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条悟摸出钱袋子,从里面拿了一些,交给尤梦和宿傩。他眼神复杂:“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尤梦:“噢……爷爷你真好。”他还顺手扮演了一下人设。
五条悟现在用的脸并不是他的原生脸,羂索给他们所有人都做了伪装,用某种术式构成的幻术。但再怎么伪装,五条悟看起来也没有到爷爷那个年纪,就像尤梦的脸看起来过分年轻。
不过他表面人设是诅咒师,干点脏活、维持不老童颜很正常。
反正两面宿傩觉得很正常就行。
夏油杰在玩投扇游戏——这是一种赌博游戏,主要玩法是投扇子击落标靶,很风雅。作为高专学生不应该碰这种,但现在又没人管他们。
他毕竟是练过的,投起来非常准确,很快就赚到了翻倍的钱,甚至还拿到了一只御守作为礼品。
尤梦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游戏应该放进他领域里,标靶上写满随机的词汇,关进去的人自己投扇子,投中哪个享受哪种束缚。投不中就全享受算了。
他大脑里冒着黄色的触手汁。
夏油杰拿着御守,不知道给谁好,悟现在是名义上的爹,哪有给爹送这个的。给羂索吧……那也太恶心了。给尤梦和两面宿傩,也很奇怪。
再一看其他礼品,全都是这种很讨喜的小玩意,大抵和家人、爱人有关系。
不是很想继续玩了。
他这样想着,却忽然听到边上爆发了一阵贺喜声。原来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投扇子百发百中,已经比夏油杰拿下的还要多,赌金堆成一个小山。
少年冲他看了一眼,分外挑衅,充满傲气。
夏油杰很缓慢地挑眉。
一回头,五条悟还在对他比口型:“加油啊——”
好幼稚。
而尤梦还在流口水。
两面宿傩则看着他边上的华服少年——身上有咒力的家伙,之前在傀儡戏那里说他和尤梦没咒力的人。
一个咒术师。
似乎是和他们天然对立的阵营。
少年的衣服上有家徽的纹路,是赤色杏叶。五条悟对此很熟悉,这是和五条家一样,传承了千年的加茂家的家徽。
所以五条悟并不打算站出来,他的六眼被御三家的人看见,会有很多麻烦。但他又不想看加茂家的小子/祖宗出风头,便使劲挤眉弄眼,给夏油杰加油。
至于两面宿傩,他推了把身旁的人。
尤梦:“阿巴阿巴……啊?”
“你去玩这个。”两面宿傩伸手一指,“会吗?”
“玩这个……做什么?”尤梦才不去,“看父亲玩就好了,还是说你想要什么礼品?”他看向夏油杰。
总之,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夏油杰头上。
他也不喜欢被人挑衅。
说到底,作为和五条悟并称的天才,他是很骄傲的。他只是觉得这种挑衅的方式实在幼稚,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竞争。
现在家庭成员都这么期望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自然要肩负起责任。
他继续投扇子。
精妙的发力技巧,站得笔直,仿佛只是随手一抛,却百发百中。
脸上的表情也悠然自得,甚至回过头问:“想要什么礼品?”
后面三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异口同声,说出了夏油杰意料之中的回答:“全都要。”
两边都很强,标靶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围观群众的掌声就没停下来,看见老板脸色发黑,看热闹的心也越来越强。
特殊的标靶代表了礼物,往往很小,用颜料绘制了鲜艳的图案。
眼看少年投出的扇子要打掉一个特殊标靶,却斜着飞过来一柄扇子,正好撞飞了他投出的。
两柄扇子掉在地上。
夏油杰侧过头,脸上挂着完美的、温柔的微笑。
少年:“……”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越来越多的扇子撞到一起,落在地上。
玩到最后,夏油杰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他记忆里的生前也是个特级咒术师,十七岁的少年天才,死后复活在这里,虽然比五条悟活动的时间要少,威名却几乎更甚——
这个时代的咒灵数量又多质量又好,简直是咒灵操术最好的发挥时机。
比起被无下限杀死,变成傀儡为人操控,更加屈辱。
而且这个咒灵操使还是个诅咒师。
根本不用守规矩。肆意猖狂,时不时就能看见他带着一窝咒灵百鬼夜行,吓跑了很多不自量力的家伙。
不在家种地的日子,他就在外面刷声望值,快要变成小儿止啼的形象了。
结果现在,在这里和一个少年比投扇子游戏,给家里那几个蠢货赢奖品。
御守、簪子、风铃……
到最后,他看着老板的脸色,只拿了一堆小礼品,和双份的本金,颇为绅士地点头:“玩得很高兴。”
徒留加茂家的少年在台上生气。
“喂!”他很大声,“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在夏油杰身上感受到咒力波动,但他死也不相信对面是普通人。
实际上夏油杰折腾他还真就不需要咒力,他一边把东西分给五条悟他们,一边颇为随意地回应:“我是乡下进城的农民,第一次玩这个,不太熟练,抱歉。”抱歉是对五条悟说的。
到底是没拿下全部,剩了两个布娃娃、一个拨浪鼓给对面。
尤梦挑挑拣拣,拿了个小灯笼。
五条悟很严肃地点头:“我们种地的力气大一点很正常。”
古代没啥眼镜,带过来的眼罩也早就坏了。五条悟拿黑布遮了眼,绑得很不羁,易容后配合一头白发,完全就是一个往地上一坐能要饭的可怜瞎子。而尤梦是个继承家族美貌的弱智,宿傩是畸形儿童。
怎么看,都是很可怜的一家。
作为贵族要维持教养,不能当街欺负老弱病残。
加茂家的少年气得不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你、你是不是作弊?”
夏油杰:“证据?”
羂索只是和尤梦他们分开,去买了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回来却看见人和加茂家的少主面对面。
羂索占据过加茂家家主的身体,还搞了一窝崽出来,对那和服上的家纹再熟悉不过。而且他其实很早就盯上了加茂家的术式,不止一次占据过他们的身体。
就在前不久,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当下的自己混进了加茂家,正在养胎。
谁知道在这里也能遇到加茂家的人。他吓得天灵盖差点飞起来,连忙拉扯了一下头上的布,遮住缝合线,一头栽进夏油杰怀里,娇娇软软地:“旦那……这个簪子是给我的吗?”
夏油杰的魂儿飞出去了。
有一说一,两面宿傩也是第一次看见父母之间感情如此好。
现在他们这边集齐了老弱残和妇女,看起来苟延残喘但很幸福的一家,更难打了。加茂家的少年脸色逐渐扭曲。
“城主请您过去。”有人跑过来,打断了他们。
华服少年重新捡回风度:“好,麻烦你们了。”
来人又看向夏油杰:“城主也想请您过去。”
夏油杰:“我是普通人。”
“您很厉害。”对面没有吝啬夸奖,“正是新年,少主看到了您的技巧,想要奖赏您。”
这就很难拒绝了。
加茂家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是羂索,和受到他冲击的夏油杰。
……
去的路上,五条悟偷偷安慰夏油杰:“他馋你身子,你是知道的。”
夏油杰自闭了。
尤梦把两面宿傩提起来,塞他怀里。两面宿傩开始挣扎,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抱着。
夏油杰手忙脚乱,不自闭了。
羂索小家碧玉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用头巾遮遮掩掩。
一行人乱七八糟的,和隔壁严肃的加茂家完全不一样。
人见城的城主年迈,少主正值青年,近来却也染了病,很虚弱。
加茂家就是被城主请来看病的,作为贵客,他被城主请去接待,而尤梦他们则被留在庭院,等着赏赐。
走之前,加茂家的少年还睨了他们一眼,也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打败一窝老弱病残的农民,有什么好骄傲的。
过了几分钟,少主的侍女请他们过去。
少主名为人见阴刀。
他靠在窗边,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皮肤下透出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乌黑的、海藻似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呼吸很轻,带着一种费力的感觉,时不时会压抑着低咳几声。手指修长,指节泛着淡淡的紫色,指甲没什么光泽。
安静,苍白,脆弱得易碎,像一件失血过多的瓷器,却又因为那份异常的沉静,有种说不出的、带着死气的漂亮。
尤梦霎时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却没想起来。他不怎么记忆宿傩之外的事情。
两面宿傩盯着地上的影子。
一闪而过的、蜘蛛般的、扭曲狰狞的影子。
其他几人也都已经发现了,面前的少主,好像……不太像人。本能让夏油杰和五条悟有点蠢蠢欲动的,又想起来现在自己好像也不太正义,于是按捺住。
少主请人拿来糕点和茶水,又拿来绸缎和金银。
他拉着夏油杰的手,忧郁的眉眼看狗都深情,一副病弱贵公子很崇拜健康农民的样子。
羂索还在强颜欢笑,除了初见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对面身上的妖气,也就是说,对面保底是个大妖,伪装功夫很强。
随便出个门都能遇到这种。
太幸福了。
他就说这么好的城池,居然如此平静,没妖怪、咒灵袭击,也没被贪婪的人类盯上。原来城主已经被妖怪控制了,这就是一座妖城。
少主仍然一副病弱的样子,叹息道:“真羡慕,我自幼身体孱弱,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你们是从何处来?”
夏油杰报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那地方啊……”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那边已经被诅咒之王占领了,每座城池都要向他上供,否则就会遭到袭击。”
他成功触发了关键词。
尤梦:“诶……这个……是吗?”
什么上供?他怎么没见着过?
羂索一听,就知道自己中饱私囊的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他低着头,分外羞涩:“我们住在荒郊,诅咒之王应该不会注意我们这样的蝼蚁吧。”
“荒郊多妖鬼。”人见阴刀问,“诸位姿态不凡,和咒术师有联系吗?”
五条悟:“啊,只是练过一些防身术。”
人见阴刀:“父亲正在招武士……”
夏油杰:“我喜欢种地。”
然而这只披着人皮的妖怪,似乎对诅咒之王的事情格外感兴趣,非要拉着他们聊:“听说诅咒之王年纪不大,容貌如天神下凡,作恶多端,喜爱羞辱人至死。”
尤梦不想聊这个,他都不懂为什么别人进一下领域就要自杀。
但他一看身旁的两面宿傩。
宿傩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浓烈好奇,毕竟家里从来没和他提过诅咒之王的事情,他自己又对这种强者的传闻极为感兴趣。看家里其他人的脸色,好像也全都是了解诅咒之王的,只有他不懂。
于是他拉了拉身为咒灵的尤梦,带着点微妙恶意:“你见过吗?他能长得比你好看?”
尤梦:“……没见过。”
是两面宿傩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就没见过尤梦出门,这么痴傻的东西,自然不会去找什么诅咒之王朝拜。
人见阴刀却笑起来:“我有个手下……见过。”
“单论容貌的话,这位小哥和诅咒之王相比,不遑多让。”
他脸色有一点微妙的阴沉。
人见阴刀——或者说,披着人皮的妖怪,奈落。他也曾好奇过诅咒之王的存在,制造分.身,前去查探过。
运气很好,正好遇到诅咒之王出门,白色长发的少年,咒力收敛,乍一眼过去除了容貌好像有点异常,没什么地方不对。
鉴于对方的地位,能屈能伸的奈落委婉地表示了合作的请求。
谁知道少年抬眼一看,问:“你知道请求合作,会遭遇什么吗?”考虑到羂索的事情,人机版本的尤梦只花了0.01秒就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
奈落当然不知道。有关诅咒之王的信息少得可怜,遇到过的大部分都没活下来。奈落也特意抓过逃出升天的诅咒师,试图酷刑拷问出一点信息,谁知道对方说事关气节,死都不肯说。
只知道诅咒之王,非常会侮辱人。
奈落寻思能有多侮辱呢?
然后他就揣着孕肚回去了。
是真的很能侮辱。偏偏奈落又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感受。
他并不是纯种的妖怪,而是因为人的怨念,加上无数妖怪合并而成的半妖。奈落生来就有吞噬其他妖怪的能力,也一直在试图吞噬更多的强者,增加自己的实力。然而无论怎么吞噬,自己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始终存在,他仍然是一个半妖。
被迫怀孕之后,他开始思考,是否可以用生育这样的形式分离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他本来就是个妖怪聚合体,以前只能靠半妖每个月的不稳定时期,来分离杂质。现在却有了一种完全不需要看时机的方法。说不定,人类的部分,也能这样分出去。
他已经成功生了两只妖怪出来。
当然,奈落已经将这种方式改造,自己生是不可能的,他都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坛子里孕育。
他得到了全新的灵感。
但他也不会忘记诅咒之王带来的羞辱。
为了养胎,找到了这个城市,夺走了少主的身份。
奈落笃定这群人不可能是普通人,八成是伪装身份的咒术师、诅咒师,又从诅咒之王的地盘来。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从他们身上补充一点诅咒之王的情报,或是挑动他们去试探诅咒之王,都是不错的选择——反正他自己是不想再去了。
奈落:“听说诅咒之王手下有三名大将,其中一名是咒术师家族,据说是五条家的血脉。叛逃于家族,却比五条家的人对家传术式了解更深……”
五条悟立正了:“叛逃的私生子,这么坏?”
“一名堪称披着人皮的恶鬼,驭使数十只特级咒灵……”
夏油杰也立正了:“一听就不是好人。”
“还有一名……”
羂索破防了,虽然出门没遇到熟人,但遇到了这么个通百事的大妖,再说下去,他们一家全都得暴露了。
偏偏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对方是少主,他们是普通人,很难打断。
“我、我有点不舒服……”羂索掐着嗓子,“啊,疼。”
一家人乌泱泱站起来,异常有爱:“我陪你去找医生!”
正巧医生连滚带爬地出来尖叫:“少主——城主他、他是——妖怪啊——”音调蜿蜒曲折,颤颤巍巍传了一圈。
加茂家的少年冷着脸:“我已经将妖怪除去。”
他对上压过他风头的一家人,眉头微微一皱,视线却落在了羂索身上。不知为何,他想起父亲带回家的,已经大着肚子的妾室。他是加茂家这一代的正统继承人,嫡系中的嫡系,父亲却要给他添一个庶出的弟弟。他自然不高兴,也不喜欢那名小妾。
娇滴滴的,太勾引了!
羂索:“……”
“好吓人。”他使劲低头,“我想回家了。”
难得出门,败兴而归。
他们推脱了人见阴刀的招待,离开城池,步行去荒凉的地方,等夏油杰用咒灵大巴车。
两面宿傩却冷不丁地问:“诅咒之王是怎么回事?”
“一个……比较上进的咒灵?”尤梦胡乱说着,“我觉得没什么厉害的地方,你长大了也能当诅咒之王的。”
两面宿傩一看弱小到连尤梦都打不过的自己:“你在嘲讽我吗?”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条悟也说,“只是比较显眼包而已,你看孩子他爸就不会拉着咒灵到处走,只会在家种地。”
夏油杰:“是这样。我们和和满满一家,不像人家血脉乱搞,不清不楚的传闻满天飞。”
两面宿傩心想也是。
那种诅咒之王八成是在乎虚名的玩意。
他又难得关心羂索,看着捂着肚子装难受的人:“娟子小姐是有二胎了吗?”
两面宿傩觉得大儿子生出尤梦,还是比较失败的,爹妈感情还可以,要个二胎也很正常。
夏油杰疯狂摆手:“绝无可能!”
五条悟大惊:“什么时候!”
尤梦也大惊:“妈妈不可能出轨吧!”
羂索眼看自己的一肚子坏水变成羊水又变成黄水最后变成绿水,很震撼:“应该是没怀。”
他又说:“我们被跟踪了。”
两拨人,加茂家的,和一些会飞的小妖怪。处理起来不难,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谁去处理。
两面宿傩看着众人的脸色,心想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危险。
连他们都如此凝重。
最后还是尤梦违背了规则,偷偷用没咒力的触手把后面的玩意全拦下了。他偷感很重,生怕自己被指责,含含糊糊道:“解决了。”
两面宿傩:“……”他甚至没感觉到尤梦身上有咒力波动,就这么随随便便解决了数百米之外的生物。
他还是太弱了。
……
回家已经到了深夜。
尤梦把衣服脱下来,蜷缩进被炉,在里面撞到了委屈的崽——他们没把小触手带出门。
“吱!咕!”崽不高兴了。
尤梦哄它:“也没有出去玩到什么,更没有找到好吃的,我都饿了多少年了。而且你都多大了,是时候遵循祖训,找找自己喜欢的猎物了。”千万不要变成妈宝触和他抢饭啊。
“吱……”小触手对吃人勾吧兴趣不大。
“你这个违背祖训的家伙!”
尤梦生气了。
小触手连忙拉了一下尤梦的手指,咕咕叽叽叫了一会儿。
把尤梦拉到晾肉架下方,抬头。
四个陌生人类吊在架子上,呜呜哇哇地扭动着,身上没有咒力波动,就是纯粹的普通人。
小触手独自看家,巡视领地时抓到的,拖回家了。
边上就是火坑,两面宿傩点了火,蹲在一旁,摸了摸触手小猫:“挺厉害。”
小触手高兴。
两面宿傩指了指着一串人,问:“野生的,能吃吗?”
被他指到的人扭动地更厉害了。
尤梦沉默。
两面宿傩:“不能吗?”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看着尤梦,吃人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触手的道德底线很奇妙。他们几乎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不是。”尤梦很震撼,“这种又丑又老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闻起来都多少天没洗澡了。宿傩酱,你不要异食癖好不好?”
两面宿傩:“……也是。”
“那我要吃你。”他站起身,脸上面无表情,映着暖融融的火光,像是在审视。
半响。
他移开视线:“有热水,你去洗澡。”
尤梦:Ovo
哪里来的热水?
————————!!————————
写完这段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就像是AI视频?看来我要机械飞升了,所以今天还有一更!
【去的路上,五条悟偷偷安慰夏油杰:“他馋你身子,你是知道的。”
夏油杰自闭了。
尤梦把两面宿傩提起来,塞他怀里。两面宿傩开始挣扎,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抱着。
夏油杰手忙脚乱,不自闭了。
羂索小家碧玉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用头巾遮遮掩掩。】
第32章 (感谢“名侦探福尔马林”的深水加更
野生人类被放下来。
他们是流落到此处的难民——自称是难民。但从携带的东西、穿着的服饰来看,他们明显已经当起了土匪。
战争频发的年代,又是连绵一月的大雪天,人都快要饿死了。
他们是一座城池覆灭后逃出来的武士,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草为寇,正巧挑中了这片山谷里的小平地,看着非常的安稳。
还有现成的小屋。
谁知道屋子里面猫了个怪物,猩红的颜色,看着像猫,却没有毛,一嘴的獠牙。
电光石火之间,就把他们的武器全都夺走,吊到晾肉架上面。
左看右看。
大雪天,荒山野岭,晾肉架上却挂满了肉,熏好的肉干、新鲜的滴着血水的肉。他们不禁恐慌起来——
自己也会变成这些肉食吗?
捉他们的怪物看起来不会处理肉类,从生活痕迹来看,这里住了不止一个人。
一家子怪物。
在看见两面宿傩之后,他们更加确认了这个观点。
惶恐。
尤梦眼里基本没有普通人类这种生物,他凑过去,蹲在两面宿傩边上,把他的脸掰过来:“你烧的热水吗?”
两面宿傩不吭声。
坑里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几乎烫到了尤梦的头发。他不喜欢被冻着,也不喜欢火焰直接烧到自己,稍微躲了一下,就被两面宿傩推开了。
“我去洗澡。”尤梦只好说,“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给你吃的。”
四个野生人类被夏油杰放下来,但好像已经吓破胆了,各自抱着往后爬。
夏油杰:“……”他现在又不是咒灵操使的身份,看起来很小儿止啼吗?
五条悟嘲笑了一下夏油杰,自己走过去。
谁知道他人高马大的,活脱脱一个双开门冰箱,又是白毛又是蒙着眼的,看着比最恐怖的土匪头子还要流里流气。
还没说话,把其中一个人吓晕过去了。
五条悟:“……”
“重新捆起来吧。”五条悟说。他对这种想当土匪的人也没什么同情心。
夏油杰稍微有些不赞同:“毕竟是普通人。”
五条悟:“……”
杰,你知道自己十七岁版本和二十七岁版本完全不一样吗?
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
尤梦抱着小触手洗了个澡,洗到一半想起温泉play,眼泪都要从触手里面冒出来了。
其实他没那么需要洗澡,触手随时都能清洁自己的身体。
触手崽显然继承了他这一点。
洗完的时候尤梦将小触手拎出来,杜绝养出一只伦理出问题的崽。
作为在现代生活过的人,其他几个家庭成员也都很爱洗澡。久而久之,两面宿傩也觉得每天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人长时间不洗才是正常的,且不提烧热水消耗的资源,头发潮湿更容易得伤寒,一场小病就可能夺走人的性命。
外面飘着饭香。
咒术师全是大猩猩,一个个非常能吃饭,时不时就加餐。
怀里的小触手也跳下去,吃人类的食物。
尤梦一边指责小触手违背祖训,一边也挤过去。
四方桌,三个成年人各占一边,他每次都能和两面宿傩挤一起,就很幸福。
“那些人怎么办?”羂索问尤梦,“要杀了,还是丢了,还是……”
洗脑什么的。
夏油杰则说:“既然已经有人找到进来的路,以后过来的人只会更多。”
人类总是热衷于开疆拓土,他们这个地方还挺好的,迟早会被人发现,那天被谁家城主宣称是自己的领土,也很正常。
不想被打扰也很简单。
直接让诅咒之王宣称占领了这里就行。
完全可行。
尤梦却看向两面宿傩:“你对人类感兴趣吗?”
两面宿傩沉思几秒:“可以养吗?”
“?”
“圈养起来,比别人养的更多。”
尤梦大惊,两面宿傩竟然是超级top癌,现在小小的一只,比强度比不过别人,却要在这种事情上攀比:“也不是养的多,就比别人强……养太多了,就变成城池了,宿傩酱,你想当人类城主?”
“我还是比较推荐你当诅咒之王。”
尤梦想起初心,他是想要让宿傩和他竞争岗位来着——人总是会恨比自己强一点的人嘛。
宿傩却说:“你想让我当?”
尤梦:“你不觉得这个称号很棒吗?现在那个诅咒之王肯定不是好东西,你看他手下也是作恶多端。”
其他三人:“……”
“加油!加油!”尤梦实行鼓励式教育,“快点学会开领域吧!”
两面宿傩:“……”
不高兴了。
其实他真的想不通,尤梦这么一个笨蛋,到底是怎么学会开领域的。两面宿傩觉得对方的智商应该不超过七岁才对,他应该是比尤梦聪明的。
但尤梦没骨头似的弯下腰,脑袋贴在桌面,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挤出来,像城里卖的年糕团子。他才把自己洗干净,穿了一件很薄的衣服,发尾仍然有湿意。
感觉比桌上的肉类都好吃。
两面宿傩确实对吃人没什么兴趣了。
尤梦是很特殊的咒灵,据说是进行了受肉,附身在躯壳上,不附身的话,普通人没有办法看见他。在很久以前,羂索似乎提过,是受肉的事情有问题,所以尤梦才不能吃东西。
不知怎的,两面宿傩并不想被人看见他进食的样子。
他拉着尤梦进房间。
想要斯文一点,却还是像个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咬了上去。
……
四个土匪被他们扔出去了。
但夏油杰说得对,开春之后,触手小猫时不时就能在山谷里面捡到野生人类,三天两头多一个。
有的是土匪,有的是可怜的妇女小孩儿,饿的皮包骨头的荒民,还有被妖怪鬼神追着逃过来的——这片山谷附近没有妖怪,甚至没有大型野兽,看起来很安全。
追着吃人的东西,还未靠近,就会逃走。
久而久之,这里很安全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人们都说,这地方可能住着神明,山神庇佑。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冲进去,见人就下跪,高呼山神,问能否在这里建一个村落——
两面宿傩:“……”
“…………”
很奇怪,就是很奇怪。两面宿傩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恐惧的存在,怎么只是过了个年,就变成山神了。
但更令人讨厌的是,外来者看见尤梦,一副要跪着爬过去吻脚尖的样子。
他觉得圈养人类真是一个糟糕的注意,可尤梦却说:“宿傩酱喜欢的话,就养呗。”
他划分了区域,允许人类在湖泊的那头建一个村落。
没多久,搬迁进来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人类的效率很高,而且开荒是专业的。没多久,野生的林子少了一块儿,取而代之的是农田,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在湖泊里面叉鱼。
他们甚至会把吃的送过来,夏油杰再也不用种地了。
尤梦却觉得有点烦恼。
他是最容易被人当成山神的那个,莫名其妙受到了很多关注,弄得他都不能去湖泊里面洗澡了。只要一过去,对面就像是开了望远镜一样尖叫:“山神洗澡了!”
尤梦试图把两面宿傩祭出去吓人。
谁知道人类普遍认为神有点恐怖很正常,把两面宿傩也归类进山神的一部分。
尤梦很绝望。
更绝望的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小神,那些小神真的长得奇形怪状,两面宿傩在里面都算正常的。被人恐惧,也会产生信仰。
他受不了了。
尤梦找到了五条悟:“你可以来当这个神吗?”
五条悟:“……?”
尤梦把他用来遮住眼睛的布扯下来。
六眼太漂亮了,像是不属于人间的漂亮,纯粹而冰冷的苍蓝色,像一片冻住的天空,看着人时就像是隔着玻璃观察标本,完全没有温度。
个子也高,因为有无下限术式和反转术式,皮肤光洁得要命,仿佛和世界有一层隔膜,灰尘、汗水都沾不上去。
尤梦把关于朋友的记忆挖出来:“你是不是当过什么神子什么的,现在来当一下山神应该也可以吧。求求你了嘛……朋友。”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吗?”
又要当邪恶诅咒师又要当爷爷又要当山神,很命苦诶。
尤梦用力点头。
但是好羞耻。五条悟想着。如果这事儿是让十几岁的他来干,他肯定很高兴,但是穿越前二十八岁,现在都三十多了,再让他自称是卡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就有点……羞耻。
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没有别人可以胜任了。
他们都不需要刻意庇佑人类,这地方也是风调雨顺。加上真的有神明、不止一只的神明出现,慕名而来的人变得更多。
春去冬来,时光飞逝。
真的要成为一座城池了。
羂索都闲的没事做,在里面传教了,有事没事地当一下送子观音,非常灵,极大程度地增加了城池的人口。
夏油杰隐约知道一点自己的死因,他未来会加入一个叫做盘星教的组织,和五条悟彻底决裂。出于对友谊的珍惜,以及对死亡原因的躲避,他对这些事很回避。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个教的神明是五条悟。
传播一下悟教,看五条悟因为被人喊神明大人而吃瘪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加上他也是和神明住在一起的人类,传达神明旨意的人,自然就是教祖。
都快把五条悟的教祖杰ptsd治好了。
尤梦到最后也没洗干净神的标签,莫名其妙拿了神之子的称号——他觉得这样有点乱辈分了,明明他和五条悟演的是爷孙关系。
羂索甚至还推出了另一款产品——神之子两面宿傩。
连宿傩激推的尤梦都听不了这个称号。
这和一开始的计划差别太大了!
但好像也不是没坏处,神之子什么的,一听就是正派,很有勇者风范的一个称号,而诅咒之王,肯定是反派。
神之子打诅咒之王,合理。
就像是勇者打魔王。
作为魔王,一定会好好草草勇者大人的。
尤梦又觉得自己好起来了。
……
一个不注意,两面宿傩已经成长到了会自己出门的年纪,他从小就很独立,想出去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只是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死在外面,就出门了。
羂索适时来找尤梦:“我们该离开了。”
尤梦知道羂索说得对。
他只是……忽然觉得时间太快了。怎么就到了杀青时刻。
羂索却很兴奋,已经在构思自己的死相,夏油杰和五条悟也没那么抗拒。长期以来打多份工,实在是疲倦。
“尤梦大人,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不对了。”羂索又劝。
尤梦呆了呆。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死法,能最大程度拉仇恨。”他盯着自己的指尖,“让身为诅咒之王的我,把我杀了,会不会有点普通?”
羂索:“我觉得很好啊。”
“死之前拉着宿傩酱说一定要复仇,那种话?”
“……”
尤梦想不到比较好的退场方式,思考了好一会儿,将脑子一丢。
随便死死算了,第一要务是不让两面宿傩发现他们假死。然后才是拉仇恨。
毕竟是两面宿傩,生来就没有心的怪物,哪怕被他们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和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系。
尤梦一拍手:“那就让我被自己……先杀后x!”
羂索:“……”
“不行不行不行……”尤梦又萎靡了,“我还是很纯爱的,以后搞强制的时候被误会是烂黄瓜触手,我会难过的。”
羂索又是一阵沉默,很想说这个纯爱不对,然而想到触手不搞纯爱的话世界就完蛋了。他深呼吸:
“加油,要努力纯爱。”
————————!!————————
这张是深水炸弹的加更!
评论……少少……渴望评论……
渴望……营养液……渴望……
第33章
两面宿傩很谨慎地出门了。
圈养的人类们其实带来了很多情报,有不少是关于诅咒之王的。他知道,他们这一块儿区域,是诅咒之王的领土。
而且没给上供交税。
本地的咒灵、妖怪已经全都归顺于这一个大魔王,反而比其他的地方要平静。也就是说,只要不遇到诅咒之王,或是他的麾下,就没有危险。
然而。
两面宿傩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诅咒之王。
家庭成员全都不乐意谈论诅咒之王的事情,甚至一提起来就故意避开。久而久之,他对这人物实在好奇。
他早年间一直觉得自己相当弱,出来之后却觉得还好,小心翼翼处理了几个咒灵,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什么强者。
难道是都被清理掉了吗?
两面宿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强,而且学会的术式已经很多。家里并没有人称赞过他对术式的掌握。两面宿傩也无意去折腾那些更弱小的人类。
没什么对照组。
而且,就算是家里最蠢的尤梦,也能在术式上对他指点一二,调整他的斩击术式,提出一些他未曾设想的道路。这多少让两面宿傩有点挫败。
只能虚心学习。
出门在外,食物只能靠自己解决,老实说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只会捕猎后杀死放血,简单地烧烤一下。
吃起来就很一般。
他变挑食了。
所谓的妖怪,吃起来也一般。
两面宿傩已经到了少年的年纪,但大概是天赋异禀,他长得非常健壮,个头上已经超过了万年不长个子的尤梦。
他总觉得自己过得有点太安稳,还没有摸到领域展开的技巧。
关于诅咒之王的传说还挺多。
两面宿傩晃了一圈,有人说诅咒之王已经活了数百年,也有人说是最近十年才出现的。说法不太统一,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从未有过败绩,几个手下也很强。
平日里,他住在自己的宫殿中。
这并不难找,两面宿傩很快就到了所谓的宫殿附近。
一片巨大的结界罩住了宫殿。
只有一条小径。
路边堆满了白骨,搭得很精致,一看就是无聊到不行才会做的事。两面宿傩从小就没有关于恐惧的情绪。看着森然的白骨,他只觉得有趣。
尤梦曾半开玩笑地表示两面宿傩也可以当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觉得尤梦很幼稚。
大概是他停留的时间有点久,草丛里蹦出来一只不大的咒灵,灰蓝色的过肩长发,脸上有缝合线。
有智慧能说话的咒灵,几乎都不会弱。
他说:“你也是来挑战诅咒之王的吗?”
两面宿傩反问:“你是他的属下吗?”
“不是呀。”咒灵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过我很喜欢他,在这里我可以见到很多人的恐惧。我是因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你可以叫我真人。”
两面宿傩心想并没有人问他。
然而对面就是一只热情到过分的咒灵,一副很久没找到人说话的样子。
真人上下打量宿傩:“你很特别,你身上恐惧的情绪。”
两面宿傩则问:“诅咒之王很擅长让人与人之间产生负面情绪吗?”他注意到真人的诞生是因为人类间的情绪,而非人类对诅咒之王产生的恐惧。
“非常擅长!”说到这个,真人就来劲儿了,“我在这里偶遇那些挑战诅咒之王失败的人,知晓了非常多有趣的事!”
“诅咒之王的领域能将人关在一个无法打破的空间里,而后降下一道束缚,若是只有自己被关进去,还能想出解决办法。”真人说得绘声绘色,“可要是多人被关进去,那束缚的条件可就丰富多彩了。像什么不做就无法出去的束缚,用什么洞,多少时间,全都很有说法。”
两面宿傩皱眉:“……恶心。”
明明这种束缚,大可以定一个自相残杀的,规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或是必须杀死一个人。
“你不觉得好玩吗?”真人却很兴奋,“正因为是不会死亡的束缚,所以才会让人有犹豫的空间,自我牺牲,被迫牺牲,在最绝望的时候看见最丑陋的人性,实在是太美了。甚至他们出来后,还会自己美化那段情感,从而产生一种自欺欺人的幸福感。”
两面宿傩觉得真人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不过,这样一听,诅咒之王确实是个很恶趣味、而且有点聪明的人。
其实他听到过不止一次,表示尤梦的脸和诅咒之王的脸不相上下。鉴于尤梦在他这里的印象就是纯正笨蛋,他很难不把诅咒之王也想象成空有武力的弱智。
现在一看,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
“诅咒之王现在在里面吗?”两面宿傩问真人。
“似乎是出去了。”真人感叹,“难得一见他出门。”
很显然,真人是诅咒之王的粉丝。
“你也想挑战诅咒之王呀……”真人笑眯眯地凑过来,伸出手,“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哦……”
两面宿傩盯了他一眼。
咒灵被切去了两只手,又重新长出来。
“好凶。”真人也是毫无恐惧心理的咒灵,他感受着两面宿傩身上的咒力,有些意外。因为两面宿傩收敛了气息,他并没有感觉对面非常强,甚至一度以为他也是咒灵,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好像是人类,和诅咒纠缠在一起的人类。不是人,不是咒灵的异类。
年纪不大,超出想象的强。
好想,看到他的灵魂。
一定、一定很扭曲吧——
然而两面宿傩情绪稳定,听说诅咒之王不在,就决定离开。
他受够了每天晚上吃烤肉的枯燥食谱。
真人:“诶……”
他也是无所事事,就遥遥地跟了上去。真人诞生之后,下意识找到了食物最丰富的地方,也就是诅咒之王家门口,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获得了优待,其他咒灵都不能在那里活动,他却可以。光是欣赏这边的种种戏剧,就已经让他感到生活充实,因此并没有出去活动。
诅咒之王似乎在把他当宠物养,但真人并不在意。
他总觉得两面宿傩身上应该也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了没多久,两面宿傩遇到了一波人类。似乎是迷路了,几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只需远远一看,真人就知道他们是连咒灵、妖怪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点力量都没有,身上的情绪也很普通,是最容易被玩坏那种人类。
真人有一瞬间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看见四手两面的怪物后,恐惧的样子。
谁知道这几个少年看见两面宿傩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始问路。
两面宿傩身上有一瞬间的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
脾气好得有点诡异了吧!
真人想不通,他出现在获得归家希望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直到他被踹飞。
本该离开的两面宿傩折返回来,一脸蔑视,抬腿将他踩到树干上,一条胳膊撑着腿。
真人大叫:“你居然在意这群蝼蚁吗?”
两面宿傩当然不在意。
但是他这么几年,比谁都知道,家里人圈养人类的艰难。养这么一窝宠物之后,每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破防过。尤梦出门就会被围观,他在这头洗澡,对面就有人在那头喝水。
五条悟更是被人纳头就拜,拜了又拜。
夏油杰和羂索都快成为新生幼崽的公用爹妈了。
而两面宿傩自己也很厌烦,养的人多了,各种咒灵、妖怪、土匪山贼就来惦记,和偷羊的野狼一样,时不时就刷新两只。
事实证明,没有做好准备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能觉得好玩就想要。他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四巴掌,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说能不能养点人类。
尤梦又是那种听见了就会做的蠢货。
“大人……发生了什么?”有人类少年远远地问,“又是妖怪吗?”
“太谢谢您了!”
两面宿傩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真人:“别对我的东西起心思。”
少了几只的话,又得生,生出来又得叫夏油杰羂索爹妈,长大了以后要爬过来找尤梦,最后高呼神啊神子啊。想想就决定很麻烦。
他准备把这只咒灵杀了,但真人也算有点保命手段,整个身躯忽然变形,从他手中溜走,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宛如一个人头气球挂在树梢:“你这家伙真奇怪!”
……
追过去杀的话,今天是肯定回不去吃饭了。
两面宿傩觉得还是吃尤梦的优先级比较高。
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小山谷,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小屋。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在这里。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还未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冲向熟悉的小屋——
新鲜的血液,从台阶上,一滴一滴地,坠下去。
他推开门。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沉滞的、熟悉的、带着点铁锈甜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两面宿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玄关,光线有点暗。
时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首先看见的,是半截五条悟,而后是天灵盖滚落在地上,大脑不翼而飞的羂索。夏油杰被钉在墙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两面宿傩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没有声音。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到可怕的喘息,和心脏在耳朵里疯狂鼓噪的轰鸣。就像是他正在因为此刻见到的死亡景象,而兴奋。
尤梦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
没有看见尤梦。
他猛地转向小房间的方向,虚掩着的门。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黄昏,天空的尽头已经成了橘红色,云霞是灰色的,一片一片地压着天际线。暖色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尤梦很少睡在自己房间,平常更喜欢睡在昏暗的角落,壁橱或者干脆就在床底下。
未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前。
银色的长发,他瞥过来。
只是一瞬间,两面宿傩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和尤梦一样漂亮的诅咒之王。
而尤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白发贴在汗湿过又凉透了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是淡淡的、没有生命的颜色。
像睡着了。太像睡着了。
像一场凝固的梦。
注意到两面宿傩的视线,诅咒之王将怀里的人一丢。
尤梦和平常一样,穿着单薄的衣服,领口散开,布料滑落。胸膛不再起伏,呼吸散入空气,时间在此处折断了羽翼,凝成一块儿静谧的琥珀。
又像一株沉入水底的花,根茎已朽,花瓣兀自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在永恒的暗流中凝固。
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无声旋转。
……
尤梦要被吓死了。
他的心跳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动不动都随便。
都怪那几个人纠结自己的死法,纠结了半天,摆poss什么的也很复杂,他得用触手临时制造分.身,再利用一些术式,将气息嫁接过去。
就这样布景布了半天,搞到最后,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死——
两面宿傩就回来了。
没有办法死得和别人一样惨烈了,尤梦只能爬进小房间,随随便便地死掉。
本来想让另一个身体,将这具身体吸收掉,顺手就扒了一下衣服,毕竟这衣服不是触手拟态,吃不了。结果也只来得及吸收一半。
两面宿傩这么一盯,尤梦还是很担心自己被误会触手不洁的。
登时命令自己把自己丢到地上。
尤梦二号(诅咒之王版本)眼睁睁看着一号的身体在地上,破布娃娃似的弹了两下。
“……”对不起哈。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霞光完全沉没了,室内只剩幽蓝的暮色。他的脸在阴影中清晰起来。皮肤也是那种没有瑕疵的冷白,近乎透明。
眼睛是冰封湖面的颜色,一种剔透到非人的银色,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无机质的光泽。
确实和尤梦很像。
他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肩膀。
打量着两面宿傩:“你在生气吗?”
声音很清亮,甚至称得上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不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冰冷的珠子,轻轻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指尖很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慵懒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框。
嗒。嗒。嗒。
尤梦发自内心地欣赏两面宿傩此时此刻的情感。
好丰富呀。原来宿傩酱也会有这样多的情绪,好像要碎掉了一样,原来不用产卵产奶之类的事情,也会被击碎心理防线。
他像是好奇后就要刨根问底的任性孩童,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两面宿傩僵硬的身影:“为什么会生气呢?”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两面宿傩已经冲到他身前。
四只猩红的眼瞳在汗湿的额发下燃烧着纯粹的、野兽般的原始情绪,缠绕着漆黑不祥咒力的拳头带着崩山之势,直捣尤梦二号那张完美得令人作呕的脸。
少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两面宿傩狂暴的身影,飞旋的尘土,明灭的光线,甚至他拳头上的黑炎,全都诡异地悬停在空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被触肢扯到地上。
地板上蔓延出可怖的蜘蛛网纹路,木茬尖锐地翘向上方。
血液从唇角溢出,骨头和内脏或许都受了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灼热的撕裂感。但两面宿傩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空洞。
强弱,太明显了。
“难道你很在意他们吗?”
一个弧度完美的、纯粹的笑容。干净,无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好奇的天真。
尤梦二号踩上他的肩膀,低头俯视。
“可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尤梦二号指着地上装死的一号,他垂眸,指甲在手腕上一划,滴落同样浅红色的鲜血,“这只小咒灵,用了我的血肉。”
香甜的、熟悉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两面宿傩的脸上,脖颈。他呼吸粗重。
尤梦弯弯眼,真情实感:
“你喜欢的话,我很高兴。”
————————!!————————
触手不通人性的一集。
第34章 (3k营养液加更)
触肢在房间里蔓延,吞噬一切。毕竟都是伪装,尤梦还是很担心宿傩看出破绽的,羂索也说最好毁尸灭迹。
哎呀。
花了这么多年,终于达到了他一开始的目标。
被宿傩酱全心全意地注视着。
高兴到触手翘起来了。
尤梦二号弯下腰,拍了拍宿傩的脸,触肢勒住他的脖子,遏制一切的反抗。
加油、加油!
宿傩酱!来玩勇者打魔王的游戏吧!
他这样想着,自顾自走过去捡起一号的身体,到底是自己的触手,随便丢了也不好,拿去回收一下。
他知道两面宿傩的反转术式练得不错,触肢就没轻没重地下手。
两面宿傩的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耻辱。
卑贱的、冰冷的情绪浸透他每一寸皮肤,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弱小得像只被顽童按在积水里的蚂蚁。那白色的怪物甚至没有再看他,饶有兴味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绝对的漠视是比任何践踏和嘲弄都更甚的鞭子,狠狠抽在宿傩的魂魄上。
白色长发的怪物,甚至拎起尤梦的身体,想要带走。
眼瞳骤然收缩,猩红的光芒穿透浑浊,如同地狱熔炉里即将喷涌的岩浆。
虚无的冰冷感被一股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难以想象的灼热所取代。那不是火焰的温度,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否定”意志在沸腾!否定这狼狈!否定这剧痛!否定这将他踩在脚下的怪物!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
四只血瞳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愤怒的狂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意志。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流淌。体内的剧痛依旧存在,但已经无法再撼动他分毫,它不再是吞噬他的黑洞,反而成了点燃这无边憎恨的薪柴。
他理解了。
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不再是野兽的狰狞,而是带着某种大彻大悟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与……愉悦。
他缓缓抬起手。
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空气里。
【伏魔御厨子】
自身那不容侵犯、不容忽视、不容亵渎的绝对意志,强行烙印于这浑浊世界之上的领域。
舍去空间的束缚,一切的一切,只为攻击,只为——斩断!
尤梦二号看着掉在地上的一号。
弹弹弹。
可怜的身体。
一起掉落的还有他的手臂。他瞅了一眼,断口上立刻生出全新的触肢,重构成手臂。
好熟悉啊。
好久没有被宿傩酱的领域切成鱿鱼了。
他都有点怀念了。
……
五条悟感知到了领域的波动。
他沉默。
夏油杰还没有开领域,他的术式太特别,无需领域展开也可以打会领域的人。加上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便一直保持如此。
“悟,怎么了?”
五条悟摇头。
他记得自己开领域的那一瞬间。
明明上一秒,大脑还沉浸在极端的愤怒之中,天内理子的死亡,夏油杰的重伤,但下一秒,就被战斗的本能所覆盖。
领域展开的那一瞬间。
嘴角先于意志咧开了,不是微笑,是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存在挣断了锁链。
绝对的“知”,绝对的“能”。
他立于这无量的顶点。
就好像此前认知的世界,定义的强大,珍视的存在,在这片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真空里漂浮的微尘。身为人的道德情感也一并崩塌,只剩下……狂喜。
成神的狂喜。
好歹养了两面宿傩这么多年,他很担心对方那本就脆弱的、身为人的一切,就此彻底崩坏。
夏油杰则感叹着其他:“希望我们这个谎言永远不要被戳破,否则……”
有点心虚了。
明明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在热烈讨论怎么死掉的。
羂索却说:“这就是尤梦想要的,我们只是帮他获得了他所求的。”
稍微和计划有一点区别。尤梦本来是想要剥夺对方的一切,迫使他来看着自己,谁知道来的太早,两面宿傩还是幼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自然也没有能剥夺的余地。
没成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根本就对这个称号不感兴趣。
好在尤梦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竟然选择了先给予再剥夺。
羂索忍不住拍手:“不愧是尤梦大人。”
因为尤梦不在,夏油杰将他从咒灵上踢了下去。
五条悟当了几年山神,比较的好心,拿了条绳子吊住羂索的脖子。
……
两面宿傩现在根本就没理智。
这么多年了,尤梦还是不喜欢战斗,大部分时候都是碾压着杀死对方就结束了。
而两面宿傩的话,不能杀。
血腥的佛龛立在中央,仿佛能切断一切的斩击袭向尤梦。
生活多年的小屋彻底崩坏。
尤梦最熟练的就是结界相关的术式,就当下的斩击强度,防御下来完全没有问题。
五条悟他们总是强迫他用术式,练了那么十多年,勉强练出了些成果。而咒力也存储了不少,他自己因为吃不到东西的负面情绪,都已经堆积如山了。
两面宿傩的领域是彻底的开放式。
似乎,在他之前,在他之后,都没什么人拥有如此极端的领域。
毕竟字面意思理解,领域为自己绝对能掌握的空间,而开放式,就放弃了那份绝对的掌握。
尤梦还是很传统的那套。
白色的、圆形的术式。
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出现的一瞬间,两面宿傩似乎找到了一丝理智,盯着它——
这和尤梦的术式几乎一样,蕴含的力量和操控起来的精确性却天差地别。尤梦一号平常只会拿来套圈圈捉小兔子的东西,在尤梦二号手里,却可以瞬间扩散,再瞬间收拢。
连领域,都能束缚。
第一次开领域就被压制成这样。两面宿傩吐了血,可他还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愈发的兴奋:“很有趣!”
尤梦二号:“……”他最讨厌宿傩这个样子。
“那你……加油?”尤梦干脆彻底用了力,将两面宿傩的领域全都打碎。他礼貌性地夸夸,“其实你的领域也很有意思哦。”
虽然这只宿傩酱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但领域里还是出现了差不多的意象。
白骨,血海,佛龛。
难道是羂索和夏油杰天天传教的缘故吗?
尤梦歪头:“我家里没有厨子,不如你来当我的下属?”
他踢了踢地上装死的尤梦一号。
“就这种东西,你想吃多少,都有。”
回应他的,是一道缠着黑焰的斩击,两面宿傩将两种术式结合起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燃烧,可怖的温度冲天而起。
理论上来说,领域被击碎后,会进入短暂的术式熔断,什么都用不出来。
尤梦注意到两面宿傩的异样。
他觉得很奇怪,对方竟然在烧命和自己打。多么没有理智的行为,就算是再喜欢战斗,也不能不动脑吧。他记得用术式是需要很多脑子的。
不理解。
倒是蛮可爱的,宿傩酱愤怒的样子。
咒术师的咒力核心大多在腹部,尤梦眨了一下眼睛,触肢从四面八方伸出,将两面宿傩的腹部捅穿。
也算是熟门熟路地插上了,举高。
血液顺着洁白的触肢往下滴落。
尤梦用手指沾了沾,尝了个味儿,顿时幸福到要融化。
“你太弱小啦。”他提醒道,“还是过几年再来和我打吧。”
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尤梦一号躺着的地方倒还算完整。他掏出一条巨大的触手,准备将一号吞掉。
身后却传来异样。
触肢被抓紧。
尤梦二号:“……”
他都不确定两面宿傩现在是否清醒了,哪怕被他捅了个对穿,也还在妄图挣扎。
他拖着一号的身体,走到两面宿傩面前:“你不想我吃掉他?”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睛还睁着以外,视线都散开了,心跳有一拍没一拍的,触手握着他的心脏做了个人工起搏,顺手修复了一点。尤梦真不觉得这样的情形,两面宿傩还能有理智。
难道是肌肉的下意识收缩么。
总不会是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要他手里这条笨蛋触肢吧。
“他又不是你的东西。”尤梦抱着自己,“这是我的。你想要啊?”
“……”
“这东西已经死了。”尤梦想了想,“我不吃,也会自己烂掉的。”
“……”
“但我会反转术式,我可以把他复活。我也可以不回收这一截血肉。”尤梦观察着两面宿傩的眼睛,从里面寻找细微的波动。
很显然,他被注视了。
真好,快要昏过去了,也还在看他的宿傩酱。
他寻找着可以刺激对方的一切事物。
“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很多呢。”他说,“但我需要收取报酬……把你自己给我怎么样?”
尤梦很期望宿傩能答应。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
他只看见了磨牙吮血的恨意。
好吧,这是意料之中。反正他每次找人交换什么,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自愿的回答。尤梦伸出手,做了个简单的束缚,套在两面宿傩的脖子上。
反转术式和触肢开始修复,没有进行太多的改造,只是很克制地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又摇晃了一下手上装死的一号,把心跳和呼吸摇出来。
“努力活下去吧。”
“我等着你来找我。”
尤梦不忘初心。
他该走了。
但是……
好香啊,不管是血液还是负面情绪,全都好香啊。朋友都不在,没有人拦着他,好像也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说过魔王拉完仇恨之后要怎么退场。
他把两面宿傩放下来,又把尤梦一号丢到他身上,自己也倏然靠近。
一点点舔掉两面宿傩脸上残留的血。
一直到口腔里面的也舔干净。
被他修复好的身体,又被他咬开脖颈,吸吮血液。
“多谢款待。”尤梦勾着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银色束缚,小小的一个,像是贴肤的项圈,“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东西,被我吃两口天经地义。”
感觉已经过了许久没吃东西了,尤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高兴得不行,恨不得舔来舔去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又吃爽了。
“成为我的所有物。”
“将你自己的一切都给我。”
“你也会感到快乐的。”
这是他“复活”尤梦一号,强买强卖建立的束缚。毕竟不强买强卖的话……两面宿傩应该不会为了一截死掉的人付出自己的自由吧。
他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过度消耗后本能的渴望,咬破自己的舌尖,让鲜血充盈口腔,混着咒力渡过去。
“奖励你的。”
————————!!————————
3k营养液的加更
第35章
尤梦是玩爽了以后才走的。
这只宿傩酱不太经玩,崩溃的速度有点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一上来就玩大了。
总之尤梦找到了天上吊着的羂索,顺着他们的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宫殿。
心情好好。
春光明媚。
宫殿本来是金碧辉煌的风格,尤梦觉得恶龙、魔王之类的话,都会在自己的巢穴里面堆满珠宝,虽然他作为触手,没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只有收集小玩具的习惯……总之也一样的嘛!
夏油杰来了之后强迫他换了一种装修,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
家门口却站着别的生物。
一只是他放在这里的真人,一只是……陌生的妖怪。
见到他靠近,妖怪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紧张。
妖怪看起来是女性,身上并无特殊的兽类特征,身着红色和服,黑发,眼瞳鲜艳而锐利,向尤梦鞠了一躬:“我叫神乐。”
尤梦:“……你谁?”
神乐一咬牙:“我想请您帮我……哪怕是怀孕也……”
“啊?”尤梦上下一打量,委婉但直接道,“我不要。”
神乐不吭声,大脑在咕嘟咕嘟冒泡。
作为奈落分出来的妖怪,她比谁都清楚奈落对尤梦的忌惮。神乐对奈落并没有任何的忠诚,只想要脱离他的掌控,那么这种情况下,来找尤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而尤梦还在思考,自己的风评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别人一来就求孕。之前用一号的身体饲养人类时,就已经变成送子观音了。考虑到现在人口稀少,大家爱生点也正常。
妖怪也有少子化的烦恼吗?
明明外面全都是诶。
他听神乐讲到最后,眼睛骤然亮起:“你是说,你是一个男妖怪……男半妖生的?”
神乐忍不住纠正他:“是分离出来。”要说奈落生了她和她姐姐的话,那未免也太恶心了。
尤梦觉得差不多。
“正好。”他弯弯眼,“我有个孩子,母亲是介于人类和诅咒之间的生物,又因为是我的子嗣,生活很不正常。你们都是幼崽的话,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
尤梦一直觉得,自己的崽没人带,五条悟一直对这个小东西抱有某种敬畏之情,夏油杰也不愿意碰,羂索倒是能当妈,可是尤梦觉得羂索把小触手教坏了,小触手都不爱吃那种东西——他正愁怎么把小触手教导好呢。
神乐:“……”
只是短短的这一面,她好像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输于奈落的控制欲了。神乐顿时后悔找这种人求救。
她招来风,妄图跑路。
被触手卷下来。
“认识一下再说嘛。”
……
两面宿傩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屋子已经彻底毁坏了,能直接看见星空,夜风呼啸地灌进来。
他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身体上没有伤痕,精神上的疲惫却无以复加,脖颈上极为不适,抬手就能摸到那个项圈似的玩意。
他似乎能摘下来。
可摘下来,束缚就会被打破。
这是一个小小的、关于生命的束缚。尤梦的生命。
白发的少年蜷缩在他身边睡着,呼吸稳定,心跳缓慢肌肤温凉,一如往昔,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两面宿傩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了那个时刻。
他受了太重的伤,意识在模糊边缘吊着,隐约听见对面的挑衅,也感受到了给予的束缚。
尤梦像个赠品一样被丢到他身上。
重新被给予心跳和呼吸的尤梦。
而后是过长的银发,冰凉凉如液体般滑落。两面宿傩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感受,他仰起头,本能地追逐着滴落下来的血液。
明明是毁了这一切的、应该能被称为死仇的存在,他当时却没有任何恨意。开启领域后陌生的感知还未来得及占领大脑,领域被碾碎、咒力几近干涸,精神和身体都在摇摇欲坠,只剩下本能里疯长的渴求。
身体几乎被刺穿,钉在地上,手臂也被触肢捆住,压在身后。以一种可笑的姿态,被赠与血液和咒力。
而他也没有任何下意识的挣扎,甚至主动挺起胸膛,妄图平息喉咙深处烧灼着的深渊。
愉悦,幸福。
像是坏了一样,他从未在一个时刻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正面情绪。身体因食物的刺激而剧烈颤抖,触肢在身后收缩,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在摇摇欲坠。
已经全都、死掉了。就像他的领域能够斩断一切那样,他和现世的联系,也被斩断了。只留下一地扭曲的触肢,粗暴地修复、填充灵魂深处的空洞。
好像放弃一切,就能让这一刻永恒。
破碎的音节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混杂着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这声音如此陌生,如此卑贱,像垂死野兽的哀鸣。尊严碎成了一地无人拾捡的、沾满污泥的瓷片。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主动往前,疯狂地蹭着,忘我地吸吮着对方唇瓣、舌尖上那逐渐稀薄的血液,极尽一切努力,祈求也好、掠夺也好,只要能更多一点、再多一点——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
他喜欢尤梦,不就是因为尤梦很好吃么……他骤然想起,尤梦好像还趴在他身上,昏迷着。
大脑好像要停止思考了。
“可爱。”
“感觉到了吗?我们完全是同类。”
“还会再见面的,”他听到诅咒之王的声音,“你可以叫我幽……幽厄。”
回过神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将手放在尤梦的脖子上。尤梦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小时候可以随便把他举起来的人,现在也比他矮了。
纤细的脖颈,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掐断。
比秋日里乱蹦的狍子还要脆弱。
只要尤梦活着,他就无法摆脱诅咒之王给予的束缚,就永远都无法忘记……
如果尤梦也死了,就再没有这样的束缚了。
也不会有人能……指责他。
活着,不应该有这么多束缚才对。像野兽一样活着,被人怨恨,被人恐惧,自由自在地活着。反正他从来不是被人指责就会难过的性格。
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和咒灵、怪物混在一起。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诅咒之王应该是说了,尤梦的身体是他的血肉……味道吃起来也一样。
一些长久以来的疑问似乎被解开了。
为什么尤梦和其他的咒灵不一样,强大,却没有明确的形成来源,至少两面宿傩看不出来他是因为什么负面情绪诞生的。完全是笨蛋,却能领悟强大的术式,力量微弱也可以领域展开。
和诅咒之王一样的术式。
为什么他们明明生活在诅咒之王的领土里,却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来找麻烦。
因为尤梦他们本来就是诅咒之王豢养的小玩意,就像是他一时兴趣,在山谷里豢养的人类一样。
或许是厌烦了,或许是不高兴了,又或许没有别的理由,只是突然来看看,不想要了,便顺手销毁。
多可怜。
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
外面骤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面宿傩现在对这种声音极为敏感,一下子坐起身。他盯了眼还在睡觉的尤梦,在犹豫中,还是把尤梦提了起来,一起拎出去。
是见过一面的人类少年。
战战兢兢的,脸上是真实的担忧,低头将背篓放下,里面似乎是草药。
以前,也会有人类大着胆子送东西过来,说是供奉。
但这边的变化太过明显,血液和破碎的地面。不止一个人想到诅咒之王的存在,想到庇护自己的山神可能已经死去,愤怒、哀切、忧伤……却没几个人敢来看一看。
少年也是咬着牙过来的。
但他看见两面宿傩抱着尤梦出来,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的样子,骤然松了口气,眼睛也亮起来,手忙脚乱地喊了声:“大人!”
两面宿傩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现在真的很饿,身上被修复了,失去的咒力却不会回来,他想要进食,将食物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并不打算留在这里了,以前圈养的人类,自然也没了用处。
少年像是没察觉到危险那样,伸手将背篓推过来:“不知道我能否帮上忙,这是大家找到的药……还有一些贡品。”他笑容有些羞涩,这时候也不忘为人类的胆小而开解。
其实就是一些湖里捉的鱼。
两面宿傩都不屑于吃这种东西,只有家里的猫才会对这种小零食感到愉悦——然而就连猫都已经不见了。
它太小,半条胳膊那么大的小东西,也许已经融化在血水里了。
两面宿傩沉默许久。
尤梦还活着,但尤梦和他一样,对这些人类毫不在乎。只有偶尔的偶尔,尤梦会去到湖泊的那头,在人类搭建的城池里面走一圈,观察自己养的生物。
然后回过头对他说:“宿傩酱,说不定人类以后会发明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
尤梦对这些小东西,有一种淡薄的、神明似的好感,就如同他偶尔会喜欢漂亮的宝石、干净的湖水。他平等地喜欢这些小玩意。
但他看向家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会再回来了。”
两面宿傩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两条胳膊抱着尤梦,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无所谓这些人类的死活,但要是随便杀了,岂不是显得他和那个诅咒之王是同类。这实在是过于恶心。两面宿傩并不想和他沾染上任何的联系。
“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庇护!”
身后传来更令人恶心的声音。
……
尤梦一号实打实地睡了一觉。
爽死了。
一开始还是装睡的,看着两面宿傩因为自己的血肉而发狂,后面宿傩昏过去,他左右没事做,也就一并睡了。
真是太久没吃到了。
他本质和二号并没有区别,是同一只触手上长出的不同触肢,随时都可以将感受共享,用不同的视角观察两面宿傩的反应。
好幸福……
其实他从来没见过两面宿傩脆弱的样子,不管是以前那只大的,还是现在这只小的,都是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崩溃的模样。特别是穿越前的那只宿傩,就算是产卵,也只能换来半刻钟的恍惚。
尤梦好喜欢看人崩溃的样子,幸福。
更幸福的是,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在两面宿傩怀里。
虽然说是那种奇怪的姿势,像是一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肚子压在两面宿傩肩膀上,脑袋垂落。完全就是扛着走的。
尤梦很满意,只要不是拽着他的脚踝拖着走,都算抱。
“醒了?”两面宿傩几乎立刻感觉到了。
他把尤梦放下。
尤梦表情有点呆滞,一副还没有从重大打击里恢复的模样,两面宿傩也没什么想说的话。他知道尤梦其实很懒,从来不出门,只喜欢窝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以后应该是不会有那种安定的小窝了。
两面宿傩注意到,尤梦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
项圈一样的束缚,标记似的,留在他身上。
还未等他解释,他忽然发现尤梦银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和那位诅咒之王,一模一样。
粘稠的,贪婪的。
从他身上舔过。
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率先动了起来,猛地掐住尤梦的脖子,将他抵在树上。
手底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唔……”
看起来分外脆弱的少年,面对他突然的攻击,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一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模样。
“咳、咳……”反转术式修复了颈椎附近的器官,尤梦抬起头,单纯无辜,似人非人,“怎么了?”
两面宿傩忍不住想:
他认识的尤梦,真的复活了吗?
第36章
尤梦低头看了一眼,确信自己没有露出小触手,衣服也很平整,挂在身上,没有要翘起来的征兆。
根据他的多次实践,只有他产生反应,两面宿傩才会想要拧断他的脖子。
“宿傩酱?”
两面宿傩缓缓松开手。
没了他持续的施力,尤梦很快就把伤口复原。
两面宿傩就这样看着,垂下眼,仔细观察——尤梦所用的反转术式很特别,他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
确实是和那位诅咒之王一样的反转术式。
尤梦:“对不起。”反正宿傩酱生气了,先说这个就对了。
“哦?”两面宿傩深呼吸,“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尤梦把羂索准备好的谎言说出来,他背稿背得很不顺利,磕磕绊绊的。
大意是自己的家人多年前求了诅咒之王,让变成咒灵的他能保持理智地活下去,不至于和其他咒灵一样堕落成低级的孽物。
而且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和计划不同了。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继续陪在宿傩身边,是想要将这具身体回收掉的。可尤梦有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感觉,或是错觉,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两面宿傩可能会当场把自己弄到没命。
宿傩酱不怕死亡,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这样折辱会让宿傩拼命。
只能临时更改计划。反正这样的话,他能继续跟在人身边,说不定能偷吃两口。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你不高兴的话,怎么对我都行……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才开始,演戏就已经如此困难了,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用演戏了。万一败露也很麻烦,总不能叫羂索他们白死了,给人摆造型费了他老大劲儿的。
两面宿傩:“……”
尤梦没读过书,他却是读过的。至少,他知道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情以后,会产生的情绪,应该是什么样。
他并没有在尤梦身上,感受到那些。
没有回不去家的难过,没有失去家人的痛苦。
他从未如此明显地感觉到,尤梦其实是一具漂亮的空壳。
“你不难过吗?”他问。
尤梦脑壳里的触手狂转起来,羂索制定的过家家教程里面,没有教之后的内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我……我该难过吗?”他求助似的问了一下,问出来之后又感觉不对,拉着两面宿傩的袖口,仰视。是惯常会有的,可怜兮兮又很弱智的表情,完全不通人性。
“……”
“你难过吗?”尤梦反问。
“没有。”
两面宿傩将手放在尤梦的头顶,把这个愚蠢咒灵的头发抓起来揉乱,如今他可以正儿八经地低头往下看。
短发,雪白的颜色,尤梦身上的颜色少得可怜,要挨着火堆烤很久才会出现一点暖暖的淡粉。睫毛也是极淡的银色,在眼下投出疏落的阴影。
视线顺着那截仰起的脖颈滑下,能看到线条清晰的锁骨,在宽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单薄的肩撑不起什么重量,整个人像一柱落在掌心的新雪,实际上也没什么重量,两面宿傩单手都能把他拎起来。
他其实很多次地感叹过尤梦的脸。
在见到诅咒之王前,他觉得不会再有比尤梦好看的人了。
如此好看的皮囊。
原来内里是和他一样的,甚至比他还要扭曲的……怪物。
甚至没有认识到自己没有心。
真可笑。
不懂死亡为何物,亦不知恐惧为何物,美得惊心动魄,也空得令人窒息。不知怎的,两面宿傩骤然觉得轻松起来了。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会走路就自己走。”他说。
尤梦“哎”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我们要去哪儿?”他有点担心。
以前认识的两面宿傩,就会到处乱走,找点强者挑战一下。
尤梦还是比较喜欢找一个地方做巢穴的。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现在是我的的东西了,应该听我的话。”
尤梦看向他脖子上的项圈:“嗯……”
宿傩酱高兴就好啦……
原来留他在身边,是想要把另一个号施加过来的压力,全都释放到他身上吗?
尤梦很高兴他能这样恨自己,但怎么说呢……
“宿傩酱,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尤梦跟在两面宿傩身后,垂着眼看地面,“你刚才想杀我。”
两面宿傩一顿。
“是。”他就这样大方地承认了。
跟随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也跟着停下。
而尤梦捂着脸,高兴地无以复加:“呜呜呜呜……”谁懂这种一千年加上十几年,终于获得了宿傩酱关注的感觉,他实在是太努力了。
当两面宿傩回头,果然看见尤梦眼睛里并没有任何难过的神色,他皱了眉,呵斥道:“别浪费时间地假哭了,你晚上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吗?”
尤梦:“呜……”
被骂得好爽。
怎么感觉两面宿傩一下子长大了,都开始妄图当他家长了。
明明他应该是当哥哥的那个来着。
两面宿傩看他还要叽叽歪歪的样子,打断了尤梦没说出口的话:“你和诅咒之王有同样的术式,同根同源,可你平常练习了吗?怎么能荒废这样的天赋。”
尤梦:“……”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
反正都是一样的术式,他真想把那玩意给拉下来,干脆叫尤梦当诅咒之王算了。让弱智当,把这个名号也彻底污浊掉。
真是恨铁不成钢。
而且十几年了,他直到前几天才知道尤梦和诅咒之王的联系。整个家都在瞒着他。
怪不得家里从来不说诅咒之王相关的事。
两面宿傩对自己没有被真正接纳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但他实在厌恶自己的弱小。若是够强、够敏锐,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尤梦和诅咒之王的联系。
弱者连愤怒都不配。
他没忘记自己被人评价为“可爱”时的样子。
两面宿傩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转而问尤梦:“详细说说你和他之间的联系,我要知道他的能力。”
尤梦:“……”阿巴阿巴。
这不是找官方剧透吗!
“不用说术式原理。”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谅你也说不出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
破庙。
被两面宿傩打包抬走的土匪,在外面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团。尤梦手动掘着坑,把他们全都埋起来。他不喜欢除了两面宿傩以外的、其他过于浓郁的气味。
比如肮脏人类的肮脏血。
庙里有一口锅,以及搭造好的篝火,半条属于人类的大腿。
土匪也是什么都吃。
两面宿傩将没用的东西全都燃烧干净。他其实完全不挑睡眠的地方,就算是露宿野外也没关系,但尤梦就会吱吱哇哇地叫。
他出去,尤梦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掘坑。
他想起之前,尤梦也是会把不要的东西都推出去,扔掉堆成小山或是埋起来。就像是……诅咒之王宫殿门口的白骨堆。
他停下了思考。
两面宿傩进了树林,没多久后拖着一只鹿回来,看见尤梦终于是把坑掘完了,进行了很好的垃圾分类。
他把鹿肉切出来,交给尤梦。
虽然很难相信,但尤梦这个懒货做饭是比他好吃的——尤梦知道两面宿傩喜欢美味的料理,曾经去研究过如何做出美食,但怎么都无法打败里梅的厨艺,最后放弃了。
后面又遇到了羂索。
尤梦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做饭好吃。
而且他也不吃这种东西,给宿傩做饭不如直接把自己掏出来喂给对方,久而久之就更懒得下厨了。
他把鹿肉切成更小的块,用天黑前捡来的一些香料、柑橘腌制软化。这时候能用的香料不多,却有很多未经人类驯化的果子,吃起来酸涩,当调料还可以。
尤梦忽然想到里梅了。
还没有找到里梅呢。他只知道里梅的年纪很小,现在可能还是个小不点。他不介意里梅加入他的大家庭,但是他不想再养一遍崽了。
里梅就很会做饭,天赋级别的。
他把触手偷偷伸进对方脑子,也没能学会做饭的知识。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
早春,虫豸不多。除了风声,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完全不会有人,就像是一片单独的天地。
尤梦第无数次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很无聊。
本土生物两面宿傩却没感觉,可能他生来就很会杀时间吧。尤梦想着。毕竟那只宿傩好像在被封印的状态里活了一千年,这么无聊都能忍下去。
不知道那一千年里面,有没有想着他、自己玩自己。
肉串烤好了。
他嗅了嗅,感觉一般,于是问两面宿傩:“要加点调味料吗?”
两面宿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尤梦割破了手指。
他瞳孔一缩。
用反转术式将伤口修复,速度之快,只有一滴淡色的血珠留在指尖。
“干嘛……”尤梦茫然,“你不是很爱吃吗?”
两面宿傩一顿。
是了。
尤梦并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不知道他吃了诅咒之王的血肉,不知道他……尤梦也不会把咒力和血肉混合,投喂过来。
尤梦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有点狐疑地看向两面宿傩的肚子。难道说……这只已经快进到孕吐吃不下饭的时候了?不可能啊他根本就没做。
宿傩酱!你不能感触而孕啊!
但宿傩大口吃肉的样子又打消了他的顾虑。尤梦打了个呵欠,觉得有点困了。
这身体里留下的力量几乎没有了,可能比未来被评定成四级咒灵的弱小生物还要弱。完全就是依赖触手构成的身体在行走,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当时都吸收掉一半了,谁能想到两面宿傩非要和他抢触肢。
他蹭过去。
在冷冷的夜晚蹭着两面宿傩的体温。这人的温度好像永远都比触手高,喜欢。
两面宿傩没有把他推开,已经彻底习惯了尤梦挨着人睡的习惯。他也能感觉到,尤梦现在弱得可怜,只是把一条命捡回来罢了。
要带着这么一个玩意出门行走,实在是很麻烦。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墙壁上,把尤梦放在最不受夜风侵扰的角落。
尤梦身上凉凉的,勉强算是有点温度。
……终究是比彻底死了好。
……
难得做了噩梦。
混乱的梦。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又似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他杀了捡走自己的诅咒师,又回到了咒灵的世界,和诅咒混在一起、厮杀。
没有遇到尤梦一家那样的存在,没有固定的住所。
他很快学会了生来就有的术式。
他对自己的年龄认知很模糊,只知道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冬天,捕猎变得艰难,有时候只能吃冻起来的尸体。
在十来岁——大概是十来岁的年纪,已经没有诅咒能打败他了。他离开了诅咒为主的世界,来到了生命更多的人类世界。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对象,遇到的诅咒师和人类全都很快死掉了,他的语言能力极为糟糕。似乎是被人嘲笑了,被说是野兽,四条胳膊的野兽。
两面宿傩杀完了所有的人,开始在房子里面找一些书籍,自己看。
但是书这种东西,平民是没有的。
他抓了一种叫做贵族的人类,逼迫他教自己,但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堆人类过来,说是要救人。其中也包括咒术师。
两面宿傩杀了更多的人,拿到了更多的书。
有空的时候看看。
他找到了自己的家族,一个看起来很正派的咒术师家族。
他杀死了所有人,挑挑拣拣,吃了一点。
好像吃下去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愉悦的。
还想吃。
就这样继续下去,一直到毁灭的那天,也不错。
但两面宿傩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他觉得这种东西也没有很好吃,不如吃其他东西时愉快。
在这个念头出现时,他看见有人从尸山里走来,踩着干净点的地方,颇为厌弃地看着血海中的自己:“不爱干净啊,宿傩酱。”
两面宿傩非常、非常想要杀死他。
虽然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但他已经冲了上去,想要把这个白色长发的东西给切碎。
尤梦:“……”
触肢平地而起,又一次贯穿了两面宿傩的腹部,搅了搅,确定里面没有卵和幼崽——尤梦就是为此而来的。
忍不住做个检查。
他没告诉两面宿傩,他可以随时通过束缚进入他的梦境。
铺天盖地的触肢似乎唤醒了两面宿傩的记忆,梦境在清醒的那瞬间崩塌,又在触手的力量下被强行稳固,不允许梦的主人率先离开。
“幽厄。”咬牙切齿的声音。
像一片该死的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梦里。
尤梦:“啊,你记得我的名字。”
真好啊,能如此深情地念出来。
尤梦蹲在地上,触肢打扫了卫生,他才把长发放下。
他非常高兴又非常自信地哼哼:“其实你也很喜欢我吧,在吃到食物的时候想起我了呢。”
两面宿傩盯着他。
他想说自己想起的明明是尤梦的味道,可记忆里吃得最爽的一次,确实是眼前这个白色恶魔把咒力和血喂给濒死挣扎的他的时候。
只那一次,就好像已经彻底覆盖了多次吸噬啃咬尤梦的感受。
尤梦还在倒打一耙:“因为你想起我,我才来看看的。”
他伸手,捉住两面宿傩脖子上浮现出来的项圈,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离得那么近,鼻尖贴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对方血肉的香气。漂亮的唇瓣一开一合,牙齿、舌尖、湿漉漉的潮乎乎的吐息。
姿态既像献祭,又像猎食前的丈量。
饥饿感骤然爆发,比第一次更恐怖,如同山火一样灼烧着理智,因为他完全知道吃到以后的感受。
“你的身体还是很想要我的嘛。”
尤梦听着两面宿傩加速的心跳声,都要幸福地说不出话了。
他仰起头,把自己送过去。
没有询问,亦无预告。他的唇舌柔软得不可思议,湿润温凉而诡异,纵容两面宿傩咬破他的舌尖,吞咽粘稠的血液。
无数滑腻的触须在梦境里蔓延,占领一切能占领的地方。
和上一次他自上而下的给予不同,他这次没有把两面宿傩按在地上,而是一动不动,等对方先忍不住进食的渴望。
他甚至没有抬起一根手指。只是那样微微仰着脸,任由阴影覆盖自己,银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碎光,一眨不眨地,玩味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两双猩红的、写满不悦与愤怒的眼眸。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咒力中那磅礴的杀意。
尤梦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是全然不设防的姿态,温和地邀请着对方。
眼底氤氲着、近乎鉴赏般的神色。
于是他更像一位施恩者,在容许自己豢养的危险的小宠物,僭越地靠近自己。
“思念是一种诅咒。”他笑得很恶劣,“你要是一直忘不掉我、一直想着我,我就每天来找梦里找你。”
“把尤梦杀了怎么样?”他知道两面宿傩讨厌被威胁,特别是用外物威胁,“你看着他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起我吗?”
“他的血、我的血。”
“你分清了吗?”
“好可怜啊,连相处了十几年的存在,都没有办法辨认清楚。”尤梦真情实感地建议,“把他杀了吧,他不会难过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救了他么,那么再将死亡还回去,理所应当。”
跟着两面宿傩流浪,不如每天在家睡大觉半夜来偷吃。
尤梦是这样想的。
而且也不用努力演戏。
“我拒绝。”两面宿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你想要吸收掉尤梦?真奇怪,堂堂诅咒之王……对这么一个蠢东西念念不忘,难道他对你很重要?”
尤梦:“……”
这话他想要原封不动地对宿傩说。
可恶,莫名其妙被骂蠢货了。
他愤愤地咬上去。
……
两面宿傩是在温润的触感里醒来的。
梦里的记忆没有在清醒后消散,反而无比清晰,以至于蔓延到现实。
尤梦不知何时被他抱住,按在地上,已经醒了,也许有挣扎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垂着眼,任由他在睡梦中掠夺。
两面宿傩:“……”
混着血的液体从尤梦唇角溢出来,颜色绮丽,是谁咬破的不言而喻。而尤梦还是一副完全没有感情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噩梦了吗?”
“宿傩酱竟然会做噩梦,没事的,没事的。”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噩梦已经过去了!”
两面宿傩只觉得噩梦才开始。
————————!!————————
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坏的攻,我说恶人自有恶人嬤不是开玩笑的()
给点营养液给点评论给点给点给点给点给点给点评论……我就这样不停地叫。
第37章 (4k营养液加更)
“你就不反抗?”
尤梦沉默了一下。
偷吃都给他爽死了,梦里吃完现实中吃,吃得忘我了以至于梦结束还在爽吃。
反抗干啥啊。
两面宿傩再睡会儿他都准备扒衣服挺身而出,拯救沉溺在梦魇中的人了。
他沉默,又亲昵地挨过来,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眼前的人。
于是两面宿傩想,这样一个空心的人,在看着自己时,居然像是有情感、有灵魂的一样。
真是无法理解。
甜腻腻的食物香气还在鼻尖萦绕,梦里的人用触肢逼着他面对自己的食欲,尤梦却只是可怜巴巴地坐在身旁,看着散发零星热度的火堆,烤着发凉的手。
火焰被重新点燃,蓬得一下,照亮了破庙的角落。
维持这样的火焰对两面宿傩来说几乎不用耗费心思,他两只手抓住尤梦的手,拉回来握在滚烫的掌心。在尤梦看过来的时候俯下身。
伸手扣住尤梦后颈。
尤梦心想手多就是好啊,可惜他有几十条能用的触手不能用。
两面宿傩不知道尤梦大脑里的垃圾内容,将尤梦拉近时,他猩红眼瞳里仍然没有丝毫杂色。尤梦的脆弱脖颈在他掌中不设防地弯曲,仰起,像一株可以轻易折断的植物。
他的唇落下,品尝。
品尝那层美丽皮囊下,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凉滑腻,清甜的血,散发着仿佛能缠绕灵魂的诱惑力。
他松开时,尤梦的唇色变得鲜润,眼中雾气朦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突然袭击的、茫然的人类少年。
宿傩的指腹抹过他的唇角,俯视着尤梦,声音低沉平静:“你不反抗,打算被我吃掉吗?”
全部精力都拿来压制触手翘起来的尤梦:“……”
他有一瞬间的惊喜。
“你喜欢吃……可以吃掉我的。”尤梦高兴得不行了,不是那种把他当鱿鱼切片的吃,而是满怀感情很喜爱地吃,这多是一件美事,反正这条触手也没什么力量可回收了,两面宿傩愿意的话吃了也好。
果真如幽厄所说,杀死尤梦,并不会让尤梦难过。哪怕是用吞吃血肉、敲骨吸髓的方式。
两面宿傩很讨厌对方一副比自己更了解尤梦的样子。
也厌恶顺从他人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尤梦活着,哪怕这样他会背负束缚。
两面宿傩忽地皱眉。
尤梦和诅咒之王之间好像,习性相通。
而诅咒之王在他这里表现出过明显的食欲,尤梦呢?
在他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虚弱的身体、昏沉的灵魂,下意识流露出来的黏腻贪婪的、真实的渴望眼神。即使很快就被压下去,消散于无形,两面宿傩也没有忘记。
他问过尤梦,为什么不进食。
得到的答案却模棱两可。
在很久以前他也好奇过为什么这样的家庭要收养他,得到的答案是陪尤梦玩、让尤梦高兴一点就可以了。
但现在两面宿傩已经完全认识到了尤梦的本质。
这东西没有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停留在表面。
他不觉得,家里和尤梦相处更久的其他人,认识不到这一点。所谓的陪尤梦玩,一开始就是谎言。
两面宿傩看向被他握住手,烤火烤到一脸幸福表情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是作为食物被捉来的。
被取了名字,被观察,被养大。唯独没有被吃掉。
或许是当年的人如今已经全都死去,而尤梦也没有选择吃他,反而将自己的血肉喂过来。两面宿傩竟没有感受到自己被当成猎物的不悦。
和诅咒之王相反。
他的尤梦好像有点厌食。
……
进食是补充营养最好的方式。
但是尤梦不吃。
就只知道睡觉,睡觉,睡觉。
一睡起来和昏迷一样,两面宿傩也不是没见过尤梦一次性睡两年半。
他觉得这东西没准能睡几百年。怪不得不喜欢移动,只喜欢找个地方睡眠。
现在又睡着了,早上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两面宿傩只能拎着他上路。就这么抱着走也不会醒,但实在是麻烦。
没多久,两面宿傩找了个筐,把尤梦塞进去。
虽然筐不大,但把尤梦折叠一下也能放进去,醒了也能自己爬出来,挺好的。
尤梦也觉得这样不错。
一睁眼一闭眼,就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也不用自己努力走路。
唯一苦恼的就是,两面宿傩不知怎的对他食谱感兴趣了。
似乎是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弱,好像随时都能消散的咒灵,两面宿傩在研究如何能让他变强一点、别拖后腿。
尤梦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死,身体很特殊,哪怕零咒力都不会出事,受伤了也能自己复原。
但两面宿傩一听这个,就想起诅咒之王。
他不喜欢尤梦用对方的力量。
虽然说很大概率尤梦的术式也是对方的东西,但术式这种东西学会了不就是自己的么。两面宿傩更希望尤梦练习反转术式。
他自己的反转术式也越来越好了。
尤梦有一次睡觉把自己咒力散光了,被两面宿傩抓起来晃了半小时。
脸色特别难看的样子。
还好他胃里啥也没有,不会被晃吐——说到底这么悲惨的事情他怎么会有一点得意啊!
两面宿傩似乎非常在意他不吃饭这件事,每次尤梦被他强行叫醒,几乎都能看见面前堆着的小山似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很强的妖怪。有时候也会有还没杀死的咒灵,确认尤梦没有食欲之后再现杀。
这样可能就是,比较新鲜吧。
咒灵这种东西,死了以后就会逸散为最原始的能量,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只能吃刺身。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夏油杰,执着于吃咒灵刺身都不愿意被他篡改味觉的人。
但尤梦觉得实在是难吃难闻啊,如果没有什么必要性的话,他是不会摄入这种东西的。而且触手说到底是没有什么牙齿的生物,只擅长摄入液体。
被反复叫醒,他都有点委屈了。
“我真不想吃……”他气鼓鼓地从竹筐里流淌出来,扒拉在地上,滚了一身草屑,“再把我叫醒我要咬你了!”
两面宿傩:“……”
他踢一脚,尤梦继续装死。
说真的,滚得很脏。
他把尤梦丢进水里。
……
两面宿傩其实知道尤梦会愿意吃什么。
他猜尤梦自己也知道。
尤梦从来没有正面和他提过。
他自己倒是很快地成长起来了,对领域的研究也在逐渐上升,能更加自然地将领域开放出去。不过,能值得他开领域打的人其实不多。
两面宿傩去了不少地方,有时候他会拿走一些书,放在装尤梦的筐子里,没准儿颠几下摇匀了之后,尤梦能变得聪明一点。
不战斗的时候,就看看典籍,研究一下术式理论。
偶尔也看文学类作品。
尤梦是不看的,不仅不看,只要睁开眼看见两面宿傩在翻书,他就会继续昏迷,好像眼睛里容纳不下这种东西一样。
唯独有一次,两面宿傩从一个咒术师家族里面找到了一套杂书,带绘卷的,涂满了别致的春情,白花花的妖精打架。
他去库房翻找咒具,回来后就看见尤梦在翻看那些东西,非常的有兴致。
两面宿傩不觉得文盲看这个是好事。
不知为何,他找到的术式相关书籍,全都没有尤梦家里的那些写得好——似乎那些全都是娟子自己编写的。
两面宿傩觉得娟子似乎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什么名气。竟然就那样住在一个小山谷十数年。
这么聪明的人,居然生了只尤梦出来。
难以想象。
尤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少会打扰到他。
就连那只诅咒之王,也几乎没有来打扰过他了。两面宿傩过了一段较为安稳的日子。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
有一天他去深山里解决了一只强大的山神,回来把尤梦从框里面倒出来,发现尤梦变成了那种……固定形状的,像是半杯水冻成冰的,圆柱形。
两面宿傩:“……”
别是冻死了。
没呼吸了,但好像还有一点心跳。
他纠结该怎么把尤梦解冻,怕拿火烤化了。
最终还是找了一片温泉,把尤梦放在一边,温了几天。
尤梦睡醒的时候就很茫然,手指都是僵硬的,温泉的雾气在发丝上凝成水汽,湿漉漉地滴下去。
像一个才融化的雪人。
一个白色的、冰凉凉的水鬼。
慢好几拍才感受到两面宿傩的心跳、呼吸声,他被紧紧地抱住,几乎喘不过气。似乎是抱着他睡着了。
尤梦稍微动了一下,想要看到两面宿傩的脸。
湿冷的皮肤骤然贴上滚烫的硬实胸膛,激得他细微地抖了一下。那热度穿透薄薄的、被雾气浸透的衣料,蛮横地烙在他僵冷的脊背上,像被按进一座活火炉。
咚咚、咚咚……沉重的心跳声如同闷雷,透过紧贴的皮肉骨骼,直接撞进他迟钝的耳膜和僵冷的胸腔里,震得他空茫的脑海嗡嗡作响。
离开温泉的水汽很快又冷又潮湿,他的呼吸也是冷而潮湿的。
两面宿傩的呼吸却是滚烫的,气流扫过他湿漉漉的额发和冰冷的耳廓,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他发梢滴落的冰凉水珠蒸发。气息缠绕着他,驱赶着残存的、属于泉水的湿冷雾气。
痒痒的。
要不是这回触手冻僵了,他真要起立了。
两面宿傩几乎立刻醒了。
他手臂的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已抬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的力道,粗粝的指腹直接按上尤梦颈侧的皮肤。
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迟缓、间隔过长。
他掐了掐,往上捏过去,拨开几缕黏在额角的湿发,长长的白色睫毛被水和寒气冻得凝在一起,在眼下投出小片失魂落魄的阴影。
指尖停留在尤梦冰凉的眼角,那里细微的肌肉似乎因这触碰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
活过来了。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尤梦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下面,冻得没感觉了。
他真讨厌冬天。触手这种没什么体温又几乎全都是水分构成的生物,一旦冻着就完蛋了。冰晶会破坏他的组织。
虽说修复起来不难,自己发热也不难,可他本体很大,难道要让每一条触手都保持温暖吗——显然不可能。
尤梦都是冻烂了就截肢的。
呜呜,他不想腰往下全都切掉……
“呜、呜……”他把脸一埋,贴着两面宿傩的手掌,掉眼泪了。
两面宿傩:“……”
真没见过尤梦哭,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的液体,很难说那个是眼泪。
有这么难过么。
虽然这次是他不对,但谁能想到出门几天,有人就会被冻成冰棍啊。
“呱——”尤梦哭出了奇怪的声音,“我不想截肢啊——”
他宁肯把腰上面截肢了,也不要截下面的。
尤梦胡乱挥舞着手,两面宿傩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下面还没解冻,又或者解冻后没感觉了。
他伸手,按了按尤梦的腰。
手掌则带着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腰,尤梦颤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再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要不然他早就翘起来了。
“疼?”
“不疼。”尤梦哭得眼泪拉丝,“感觉不到腿存在了。”
两面宿傩用了个反转术式,又坐起身,手掌贴了贴尤梦的大腿,确诊了一下:“只是冻僵了。”
尤梦委屈得没边儿了。
苦命,苦命,不喜欢过苦日子,他想要温暖的巢穴,温暖的身体,让他一辈子插宿傩身上算了。
两面宿傩才注意到,尤梦似乎连用出反转术式的咒力都没有了。他眯起眼,抱了许久,才将冰坨子似的人融化一点。现在解冻了,没准过两天又冻上了。
看起来不会冻死,但好像会越冻越傻。
他索性将尤梦扔进温泉里。
不是所有的温泉水都适合泡澡,这个温泉的水温就偏高,尤梦掉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有点烫麻了,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半生不熟的触手。
他水性好,哪怕半身不遂了,也能自己游起来,气喘吁吁地趴在温泉边上。
“你做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指责。
原本冻得青白的皮肤,在要截肢的激烈情绪和温泉水刺激下,迅速染上一种病态的、极不自然的潮红,眼尾尤其明显。
他近乎脱力,身体在温热的泉水中微微下滑。
白发湿透,紧贴着他的额头和鬓角,水珠不断滴落,脸颊滚烫绯红,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骤雨打湿、又在烈日下急速萎蔫的山樱子。
两面宿傩伸手按住他头顶。
尤梦:“?”
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被彻底按倒了水中。
这下连脑子都好像要烫坏了,两只耳朵中间空荡荡的脑壳发出了悲鸣,他闭上眼,眼皮徒劳地隔绝了一下温度,连眼球都觉得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面宿傩想吃温泉蛋风味的触手了。
但他又安慰自己:
宿傩酱也没有很手贱,只是手比正常人多,忍不住手痒很正常。
可恶,太坏了,晚上就开另一个号去梦里欺负他。
下一秒,尤梦听见模糊的水声,似乎是两面宿傩也跳下来了。
滚烫的热水,对他来说却正好。
后颈被按住,唇被堵住。
氧气、血液、咒力被灌进来。他倏然一震,再长八百根触手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会忽然吃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说,只是一点鲜血。
尤梦想要睁开眼,却觉得温泉实在滚烫。
大脑真的软乎乎地融化掉了,只剩下本能的掠夺。
————————!!————————
一集噩梦一集美梦。
插一个小剧场:
开文报备找编辑的时候。
我:编!这是新书。
编:双性吗?
我:(瞳孔地震)(对吗对吗对吗对吗)(不对!)不是双性!
编随口一嬷,便已超过我的全部——
(开玩笑的,其实是双性要去多元频道,编确认一下ovo)
第38章
尤梦其实不需要呼吸。
他所想要的,也只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含着咒力的血液,但张口就会吞入滚烫的温泉水,只能紧紧贴上去,将空气、水、血液什么的全都吃进去。
食道里灼热而滚烫,不知道是热水烫的,还是其他,冰冷的血液因为咒力的补充而蛮横地沸腾起来,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彻底融化。
禁食太久了,已经要忘记有饭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啊,好像他也开始适应这样的温度了。
温泉水面在头顶合拢,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只剩下混沌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流包裹全身。
水波晃动,白发如破碎的月光丝缕散开。
尤梦睁开眼,瞳孔在水下倏然睁大,倒映着宿傩迫近的脸。猩红的四目在幽暗水底燃烧,如同深渊点起的鬼火。
唇贴在一起。
逸散出咒力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就被咬出新的。再努力吞噬,也仍然阻止不了血在水中逃逸,晕开一丝极淡的血雾。像滴入水中的墨,瞬间被稀释、拉长成诡异的暗红丝缕。
两面宿傩的指尖感受着尤梦下颌的颤抖和喉间的滚动。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因为血液和咒力的抽离,大脑产生轻微晕眩感,感受到怀中躯体从濒死的僵硬变得滚烫、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气泡失控般向上滚动,破裂于水面。
尤梦大口大口的吞咽,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对方,索取更多、更多。
时间在水下变得粘稠而漫长,贪婪的吸吮没有丝毫停歇,仿佛要将两面宿傩的生命力彻底榨干。
两面宿傩的胸腔开始感到一丝凝滞,那是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的信号。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垂眸,更专注地凝视着尤梦沉溺于鲜血的模样——那张瓷白的脸在饱食的餍足感中泛着妖异的红晕,失神的瞳孔边缘蒙着水汽,软乎地晕开一圈光彩。
焕发出一种近乎邪异的生机。
像那个他厌恶的家伙了。
他现在知道尤梦会吃什么了。
肺腑间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取干净,两面宿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瞳孔在水压和缺氧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微微扩散。可他仍然维持着被撕咬的姿态,用仅剩的、带着审视兴味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尤梦因极度贪婪而扭曲却依旧美丽的脸庞。
应该是彻底把这个小怪物养活了。
他竟然在消耗自己的力量喂养这么一个玩意。
真是疯了。
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却能感受到自己被推上水面,被他喂饱的小怪物,反过来喂他。
于是他也违背本能地,将全部的信任交付过去。
放任自己昏睡。
……
但很不幸,黑暗的尽头并没有安宁的沉睡。
只有过分清醒的梦。
似乎是洪水摧毁的村庄,两面宿傩在屋顶醒来,就像只是睡了一觉。
屋脊的那头,银白色长发的少年晃动着小腿,看着远方。
两面宿傩起身,完全没有犹豫。
脚踝猛地发力,下方的砖瓦应声龟裂,他身形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血影,直扑那个看起来纤细的身影。
少年仿佛早有预料。砖缝瓦砾间,数条湿滑、布满吸盘的惨白触肢毒蛇般弹出,精准缠住宿傩踹出的脚踝,粘腻冰冷的触感瞬间箍紧,一股远超预估的巨力猛然回扯——
两面宿傩瞳孔中猩红一闪即逝。身体被这突兀巨力带得失去平衡,向后重重砸去。
只是一眨眼,那触肢就被切碎。
断面整齐平滑。
两面宿傩翻身站起,一声不吭,完全进入了战斗模式。
尤梦长长地叹气,往后仰倒。
他躺在屋脊上,窄得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仅凭那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点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银白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同流泻的月光,从两侧垂落下去。
明月高悬。
月色无声地洗过他的眉眼、发梢、指尖。他躺在那里,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碎冰。
脑袋微微歪向一侧,脸颊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得近乎模糊。眼眸半阖着,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倦怠的阴影:“我不喜欢战斗。”
两面宿傩直接将他躺着的屋脊一角切断。
轰——
墙壁沿着斜线下坠入冰冷粘稠的山洪中。
尤梦坐在自己的触手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仿佛沉溺在这份摇摇欲坠的静谧里。
他用手撑着下巴,颇为好奇地看向对面:“你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想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恨我了。”
“是为什么,又想起我了呢?”
“让我想想……”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难道又因为尤梦,想起我了?”
混着黑色火焰的斩击被结界隔开。
“不会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吧。”
尤梦随口乱说着。
骗宿傩的,他想进梦里随时都能进来,要是宿傩想到他,那他就高兴,没想到他,那就开始诬陷。
反正没人会记住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两面宿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翻涌起来。
他确实是,想到了。
在喂食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尤梦。和平常惫懒休眠、蠢笨痴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一株得到了营养的寄生植物,主动地将柔软的根系伸过来,手臂缠紧他。
他窥见了他灵魂里永无止境的贪婪。
就算是在水里,就算知道他会耗尽氧气,也没有放手,一次又一次地咬开他舌尖的伤口,雀跃地攫取着自己想要的。
那一瞬间,是像眼前之人的。
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尤梦这个蠢货在吃到他的一瞬间就理智崩塌了,就像他……被血肉诱惑到的时候。两面宿傩很明白那种感受,只要一次就让人上瘾。
可尤梦居然能在明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对他下手。
甚至从未提出过。
他想起小时候严重受伤的几次,每次都会见到惯常发呆的尤梦,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两面宿傩现在意识到,也许尤梦是在压抑自己的食欲。
尤梦应该,并不想成为眼前这种人。
无底线的放纵自己的一切欲.望,不知满足,一个成长到尽头的、完全没有改变空间的……空心的怪物。
而尤梦已经很努力在装人了。
哪怕时不时就露出异样。
两面宿傩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尤梦:?
“听说有个半妖一直在试图分离自己身上属于人的部分。”两面宿傩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眼睛里充满恶意,“你不会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将人性的那部分和自己融合吧。”
尤梦迷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两面宿傩发现他疑惑的时候,会露出和尤梦一样的、有点笨的表情。
于是他嘲笑得更加厉害:“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尤梦提高声音,“我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我——身上的一部分血肉。”
他猛地收回声音。
脸色发白,恍惚着看向两面宿傩。
感觉自爆了。
对不起羂索对不起悟对不起杰呜呜呜他又说顺口了——
“尤、尤梦和我是一样的生物,我们是同类。”他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发现,抑或是其他原因,尤梦知道自己无法揣测两面宿傩的想法,“你和他认识才多久。”
都不是那只认识了千年的宿傩。
两面宿傩愈发蔑视他。
尤梦有点不高兴,但又有点被看爽了。他大脑里咕嘟咕嘟地冒了会儿泡,忽然重新绽放笑容。
“可你就是因为他想起我了。”
“你得承认,”尤梦笑意盈盈地望过去,“我比他强,比他好吃。”
好歹他知道两面宿傩的真实喜好,都不用听他反应。尤梦了解他不喜欢弱智,不喜欢不上进的,喜欢强者、永远会因为更强的未知的事情而动心。
生理反应又不会骗人。
两个身体都是他,完全可以比对出来。
和幽厄版本的他在一起,就是更有激情啊。
两面宿傩:“是么。”
话音落下,整个梦境世界在一瞬间气温骤降,山洪凝结成冰河,冰以极快的速度冻结一切……也冻住了那些触肢。
雪花飘落。
尤梦从冻凝固的触肢上跳下来。
两面宿傩的斩击再次袭来,将那些触肢击碎。这一次,掉在地上的碎块并没有重新生长。
在尤梦因为冬天被冻坏、连修复身体都做不到的时候。两面宿傩就在思考,诅咒之王的身体是否也会如此。
虽然这只是梦境世界。
可梦反倒是帮了他,他不会冰冻的术式,放在现实里,他反而做不到这种瞬间冰封千里的效果。
尤梦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两面宿傩又在沉迷战斗悟道了。
烦死了。
又打不过他,他当上诅咒之王又不是靠触手,除了现在的宿傩酱,都没几个人体验过被他的触手捆绑。
不用触手,他也可以让两面宿傩动弹不得。
尤梦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因为不想听宿傩叽里咕噜讲战斗相关的事情,他先封住了他的声音。
两面宿傩猛地张开嘴,舌头上被一个淡色的光圈咬紧,而他说不出话了。
肚子上的另一张嘴也如此。
他暂时解不了的术式。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安静起来也别有风味,感觉是一款哑巴新娘。他看了一圈:“操控梦境,学得很快嘛,宿傩酱。”
完全就是尤梦会用的恶心称呼。
像是要故意混淆他的感知。
两面宿傩眯起眼,手腕上也多了两个束缚,将两对胳膊反剪捆住。
“控梦需要精神集中。”尤梦弯弯眼,“我还蛮擅长这方面内容的。”
尤梦的指尖还缠着自己的一缕银发,他看着宿傩因术式束缚而骤然阴沉、却无法出声的脸,那四只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锋。
“哎呀,这个表情……”尤梦轻笑,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那本就危险的距离,“可爱。”
他伸手,没触碰宿傩被束缚的手臂或带着禁咒的唇舌,而是轻轻捧住了宿傩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柔。
“要专心,宿傩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倾身吻了上去。
一个完全讨好的吻。
没有掠夺,没有折辱,只有惑人心神的纯粹的服务。很难想象,这样恶劣的人,会有这种技巧,好像了解他的全部,了解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地方。
宿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尤梦却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微微睁着眼,银眸清澈地倒映着宿傩眼中燃烧的火焰。他稍稍退开毫厘,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两面宿傩的锁骨。
“分心了吗?”他低声问,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精神越是集中,外来的‘触碰’……就越是鲜明呢。”
他再次轻啄了一下宿傩的唇角,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却足以让任何试图重新凝聚的注意力再次溃散。
“继续呀,”尤梦的尾音带着一丝愉悦的上扬,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吧。”
两面宿傩还是有点太高了,他得把人拉下来,或者自己站高。
不过,太高只是对于接吻来说。
尤梦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小小的圈,明明是咒力构成的造物,却如同金属一样,沉甸甸的。
“猜猜我要放哪?”
……
冰河碎裂、山河翻涌。
梦醒了。
很累。咒力被尤梦吃了一遍,精神又没有得到休息,两面宿傩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疲倦。
而且这鬼地方湿漉漉的,尤梦自己喜欢潮湿的环境,他可不喜欢。感觉睡一晚上人都泡发了。
尤梦倒是睡得很好,气色前所未有的红润,身体里也重新有咒力了。
依偎在他身上,像八爪鱼一样搂着他的腰,脑袋压在他胸口,汲取他的温度。
两面宿傩坐起身,尤梦从他身上滑下去,发丝擦过胸口。
他皱眉。
第39章
尤梦很餍足地睡了个饱觉,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挪窝,还睡在温泉边上。他是真喜欢这种湿漉漉的环境,甚至水越多触肢越快乐。
干燥、烈日他就很不喜欢,会把触手晒干变成地上丑陋的鲶鱼。
把那把伞留在身边也是这个原因,能防晒。
他喜欢阴天、雨天,没有阳光只晒但又有日光的时间,又或者足够明亮的满月。这样他能看清楚发生的全部,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他难得精神满满,完全没有要继续冬眠的样子。
现实吃,梦里吃,感觉回到了之前的日子,幸福地要命。而且之前的话,他没有去宿傩梦里看过。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太强了,他从来没有摸到过他的内心。那些个什么入梦、常识改造、催眠什么的……都很难实现。
现在至少完成了对梦境的入侵。
幸福。
他是很容易就满足的触手,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吃,尤梦已经学会了自己开解自己。
身体里充盈着新鲜的咒力,理论上来说这样通过食物传递咒力,会有很大的折损,而且每个人的咒力都不一样,不能兼容。但他只是看起来像人,内里结构完全就是触手拟态,而触手是一种非常好的能量传递介质,几乎不会有咒力损耗。
——毕竟他们吃魔法少女是专业的。
又有力量可以构建术式了。
他在指尖构建出白色的小圈,一眨眼就晃了一串出来,如同九连环,随心意变化。自然也可以将人的胸口圈起来。
尤梦本体有大量的触肢,每一条都有不同的作用,有的专门用来储存能量,有的则专门用来放置毒素。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随时可以变成一条剧毒的八爪鱼。
也随时可以将毒素传递到其他部位。
改造自己的身体是一件最简单的事。
所以他用中空的牙齿咬上去,舌尖分泌毒素,一点点的麻痹和其他的东西。
触手几乎不吃其他的食物。尤梦有了类人的身体之后,才每天和牙齿作伴,只是也很少用。比起用牙齿切碎、研磨咀嚼,他更喜欢那种可以含住抿着,最后吞咽就可以吃掉的东西。
就像是蜘蛛,把猎物网到以后,就需要思考如何让猎物变成可以下口的液体。
又像是蛇类。
牙齿只是为了更好的固定猎物、注射毒液。
他也可以把人一整个吃下去,但那样需要掏出专门的触肢。不作弊的时候,就只能像一条小毒蛇,一边叼着不松口、用牙齿释放毒素,一边动用喉舌、试图将眼前的禁果吞下去。毒到位了,将小环扣上去,也不会疼,只会沁出一点不足为道的血珠,被他舔去。
舌尖勾着小小的圆环,咬住往外拉。
尤梦想到梦里的事情,就高兴到天灵盖飞飞。
真应该把现代的照相机带过来,多拍点东西,然后学羂索把头盖骨掀开,把照片放进去。
他自己记性没那么好,而且也会忍不住加工记忆,忍不住往自己更喜欢的方向幻想,最后在大脑里构建一个完全不同的3D大片。
没饭吃的时候他就想这些。
没成功扭曲宿傩的记忆,自己的倒是全扭曲了。
有时候还会拿触手在前面演两段,但是每次演两下他就觉得宿傩酱ooc了,吃不下去了。他自己演不出那种看垃圾的眼神。尤梦还是比较欣赏自己的大触手小触手的。
也不知道两面宿傩干嘛那么讨厌。
他触肢明明超可爱的!
……
两面宿傩不想和尤梦黏糊在一起,睡在潮湿的水边。
除了尤梦那种蝾螈似的两栖生物,谁会喜欢睡在潮湿的地方呢?
他不怕冷,自己寻了处干燥的地方,重新补了个觉。失去的咒力和精力都需要补回来,他暂时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想法。
要是尤梦半路又冻成冰坨子,那就很麻烦了。
他低头。
梦里的事情清晰地烙印在脑中。
被刺穿、被拉扯的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微量的疼痛只会令人更加兴奋,但……太陌生了。
梦里再怎么被折磨,现实中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像是,只过了一个噩梦。
只是一个梦。
他都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两面宿傩觉得对面的想法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明明可以用武力手段直接把他打到意识昏迷,却非要用这种……
勾栏做派。
恶心。
想到昨天晚上尤梦几乎被烫得半生不熟的样子,两面宿傩翻到了一窝鸟蛋,觉得可以试着弄一下温泉蛋。
他往回走,却骤然瞥见。
尤梦已经醒了,坐在水边,手指勾着小小的白色圆环,风铃似的坠了一串,在指尖摇晃。
两面宿傩知道那东西有重量。
他瞳孔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他看见尤梦用白色的小圈打水漂,并扔进草丛里捉住了一只来水边取暖的野稚,白色的鸟类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两面宿傩:“……”
“宿傩酱、宿傩酱……”尤梦也发现他了,“我不会拔毛,你弄一下,我们把它烤了吧。”
他平常是绝对不会捕猎的,懒得要命。
但今天……尤梦知道两面宿傩应该很累,总感觉自己应该肩负起养家的责任,捉点吃的回来。当然他还是懒,能在温泉附近捉,就绝对不出门。
他还寻思两面宿傩饭量很大,不知道要捉多少这种小动物才能吃饱。
尤梦充满活力。
湿漉漉地晃了一下脑袋,把水珠晃下去,他在水边用石头圈了一个地方出来,用来烫温泉蛋——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
在温泉边上待久了,头发上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尤梦稍微有点不喜欢。
好在冬天是完全不缺水源的,把干净的雪搬来融化,烤热一点,勉强能洗掉身上的味道。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但尤梦也是习惯他沉默的,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温泉蛋烫起来很复杂,这个温泉的温度没有高到可以把鸟蛋煮熟的程度,所以尤梦还是选择了用火烤——他自己的蛋就不一样了,稍微高一点的温度就会失去活性,全生也很好吃。
想到这里,尤梦瞥了一眼宿傩。
宿傩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揣上他的蛋呢?
“收起你的眼神。”两面宿傩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注视。
“……”尤梦有点心虚,但又立刻挺起胸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哥哥说话呢?宿傩酱!”
宿傩的回应是嗤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兄长?”他靠在书上,抱着胳膊,完全是低头看着尤梦,“矮子。”
“你记仇诶。”
尤梦觉得自己也没有嘲笑过很多次,两面宿傩之前比他矮吧。
仔细想想,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
哪怕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没有叫过。
称呼羂索,他一般称呼为娟子小姐——因为羂索实在不想被人叫xx夫人。对家里的其他人,也大多用这样的称呼,而非更亲昵的、对家人对长辈的叫法。
明明他们一开始就养了宿傩酱才对……
他用眼神轻轻地指责了一下:“你太坏了。”
两面宿傩:“这世界上会有兄长,想要吃弟弟的血液吗?”
“这个明明是你的错。”尤梦更是要指责他,“是你非要把血喂给我,你还把我踢温泉里,差点把我烫死。”
纯纯的勾引!
明明他不吃也没关系的……他会自己到梦里吃。
尤梦越想越饿,想到自己之前忍耐那么久都没有吃上饭,更是委屈。他难得补充了营养又补充了水,黏糊糊的触手汁从眼眶里滚出来,伸手一摸,擦了一脸。
他吸了吸鼻子,把烤鸟肉递过去。
两面宿傩:“……”
真就巴掌大的肉。
塞牙缝程度的。
“不吃就冷了。”
两面宿傩还是不会浪费粮食的,可以和弱智过不去,但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忽得问:“你现在又有咒力了,吃东西会补充力量?”
“嗯。”
尤梦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过去——难道说两面宿傩生出了良心和爱心,以后也要主动投喂他吗?
“既然有力量了,那就来练练术式。”两面宿傩的视线盯过来,“你的掌握度太差了。”
这么个强力的束缚技能,居然拿来捉野鸡。
尤梦:“……”
“不要不要!”他要闹了,“我也没有很糟糕吧!”
他只是把咒力给不平等分割了,没有把经验值和智商一起分割啊。
“懒货。”
尤梦:QAQ
就这种语气,就这种眼神,他每次都很喜欢,眼泪要从嘴里出来了。
“想吃就吃。”两面宿傩忽然说,尖锐的、含着微妙的恶意语气,“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吗?”
尤梦大惊:“诶——”
“你、你……”他又要对不起羂索了,“你发现了啊。”
“你装得太糟糕了。”
“我也没有很想吃啦……”说出口的一瞬间,尤梦自己都觉得不对,他低头,“我又不傻,饿了会自己找饭吃,冷了会自己烤火,脏了会自己洗澡。”
两面宿傩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眼尤梦。
而尤梦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吃吗?”
他跪坐在火堆边上,骤然前倾了身体,将手撑在两面宿傩边上,仰起脸。好像是在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耳朵是冻坏了吗?”
尤梦用力抱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很奇怪。尤梦其实不觉得两面宿傩会愿意投喂他。但果然,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宿傩在想什么。
两面宿傩只觉得尤梦恶心,他捏着少年的脖子把人提起来:“你要打败诅咒之王。”
“……啊?”
两面宿傩满怀着恶意道:“被你这样的、拥有同样术式的弱智打败,想想就很有意思。”
尤梦磕磕绊绊道:“他、不是你的敌人吗?”
“也是你的。”
尤梦大脑开始宕机了,无法思考。过家家教程里面没有教这方面的内容。
“我的、我的吗?”他大脑里面的触手开始打结,“是,好像是的哦,是我的敌人。”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没有负面情绪。
所以很难靠自己产生咒力。
“我打不过的。”尤梦又说,“我不要打,你帮我。”
“你可以。”
不知怎的,尤梦感觉对面在搞鼓励式教育,而且压力很大:“我没有……没有力量。”
“那就吃。”两面宿傩用一种第一天看见蠢货的惊奇感,看着他,“连吃饭都不会么。”
“会!”尤梦只觉得自己大脑要烧干了,他慢吞吞地支棱起上半身,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没有道理,颐指气使,“我不要学,你去打就可以了。”
他又不搞水仙,干嘛过去艾草。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养出这么一只怯战的宿傩酱。
生气了。
“我才不要吃你。”尤梦吱哇乱叫,非常大声,“你难道不想变强吗?我吃多了,你会变弱的。你、你……你变成最强,我才愿意吃。”
触手的初心!
他很没骨气地说:“就、就……你要我打的话,你先努力把他打个半死,然后我再上……”虽然说他觉得宿傩酱应该是打不赢他的。
另一只完全体的宿傩都没打赢他。
何况他一定会在半路嘎嘎偷吃。
两面宿傩思考片刻,认为尤梦这只弱智说的有道理,他不够强,所以才会因为失去咒力而感到虚弱,但如果他已经成为断层级别的最强,被吃掉一点力量,根本无所谓。
不错,弱智嘴里也能吐出道理来了。
两面宿傩又问:“想吃吗?”
尤梦只是盯着他。
他饿极了,想要捕猎的时候,不太聪明的感觉就会褪去,银色的眼瞳和那人很像,从里面折射出几乎一样的尖锐神色。
能不想吃吗?
白天想,夜里想,梦里想,什么时候都想。好香、好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要不就忘记掉扮演吧,要不就直接在这里吃掉吧,全部都吃掉,食物都这样邀请了!
漂亮的皮囊,却露出低级的、兽类的眼神。
两面宿傩忽然大笑起来:“觉得我会给你血液吗?”
尤梦:“……”
他真切地流露出一份茫然。
涌动的、庞大而不可名状的欲,在这一刻中断了。身体却还是顺从前一刻的念头,把热量散布到各个角落。
他呵出一口白汽,身后是雪化开后的黑色石头。
“你完了。”
两面宿傩也是第一次见到尤梦这个表情,怪好笑的,气得脸都发红了。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软得像一团化开的年糕。
弱小的生物,就连发怒都是可爱的。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两面宿傩的心沉了沉。虽然他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他和幽厄,确实是同类。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尤梦再生气,能扑上来咬他吗?
————————
爱触如养花,要不停地浇营养液
但是浇不出来也没关系的,我知道的,大家已经很努力了,之后干巴爹就可以了![空碗][空碗][空碗]
第40章
昏沉地醒来。
两面宿傩发现自己仍然在人迹罕至的深山。
几乎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好吧正常来说是不会这样的,但尤梦一副离不开热源的样子,一天到晚活动范围都不远离温泉三米。
他也需要休息。
在外面行走就会被动掌握很多求生技能,或者说,是能让自己过爽一点的技能。比如搭建庇护所,比如更有效率地存储猎物和防止其他生物盯上。
就算是两面宿傩也没空天天驱赶野兽。
庇护所一类的比起自己搞,他更喜欢直接抢现成的。
温泉是地热产生,这座山的山神正是因此诞生,是个能操控地火的家伙。
两面宿傩拿它练了练火焰操控,用自己的火把它烧死了。
正常来说应该鸠占鹊巢,夺取它的住所,正好过个冬。然而这山神可能不太讲究生活质量,连个巢穴都没有,一天到晚睡在岩浆里——山的深处是火山。
两面宿傩和尤梦总不能睡火山。
两面宿傩只好找了个山洞,把里面冬眠的棕熊拖出来杀了剥皮,勉强也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尤梦沉迷热水,并不和他黏在一起。
今夜却不同。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潮乎乎地贴到他身上。取暖的话,两面宿傩是不管的。
白天被他弄生气以后,尤梦难得有了点真实的愤怒,连咒力都增强了。
两面宿傩闭着眼,也感受到尤梦正在注视他——不看都知道是那种气鼓鼓但没什么攻击性的表情。
但没过两秒,他就听见了尤梦微不可察的吞咽声。
是饿鬼半夜来偷吃了。
但好像又没那么坚决,比平常略微急促一点的呼吸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吐息,像是在寻找从哪里下口一样,羽毛般扫过他裸.露的颈侧皮肤。
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动作。
气息犹豫地逡巡,掠过突起的喉结,攀上绷紧的下颌线条,又徘徊在耳廓边缘。
两面宿傩几乎要睡着了,才感受到尤梦舔了他一口。
啧。
撕咬并未落下,只有无声的、焦灼的徘徊,带着点儿闹脾气的磨蹭和掩耳盗铃般的胆怯。一点湿凉、柔软的东西,极其轻微地,蹭过了他颈侧搏动最有力的地方。
是舌尖。
冰凉,柔软,一触即离,快得像错觉。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那湿软的触感又回来了,不再是轻蹭,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沿着颈动脉的纹路,缓慢地、仔细地舔舐了一下。
太痒了。
两面宿傩的呼吸纹丝未乱,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只有喉结在对方舌尖下,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纯粹生理性的反应。
对面顿时停下。
等了好一会儿。
似乎又觉得自己没有被发现了,那胆怯的舔舐陡然变得大胆起来,甚至用牙齿轻轻叼起一小块皮肉,带着点泄愤似的、又舍不得真咬下去的力道,用齿尖细细地磨。
但还是在犹豫。
花了许久也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往哪里啃,左边纠结一下右边纠结一下,最后往下。
两面宿傩倏然睁眼。
毫无预兆地、抓住了正伏在他颈侧的身影。
尤梦眨了一下眼睛,后颈被捏住,呼吸几乎消失,睫毛微微颤抖着。他轻轻指责:“你太坏了。”
两面宿傩盯着他。
视线缓慢地、一寸寸地巡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怒意:
“你饿了。”
“嗯。”
于是两面宿傩毫无预兆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哎呀……”他捧着自己的脑袋,转瞬修复好,“宿傩酱,你怎么能忽然做那么过分的事。”
两面宿傩的声音却无比寒冷:“你不是尤梦。”
“你在说什么?”
两面宿傩脸色非常难看,他视线越过眼前之人,在外面转了一圈。虽然和现实很像,但仍然有细微之处产生了偏差——比如他没有在眼前这只尤梦身上闻到任何的硫磺味道。
尤梦一天到晚泡在温泉边上,都快被硫磺腌入味儿了。
这不是现实。
是他的梦境。
“顶着蠢货的脸。”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猛兽在昏暗光线下调整焦距,“你是见不得人吗?”
尤梦睁着眼睛说真话:“我可没用别人的脸。”
又骂他是蠢货。
笨蛋笨蛋大笨蛋。他在心里骂回去。
“闭上眼的时候,你甚至没有分清楚我们的区别。”他弯着眼,“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呀,同样的血肉,你没有感受到区别,不是吗?”
两面宿傩知道对方是在刻意混淆自己的感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具出现在梦里的身体,和尤梦一模一样,但内里装着的灵魂,确实不同。尤梦不会如此直勾勾地袒露自己的想法。
“是尤梦,就可以半夜这样吗?”尤梦撑着脸,思考着,“我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抗拒,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被这种行为冒犯呢。”
尤梦没想明白。
他不一样。
两面宿傩想。但他没有必要说出来。
他动了动手腕,无法从地面离开。清醒过来之后,面前的家伙就已经用束缚困住了他。惯常先用了强制的手法,然后才是慢悠悠、看似放松的聊天。
像是害怕他逃跑一样。
尤梦又问:“为什么要主动投喂他呢?”
“现实中被吃,会让你的力量变弱。”他的手指叠放在一起,看起来纤细又柔软,指尖有一点不明显的血色,完全看不出来这双手会残忍地扯住圆环往外拉,又将反转术式抚上来,反复折磨,“力量变弱,可就一辈子打不过我了。”
“你对自己未免也太有自信了。”两面宿傩凝视着他,“我会超过你。”
他说得无比坚定。
尤梦也无比坚定地想:我也会超你。
他将反抗一一压下,一直触碰到对方完全陌生的领域——至少此刻的时间线还很陌生。
“你都不知道他的食谱,就敢喂他了。”尤梦抬眼,呼吸几乎落在两面宿傩大腿上,“胆挺大的。”
说实话,两面宿傩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他对这种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尤梦会看那种垃圾书籍,而他只觉得无聊,不如把时间花费在咒术上。
他只能感觉到,把自己的东西和别人的脸放在一起,应该是存在羞辱意味的。又好像确实能产生不该有的兴奋感。
是尤梦的脸。
白色的短发细软地垂在脸侧,几缕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扫过眉骨,有时随着动作落在他身上,像是羽毛挠过,带来绵长的痒意。
唇色也很淡,天然没什么血色。唇形总是微微张着,像刚要说点什么,又像是无声的邀请。嘴角天然上翘,不笑时也带着点懵懂的无辜,笑起来时那弧度会加深,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莹白。
他很小心没有让牙齿磕碰到。
整张脸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些懵懂的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视线流连时感到一种干燥的渴。
他好像也确实很渴,不断吞咽着,发出粘稠沉闷的声音。
“你——”两面宿傩呼吸重重一顿,完全无法理解,“你说尤梦吃这种东西吗——”
“嗯哼。”尤梦含混道,“你可以,可以自己去问他啊。”
两面宿傩低声地咒骂了几句,千年前的俚语,尤梦没听懂,只知道应该骂挺脏的。
“你不是诅咒之王吗?”他甚至觉得两面宿傩好像有点气得发抖了,“就爱做这种事?”
都混到这种地步了,不会改改自己的食谱吗?
“别对别人的爱好指手画脚。”尤梦的舌尖耷拉下去,如触手般卷过,“你比我弱。”
两面宿傩顿了顿,声音极重,杀意倾泻而出:“别用他的脸。”
“你的意思是,更喜欢另一张脸吗?”
两面宿傩:“……”
……
尤梦伸了个懒腰。
一心多用对触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可以一边入梦一边在外面保持清醒。
真是气死他了。
不狠狠玩一顿他是不会解恨的。
夜色深深,他离开温泉,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用触肢清洁了一下自己。
雪地反光,被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尤梦只有懒得动弹的时候才格外怕冷,要是这么容易被冻死,他早就被里梅杀了——里梅酱一度恨他恨得要死。
他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思考。
感觉不对劲啊,有必要这么忍耐吗?还是说他的技术下降了,不用触手就做不到那种事什么的。虽然是很久没有干过了,他脸比较小嘴也比较小不太好弄,但是也不至于吧……
尤梦想不通。
他已经很卖力了。
尤梦看着雪地,隐蔽的角落里,雏鸟蜷缩成一团。
终于,他恍然大悟。
现在的两面宿傩,是处男——
大脑里完全没有素材——
梦里自然也就无法发生这种事——
天呐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完全忘记掉了!他应该去买点礼物买点特殊的节庆用品纪念这一天的才对!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两面宿傩休息的地方,中断了梦境:“宿傩酱!宿傩酱!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被他晃醒,呼吸急促,醒来的一瞬间下意识看向四周,反应极大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仿佛还没有从梦里清醒过来。
但什么都没有,只是又一个梦,而尤梦跪坐在他身边,小腿上还有未抖落的碎雪,晶莹地落在地面。
梦里才见过的脸。
但梦里的要更红润一点,唇角被蹭破,舌尖也分外殷红,嗓音黏糊,轻轻软软地催促他,整个人像有了温度,要把一切都融化掉的温度。
现实的尤梦还是凉凉的,说话的时候都在呵出白气。
尤梦努力摆出担忧的表情:“你睡得很不安稳,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又来找你了吗?”
“都是我的错。”
两面宿傩打断他:“不愧疚就别演。”
“哦……”尤梦收起表情,“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
他们同时看向一个地方。
尤梦沉思,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宿傩酱到这种年纪了!”
————————
今天是尤梦cos成尤梦cos成尤梦
30-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