人感天而孕……”
他这段时间都让咒术界生了一窝又一窝了。
毕竟他要占领全世界,肯定是遭到了强烈的反抗。但是那会儿正巧是五条悟被关起来了,老橘子们又大部分在努力生。
咒灵这边也是失去了一大主心骨,剩下的几个特级咒灵怕尤梦怕得要死。
在第一批老橘子们生完后,咒术界的秩序恢复了一点,有能力的人纷纷组织起来打触手,打的车轮战,一轮又一轮的。
触手觉得光打架很无聊,而且他真的很不会战斗,搞这种事情既没有奖励,也没什么乐趣。
所以他增加了一点小小的赌注。
输了的人全都感天而孕,回家怀崽去了。
一个又一个。
时间久了,就完全没人敢挑战触手的权威。
乙骨忧太自然也来挑战过。
看在是纯爱战神的份上,尤梦并没有让他怀孕。尤梦还是很尊重感情的。
他统治的时间久了,咒术师也开始意识到他并没有那么多想法,也不会毁灭人类毁灭地球,甚至比一些诅咒师还安全。虽然说满脑子都是生崽的想法,但毕竟只对两面宿傩一个人有想法。
只要不惹尤梦,什么事都不会有。
人类就这样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两面宿傩说,“对拥有的感到厌倦是理所当然,只要够强,就可以不停更换。”
是这样的。尤梦知道两面宿傩说的没错,他自己也是通过武力来获得想要的一切。只要够强,把别人强行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亦或者一段时间更换一个、同时拥有,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选择罢了。
可是尤梦并没有感到高兴。
相反,他有些难过。
他很难过地把触手汁注入到两面宿傩身体里,成功令对方失去了正常说话的能力。
……
之后,事情也没有好转。
尤梦过上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的生活。
哪怕他突然想到非常猎奇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实践。
可他还是不高兴。
思来想去,尤梦觉得是宿傩不理他了。
他做什么事情都不理,完全无法获得对方的注意力,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强行把脑袋掰过来,也是他不喜欢的眼神。
触手的世界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类闹事。
没有人反抗。
顺手解决了少子化,他自己的触手蛋也很快就要孵化,一切应该都是幸福的、充满爱的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未来好像是一片空洞呢?
难道他要换个世界、重新捕捉一些能让他产生激情的猎物吗——不,他不想这么做。
尤梦觉得他的猎物还没崩溃,自己就要崩溃了。
……
终于,他的幼崽出生了。
在出生的一瞬间,几乎就已经获得了自如行走的能力,一团小小的触手,和两面宿傩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尤梦抓住了要往两面宿傩身上爬的小小触手。
在幼崽诞生后,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成熟期,也算是一条大触手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打开穿越世界的通道,将幼崽丢出去。
但尤梦犹豫了。
两面宿傩的事情,就和教程里的很不一样。他开始怀疑教程里面关于幼崽的事情。
他思考很久,久到幼崽看起来要饿到挂掉了。
尤梦才给了它一点触手汁。
他想通了。
是教程不对,他攻略方式错了,不应该这么来。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但他是触手。
尤梦选择划开时间,回到过去,重新打一遍攻略。
时间倒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既然无法通过成为对方的食物,来博取对方的好感。那就只能从两面宿傩的另一个爱好上下手了。
尤梦决定,抢走他诅咒之王的称号,夺走他的对手和荣誉,成为最强,剥夺他的一切。这样的话,两面宿傩一定会注意到他,一定会忍不住注视他的吧。
一定会的吧!
时间仍然在倒转。
尤梦忽然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摸了摸用来装东西的触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黏黏糊糊的幼崽,而后是一些奇怪的衣服、用具之类的,最后在地下找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
啊,是两个朋友。
时间停止转动。
尤梦站在千年前的土地上,狱门疆落地。
掉出白毛蓝眼的朋友,和另一个完全不会动的、不知为何天灵盖离开了身体的朋友。
在狱门疆里经历了太多的五条悟:“……?”
第25章
五条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被封印了多久。
在狱门疆里,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世界,只能将重心放在之前遇到的事情上。
被关进去之后他意识到了,那人并不是夏油杰,只是一个伪装成夏油杰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出现了问题,他试了试冲破封印,然而这地方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样,根本出不去。
只能等同伴了。
五条悟又想到那颗根本不敢接的蛋,若是自己当时接了,尤梦应该会想方设法把他放出来的吧。
然后,他就在黑暗中随便摸索。
摸到了羂索。
五条悟:“……”
羂索:“……”
羂索也不想的,狱门疆被触手干扰,居然把他也给抓进来了。
和五条悟共处一个封印,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他一开始还想装一下夏油杰。
没有成功。
遂开始拼了脑命和五条悟周旋,所幸都被封印了,都拿不出什么很强的手段,除了中途不幸损失天灵盖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直到他们被触手放生。
羂索:“?”
这是哪儿?
尤梦头顶一只红红的小触手,开始解释。
他一不小心占领了全日本,然后每天干宿傩最终孵了蛋,最近正在研究如何重新打一遍攻略,现在差不多是千年以前,具体的时间节点不太清楚。总之目标是拿下宿傩。
“不小心把你们也带过来了,真是抱歉。”尤梦看起来毫无歉意,“现在来帮我思考一下如何攻略宿傩酱吧!”
不知为何,对面两人全都非常沉默,很久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尤梦对朋友还是比较宽容的,并没有不停问下去。
而且其实他已经有计划了。
他是来做诅咒之王的。先做诅咒之王,再做了没当上诅咒之王的诅咒之王,大做特做。
羂索毕竟被尤梦攻击了一千年,而且也见识过尤梦要灭世的样子,很快理智就回归了。他一边寻找自己的天灵盖,一边对尤梦说:“好,很有志气,不如我们详细计划一下,这次不要冲动。”
他一说话,还是夏油杰的声音。
五条悟被刺激地反应过来:“我也可以帮忙,但我有一个要求。”
尤梦:“咕?”
“我要他死。”五条悟指着羂索。
“啊……”尤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五条悟却说:“你的朋友是这个脑子吗?”
“是呀。”
“你把它带走。”五条悟指着夏油杰的身体,他语调平静,面无表情,“这是我朋友的身体。”
尤梦还没想好呢,羂索就已经光速同意了。
羂索并不想面对以死相拼的五条悟。
尤梦肯定不会被弄死,但他作为仇恨目标必死无疑。现在能活下来,八成还得仰仗尤梦庇护——
他看了看这条没脑子的触手:“可以给我临时造一个身体吗?”
这对尤梦来说很简单,很快就制造了一个容器,将大脑放在容器里面。他的触手特质包容性很强,而且可以完全独立出去。只是这样的话,羂索的性命就完全拿捏在他手里了。
反正两面宿傩不愿意把他的触手当受肉。
五条悟则抱住了失去脑子的夏油杰身体,双臂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收拢,他的头颅微微低垂,嘴唇抿成一条苍白锐利的线。
尤梦都感受到了他的难过,捡起天灵盖,放在五条悟手上。
五条悟:“……”
所有的表情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似哭似笑的空白。
许久,那苍白锐利的唇线终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杰……”
“好丢脸啊……”
他看向羂索。
五条悟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杀死他的。
不过在那之前……
“我们还能回去吗?”他好像和羂索有同一目的,都想回到现代,“尤梦,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尤梦想了想:“我们触手成年后都会有这种穿越时空的能力,基本上用来去异世界捕猎。正常来说我应该撕裂空间,去往别的世界,但是我选择了把力量用在撕裂时间上,回到了过去。”
“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出这种力量,比如现在,这种力量已经耗尽了。等我找到这个时间点的两面宿傩,把他狠狠吃一顿,应该就能送你们回去。”
照这样说,他俩还真得帮尤梦攻略宿傩了。
尤梦继续说自己的计划:“我觉得两面宿傩不愿意理我,是因为我不够强。如果我能在这个时间点当上诅咒之王,剥夺他的全部荣誉,剥夺他的地位和声望,他一定会忍不住注视我的。”
五条悟:“……”虽然听起来可行,但这好像不是追老婆的正确方式。
“要全方面地打败宿傩酱。”尤梦将头顶咕咕唧唧乱叫的触手拿下来,“要努力!”
羂索也说:“那有点难,你术式……”
尤梦把幼崽放进羂索手心:“我会学的,你先帮我带一下崽,这个是宿傩酱和我的孩子。”
羂索登时觉得手上冰凉凉的玩意十分烫手,他有点无措,盯上了五条悟:“为什么不找他带孩子,他不也是你朋友吗?”
五条悟很直接:“我是处男。”
尤梦:“而你当过母亲。”
五条悟不禁侧目,还是忍不住问:“没拿杰的身体生吧?”
“我没那么喜欢生!”羂索破防了,“这玩意吃什么,不会是吃……”
虽说他生过,但他没喂养过啊!
“啊差不多吧,但你身体是我的触手,实在不行每天把自己的血喂给它就行。”尤梦大手一挥,“等我追到宿傩了再叫他喂崽。”
羂索很绝望。
但绝望也得干活,羂索抱着小小触手,开始思考如何让尤梦在最快的时间内草到宿傩:“我恐怕需要出去探查一下情况,可以吗?”他看向尤梦。
“当然。”尤梦随便他,反正他要找羂索的话掘地三尺都能找到,“拜托你了。”
羂索就这样苦兮兮地带崽出门了。
而尤梦看向五条悟,很体贴:“你要先把你的朋友放起来吗?”他觉得五条悟很喜欢夏油杰的样子,虽然他并不理解这种xp,但朋友的喜好可以尊重。
“最好是保鲜起来……”
五条悟:“不,安葬就行。”
尤梦有些不明白,五条悟看起来明明很舍不得。
他没有办法像强迫羂索干活一样强迫五条悟,如果五条悟想要离开,他是没法抓回来的。但尤梦很想要五条悟帮忙。
毕竟两面宿傩会有里梅这个追随者,如果他要全方位战胜对方,当然需要更强、更多的追随者。
比如羂索和五条悟加起来,强度和数量全都打败里梅。
很完美的构思。
“我们可以立一个契约吗?”尤梦问,“你帮我追到两面宿傩,我帮你做一些事。”
“看在朋友的份上……”五条悟拍拍尤梦头顶,他站直了有一米九的身高,尤梦对他来说还挺小只的,“追宿傩我是会帮你的,只要你别想着毁灭世界毁灭日本,也不乱杀人,不要到处好孕来,我都会帮你的。”
尤梦被拍得有点茫然。
不要报酬、也不是威胁才做。
奇怪。
他仰起头:“我现在可以控制时间噢。”
五条悟:“……嗯哼?”
“比如我可以让宿傩大人爽到,然后倒退时间,再来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五条悟:“……”
“也可以试着调整他的时间。”尤梦指着被五条悟安放在落叶堆上的躯体,“把他的时间调到他生前,他活着的时候。”
五条悟摘下了眼罩,眼睛倏然睁大了。
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然而脑海里又闪过去了他们生前的矛盾、那些没能明说的话、那些一次次的冲突和后悔。
在他们十七岁的时候,是同学、挚友,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有了极强的能力,关系好得不可思议。
在一起经历了星浆体的任务失败后,一切就改变了。
杰开始对非咒术师的人类失望,想要摧毁、重建这个世界,只留下咒术师。
甚至屠杀了家人,屠杀普通人。
最终被他亲手杀死。
即使是有最强的力量与最深的羁绊,在理想与现实、信念与手段的巨大鸿沟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复活夏油杰,就要重新面对这些。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是千年之前,不是现代。
天高地阔,任鸟飞。
五条悟做了很长的心理斗争,最后干脆地说:“要!复活他,然后我们立个契约,我拉着他一起帮你攻略宿傩!”
尤梦弯着眼笑:“好噢,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强的力量,需要积攒一下,可以先立契约,立了我一定会做的。”
两人光速把契约搞定了。
尤梦才慢悠悠地说:“也可以快一点攒出力量,其实我的力量就来源于人类的欲.望,还有你们身上的咒力,液体。如果你想要快点复活你的好朋友,可以试着每天打一发出来,存给触手。你很强,应该很快就攒到能复活他的量了。”
五条悟雀跃的表情凝固了。
等等!签订契约前没说过需要他的鸟飞起来啊!
“对着朋友打不出来吗?我理解的,毕竟不是爱人。”触手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加油哦,我们找个地方定居起来后,我就帮你保鲜,慢慢等我恢复力量吧。”
五条悟又陷入思考了。
……
五条悟对现在的世界还挺好奇,和现代不同,以前能开领域的人非常多,满地都是特级的样子。
自然也充满危险和新奇的东西。
恰巧他和尤梦都完全不怕,两人随意地逛,最终选择一处靠近湖边的地方建家。
“称王的话,最好还是建个王宫。”触手开始干活了。
至于五条悟,则打着尤梦的旗号到处去开怪,他似乎很擅长拉仇恨,也很擅长战斗,没多久就几乎将附近的妖魔鬼怪全都清空了。
抽空还会教一下尤梦练习术式,也算是继续当老师了。
羂索则带来了消息——
好消息,这里确实是过去。
但来的有点太早了,两面宿傩还没出生呢,只能等待了。
触手固定了一下大家的时间,让同伴暂时不会老去。
毕竟是他挑错了时间,要辛苦别人陪他。
宫殿完成,声名和威望也起来后。
夏油杰也复活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难熬的夏天,一睁眼,头顶是金碧辉煌、口味很土鳖的宫殿风格天花板,边上是两米八的超级大床,而他睡在地上。
他僵硬。
五条悟坐在床上,眼神复杂:“杰,好久不见。”
夏油杰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最想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的廉价情.趣酒店吗?你把我带来这种地方?”
五条悟:“你其实已经死了,你被不明生物复活了,复活到了十七岁的时期。”
“哦?我什么时候死的?”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这个暂时不重要。”
他简单说了说触手的事。
“首先要从我的学生孕吐说起……”
“……”
“原来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怀孕了,不仅怀了还成功诞下一颗蛋。”
“……”
“触手最终统治世界,似乎是不满意,决定重来一次,穿越时间到了千年前的时代。”五条悟耸肩,“我当时被关起来了,没能阻止触手,也可能阻止不了。总之我被带来了这个世界。同时到来的还有你的身体。和占据了你身体的一个怀过孕生过崽最近正在帮尤梦奶孩子的脑子。”
“停停停!”夏油杰的眼睛都要睁大了,“悟,请你不要梦到哪儿说到哪儿。”
终于有人可以分享这些事,五条悟忽然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他看了眼时间停留在十七岁的夏油杰,心情复杂:“穿越前,我的年龄已经到了二十八岁。”
确实,夏油杰也发现了,五条悟看起来成长了非常多,气质上就很成熟,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只偶尔的一两个表情,才能窥见记忆里活泼的样子。
“杰,你的复活,背负了很多生命。”
“这样么……”
有点沉重。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复活我,这没什么必要。”夏油杰站起身,“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五条悟:OvO
“保密协议。”他轻咳了一下,“总之我们的任务是帮触手拿下两面宿傩,解决了才能回去。”
夏油杰便问:“那么他在哪里呢?”
看五条悟的气质就知道,这人肯定还是没有谈过恋爱,要他当恋爱军事,估计八百年都没什么结果——虽说夏油杰自己也无法思考攻略诅咒之王的事。
“听说两面宿傩出生了。”五条悟指了指远方,“尤梦去强取豪夺了。”
夏油杰:“……?”是人话?
“你们这些年到底在攻略什么啊!”
第26章
尤梦已经很久没那么禁欲了。
没有人陪他玩,没有食物可以吃。
寂寞。
羂索还一个劲儿地不让他去干涉宿傩的出生,说要是出点问题,他老婆就不是他老婆了。
尤梦纠正了他一下,触手其实是不需要找配偶的,一般只找奴隶,或者叫苗床。
羂索:“哦……可你之前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他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你已经完全得到了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成功培养成苗床,获得了幼崽,不是吗?”
虽然现在是他在带崽。
小小的红色触手生长很缓慢,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停留了一年多,也就长大了十厘米的样子,从巴掌大变成了半条小臂大。
从只能发出“咕叽”变成了“咕咕叽”“呀”“啊”之类的音节,喜欢趴在人头顶,放在地上就会吃力地用四条小触手爬过来。
比起吃饭,更喜欢贴贴。
他一路养到大,还挺有成就感的。
尤梦作为爹就完全不靠谱,只偶尔过来逗一下小小触手。
触手之间好像没有养育后代的习惯。
“可是宿傩酱的精神没有崩溃。”尤梦不喜欢羂索提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他一抬下巴,很任性的样子:“我想要看到他更多的情绪,我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他。”
“那你就更需要克制自己的毁灭欲。”羂索提醒他。
“伤了人我可以修复,死了可以重新补充人口,或者时间倒流。”尤梦很疑惑,“为什么需要克制?”
羂索有一瞬间的卡顿,但很快笑出来:“正因如此,才需要收敛。”
对两面宿傩不收敛,他没意见,但是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毁灭世界、控制全人类……一想到尤梦,他觉得自己当反派都没那么差劲了,好歹他有事是真上,亲力亲为,连孩子都是自己生的。
羂索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其实两面宿傩还是比较脆弱的,如果你想要更多地了解他,最好温柔一点下手。”
“温柔地做?”
“不是的。是温柔地追求,获得他全部的注视和情感之后,再抛弃他。死遁,欺骗,轰轰烈烈成为他的白月光也不错。”羂索抬眼一看,“正好你外貌很白月光。”
“为什么要抛弃他!”尤梦大叫,“哪有触手会放弃自己获得的猎物!”
羂索还是很平静:“根据我的经验,这样一套下来,他反而会更加在意你,无比在意你。”
尤梦将信将疑。
五条悟那边给出的建议很保守,好好养孩子,以后告诉宿傩这玩意和他有血缘关系,指不定就刷出好感度了。
羂索认为五条悟是处男,提建议没有参考价值,只需要快乐战斗就行了,实在没事情做的话去复活那个会咒灵操术的。
总之,尤梦忍不住了。
又饥又渴。
他早就在两面宿傩出生点放置了很多触手,一察觉到异样就跑了过去。
哪怕只是观察一下也好。
……
两面宿傩其实不叫两面宿傩。
他没有名字。
父母并不是普通人,有一点微薄的咒术师天赋,但也不算强,也许是诅咒师——尤梦觉得咒术师和诅咒师差不多。
母亲在诞下他之后就死去了,而他丝毫没有恐惧会悲伤,也没有婴儿的懵懂,吸吮着母亲的血液如同怪物。
其他人见之大惊。
在咒术相关的领域,双生子被视为不祥,这主要指同卵双生。同卵双胞胎会被某种上天的意志判定为是同一个人,从而产生深度的联系。
在这个真正存在束缚、命运的咒术界里面,双生子会导致事情变得非常麻烦。
而两面宿傩虽然是双生子,却并没有这个困扰。
因为他兄弟还没出生就被他吞噬了。
尤梦看在眼里——如果宿傩酱怀二胎,他一定注意补充母体营养。或者干脆就学某些鲨鱼,多放一些卵在身体里面,先孵化的可以吞噬未出生的,直到角逐出强触。
但是吞噬兄弟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两面宿傩生来就背负了噬亲的诅咒,两对手臂,两张脸。
似乎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十分漠然。而且因为吞噬了兄弟,体格反而更强壮。
没多久,他被抛弃了。
大概是觉得,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没法存活,抛弃他的人类虽然神情厌恶、混杂着恐惧,却并没有直接下狠手,只是把幼崽丢在无人的树林里。
尤梦一下子就触手大动:
他能不能调一下宿傩的时间,把人变成成年体,吃完了再变成小幼崽放生呢?
这么一想,他真不是人。
——本来也不是。
然而想到羂索的提醒,尤梦还是忍住了。
两面宿傩当然不至于在这种时刻死掉,但尤梦发现他过的实在坎坷。
起初是因为身上浓郁的诅咒气息,两面宿傩被咒灵捡走。
顺带一提,尤梦花了很久才弄清楚:咒灵是因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奇怪生物,而能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咒力的人就是咒术师。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人类多的地方咒灵也多,情绪越绝望、越扭曲越容易诞生咒灵。
所以捡走两面宿傩的咒灵,将他重新带回了人类世界边缘。
两面宿傩的异食癖开始出现。
没东西吃,他开始吃身边的小咒灵——实在是难吃。
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咒灵能抓到的小动物,喝血,生吃肉。
尤梦觉得这真不如吃他的触手。
他没忍住,把自己没加料的触手切了切,偷偷放过去。虽然也是生吃,但总比那些奇怪的东西要好吃吧。
总之是一个勉强不会饿死的情况。
转机是路过的诅咒师发现了这里的咒力波动,在消灭了咒灵后,他发现了野生的怪物幼崽——两面宿傩。
似人非人,不是咒灵胜似咒灵。
诅咒师一眼看出来这怪物有极强的咒术天赋。他带走了两面宿傩,正儿八经地养育起来。
当然,这时候异食癖已经固定了,诅咒师也无所谓这种东西,反而很高兴地拿血肉去喂,时不时教一点咒术启蒙。
诅咒师和咒术师最大的不同,是他们会为了金钱,对普通人类下手。
当然也会和咒术师一样去处理咒灵。
一正一邪,见面分外眼红。
正是乱世,浓郁的负面情绪滋生了无数咒灵,个人的强度也来到了鼎盛时期,遍地都是能开领域的强者。妖怪、鬼神之类的存在分外猖狂。
不管是什么生物,死亡率都很高。
诅咒师当然也是高危职业。
不过,捡走宿傩的诅咒师还算强大,暂时没有问题。
……
尤梦感觉到了宫殿里发生的变化,夏油杰苏醒了。
他把观察用的触手留下,自己回去。
一见面,尤梦沉思:“这是十七岁?”
是五条悟要求他把夏油杰的年龄拉到十七岁。现在的尤梦和过去的不一样了,花心思学了很多咒术相关的技能,做了个不需要他在场,也能触发的术式,只需要五条悟自己往里面充能。
充够了就能一键复活。
但眼前这家伙真的是十七岁吗?好高、好大只……尤梦自己的人类拟态模样是少年体型,在夏油杰的对比下像是小孩了。
难道说咒术师发育都这么快么。
夏油杰似乎有些紧张,问:“你去强取豪夺了吗?”
“还没有。”
人类猛猛松一口气。
“不过我很想把他变大,先吃一口,再变回去。”尤梦萎靡道,“好饿啊,我受不了了,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等两面宿傩长大还需要十几年。
他不吃东西就没力气跳跃时间。
得硬熬。
其实尤梦觉得现在吃到两面宿傩也不一定能攒出能量,他需要的是强大的、鼎盛时期诅咒之王的力量,而不是一个被强行催熟的小怪物。
好命苦。
他怎么会过得这么悲惨。
明明他是触手,触手不应该只吃勾吧不吃苦吗?
夏油杰也在观察尤梦。其实他感受到五条悟的态度之后就很好奇了,印象里几乎没有看到悟吃瘪的表情,却在谈论尤梦的时候屡次出现,一副拿触手没办法的样子。
加上他并没有真正看到触手为祸人间、到处大孕创人的样子。
夏油杰对尤梦没什么敬畏之心。
亲眼见到尤梦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咒术师很少有的,纤细少年的体型,脸整体漂亮得不像话,有一种惑人的魅力,柔和精巧的五官容易让人联想到女性。听说这是为了让两面宿傩起食欲而生成的特征。
这对吗?
食欲和爱欲怎能混为一谈。
尤梦身上属于咒力的波动很强,一眼是特级的水准,但好像又没那么强。仅仅是特级的话,夏油杰也不是没吃过。
听说更多的力量都在触手上面。
悟竟然会有些畏惧他,真是神奇。
正常来说,就算是再强大的生物,都不会让五条悟感到畏惧。对于他们来说,遇到强者只会兴奋,产生胜负欲——虽然他的胜负欲不算强。
——五条悟并没有告诉夏油杰,自己回家看见一大堆叔叔伯伯老爷太爷怀孕的冲击感。
总之,夏油杰甚至能对尤梦展露出亲和的笑容:“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我知道。”尤梦抱怨,“我知道还没到操之的时机。”
夏油杰:“……”
其实他还蛮会聊天的。进入高专后和五条悟一起受到了大量的关注,而五条悟是那种完全不会顾忌他人想法的人,也完全不会去了解,虽然出生于最传统的家庭,却好像完全没沾染上那种处处考虑他人视线的日式不安。
和他相比,同样属于天才的夏油杰就要亲民很多。
因此反而在社交的时候,人气比悟更高一些。
当然五条悟也不在乎这个。
总之,在和尤梦聊天之前,夏油杰一直认为自己的社交技能还算可以。
尤梦继续抱怨:“你都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恍惚间,夏油杰往后一看,比他大十来岁的那个悟已经捂着耳朵跑掉了。
好吧,倾听确实不是悟擅长的事。
夏油杰开始听。
“你才刚醒,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以后就要拜托你出主意了。”
“好。”虽然五条悟有介绍基本信息,但是感情这种事还是得正主来说。
于是尤梦道:“其实呢,我尝试过下药、催眠、常识改造……”
夏油杰选择维持表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发现只有怀孕相关的事情能打破他的精神防线,加上我还挺想看他孕吐的表情,产奶也不错……啊啊啊啊……”回到过去前怎么就忘记嘬一口了!
夏油杰发现这种话语最好还是不要进耳朵,哪怕过一圈,也会对两只耳朵中间的脑子产生伤害。
听说他未来死了会没脑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保护大脑。
不安。
非常不安。
他不应该听这些的。
他微笑着打断了尤梦的回忆:“也许一开始就不对呢,强制是无法获得真正感情的。”
尤梦呆呆的,在这种事情上他就是幼崽。
“以后也请不要随便和人分享这些……隐私。”夏油杰斟酌道,“绅士一点,更有利于维护感情。”
也有利于保护听众的脑子。
“强制……是我的本能呀。”尤梦小声,“触手都是这么生存的。隐私的话,我以后会注意。”
“正因为是本能,所以才需要克服,只有低级的生物才会被本能操控。”
“我就是低级生物。”尤梦小小声。
“……那么现在努力伪装成高级生物?”夏油杰觉得棘手,“之前所做的事情没有达成你的目标,不是吗?来试着彻底换一种思路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只奇妙生物已经不满足于控制身体,而是企图涉足精神。
玩弄人心。
尤梦觉得夏油杰和羂索确实比五条悟靠谱一点。
可要他完全不干涉两面宿傩,他是真的忍不住,统治世界称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对有千年记忆熟门熟路的羂索、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也都太简单了。
简直是平推。
毕竟咒术界的传承其实保留得还算好,后人一直在对前人留下的东西进行研究,到了现代,甚至可以用理科问题来解析术式问题,从而打出精细的操作。
比起什么悟道、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效率快很多,而且随着高专的出现,一些小而隐秘的传承、没有被分享过的知识,也全都被收集起来研究。
御三家自然也提供了不少。
五条悟恰好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丰富的学识。
如果是夏油杰来帮忙干活,估计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大部分失传的古代术式并不能吊打比现代的改良版。
尤梦觉得再过几年,就再也不会有值得挑战的对手了。
而两面宿傩长大需要十几年,成长起来或许需要更久。
触手寂寞。
夏油杰安慰:“不干涉的话,可以去看看的。”
触手尖端弯起来,思考。
“宿傩酱现在还是幼崽……没有办法独立生活的幼崽……”尤梦思考着,“被咒术师、咒灵、诅咒师投喂着……”
“那为什么,不能由我们来养呢?”
“伪装身份,不,也不用伪装。”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咒灵,羂索是诅咒师,你和悟是咒术师……唔,应该也可以扮演诅咒师吧?悟帮我做了很多事,现在大家都叫他可怕的六眼诅咒师。”
当下的五条家族听说出现了一个野生的六眼,还试图来认亲,发现他和咒灵在一起更是扼腕叹息想要感化。为了不闹出一些辈分问题,五条悟出门都不敢报自己的姓了。反正现在这个时代,能有姓的都是大家族。只有名字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多的是名字都没有的人。
他毕竟是在帮尤梦这个咒灵,久而久之,大家都把他当背离咒术界的诅咒师看待。
“我们应该是完美的家庭才对。”
“完全可以陪他度过扭曲而幸福的童年。”
夏油杰:“……”他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尤梦在这种事情上完全是暴君,很快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羂索以及五条悟。
羂索经验丰富,很快就想出了伪装的办法,用术式改变了他们的气息。
接着就是分配家庭角色的问题。
他们一共三人两触。
小触手不用管,负责扮演宠物。
羂索熟练地拿起母亲职位,而另一个被尤梦信任的军师,十七岁的夏油杰,则被迫成为了父亲——他和羂索现在都是黑发。
五条悟被迫当上了爷爷——白头发。
尤梦再怎么伪装,看起来都还是太年轻了,而且也过分漂亮,只好放弃了慈爱年迈的奶奶身份,作为家庭里的长子。
很完美,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家诞生了。
小小的红色触手:“吱!”
第27章 (1k营养液加更)
想得很美好,实操起来很困难。
尤梦这个没脑子的给大方向做决定,另外三个有脑子的却需要仔细构思。
比如,住哪儿。
既然是诅咒师家庭,那平常做什么呢?居住地点在哪里呢?家境又如何呢?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两面宿傩呢?
这样会不会太干涉两面宿傩的成长了?
对此,触手觉得,只要在两面宿傩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全都消失,不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小看这只未来的诅咒之王,万一被发现身份,尤梦的恋爱大计就要胎死腹中了。
说到底,还是尤梦太任性了。
羂索觉得等个十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论如何,他们一家出发了。
……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带走两面宿傩的诅咒师受了伤,他的术式似乎是操控傀儡什么的,杀了很多人、甚至咒术师来制造自己的傀儡。
这样的人自然会有很多仇家。
诅咒师总是随波逐流的,他也不例外。既然被仇人找上门,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在看到两面宿傩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算带走。小怪物养着玩玩就算了,没人真想看他长大。大概是两面宿傩体质的特殊性,他生长得很快,打小吃生食都没出问题。
“吞噬了兄弟的双子,咒术天赋也不错,算是稀有……真舍不得。”他说,“要不我还是把你做成傀儡吧,逗着玩玩也很有意思。”
小怪物用四只眼睛看他。
诅咒师向他伸出手。
并不温柔的死亡似乎就在眼前。
正当监视的触手想要将这个诅咒师干掉时,异变却发生了——诅咒师身上忽然烧起黑色的火焰,凭空生起,温度极高,一时间连空气都扭曲了。他胡乱地抓着东西去扑灭火焰,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头发是最先烧掉的,蛋白质的焦臭味弥漫,而后是一种古怪的、熟肉的味道。因为起火点接近头部,这名诅咒师很快就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模样,挣扎着死去了。
火焰渐渐熄灭。
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意识到,其实小小的怪物已经学会用术式了。
小怪物比他想象的还要天才很多。
诅咒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回来投喂,很多时候只是把两面宿傩丢在一边,随便丢只折断脖子的动物过去。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观察两面宿傩进食,就像是欣赏野兽那般,怀着微妙的高傲,看着小怪物艰难地茹毛饮血。
他不在的时候,触手有时候会偷偷扔点吃的过来。
有时候是生肉,有时候是煮熟的。
显而易见,熟肉比生肉好吃。
出于最本能的意愿,两面宿傩最先学会的术式是火焰操控——起码能把肉烤熟。
只不过操控得很差劲,要么一下子把食物烧得连灰都不剩,要么干脆烧不起来。
诅咒师并未发现这一点。
说到底,这种刚出生没两年的幼崽,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生来就携带很强的术式,难道就能用出来吗?他完全不信。
所以他就这样死了。
幼崽的概念里也还没有死亡,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思考眼前的事情,放火和人倒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挥舞着火焰,在地上挣扎的样子特别好笑。
他只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觅食是本能。
所以小怪物拖着锁链走过去,挑挑拣拣,试图找点没烧焦的肉。
他要咬下去。
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捉起来,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
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声音,小东西挣扎起来。
尤梦努力举高高,羂索只觉得好笑——他有时候抱那团红色小触手就是这样的,举起来,然后看触手不停地挥舞触肢。
夏油杰和五条悟视察了一番现场,两人都没有对死掉的邪恶诅咒师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互相小声聊天:“悟,你大概是什么试试学会用术式的?”
“学龄前?毕竟我生来就有六眼,看着看着就能用无下限了。”
夏油杰“啧”了声:“还是现在这个环境压力大啊……”他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用出了自己的术式,大概是小学时期领悟,初中就开始能用了。
他又看向尤梦:“他刚才是想要吃人……”
尤梦一把抱住两面宿傩:“小孩子不懂事,玩玩而已,你和他计较什么。来都来了,烧都烧了,不浪费食物是美德。”
三人:“……”已经能预料到两面宿傩重走诅咒之王路线的原因了。
“不过乱吃东西确实不好。”尤梦哼哼两声,“不要吃垃圾。”
羂索则问:“要给他取个名字吗?”
“两面宿傩。”尤梦懒得想其他名字,“就叫这个呗。”
有了夏油杰之后,搬家变得非常方便。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能吸收咒灵变成自己的傀儡。一般情况下夏油杰会捉一些有功能性的吸收,大部分是战斗的。
此时他们一群人都坐在他的咒灵上,飞着去挑选新住所的位置。
最终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山谷盆地。
有一片清澈的湖水,触手喜欢水。湖边是平地,种植也很方便。树林茂密不缺小动物,适合两面宿傩和触手折腾,他们自己出去也不算麻烦。
建家也不难。
尤梦熟门熟路地用触手造了间房子。
熟门熟路地掏出一根前端滴落液体的触手准备投喂两面宿傩。
“你在做什么!”“等等!”“那是——”
触发了三人的尖叫。
尤梦愣了愣:“就是普通的触手啊,储存营养的触肢,味道还是不错的。”
“……”
尤梦恍然大悟:“煮熟再喂,对吗?”他很果断地切断了触手,把一截半透明的白色触肢递给羂索。
夏油杰脸色苍白:“太猎奇了……”
他缓了缓,拉过尤梦:“以后不要随便露出触肢,我们是伪装身份来的,如果你伪装不好,我们就得放弃这个计划了,到时候你就只能老老实实等他长大。”
尤梦很委屈地应下了。
大不了不当面切,告诉两面宿傩这是捕猎打来的。
他的触手营养好,就应该吃他的触手。
尤梦还在委屈,小小的红色触手却觉得很兴奋,它试着勾搭了一下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尤梦拍开以后也不难过,自由地探索着这片新领地。
它跳进湖泊。
倒映着天空的镜面荡开波纹。
奇妙的田园生活开始了。
……
两面宿傩很早就有记忆了。
作为天生的恶魔,他基本上不哭不笑,看见别人倒霉的时候倒是会有一点恶劣的笑意。
模糊的记忆里,他似乎出生于一个保守的咒术师家庭,没多久就被抛弃了。之后被一个长得很丑的怪物叼到了山洞里,和一堆怪物挤在一起。再之后,则是被人逮到了一座破烂的小屋,关起来。无聊的时候他会玩脖子上的锁链。
被抛弃,被恐惧,只有怪物把他当同类。
以上的记忆,都是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画面。
记忆彻底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片安宁的山谷里了。
一个奇怪而温馨的诅咒师家庭,收养了他。
并给他取了名字。
准确来说是外号,因为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他天生的外貌类似鬼神传说里面的宿傩。
两面宿傩无数次听见年长者谈论,把他抓来是因为家庭里面的长子是咒灵,是个怪物,和怪物一起玩会让长子高兴。长子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如果两面宿傩愿意和他玩玩,让他精神健康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两面宿傩不喜欢这个说法。
他凭什么要为了别人高兴而活着?
时间久了,他知道咒术师、诅咒师是一种职业,而他也能用那种名为咒力的力量,甚至已经能自如地玩火。而那种怪物是咒灵,由诅咒构成的生物。
但他名义上的哥哥能随便用术式构建圆形的圈进行束缚,经常玩套圈游戏,母亲知识渊博,经常能听见她在教导家里其他的人,也会教宿傩。父亲可以操控其他咒灵,哪怕是极其强大的咒灵也只能服从,爷爷更是恐怖,好像能轻易看穿一切咒力流动,术式也强到不可捉摸。
连睡门口的无毛小猫(小小触手的伪装)都会下水抓鱼,并且使用咒力切生鱼片自己吃。
显而易见,他在这个家庭里面属于弱小无能的废物。
其次就是长子,只会套圈圈的废物。
猫不算人。
但总得来说,这个家庭似乎比他之前有过的都要好。
母亲很温柔,生活小事都是她在负责,两面宿傩见过她跪坐在湖边梳洗长发,打开天灵盖连脑子都掏出来洗了,十分爱干净。而且也很会女红,缝纫技巧拉满,最擅长缝脑壳。
父亲很顾家,只是稍微有一点异食癖,两面宿傩都吃不下去的咒灵,他时不时就吃一个。种地捕猎,基本都是咒灵在干,非常的勤劳。
爷爷似乎不怎么干活,但两面宿傩有幸见过他一炮轰开半片树林的样子。
强者是有权不干活的。
哥哥毕竟是弱智,是咒灵,连两面宿傩都不会指望他做事。不过哥哥似乎会一种反转术式的技能,不管是受了什么伤都能复原,非常强大。家里只有哥哥能治愈别人,爷爷倒是会,但只能治愈自己。有时候两面宿傩也会思考,怎么这么个笨蛋,会这样强的技能。
他自己因为练习术式被火焰灼伤的时候,也遭到过治疗,被冰凉凉地摸了一下,丑陋的伤口就没有了。
家人之间很少交流,而且大部分时候不会团聚,都在外面奔波。但两面宿傩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五条悟会搂着夏油杰让他叫爸爸,羂索会时不时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夏油杰……的身体,那是超越了灵魂和时间的熟稔。
就连弱智的尤梦和门口的猫都很喜欢黏他。
在这样的家庭里,有两张脸、四只手,似乎也完全不是问题。
一个全是怪物的家庭。
虽然有时会吵架。
“当初杀你的人又不是我。”母亲的声音,“你怎么不找你爹复仇?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这是夫妻翻旧账。
“你侮辱他。”爷爷的声音,“我迟早会算账的。”
这是公媳之间的战争。
“我们之间,真的发生过那种矛盾吗?”父亲的声音。
这是父子关系危机。
“要打出去打!”这是暴躁的长子,声音最大并总是攻击所有人的那个,“不要吵到宿傩酱睡午觉!实在没事情做的话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就这样,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宿傩的房间被推开,尤梦钻进来。
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很是熟练地钻到了他床底下,窝进最深处的黑暗。
两面宿傩扒着床沿,低头去看。
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水润润的,好像真要哭似的。
两面宿傩觉得真好笑。
像养了条狗。
可惜就是不哭,只打雷不下雨。
大概是笑得太高兴了,他一不小心从床边翻下去,却没摔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后面垫了一下,而后才是尤梦从床底下爬出来。
阴暗扭曲地爬。
宿傩感觉更搞笑了。
“小恶魔。”尤梦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差点把脑子摔坏,还笑得出来。”
又怔愣起来。
以前宿傩和他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这样笑。
他把两面宿傩抓起来,放在空中晃了两下:“你术式完全掌握了吗?会领域展开吗?”
宿傩笑不出来了。
是的,这个家庭里最弱智的哥,也会领域展开、反转术式这种技巧。
他连弱智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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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饲养幼崽并不好玩。
至少尤梦觉得不好玩。
当诅咒之王也不好玩,要面对好多事。总有人会想不开过来挑战,亦或者产生别的小巧思,做一些尤梦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他逐渐理解两面宿傩的心态。
被频繁打扰的时候,确实会流露出那种轻蔑又懒散的表情。
大部分时候都是羂索在处理这些事,但终究是需要尤梦出面刷一下威望值。
他不喜欢来回跑。久而久之,触手干脆构建了一个新身体放在宫殿里,大部分的咒力都在这边,维持诅咒之王的称号。
在小山谷这边的身体没有留太多咒力。
说实话他咒力不算特别多,大部分都起源于两面宿傩对他的诅咒,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自然没了补充。尤梦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正儿八经地学习、积攒。
好在身边三个恋爱军师在这方面都是专业的。
就是学得好命苦。
咒力积攒好说,触手的绝佳的容器,什么样的力量都能容纳存储。但精细操作、术式学习,对他来说就很难了。
差点想去五条家掘一对六眼出来给自己装上。
触手尖尖简直要打结。
不过他学习的时候虽然痛苦,在外人面前却是另一副样子。
他刚来就自称要成为诅咒之王,自然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
来挑战的、来祓除的,一度络绎不绝。
大部分被尤梦旗下大将五条悟给抬走了。
少部分才能见到尤梦本人。
——其实是有选择地挑一点对手让尤梦练手。
他新构建的躯壳还是漂亮到有些恐怖的样子,及腰的银色长发没有束起,像是月色凝成霜,垂落如一道冰瀑,远远一看完全就是纯洁温柔的明月。
咒力的威压根本没那么强。
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又柔弱,没骨头似的,表情很厌倦,像只不耐烦的长毛猫,是那种第一眼能把人看发.情的气质。
然而尤梦术式发动的时候都不用结印,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对面就会被圆环束缚住,成为被捕食的猎物。那几乎是不可挣脱的,越挣扎越紧,用力过头被圆环生生勒断身体的都有。
——反正尤梦的触手在地下结印结到疯狂打结,也没人看见。
他拥有的术式很多,鲜少有人见过他领域展开。传说他的领域展开是极强结界型领域,本身并没有攻击性,只能将人困到天荒地老。
也有人从领域中挣脱出来。
旁人问到底在领域里遭遇了什么,没人愿意说。
甚至有出来就羞愤到自裁的。
最可怕的是,据说这位诅咒之王有时间暂停的能力,能永生。
挑战者减少了,追随者就变多了。
慕名前来的妖魔鬼怪不少,挑挑拣拣收了一些,尤梦已经是实质上的山大王了,手底下一个六眼、一个咒灵操使,无法无天,恶名鼎鼎。要不是懒得出门逛,他名气还能更大一点。羂索倒是没什么名气,他在这个时间点也存活着,并不想要让自己看见二重身。
……
和经营事业相比,尤梦还是觉得田园生活更快乐一点。
比如钓鱼。
他做了一根鱼竿,绑了鱼线,再把鱼线的那头绑上自己的幼崽,咻一下丢出去,再拖回来的时候,小小的红色触手就会抱住一条大鱼。特别好用。
可能是两面宿傩的崽吧,尤梦觉得小触手完美继承了他们的贪吃,而且不挑食,不像他几乎只吃人类的体.液。小触手似乎能把生肉当做主食,没有特别渴望一些白色营养液。
蓝天白云,气候晴朗。
尤梦就很喜欢在湖水里面泡着,他生来就更喜欢在液体的环境里,冰冰凉凉的很爽。
也很喜欢在水里玩。触手潜伏在最底下,捉住人的脚踝,不停往下拖。两面宿傩再怎么能憋气,也会有耗尽的时刻。他喜欢看人到了死亡尽头的、失去全部理智的挣扎,肌肉都会狠狠绞紧,直到意识模糊的边缘,松软昏沉,被触肢任意探索都无法拒绝。
当然尤梦还是很有良心的,他的触手能制造一种提供氧气的液体,当人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渴望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就是他的触肢。
触手带来氧气、带来生的狂喜和死的愉悦。
尤梦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时刻。
喜欢两面宿傩这样怪物、强者,被强行摧残自尊,依赖他的给予才能活下去,一次又一次,也许次数多了,这样的依赖也能刻入本能吧。
可惜每次都要费很大的劲儿、几乎触摸到死亡,才能让两面宿傩需要他。每次前面都无比抗拒,可到最后还不是抓住他不放。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抗拒呢?
变成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难道很丢脸吗?
尤梦想了很久,从早上想到下午,想到触手翘起,触手落下。终于从湖水里面爬起来。
现在的宿傩酱就一副没了他活不下去的样子。尤梦又突然高兴起来,哼着现代的歌曲,湿漉漉地晃悠到小屋里去。三人全都不允许他用触手,强迫他当一个正常咒灵,所以他没法用触肢把自己舔干净。
其实尤梦觉得咒灵大部分也很奇怪啊,咒灵长点触手、能给自己舔毛怎么了,咒灵也有自己生活的嘛!
他也就抱怨抱怨,真的将触肢全都藏了起来。
推开门:“宿傩酱!宿傩酱!我想要干净的毛巾!”
很大声地使唤起来。
两面宿傩自然不会帮他的忙,最后基本上是亲生的小触手拿东西过来。尤梦也知道,可每次都要叫两声。
今天有点不一样,小触手都没出现。
尤梦循着动静,走到了后院,这里是种植的地方。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比较传统的人类,需要正常的食物,不愿意每天吃触手提供的营养膏。
千年前的世界,对于这两个现代人类来说,食物实在是太匮乏了,就算有钱,去市集上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久而久之,夏油杰无师自通了种地技能,还找了一只甲虫似的特级咒灵垦地。
种出来的新鲜蔬菜用来打火锅很合适,尤梦偶尔也会去吃一口。
后山还有一些布置的小陷阱,圈养了一些牛羊。
尤梦其实对时间的感知不太敏锐,他寿命过于漫长,以前也曾经花了几十上百年追着宿傩啃,察觉不到岁月流逝。
其实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三年多,两面宿傩都已经能说话了。触手也已经饿到没有感觉了。
尤梦叹气。
一抬头,看见小触手拟态成的猫,正张着满是獠牙的嘴,咬在两面宿傩怀里的野兔上,而两面宿傩也不遑多让,同样咬着兔子的一条后腿。两只小怪物正在为了一只兔子打得不可开交。
兔毛乱飞。
尤梦:“……”
逆子啊!那是你未来的亲妈!
和亲妈抢饭吃这对吗!
他冲过去,将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小怪物分开,自己把兔子拎起来,准备交给羂索做顿熟食。谁知道两团东西全都是超级护食的类型,他拿走兔子,一下子两只全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一个咬着他左胳膊,一个咬着他右胳膊。
尤梦红温了。
左手右手都不能拿兔子了,也不能用触手,两条腿要走路,第三条腿又没这个功能,尤梦干脆自己用嘴叼着。
左手一只触右手一只傩,嘴里一只破破烂烂的野兔。
就这样寻到了羂索。
羂索:“……”
很难不怀疑尤梦的智商啊。虽然他早就知道尤梦智商不行、心思全都在那种事情上了。
他只能认命般拿过兔子,拔毛剥皮,做饭。
家里完全靠他撑起,尤梦只会家庭主妇的烘焙,不会做饭,五条悟有一点十指不沾阳春水,夏油杰倒是能帮忙,奈何他俩羁绊太深,不互相坑害已经用尽全力。
弄着弄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好歹帮尤梦带了两年崽,小触手捕猎造成的伤口他是很熟悉的。往往不会有咒力残秽,只会有蛇类绞杀猎物似的於伤,脊椎骨都是断的。
眼前这只小兔子上面却没有这些痕迹,是一瞬间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气管而死的。还有熟悉的咒力残秽。
“尤梦,这好像是两面宿傩抓到的兔子。”羂索眼神复杂,“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另一种术式?”
尤梦大惊,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他现在有点了解咒术师的各种情况了。
咒术师是很依赖血脉的,有人生来就会带有术式,学习这种术式事半功倍,往往领域也是和这种术式相关。比如五条悟自己的无下限,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这种都是没有办法靠后天学习获得的。
也就是说,出生就决定了天赋。
咒术师的家族对血脉有病态的执念,就是希望自己能抽出ssr卡。
当然大部分小孩儿都得长几岁才能发现这种天赋,没觉醒术式前,除了有一点咒力之外,和普通人差不多。
而五条悟有六眼,天然就能解析咒力流动,可以在别人术式没觉醒之前就看清楚——某种程度上这种天赋很适合当老师。经验丰富的强者,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未来的两面宿傩。
五条悟是给两面宿傩看过的,他生来就带着能操控火焰的术式,所以才能在幼崽时期就用出来。
但他们都知道,未来的两面宿傩,真正使用的、和领域相关的,是斩击相关的术式。
几人都挺好奇他什么时候会学到斩击。
没想到,是捕猎的时候领悟……
尤梦:“两面宿傩看起来真的很爱吃啊,又是切菜技能又是烧火技能的。”
也没见他很会做饭。
倒是挺好养的,吃点生肉和烤肉就行。
他把两面宿傩抱起来摇晃:“宿傩酱宿傩酱,快说说你是怎么抓到这只兔子的?”
两面宿傩:“……”
并不愿意和尤梦说话。
他话很少,不太爱吭声,也可能是尤梦太叽叽喳喳了,谁在尤梦身边都会变得沉默。
“很厉害诶,竟然能捉到跑得飞快的兔子。”尤梦把人放下,蹲下来,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妈妈做完饭就可以吃了。”
两面宿傩飞快地瞥了一眼羂索。
脸上被冰凉凉的东西贴了一下,他很灵活地闭上了侧面的两只眼睛。
是尤梦在帮他擦脸上的血迹和泥土,擦完,又把毛巾洗干净,擦拭自己身上的水——尤梦自己还湿哒哒的呢。
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与后颈,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末端悬着将落未落的晶莹,像是逃逸的银鱼。
白发仿佛被雨水浸透的初雪,失去了干燥时的蓬松冷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质感。尤梦擦了擦,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开始像个蠢狗一样甩头,把水珠弄得到处都是。
衣衫半干,薄薄的布料紧贴着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身体。
裸露在湿袖外的手腕纤细得惊人,皮肤在冰冷水汽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青白色。左手右手都留着被牙齿咬伤的齿痕,湿红姝艳。
他没管这种小伤,懒得修复。
长子虽然愚蠢,却实在美丽。
红色的触手小猫被甩了一脸水,也开始摇头晃脑。它还是认得亲爹的,喵喵咕咕地哼了一会儿,挪着过去,爬上尤梦的手掌,用软乎乎的小猫爪按了按伤口,低头舔舐起来。
尤梦:“……”
奇怪的。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幼崽,教材里面没有说过触手需要带崽。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自然对那种东西没什么感情。
难道说,他生的小触手其实很有孝心吗?
如果按遗传学来说,难道,作为母亲的两面宿傩其实很孝顺吗?
那他这时候应该表现出父爱吗?
尤梦伸手按了一下小小触手的脑袋,吧唧一下把小东西按扁了两厘米,弹弹的。小触手支棱起两片猫耳,尤梦按一下就缩回去,左边压下去右边翘起来,如此反复。
哎呀,亲生的就是好玩。
他小时候也这么蠢吗?
玩着玩着,他忽然手腕一重。
是两面宿傩用手抓住了他,两只手一起拽着他的胳膊往下拉。
尤梦疑惑了两秒,还是顺从了。
湿漉漉的袖口被粗暴地扒拉开,或许是玩火的缘故,两面宿傩的手很热,和常年低体温的尤梦完全不一样。呼吸也是滚烫的。
“要和它一样舔舐吗?”尤梦问,“没有用的行为,这对伤口恢复没有任何帮助,你又不会反转术式。”
两面宿傩:“……”被戳到痛处了。
他低头,凑近,舔上去
温热的舌面触碰到冰凉的胳膊,湿漉漉的,有些刺激。尤梦歪头。
一旁的羂索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很害怕尤梦此时此刻对幼崽宿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样的话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又很惊奇于两面宿傩竟然会做出这种行为。
难道是因为看见小触手被摸了脑袋,也想被奖励吗?羂索思考着。没想到两面宿傩小时候也有可爱的一面。
下一秒,他看见两面宿傩张口咬下去,牙齿嵌入尤梦的皮肉,颜色分外鲜艳的血液涌出来,被舌头卷走,吞咽。他吃的速度很快,护食似的,抱着尤梦的手臂。
羂索眼睛睁得更大,看向尤梦。
“好吃吗?”尤梦问。
“好吃。”两面宿傩盯着尤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目光,脸上又有一点食欲被满足的餍足神色,天然的扭曲,“很好吃。”
“哼哼。”尤梦看起来格外自豪,“我当然是好吃的!”
这只宿傩会光明正大承认他很好吃,真是诚实的美德!
羂索:“……”
他们高兴就好。
第29章 (2k营养液加更)
尤梦吃起来是真的很不错。
漂亮的开胃点心,适合吮干水珠,再连皮带骨嚼碎。两面宿傩都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尤梦了。
下一秒,他被邪恶的尤梦抱起来,举高。
手臂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消失,又变成苍白完美的皮囊,连一点红润的印子都没留下。
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悦。
“宿傩酱,你不是不吃咒灵吗?”尤梦银色的眼瞳里反射着光彩,笑意盈盈的,“我是咒灵呀,难道说你也和父亲一样喜欢吃咒灵,是异食癖了?”
他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你和我们家都没有血缘关系,不用为了融入家庭,那么努力。好可怜啊宝宝,不要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好吗?”
两面宿傩:“……”
要他解释,说自己真情实感地觉得尤梦挺好吃,他也不太愿意。总觉得说出来尤梦会很高兴。
好恶心。
尤梦来回举了两下,感觉有点沉甸甸的。
感觉两面宿傩长得好快啊,咒力的增长速度也堪称恐怖。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有咒力危机了。
他自己太惫懒,没有非常努力学习。
今天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在,说是去热闹的城池玩了,人类的身份去玩也比较方便,脸上进行一点小易容,控制一下咒力波动就可以。就是再怎么伪装,两人的身高在当下这个营养不良的时代,都太出挑了。
晚餐只有羂索和两面宿傩会吃。
尤梦吃正常食物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简单的烧兔肉,香料实在是不多,配菜也不够丰富。羂索吃起来有点索然无味的,从古至今地经历一遍后,实在是没法在生活条件上回到古代,由奢入俭难。
如果不是不好使唤尤梦、夏油杰,他甚至想叫触手和咒灵操使跨过大洋,去找点香料回来。
开启触手大航海时代。
——有点做梦了。
两面宿傩倒是不挑食,而且饭量奇大,非常能吃。
这个家庭里只有五条悟会和他抢饭吃。
尤梦支着下巴发呆,忽得见到门口的触手小猫打了个喷嚏。他把崽捞过来,放在怀里,冰冰凉凉。
一片金黄的树叶被风吹到门口。
要入秋了吗?
是时候把夏油杰喊回来收菜了,咒灵操使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太方便了,简直是搞种田基建的全能选手。
就是听说咒灵很难吃。
其实尤梦问过夏油杰要不要帮忙,如果咒术师主动放下心防,他是可以篡改常识的。比如把咒灵的味道改成好吃一点的口味。
虽然这个技能……通常用来让人觉得白色营养液很美味。
想来改造咒灵口味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且他亲眼见过夏油杰吞咒灵球,特别厉害,直径那么粗的球,就这么生吞下去。让触手不禁感叹人类的食管还是太强大了,他以后会借鉴一下那个尺寸的。
总之,尤梦很欣赏夏油杰。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改造,就可以让吞下去如同臭抹布口味、让人无比反胃的咒灵,变得非常美味,吃下去快乐又享受,快乐到上瘾也行。触手觉得每个生物都应该享受进食。
夏油杰忍痛拒绝了这个选择。
尤梦觉得夏油杰可能真有异食癖吧。
……
秋高气爽。
为了过冬,到处都在忙忙碌碌,捕到的小动物和鱼都非常肥美。
两面宿傩很喜欢尝试使用咒力和术式,抓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有一次甚至拖了一条蟒蛇回来。蛇类和哺乳动物不同,哪怕被割开喉管,肌肉也会照常运作。
两面宿傩身上全是伤,肋骨都断了两根,瞳色猩红,毫无恐惧,全然是兴奋。
只有呼吸时尾段的颤抖,才看得出来他是疼的。
尤梦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没有。”
尤梦把视线挪开:“好可怜啊,不会是来求我治疗的吧。”
两面宿傩:“……”
平常尤梦都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看见什么伤口治疗一下顺手的事儿,更不需要请求。唯独这次,窝在藤椅上懒洋洋的,根本没看两面宿傩。
“很厉害哦,”尤梦又说,“我去帮忙处理猎物,要赶在天气好的时候,将所有的肉类晒起来储存。”
他斜着睨了一眼两面宿傩。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另一边扮演诅咒之王,他冷下脸的时候其实很漠然,所有的美感都会转化为非人的恐怖,像是毒蛇轻轻地吐着芯子。
好像是在说。
学不会反转术式的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来麻烦人。
只有这时候,才能让两面宿傩感觉到,眼前这家伙和其他家庭成员完全不一样,是彻彻底底的咒灵,没有脑子、被情绪支配、负面情绪为主的咒灵。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家里其他人哪怕强得恐怖,其实都是围绕尤梦来的。
当然,也可能是默认容忍弱智。
总之,两面宿傩就这样,没有得到治疗,被迫安安静静养伤了。
尤梦又好像完全没有生气一样,每天高高兴兴地搬来不同的食物,观察他吃东西。
巨大的蟒蛇已经成了汤羹,除了尤梦以外其他人都吃了,广受好评。羂索挑拣蛇骨的时候,还发现这条蛇可能已经要修炼出妖力了。
就这么被一个小魔神杀了。
两面宿傩:“你不高兴?”
其实他说话真的很少,大部分时候是嫌弃自己咬字不清晰,不愿意聊天。
“嗯?”尤梦茫然,“什么不高兴?”
两面宿傩很烦他弱智的样子,难以交流。
连手上的蛇羹都不想吃了,放在一边,抬起下巴:“我要吃你。”
尤梦:“你是我养的小狗吗?”他伸出手。
手腕被翻过来,牙齿印上去,轻易地破开皮肤,被吸吮着,咕咚、咕咚地吞咽。
尤梦的血液其实也不像人,是一种很浅很艳的淡红色,两面宿傩也没怎么见过其他咒灵的血,因此并没有觉得不对。
反正是好吃的。
尤梦眯起眼睛,觉得对方完全是一只幼兽。
小宿傩有小宿傩的可爱,起码坦率。
大的那只明明就觉得他很好吃,却总是拒绝承认,搞得好像每次都是他强迫对方来尝一口触手汁一样。
生理性的喜欢是藏不住的,触手对这种事情格外敏锐,而且他故意把两面宿傩搞得闻到他的气味都会产生反应。
尤梦走神了一会儿。
两面宿傩发现他在发呆,也不觉得奇怪,尤梦平常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发呆了。
他两只手握住尤梦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对方皮肤下的血色全挤到一起去。
血液因此而涌出,顺着手腕的弧度滚动。
连血都是微凉的。
两面宿傩回忆起尤梦每次用反转术式的时候,咒力细微的流动,术式的运转……
一只手重重地碾过。
伤口复原了。
反转术式比他生来自带的术式要难用许多,他本来就受着伤,用完之后脸色都苍白了,急促地呼吸着。
“诶……”尤梦反应过来,“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怎么没给自己用,反而搞起他身上的小伤口了。真是大材小用。他顺手就把两面宿傩身上的伤全给治好了。
两面宿傩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学的太糟糕:“为什么你的反转术式,效果好?”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聊的。”尤梦打发他,“你先休息吧。”
总不能说,其实这是触手的修复力量和反转术式结合吧……
他站起身,顺手把两面宿傩没吃完的蛇羹也端走了,并咕嘟咕嘟全喝了。
“味道一般。”丧气。
都是奶白色的,他想喝的不是这个。
……
尤梦找到了羂索。
他刚才就感觉到了,宫殿那边发生了一些事,只不过当着两面宿傩的面,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羂索是紧张的:“找我做什么?”
“你,这个时间点的你,来投奔我了。”尤梦呆滞,“怎么办啊,朋友,你好像想要当我的下属。明明我们素未谋面的。”
羂索:“……”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真想回到过去——哦不,已经回到过去了。他真想给现在的自己两巴掌,在一边玩着多好啊,非要自己跳进这个地狱。
想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对尤梦这个新出的诅咒之王很好奇,甚至想要加以利用,借尤梦的力量来做自己的事。
但。
尤梦是能靠近的吗?
人这辈子一旦沾染上触手,就完蛋了啊!
“我……我不能处理这件事。”羂索下了决心,“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否则自己一定会对穿越时间感到好奇,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触手漩涡。
“得拒绝他。”
“五条悟、夏油杰……”羂索思考着,“让‘我’提前认识到他们的存在,会不会出问题呢……无下限术式和咒灵操术,若是只见到一个还好,两个在一起,既视感太强了。”
“现在对他做的事,会影响到现在的我吗?”
“不会。”尤梦能回答这个,“你的时间其实掌握在我手里,不会造成太强的影响。换而言之,现在的你,过去是固定的。”
羂索稍微放心了一点。
“那就下狠心,一次性拒绝,不要让他再来。”偏偏他是非常顽固的人。
要是被六眼或咒灵操术打败了,保准更感兴趣。见到尤梦的能力那更是要沉迷了。
羂索感到头大了。
“唔……”尤梦想了想,“我开个领域把他困起来?”
“……”羂索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让他怀孕吧。”
反正他到后面也会自己尝试的,现在提前怀了感受一下,影响不大。
羂索想了想,从震惊,到各种尝试,到被迫养胎,应该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他们了。
“好。”尤梦没什么意见。
羂索却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我刚,竟然对自己,做出了如此残忍的决定。
太可怕了。
“拜托让他多怀几年。”羂索最终说,“别让他见到我,这次请不要随意透露我的存在,尤梦大人。”
“没问题!”
尤梦觉得不愧是他的朋友,这是真爱生。
……
不知不觉,冬天来临,银色的雪铺了一地。
触手不太喜欢太冷的天气,触肢被冻住之后会变得很脆,用起来也不够灵活。
反正也没什么事,尤梦干脆蜷起来,藏在两面宿傩房间的壁橱里。睡了一觉。
也就睡了一个月。
醒来是被吵醒的。
似乎要过年了。
空气里有年糕汤、杂煮、荞麦面的气味。
五条悟、夏油杰、羂索,难得都在,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开始爆发惯例的,谁杀了谁的争吵。因为两面宿傩听着,他们一般都会用比较隐晦的说法来代指,但还是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响,并且有要约架的倾向。
其实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还蛮喜欢战斗的。
特别是夏油杰,记忆停留在十七岁,他和五条悟并称天才的时期。一下子见到二十八岁,学会了反转术式、领域展开、对无下限术式开发很丰富,明显比他强太多的五条悟。
虽然很为悟高兴,心里却多少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所以夏油杰也想和五条悟打,五条悟也乐意对练喂招。
他还很得意——用眼神期望夏油杰喊他老师。
夏油杰也用眼神回应:你师德在哪里?
传统的日本新年,大抵是无声的初雪、热腾的杂煮与神社的钟声。
不传统的日本新年,是咒灵操使在外面搞百鬼夜行,和五条悟激情开战。五条悟本来也没那么激情,但是一看见百鬼夜行的场景,某种说不上来的激情涌出来了。
就很吵。
尤梦:“……”他还没睡醒,困得要死,爬出来张望了一会儿,就想要爬回温暖的壁橱。
骤然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
尤梦茫然,发现了一只长高一大截的两面宿傩。
因为是新年的原因,很负责的羂索真的去买了宿傩能穿上的衣服,而且加以改造,能让四只手都伸出来。
一段时间没见,两面宿傩说话顺畅了很多,挑眉道:“你就这么喜欢睡觉?”
尤梦:“不是才一个月吗?”
两面宿傩:“一年,零一个月。”
“……”尤梦羞恼了,“我太饿了想睡觉很正常啊!”
他钻进壁橱,砰得一声合上门。
好一会儿才拉开一点,从黑暗中探出来半张白皙的脸,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许这就是咒灵,只要不被人杀死,就会永远活下去的咒灵,永远维持一个样子。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比尤梦高了。
“你的母亲。”说到母亲这个词的时候,他就像是烫了嘴一样飞速掠过去,“娟子小姐,她说你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补充,才会选择沉睡。”
两面宿傩轻轻皱眉:“你不吃东西么。”
印象里,尤梦吃东西的数量确实少之又少。
“出了一点问题。”尤梦也很难过,“我不能吃。”
两面宿傩真情实感地同情了几秒,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能产生共情的。
尤梦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我就继续睡了。”
他关上壁橱。
几秒钟后,壁橱门被大力拉开,两面宿傩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一小孩,力气大得恐怖。他穿着黑色的带花纹的和服外套,两只手抱起,一只手抓着门,一只手抓住尤梦的后颈:“不准睡,起来。”
红色的无毛小猫跳过来,蹲在宿傩头顶。
尤梦被强行捉出去,冷得要死,没有暖气和空调也没有温泉。
他只穿了很薄的衣服,身体自动奔向了被炉,躺进去。
被炉上还煮着杂煮,肉汤的香气,新鲜的蔬菜和烤年糕摆在一遍。
尤梦瞅了一眼,发现这炉子居然是用宿傩的术式点燃的,火苗稳定,只加热,而不会烧毁东西。天知道家长们是如何说服两面宿傩做出这种事。
难道是“这样有助于锻炼你对术式的控制、练习咒力输出的稳定性”这样的理由吗?
天哪,大人们真不是人,压榨小孩取暖。
尤梦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两面宿傩:“你能帮我烧热水吗?我想要一年四季都有温度的温泉。”
两面宿傩:“滚。”
尤梦又觉得两面宿傩现在话太多了,还是能被随便抱起来的时候乖。
他蜷缩在被炉里面发呆,两面宿傩也掀开被炉,盘腿而坐。
这一年,他已经在羂索的教育下开始阅读书籍,学会了基础的文字之后,就开始啃那些艰涩的咒术相关的东西。文学一类的,也看得不少。
两面宿傩发现了,这个家庭里除了母亲,其实全部都是文盲,看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愣。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怎么学现在的古文。也那种风雅物哀的文学完全不感兴趣。
他把被炉掀开一点,勺子盛起一块儿炖烂的鹿肉,问:“要吃吗?”
尤梦嗅了一下,完全没有食欲。
可是这个是两面宿傩喂的。夭寿了,这家伙居然戒掉了护食情节。尤梦都记得他小时候为了和小触手争抢肉食,打得眼睛都红了。而且两面宿傩从来不会分享食物给他,更不要说这样投喂了。
“要!”尤梦凑过去,张开嘴要吃下去。
然后,两面宿傩自己吃掉了。
尤梦:“……”不是人!不是人!小恶魔!
他完全不想理这个小恶魔了,自顾自蜷缩在被炉里面,享受温暖的火源。
外面好像还在打,打出真火来了。
“打赢了你必须喊我爹!”五条悟的声音,“你就等着输吧!”
羂索:“我这边还是建议留个全尸——打我干什么——”
太吵闹了。
直到晨光微熹,外面才打完。尤梦也差不多又要睡着了,脸颊被烤得发红,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慢慢窝成一团。
被炉外,轻轻地飘来两面宿傩的声音: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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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被段落锁了一点点,就一段……不影响阅读。
哎呀我真的很努力在更新,给点营养液吧米娜桑。
第30章
过完了新年,又开始下大雪。
都快有一尺厚了,才出太阳。
尤梦更不想动弹了,触手小猫也一天到晚躲在被炉里面。他本来想要继续冬眠,但两面宿傩不给他睡,有事没事就会来踹他起床。
两面宿傩不在的时候,他们几个其实会聊点现代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苦兮兮地怀念现代的生活,主要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怀念,但一心大业的羂索和一心吃宿傩的尤梦也会表示赞同。
电脑手机空调地暖美食。
现在能娱乐的事情太少了,又住在山谷里面,连种地打猎钓鱼都成了能打发时间的游戏。
就很想找点乐子。
“其实城池里面还是有好玩的。”五条悟说,“也热闹一点。”
他和夏油杰去逛过。
尤梦被他们说得有点心动,他也觉得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要不……一起去看看?”
另一个身体在那边cos诅咒之王也很无聊,鲜少出门,只时不时批发好孕来。
而且两面宿傩总得接触外面的社会。
想起这个问题,羂索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含着恶意的笑:“尤梦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想好怎么离开了吗?”
辛苦当妈好几年,他实在很期待这个家庭毁灭的样子。
“再玩一会儿吧。”尤梦则懒得思考未来。
总之,他决定出门。
全家人一起出门。
羂索本来不想出去,但仔细一想自己这时候应该在养胎,不太可能去热门城池里搅风搅雨,又决定出门了。
只需要五条悟不被人当成五条家的人,夏油杰不被发现咒灵操术,他没遇到自己或者认识自己的人,尤梦能努力装装人,而宿傩也能控制自己的咒力,小触手不要乱吃东西——出游的问题应该不大。
应该。
正儿八经的城池基本上都是咒术师的地盘,诅咒师是很不受待见的,他们得收敛气息。
正好新年买了新衣,能穿出门。
尤梦也难得穿了正式的衣服。
他虽然怕冷,却很讨厌在身上穿太多东西,平常的服装都是触手拟态而来。这回穿了件银色点缀绀色的羽织,里面是厚厚的糯袢,连足袋都是加绒的。
一条浅蓝色条纹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裹成粽子。
穿多了,他就有点笨手笨脚的,不太会走路了。
两面宿傩比他要熟练很多,但他不喜欢衣服的样式——毛茸茸就算了,袖口居然缝了两个毛绒球,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四个袖口八个球,实在是太令人厌恶了。
这都是羂索搞的。尤梦也不喜欢这个衣服的样式,他觉得两面宿傩难受情有可原。两面宿傩的肚子上有张天生的嘴,非常的神奇,虽然平常宿傩并不会用这张嘴吃饭——但谁会喜欢嘴被闷在冬装最里面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穿了深色的和服,莫名的稳重。
两人好像完全忘记了除夕夜打生打死的战斗,一大清早出去在门口堆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雪人鼻子上的萝卜还是自己种的。
虽说夏油杰种地种得很用心,但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萝卜歪歪扭扭的非常纤细,一看就营养不良,拔十根炒盘菜还差不多。
只能拿来玩。
五条悟给雪人安了两只蓝色的石头眼睛。
尤梦出门的时候也没忍住,捧了一点雪,在边上做了歪歪扭扭的条状物——触手。
他看了眼两面宿傩,在雪人身上插了四根树枝,搞完以后莫名很乐呵。
两面宿傩感到匪夷所思:“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
尤梦高高兴兴:“你甚至没雪人高,好可怜啊宿傩酱。”
两面宿傩:“……”
尤梦又蹲下来,想要继续在雪人边上堆触手,结果因为身上穿的东西太多,很不习惯,摇摇晃晃的像个胖企鹅,淡蓝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耷拉到地上。
两面宿傩伸手,抓着围巾一拽,他就脸着地了。
尤梦脸上滚了一圈雪,鼻尖、睫毛上都是没化开的冰晶,很狼狈地抬头,看见两面宿傩抱着胳膊,低头蔑视他:“矮子。”
尤梦:“?”
他抓起雪团成球,丢过去。
战争打响了。
两面宿傩有四只手,投球速度很快。而尤梦不能用触手,失去了用触肢碾压的机会。打了没多久,尤梦就大叫,认为两面宿傩作弊。
没一会儿,五条悟也加入了,他更是作弊,无下限的防御术式一开,没有雪球能靠近他的身体。
但最终的胜利者是夏油杰——这人让咒灵一起帮忙,几十只手一起打,作弊到没边了。
……
雪球战争的胜利者被指定为司机,放出咒灵,作为坐骑。
尤梦不会飞,还是很羡慕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这俩好像都可以在空中自如行动。他一偏头,发现羂索跪坐在咒灵上,向他投来了某种目光。
好像在说,只要动动手,他来驾驶夏油杰机体,也是一样的。
但尤梦的注意力全在两面宿傩身上,他问:“你会怕高吗?”
显然不会。两面宿傩都不会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而且正相反,他很喜欢这种在高处俯视的感觉,仿佛天下尽收眼底。
“在城镇里,不能随便用咒力。”尤梦提醒道,“里面那些两条腿走路的人是有主的,不能随便杀了玩。”
两面宿傩:“城主蓄养的动物。”就像是他们在后山养的牛羊一样。
如果有野狼过来捉他们的牛羊,当然会被打死。同理,杀死城里的人类,会被城主的人盯上。他是这样想的。两面宿傩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弱,连家里大人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而弱者,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事情都顺心意。
想来,蓄养如此多人类的城主,应该会很强。
不过他相信自己成年之后一定能超过他们。
够强的话,不管是诅咒师还是咒灵,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不用做这样可笑的伪装。
尤梦其实察觉到了两面宿傩的紧张,就像是来到陌生环境的、动物似的紧张。他确实有点后悔没有带两面宿傩出门了,怎么想,他认识的宿傩都不是社恐。
唉,都是羂索带孩子的错。
“到了。”夏油杰将咒灵大巴车停在城池外面。
飞着过去还是太引人注目,而这一段距离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也没来过这座城市,只听说发展得很好,很安定。”他四望一圈,“周边被森林与沼泽环绕,因此没有受到战争打扰。”
羂索也观察了一下,确认自己对这里没有印象,怎么想都不能来这种地方养胎。
安全。
几人慢悠悠地往城里的方向走。
没多久就走到了目的地。没有下雪,但也没有放轻,铅云沉坠,压着城池嶙峋的轮廓。墨青的城墙苔色,里面隐隐见得一座阁楼,檐角挑起几缕停滞的流云。
“人见城”
大约是新年的缘故,里面很热闹。
朱红提灯沿长街以此点亮,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染开暖黄的涟漪,映着往来的木屐。风带来味噌炖杂煮的咸香,混着烤年糕的焦甜。糯米团子被铁网烙出金色的格子,抹上厚厚一层赤豆沙,蒸气裹着甜腻直往人鼻尖钻。
一下子就把五条悟勾走了。
这些年打诅咒师、妖怪之类的,也拿到了不少钱,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穷鬼了。
五条悟是很喜欢这些甜得要死的传统点心的。
——他们这一家也只有他喜欢。
属于正统的异食癖。毕竟咒灵这种东西,这个家里除了五条悟之外所有人都尝过。五条悟才是真正小众口味的那个。
出于尊老尊强的想法,没有人对五条悟买了一打赤豆沙年糕发表意见。
城下广场正演着傀儡戏,简陋却热闹,特制的小人被扯得晃来晃去,很有意思。
尤梦注意到两面宿傩在看,便拉着人走过去。众人本来也没打算一起逛,顿时分开。
“啊!”有人惊呼,连滚带爬退开去,“妖怪!”
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连舞台上的表演都停了停。无数视线透过来。
尤梦停顿了一下,他被围巾裹着,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却也足够叫人看清浅到没颜色的眼睛。暖色的灯光一照,活脱脱一个净琉璃人偶。
“叫谁妖怪?”他按着两面宿傩的肩膀,“只是有点畸形。”
这话一点说服性都没有。
两面宿傩回头盯着尤梦的脸,只觉得尤梦又蠢又笨,连做出恐吓的样子都不会,顶着一张很好看的脸吱吱哇哇:“再看我咬你们!”
两面宿傩觉得有点丢脸了,都有点想拉着尤梦离开。
他怕尤梦在大街上狗叫。
但又有人说:“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
人们似乎很相信他。
有人凑到尤梦面前,将几枚硬币塞进他手里:“拿去买点糖吃。”那眼神分外怜悯,简直在说,一个弱智带着一个畸形,太可怜了。
尤梦把钱给宿傩:“拿去给爷爷买糖吧,爷爷喜欢吃糖。”他突然想起来现代的老板都是要给员工发年终奖的,那么他现在当着诅咒之王,应该给优秀员工五条悟发年终奖。
路人:“……”这对吗?
虽然小孩外貌恐怖了点,但已经被认定不是妖怪。而且给爷爷买糖什么的,看起来很孝顺。
妖怪之类的,都是没心的魔鬼,肯定不会这样。
只是畸形的话,还算好接受,毕竟过年街边都会有几个畸形的小孩,拉出来卖艺乞讨。而面前的小怪物虽然是那种该关在笼子里的长相,却穿着体面的、不便宜的和服,一看就是正儿八经养着的。
他指了指:“那边有糖果摊子。”
尤梦也不太想继续看傀儡戏了,拉着两面宿傩离开。
两面宿傩:“我不喜欢傀儡戏。”
“嗯?”
两面宿傩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是见过一个会把人做成傀儡的诅咒师。比刚才的要有趣一些。
傀儡戏触发了一些记忆,他下意识走过去也不是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两面宿傩没刻意回想过自己遇到尤梦一家前的事情。随着时间更是大部分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走进城,被刚才的人类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他会来到尤梦家的原因。
两面宿傩察觉到这里的人类似乎都很弱小,当然,也可能是和他们一样隐藏了力量。可强大的人应该是不会因为看见他的外貌就如此恐惧的。
他这么弱小,会恐惧他的人当然是弱小的无以复加的蝼蚁。
所以这些人类应该是普通的动物,只是被圈养在城池中的,条件更好一点的、会说话的动物。
谁会在意蝼蚁、动物的眼神?
他其实更好奇强者,刚才那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身上有咒力的波动,但好像不多,连家里的猫都不如。
不知道强者都去哪里了,是在城主住的阁楼那边吗?还是全都隐藏了气息。
尤梦已经拿钱买完了糖,不多,糖是金贵的玩意,路人施舍的钱只够换几粒,甚至老板愿意给个小袋子都是因为他长得够好看。用来发年终奖好像……太抠了。
实在不行就销毁吧。
反正以前也没发过年终奖。
“宿傩酱。”他叫了一声。
两面宿傩偏了一下头,被尤梦塞了两粒糖进嘴,巨无敌甜。
他表情空白,刚才思考的东西已经忘记了。
想吐。
“我不吃这种东西。”
“我也不吃,帮我销毁一下……忍忍,别吐出来。”
两面宿傩拒绝。
尤梦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自己吞了,却见刚才分开的五条悟迎面走来,并且发出了被食物勾引到的声音:“你们在吃什么?”
尤梦睁大眼睛,伸出手,把轻如鸿毛的糖果袋交过去:“给你买的糖。”
五条悟:“!”
他好像很高兴。
可能是之前都没有发过年终奖,今年突然发了,哪怕只有三粒糖,也觉得高兴。尤梦想着。
五条悟吃了一粒,觉得古代的糖果然甜度偏低,但也挺高兴,感觉尤梦这条触手难得有通人性的时刻。又问:“买的?你们带钱了吗?”
尤梦当然摇头。
“别人给的钱。”
“别人为什么会给钱?”
“不知道,拉着宿傩酱走在街上,就有人给我塞钱了,还叫我去买糖吃。”
五条悟:“……”他看着尤梦呆滞的脸,花了几秒想通了。
忽然觉得手上的糖果袋重如千金。
毁灭世界的邪恶怪物、现任的诅咒之王拉着没有成为诅咒之王的诅咒之王,在街边乞讨得到的钱,被换成糖果给他吃掉了。
怎么十几分钟没见,都沦落到要饭了啊!
————————!!————————
最近正常甜文人格发力了……我正在寻找失踪的变态人格……
另外大宿傩和小宿傩已经是不同时间线的生物,不算同一个人,还会回去找一号的。毕竟人家都生出嫡长子了,要给名分的!
总之都是触手的1v1宿傩酱后宫(?)
因为写完这本应该不会有第二次搞宿傩的意愿了,不如就以各个方式都来一遍,每周目玩点不一样的。
一次性嬤个够……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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