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 任凭阮乔如何威逼利诱,舒亦也不肯透露分毫,最后她只得作罢。
见外面天渐渐暗下来, 舒亦问阮乔, “你是回去住还是先在我这里住?”
阮乔叹气, “我还是在你这里住几天吧,回我的公寓准被老阮抓回去。”
“行吧, 但你必须跟舅舅说一声你住在我家,别让他担心, 如果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转达。”舒亦说着又指了指门口,“车钥匙在门口边柜的收纳盒里, 我车就停在楼下停车场,留给你用。”
“宝宝,你最好了~你放心吧, 我会和老阮说的。”阮乔伸手抱抱舒亦随后拿起手机,“想吃什么?晚上咱点外卖在家吃。”
舒亦疑惑看她, “你不是被停了卡?还是我来点吧。”
“嘿, 瞧不起人是吧, 姐妹有小金库, 才不怕停卡。”阮乔说着往舒亦身上靠了靠,两人凑在一起, 琢磨起外卖页面来。
阮乔点外卖期间, 舒亦给王姨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自己今天住在学校不回家,一旁的阮乔看着她挂掉电话再没有其他动作,问她:“你只告诉王姨, 不和我表哥报备一下吗?”
舒亦被她问的一懵,“我们两个之间从来不需要报备呀,而且他回家,王姨会告诉他的。”
阮乔看着舒亦,一脸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外卖接连送到,餐桌上被摆的满满当当,舒亦自门口接过新送到的一份外卖,对派送员道谢后关上门,她转身,说:“乔乔,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咱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阮乔正站在餐桌前一个个打开外卖包装,闻言回道:“宝宝,你是不知道我被骗回家的这些日子过得有多惨,跟着老阮同志天天粗茶淡饭也就算了,他还不允许我点外卖!”
“我亲爱的烧烤、炸鸡、麻辣烫、奶茶,真是想死你们了~”她对着舒亦招招手,“快来,开饭啦。”
舒亦无奈笑笑拎着外卖走过去,帮她一起拆开包装,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起天。
“宝宝,你喜欢我哥吗?”阮乔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舒亦拿着奶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的送到嘴边啜饮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语气平稳回答:“喜欢。”
阮乔狐疑的盯着她,“可我怎么觉得你跟我哥之间的感情怪怪的?相敬如宾得有点过分,一点都不像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
“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子?”舒亦放下杯子,饶有兴致的反问,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阮乔挺直腰板,像是颇有见解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儿!但是在我写的小说里面,霸总和小娇妻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爱恨痴缠,占有欲爆棚。”她掰着手指数,“要么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你侬我侬,要么虐的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戏剧冲突拉满!情感浓度爆表!”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呃,虽然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随即又眼巴巴看着舒亦,“但你们也太平静了吧?”
舒亦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眼眸弯起,“所以,你觉得我和沈晏,应该像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每天上演激烈的情感碰撞?”她摇摇头,“乔乔,生活又不是小说,我和他有彼此尊重的事业,也有互不打扰的沉默空间,还有需要时对方就在身边的安心,这不就够了。”
阮乔皱眉,“这听起来不像夫妻,倒像是合作伙伴”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我哥私下里,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稍微不那么平静的时候?”
舒亦垂下眼睫,脑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含糊道:“这个嘛还好吧。”
阮乔:“!!!”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最关键的问题,“舒舒,你老实告诉我,你口中的喜欢,究竟是对我哥沈晏这个人本身的喜欢,还是仅仅因为,他符合你理想中婚姻对象的标准,所以你觉得喜欢这个状态是合适的?”
舒亦被她问得愣住了,她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带着茫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喜欢他,和他作为婚姻对象很合适,这难道不是一回事吗?我如果讨厌沈晏也不会和他结婚了呀。”
阮乔一手扶额,苦笑道:“得,敢情儿你这是还没开窍呢!”
“那我换个方式。”她盯着舒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对我哥,有过那种看不见人会时时想念,相互靠近会不受控制,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舒亦彻底怔住了,她眼中的茫然更甚。
“我”舒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阮乔看着她如此纠结,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算是明白了,她的这位学霸闺蜜,在感情这门学科上的知识储备,完全是一片空白。
看来,她那从小到大无往不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哥,这情感之路,怕是道阻且长,有的熬呢!
这么一想,阮乔甚至涌出一丝小小的,有些不厚道的看热闹心态
……
一连几天,舒亦白天和阮乔一起去学校,晚上住在校外的家中。
傍晚时分,两人亲昵的挽着手臂一路说说笑笑,踏着夕阳的余晖步行回到小区。
刚走过一个绿化带转角,舒亦随意瞥向前方的目光便是一顿,不远处她家单元楼楼下,静静的停着一辆黑色Maybach,那独特的车型和上面挂着的京A黄色车牌,她再熟悉不过。
“舒舒,我瞧着前面那车怎么有点眼熟”阮乔此时也注意到了,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吸一口气,“这车可不常见,沈晏是不是有一辆”
她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就见黑色轿车的副驾车门突然打开,沈晏的特助周承安从里面出来,随后转身打开后座车门。
暮色四合,光线朦胧,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出车厢,男人身着剪裁精良的蓝调西装,他并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在商场运筹帷幄时的凌厉迫人,却意外的多了些慵懒随性的成熟魅力。
沈晏的目光精准落在不远处舒亦身上,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傍晚中显得格外沉静幽深,他像是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阮乔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瞬间了然,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好戏的兴奋,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舒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促狭,“哇哦我表哥这是终于按耐不住,御驾亲征来抓人回家了?”
舒亦扭头看了阮乔一眼,平静的反问:“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来抓你的?”
阮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带这么拆台的。
看着那道不疾不徐朝着她们走来的身影,阮乔一个闪身躲到舒亦身后。
此时小区里的路灯尚未完全亮起,沈晏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映出利落的轮廓,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像只受惊兔子般躲在舒亦身后的阮乔。
“表哥”阮乔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
沈晏没应声,只是那眼神让阮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忽而升起此地不宜久留的念头。
随后,他的视线便完全落在了舒亦身上。
“这几天没回澜园,是陪着她?”沈晏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舒亦却莫名从中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舒亦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乔乔这几天住在我家。”她又问:“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带你回老宅吃饭。”沈晏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躲着的阮乔,说:“既然你陪着她,那我同爷爷说一声,今天不过去了。”
阮乔在接收到某人的死亡扫视后,飞快的松开舒亦,从她身后跳向一边,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忙不迭的表态:“去!现在就去!陪老人家最重要!舒舒你之后也不用回来陪我啦,我这边自己完全没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舒亦疯狂使眼色,大意是:快跟他走!别连累我!
舒亦看着好友这副卖友求安的没出息样子,有些好笑,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她轻声说。
沈晏微微颔首,原地只剩下他和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阮乔。
沈晏的目光再次落到表妹身上,阮乔只觉得后背一凉。
“听说,你不满舅舅安排,离家出走?”他语气平淡,“舒亦心软留你,但你自己要有分寸,别让家里担心。”
阮乔听着沈晏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她别拖累收留她的舒亦,她立刻义正辞严道:“表哥!我坚决拥护长辈们的英明决策!明天!不!一会儿回去我就主动联系老爸,绝对不让大家操心!”
沈晏对于她这识时务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他将视线投向单元门的方向,耐心等待着。
不一会儿,舒亦拎着个帆布包走出来,沈晏很自然的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包。
“乔乔,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哦。”舒亦冲阮乔摆摆手。
阮乔连连点头,目送眼前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男人装深沉,什么回老宅吃饭,也就我家宝宝才信他。”她愤愤的吐槽道。
第17章
晚高峰时间, 城市的脉搏被拥堵的车流拉扯得失去规律,发动机的轰鸣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令坐在车上等待的人们烦躁不安。
隐在车流中缓慢挪动的黑色迈巴赫, 却将外面喧嚣的世界完全隔绝, 此时的车厢内异常安静。
舒亦靠在座椅里, 目光悄悄扫向身旁的男人。
沈晏自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他微微仰头靠着椅背, 浓密的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那双平日里过于锐利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自然的抿着, 竟是难得透出一股不设防的疲惫感。
她忽然想起那天阮乔问她的话,“你对他,有过那种相互靠近会不受控制, 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当时她无法回答。
可是现在,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仿佛时间都放缓了些, 看着沈晏沉静的睡颜, 感受着身边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她的心跳,似乎真的有瞬间失去平日里的稳定节奏。
就像是有细微的电流悄无声息窜过心尖, 带来一阵陌生酥麻的悸动, 这种感觉与她面对晦涩史料豁然开朗时的兴奋不同, 与发掘出文物时的成就感也不同,它更隐秘,更不受控制, 带着一点让人心慌意乱的温热。
舒亦看的有些出神,以至于当沈晏毫无预兆的睁开眼时,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直直撞进了那片清明的墨色深潭里。
他醒了。
又或许,他根本未曾入睡。
舒亦的心倏的一跳,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他的目光攫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沈晏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在暗黑的车厢内,他却轻易就看清舒亦那双水润的瞳仁里映出了属于他的倒影。
他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又靠近了些许。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流似乎松动了一下,车辆前行又停下,轻微的惯性让舒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又因为安全带的束缚而弹回座椅。
就在这一晃之间,沈晏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
舒亦往回抽了抽手,没拿出来,她只得看向沈晏。
沈晏这才缓缓松开,他开口,“没事吧?”
舒亦抿了抿唇,“没事,谢谢。”
车辆终于驶出了最拥堵的路段,在高速上速度渐渐提升,向着郊区而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坐在副驾上一直默默无声的周承安见此,在心中暗暗摇头叹息
舒亦和沈晏来到老宅大门前刚下车,管家曾叔就迎了过来,“阿晏,舒舒,你们来了。”
“曾叔。”舒亦笑着打招呼。
曾叔回了个温和的笑容,随后他来到沈晏身侧低声说:“阿晏,下午家里来了客人。”
沈晏闻言问道:“谁来了?”
曾叔暗暗扫了一眼跟在后面正和周助理说话的舒亦,将声音压的更低,“是许家,他家大女儿前几天刚回国,今日一家子突然上门来拜访老爷子。”
沈晏听罢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曾叔打量了下沈晏,见他知道后并无什么表情,心有无奈。
今天沈晏的助理周承安往老宅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人送了几盒上好的鱼胶燕窝,沈晏想着适合老爷子滋补,准备晚上送回老宅。
电话是他接的,等他转达给沈老爷子后,就听见老爷子冷哼一声,“适合我滋补?老头子我什么时候吃那些东西,我看适合他媳妇儿滋补才是,无事献殷勤。”
“你告诉周承安,让他们小两口晚上回来吃饭。”
曾叔将电话打回去,告知沈老爷子的交代后,他又隐晦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周承安那边支支吾吾说,他只知道夫人已经连着几天住在学校没有回澜园。
老爷子听完倒是乐了,直夸他这个孙子有长进,知道主动了。
这一整天,老宅的人都分外忙碌,忙着给沈晏夫妻俩准备晚餐,等一切都准备差不多了,哪成想没等来小两口倒是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几人一前一后走进前厅,正和人聊天的沈老爷子抬眼望去,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意,“舒舒啊,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宽敞典雅的厅内,除了坐在主位紫檀木椅上的沈老爷子,一旁还坐着几个舒亦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许家夫妇坐在沈老爷子左手侧边的椅子上,许知念坐在父母身旁,举止娴雅得体。
她在看见沈晏进来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的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坐姿也更加端直了些。
“爷爷。”沈晏神色如常的唤了一声,随即目光转向那对中年夫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许叔叔,许阿姨。”态度礼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许知念身上多做停留,只点了点头,便极其自然的侧身,将跟在身后的舒亦轻轻揽到身前,动作熟稔而充满占有欲,示意她叫人。
舒亦扬起笑容,对着沈老爷子甜甜道:“爷爷!”然后才转向那几个陌生人,礼节性的问候了一句,“许叔叔,许阿姨。”又对许知念点点头。
她的出现,以及沈晏那毫不掩饰的亲昵姿态,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先生和许太太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还是维持着风度回了礼,许知念的目光在舒亦和沈晏之间快速扫过,尤其是在沈晏揽着舒亦腰侧的那只手上停顿了几秒,她的眼底闪过不可置信,随后勉强露出个生硬的笑容。
许母见一向清冷的沈晏身旁跟了个女人,还如此亲密,心中便暗道不妙,又见女儿神色不对,她不由出声问道:“这位是?”
沈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乐呵呵的开口,“开元啊,这是我们家的孙媳妇儿,舒亦!”
他特意强调了“孙媳妇”三个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一句话让许家三人皆是一怔,许开元先回过神连忙笑着附和,“真没想到,阿晏居然已经结婚了,沈老您好福气啊!舒小姐一看就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许知念双手交握,指尖捏的发白才勉强按耐住自己的心绪,她看向沈晏,“沈晏哥你真的结婚了?”
沈晏直接无视许知念,带着舒亦来到老爷子右手边主位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旁沉声说道:“舒舒,替爷爷招待下客人。”说着他又看向许开元,“许叔叔,公司有些事需要处理,您几位随意,不必客气。”
许开元:“好好,你们忙。”
沈晏扶着沈老爷子离开,周承安跟在他们身后,一时之间前厅只剩下舒亦和曾叔以及许家三口。
舒亦与许家互不相识,但方才沈老爷子的话和沈晏将她推到主位的举动,已经足够让许家三人明白,她是这个沈宅目前唯一的女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许家三口的目光,或探究,或失落,或带着些微的不甘,都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舒亦却仿若未觉,她脸上依旧挂着自然的浅笑,没有丝毫怯场。
“曾叔。”她侧头,声音温和,“麻烦再为客人换些热茶来,我看杯中的茶似乎有些凉了。”
曾叔立刻躬身应道:“是,少夫人。”他转身去吩咐佣人,动作利落,态度恭敬,无形中更凸显了舒亦在沈宅的地位。
这一声“少夫人”,让许母的脸色又微妙的变了变,她努力维持着笑容看向舒亦,按耐不住的开口问:“舒小姐我瞧着你似乎比沈总小些,如今在哪里高就?”
舒亦:“我还在读书。”
这话让几人又是一愣,瞧着沈晏的妻子年纪小,没曾想竟还是在读的学生,这也太
许母又问: “舒小姐在哪个大学读什么专业?”
舒亦抬起眼,目光清澈的看向许母,“京大古文字研究。”
“那是什么?历史吗?”许知念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忽,“这倒是挺特别的爱好,只是舒小姐的专业似乎并不能给沈晏哥带来什么助力,甚至听起来有些枯燥乏味。”她远赴重洋,专业特意选了金融相关,就是为了与沈晏相匹配,语气里本能的带着几分优越感。
舒亦闻言,极其认真的回答:“不会。”她声音温软,却自有力量,“每一个汉字都有属于它的历史,里面藏着千百年前的故事,能够破解文字与古人对话,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这番话说得坦然,且只谈专业,将对方的试探轻描淡写的拨开,许知念被她的回应噎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是、是吗?”
“我在国外念得是与沈晏哥同一所学校同金融专业,对于舒小姐的历史方向不太了解,抱歉。”
许开元见状,呵呵笑道:“这么说舒小姐是学考古?京大可是个好学校,这个专业也好,传承文明,意义重大!”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家的孙媳妇,并不是等闲之辈,那份气度,从容,绝非普通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舒亦并没有做过多解释,她对许开元的夸赞只是微微颔首,“许叔叔您过奖了。”
这之后舒亦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是在安静的坐着,小口品着茶,可她越是这般淡然,越让许知念坐立难安,看着舒亦那张比自己年轻姣好的脸,再想到沈晏方才对她毫不掩饰的维护,心里又酸又涩,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许母一连几次开口打探,都被舒亦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态度挡了回来,聊了半天,她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坐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沈晏他们出来,许家人便识趣的起身告辞,舒亦客气的挽留了两句后,让曾叔代为送客。
等曾叔再次回到前厅,舒亦还坐在紫檀木椅上喝茶,见他进来她抬眼笑着问道:“曾叔,刚刚聊天,我瞧着许家似乎和咱们家颇为亲近?我第一次见,烦您同我讲讲?”
那个许小姐在知道她身份后的失态以及看向她的目光里透出的细微敌意,让舒亦不得不注意到。
曾叔点了点头,斟酌着说起两家的关系,“许总与阿晏的父亲交好,两家小辈年岁也相当,便时常聚在一起,只是后来阿晏父亲过世,渐渐就接触的少了,今日是许家大小姐刚回国没多久,临时上门来拜访一下老爷子。”
舒亦瞬间在这段话里摸到了重点。
原来是,青梅竹马
她垂眸,没再言语。
第18章
许家人刚走没几分钟, 沈晏和沈老爷子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舒亦和沈晏之后陪着老爷子吃过晚饭,正准备回澜园。
沈老爷子背着手,指挥周承安把他们拿来的燕窝花胶装车带走, “老头子我可消受不了这些东西, 都带回去给我们舒舒好好补补。”
周承安看着沈晏, 等待他的指示。
沈晏瞥了他一眼示意把东西拿走,随后对着老爷子说:“这些您不喜欢, 明日我让人再送些您喜欢的。”
舒亦见沈晏拿来的东西被退回,她上前挽住老爷子的胳膊, 声音甜软的说,“爷爷,王姨见天儿的在家做滋补汤盯着我喝呢, 您尽管放心,这些东西明天我让王姨做两道适合您口味的汤膳,再拿来给您尝尝可好?”
“好好好, 还是舒舒贴心!”老爷子拍了拍舒亦的手背,眼里的慈爱满得快要溢出来,随后他话锋一转, 板起脸看向沈晏, “你小子, 多跟舒舒学学!别就知道送东西,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沈晏看着这二人爷孙友爱的画面, 倒显得他在这里有些多余, 他声音不咸不淡的说:“爷爷教训的是。”
沈老爷子心满意足的将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才背着手嘴上哼着戏文,慢悠悠的踱回宅内。
管家跟在沈老爷子一旁, 忍不住问道:“您怎么不提点一下舒舒,今日让他们回来是阿晏特意让周助理找的由头?”
沈老爷子停下哼唱,瞥了管家一眼,他带着点了然于胸的得意:“哼,臭小子那点心思,还用得着我这老头子去点破?”
他慢悠悠的继续往宅内走,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他那性子,像极了他爸爸,看着冷,心里头热乎着呢,就是嘴硬!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谋划,这回知道主动把人带回家,已经是开了窍了。”
沈老爷子说到这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期待,“让他们小两口自己琢磨去!有些窗户纸,得他们自己捅破才有意思,我这老家伙要是插了手,反倒不美,舒舒那孩子聪明着呢,她自己慢慢也能品出来。”
他停下望着庭院里苍劲的古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感情这事儿啊,就像煲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急不得,咱们啊,等着就行喽!”
管家闻言恍然大悟,笑着连连点头:“还是您看得通透。”
……
车子平稳的停在了澜园别墅门前,舒亦下了车,沈晏和周承安正站在车边说话。
沈晏手上拿着个文件夹递给周承安, “这份文件明天交代下去。”
周承安:“好的沈总。”
“今日这么晚下班,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沈总,夫人,再见。”
舒亦对周承安笑着摆摆手,随后与沈晏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两人在前厅换鞋,沈晏余光扫向舒亦,门口光线昏暗,她的面上柔和长睫微垂,他眸光微动,忽然开口道:“我与许知念并不相熟,你别多想。”
舒亦闻言抬头对上沈晏的视线,有些不解的回道:“我没多想啊。”
沈晏看着舒亦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醋意,分外平静,这让他心底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见沈晏一直盯着她看,舒亦又说道:“当初我们不是相互承诺过嘛,若是心有所属绝不欺瞒对方,大家好聚好散,我相信你的人品。”
沈晏听罢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的继续解释,“许家与沈家是父辈的交情,我们只小时候因双方家长聚会见过几面。”
舒亦“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便要往屋内电梯走去。
沈晏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的郁气瞬间萦绕开来,他沉默一瞬,忽然伸手抓住舒亦的手腕。
舒亦微微一怔,回头看他。
“舒亦。”他叫她,声音在空旷的前厅显得格外低沉,“站在我身边的,只会是你。”
手腕处传来沈晏掌心的温度,带着无法挣脱的力道,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执拗的认真。
舒亦怔愣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沈晏。
她此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微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话语里那份绝对的笃定。
沈晏紧紧盯着舒亦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茫然,更清晰的看到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他心底那点因被忽视而起的郁气,奇异的被一种更强烈冲动取代。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舒亦能清晰的闻到沈晏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记住了吗?”沈晏低声问,语气依旧平稳,可却又似有若无的带着些诱哄。
舒亦仰头看着沈晏,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高大身影里,那颗一向清明的大脑此刻像是生了锈,无法顺畅思考,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舒亦几乎是凭着本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记记住了。”
沈晏看着她这副难得乖顺又带着点懵懂的模样,眼底深处的郁燥终于缓缓散去,他的指腹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
“上去休息吧。”他终于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那灼热的温度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上,舒亦有些慌乱的“嗯”了一声,转身直接朝最近的楼梯走去。
沈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舒亦几乎是逃上楼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在楼梯转角消失。
卧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楼下那个男人的气息与迫人的存在感短暂隔绝。
舒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她微微发软的双腿,黑暗中,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滚烫得吓人,并且跳动得毫无章法,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沈晏刚才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什么她的心跳,会失控的这么厉害?
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稍稍降低了她脸颊的热度,却始终无法平息内心那片被搅乱的涟漪。
舒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烁面带红晕的自己,感到既陌生又无措。
夜色渐深,澜园主卧内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舒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黑暗中,沈晏那双深邃带着灼人温度的眼眸,和他那句低沉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忽的双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完全埋进去,迫使自己冷静。
看来她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她与沈晏的婚姻关系了,最近沈晏的举动似乎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而她的内心却对这些并不排斥,这种认知让舒亦感到恐慌。
书房内。
沈晏背光站在落地窗前,面上沉静如水,漆黑的眼神中不辩情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段婚姻的期待,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协定?
……
第二天清晨。
舒亦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时,沈晏已经坐在餐桌前看国际财经报纸了,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起床时若不是看见了身旁床单有些褶皱痕迹,她都以为沈晏没有回主卧睡。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晏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情专注盯着手中的报纸,仿佛昨晚那个在昏暗门厅里强势逼近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
舒亦脚步微顿,心跳又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早。”沈晏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早。”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后走到他对面坐下。
王姨端上早餐,笑着招呼,“舒舒,今天熬了海鲜粥,快趁热吃。”
“谢谢王姨。”舒亦扬起甜甜的笑意。
王姨放下东西离开后,餐桌上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舒亦埋头小口喝着粥,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关于昨晚?可是说什么?问他什么意思?那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了?
沈晏将她的不自在尽收眼底,他放下报纸,状似随意的开口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去学校,今天上午有个小组研讨会。”舒亦回答。
“嗯。”沈晏颔首,沉默片刻,又道,“我上午的行程要去京大附近,稍后一起走?”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随后手上极快速的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粥,只是这粥还有些热,舒亦皱眉强忍着烫吞了下去。
沈晏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急,你慢慢吃,小心烫。”
第19章
吃过早饭, 舒亦跟在沈晏身后正要出门,忽的又想起有东西没拿,急冲冲上楼去书房拿起笔记本电脑装进帆布包, 下楼时又想起移动硬盘没拿, 只得再次返回。
一通手忙脚乱总算出了门, 此时沈晏的座驾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看到舒亦出来,站在车旁等候的周承安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 “夫人,早上好。”随后他来到一侧打开车门。
舒亦道谢弯腰坐进去, Maybach 62s的车体很长,后座空间十分宽阔,沈晏长腿交叠坐在里面, 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阅文件。
车内有淡淡的木质香萦绕,舒亦看了沈晏一眼, 说“抱歉,久等了。”
沈晏视线从平板移开望向她,声音清冽, “今天几点结束?”
“大概中午吧。”舒亦也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司机启动车子, 窗外风景开始向后退去。
“好。”沈晏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快结束告诉我, 接你一起回来。”
舒亦听完下意识拒绝, “不用,你忙你的,我车还停在燕石园, 会议结束了我直接开车回来就好。”
沈晏将平板关闭递给副驾的周承安,随后问道:“你确定,你的车还在那儿吗?”
舒亦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扫向舒亦拿在手里的手机,出言示意,“看看你的微信朋友圈。”
舒亦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只见最上方的一条是阮乔十分钟前发出的图文信息。
那是一张阮乔靠在车门上感受清晨阳光的照片,配文是「哇~山上的空气就是新鲜~这,是自由的味道!」
舒亦一下就认出了,阮乔身后靠着的车是她的小白,她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我可以打车。”
沈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沉默不语。
车上的气氛瞬间跟着压抑下来。
坐在前排的司机和周承安二人暗暗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满满的无奈。
后面这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真是让人跟着着急。
舒亦来到学校,小组讨论会一直开到中午也没有停歇的架势,眼看着众人都有些饿的坐不住,孟教授终于开了口,暂时午休,下午接着讨论。
得到短暂放松的一众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厅,舒亦是这里最小的一个,性格又好,很得大家的喜欢。
“舒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师姐走到舒亦面前问她。
舒亦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正要说好,忽然听到坐在主讲台上的孟教授接起一个电话。
“又要找我借人?不借不借,上次借走我两个学生到现在你还没把人还回来,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
听着教授怒气冲冲的话语,舒亦开口推拒了师姐们的邀请,“抱歉啊姐姐们,我这儿还有点资料没记录完,你们先去吃吧,我等会儿再去。”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送走了师姐,此时屋里的人也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孟教授在,等着老师讲完电话,舒亦大步冲到他面前。
“老师,谁打的电话把您气成这样?”
“还有谁,还不是那个李老头,他们最近在三星堆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祭祀坑,人员不足,想从我这里借调几个学生过去帮忙。”
舒亦闻言,心中一动。
……
周承安今日陪着老板出席一场商业座谈峰会,期间他没注意别的,就看见自家老板时不时拿出手机扫上一眼,连上台讲话都要把手机放在主讲台上,用余光瞄着漆黑的屏幕。
只是马上要中午了,老板手中的私人电话也没有响过一声,倒是他这个特助手上的商务电话没完没了的响个不停。
周承安这边刚挂断电话,眼前就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面握着一部手机,他抬起头视线往上移,就看见沈晏正眉眼暗沉的盯着他。
“你拿着。”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有电话再给我。”
老板这是等夫人的电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连忙双手接过那部手机,恭敬应道:“好的,沈总。”
这之后,直到峰会结束,周承安手中的私人手机始终没有动静,也不知手机静默是不是会传染,从他接过沈晏的手机后,自己身上的商务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响过。
周承安看着老板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默默为夫人捏了把汗,这夫人怕是彻底把老板给忘了吧?
沈晏从一众恭维攀谈的人群中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公司。”
“是。”周承安连忙应道,一边联系司机去备车,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那部私人手机递还给沈晏。
车子向着沈氏集团路线行驶,眼看前面就要路过京大,沈晏突然开口,“去京大。”
沈氏集团和京大有着密切合作,沈晏的座驾早被录入进系统可随时进出京大,司机将车开进了京大内部的停车场停稳。
沈晏拿起手机拨打舒亦电话,很快听筒里便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学生,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孟教授电话按了下去。
这次电话很快便被接听,那边传来孟教授儒雅的声音:“喂?沈总?”
“老师,打扰了。”沈晏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舒舒还在您那里吗?我打她的手机关机。”
“舒舒?”孟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吧。”
沈晏静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方便告知一下她去了哪里吗?”
“三星堆那边儿发现了个新祭祀坑人手不足,她被借调过去帮忙,舒舒没告诉你?这丫头,和我说她的论文进展不下去,想要过去找找灵感,之后急匆匆的就跑了,估计是一时忘了说,等她下飞机应该会联系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
三星堆,川省,跑的倒是挺快。
沈晏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舒亦这般害怕他的靠近,混杂着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商海浮沉他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舒亦这里,却屡屡受挫。
“回公司。”他闭上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京大。
一路上,车厢内死寂一片,周承安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她在躲我。”沈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承安听到后犹豫着要不要劝劝自家老板,放下身段别老端着,这时后座又传来一声命令。
“查一下夫人搭乘的航班号,落地时间,以及在川省的住宿安排。”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下,心里暗暗咂舌,老板这是要千里追妻?
“还有,尽快申请航线。”沈晏眸色深沉,“把下个月去川省分公司的视察行程,提前。”
周承安:“是!”
与此同时,飞往川省的航班上。
舒亦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上了飞机关掉手机前,她不是没想过要给沈晏发个信息,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他自己临时决定去三星堆参与发掘,归期未定?然后呢?他会不会很生气?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沈晏生气。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感到非常烦躁不安,最终,那一点点微弱的念头,被鸵鸟般的逃避心理取代,等到了再说吧,或者,等他发现了再说。
毕竟这种情况之前也经常会出现,她与沈晏随时会因工作突然离开,也不是每次都要马上通知对方的,舒亦这样安慰自己。
她闭了闭眼,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的论文,学术的世界是纯粹而可控的,远比处理那突如其来又毫无头绪的情感问题要简单得多。
……
几日后,一架私人飞机从京市首都机场起飞。
机舱内,沈晏将手中的文件签好字,递给坐在一旁的周承安。
周承安低头整理文件,却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似乎一直定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就看见沈晏一脸严肃的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体警报瞬间拉响,周承安脑中极快速的回放今日的一切记忆,逐帧查找,自己大概、好像、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吧?
难道是文件有问题?他下意识翻开手里的文件想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错,沈晏却在这时开了口。
“周特助,你、是否单身?”
周承安愣住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沈总,我我有女朋友。”
“你们的感情如何?当然,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沈晏问。
周承安跟在沈晏身边近四年,他十分了解自家老板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也从不关注下属的私人问题,突然被这么问起,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第20章
一早舒亦吃过早饭来到N9祭祀坑, 此时外围区域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手里拿着洛阳铲正对地面上一排排探方区域进行探查。
“舒亦学妹,早啊。”负责外围工作的陈浩看见舒亦走过来, 手上拧着洛阳铲对她打招呼。
“陈师兄, 早。”舒亦笑着问, “今天怎么样,您这儿有进展了吗?”
“目前的情况很让人恼火啊!这块地让我们探了个千疮百孔, 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得。”陈浩将探铲拔出来,看了看上面带出来的土壤, 满脸失落。
舒亦来到陈浩身边,蹲下身拿起他刚带出来的土块看了看,她知道外围近期在找三星堆时期的河道踪迹, 眼看着地面上没剩下多少可探查的地方,她鼓励道:“师兄加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借你吉言啊师妹, 唉,真羡慕赵延纪他们,棚内工作多简单啊, 里面全是好东西, 挖出来就行了, 哪像我们又要勘探、计算,连个方向都没有。”
舒亦想了想, 开口提醒道:“或许, 我们可以借助一下高科技扫描建模试试。”
陈浩听完眼睛一亮, 拉住舒亦聊了起来。
二人细谈了好一会儿陈浩才放人,舒亦换好防护服走进棚区,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师兄师姐正围着祭祀坑聊天, 坑内悬空挂着一块平板,有两个人趴在上面,手里拿着刷子正清理着底下的文物。
见到她进来,众人纷纷和她打起招呼。
“哟,小师妹来了。”
“舒亦,早上好啊。”
舒亦微弯了弯腰,回道:“师兄师姐早上好。”说着她翻出包里的相机走过去。
她刚来还在熟悉阶段,这几天在这里主要负责棚内的记录工作,用相机拍下照片或录像。
“唉我这脖子都要抬不起来了。”坑内的人发出一声哀怨。
“呃~快,谁来帮我抬一下。”旁边的祭祀坑内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上费力抬着一件青铜器,气喘吁吁的喊人。
“真羡慕外围陈浩他们,往那一站全凭想象。”
“咱们这苦差事,劳心又劳力,难怪没人愿意来。”
“嘿,你们看这个,长得好奇怪,是个啥东西?”清理文物的人一边用刷子轻轻扫去青铜器表面的土壤,一边喊着众人过来看。
舒亦赶紧端着相机蹲在坑边拍照片。
“这嘴里叼的什么啊?看这眼睛好大,是在翻白眼吗?”
“可能是表达了古蜀人对天的崇拜,哈哈哈哈。”
“哈哈哈,张哥,你怎么不说是展现了古蜀人的思乡之情呢?”
大家正说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怎么,一大早在这儿做起阅读理解来了?”
众人回头对着来人:“赵队,早啊!”
赵延纪一身白色防护服走到近前,他探身往坑内瞧了瞧,叮嘱道:“小心点儿一旁的方罍,里面的珠子贝壳散在周围,注意辨别。”
“知道嘞,赵队!”坑下的人连忙应声,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队长来了,大家也不在说笑,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舒亦蹲在坑边正低头拍照,口罩之下赵延纪唇角微扬,走到她身侧蹲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舒舒,这几天记录工作还习惯吗?这边环境比京市要艰苦很多,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舒亦停下按快门的手,扭头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习惯的,前段时间我在秦市参与项目,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和那儿一比咱们这儿简直不要太豪华。”
考古发掘项目能搭设棚区,投入智能现代化设施保持恒温恒湿状态,全国也没几个,这条件是多少野外考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赵延纪是N9祭祀坑现场负责人之一,也是舒亦外公舒兆林的得意门生,考古专业能力极强,为人又沉稳周到,他一向对这个最小的小师妹颇为照顾。
“那就好。”赵延纪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专业相机上,“听说你还要帮外围做区域地层扫描的数据建模?”
“嗯。”舒亦应道,“陈师兄他们一直找不到位置,我就想着能不能用高科技扫描分析,正好我认识相关方面的人,可以咨询一下。”
赵延纪眼中闪过赞赏,“很好的思路,这边数据采集如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的邀请,“对了,晚上我们几个负责人约了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大家讨论一下,多个人,多份思路。”
他的邀请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工作交流,舒亦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应下。
清理文物是个极度枯燥且需要无比耐心的工作,大家埋首于自己的区域,很快一天便过去了。
舒亦跟着赵延纪外出吃饭,同陈浩和其他几个负责人聊了许久,她的主专业虽然是古文字研究,但她时常跟着孟教授参与联合考古项目,更重要的是她家还有个身为考古专业的教授外公,大家多少是知道舒亦的,所以餐桌上的讨论很热络。
一顿饭吃下来,舒亦虚心请教几位能力出众的师兄师姐,他们也不藏私,一番理论与实践经验让她受益匪浅,对自己的论文也有了新的思路。
因为有女生也没有人喝酒,吃过饭时间尚早,他们难得有空闲出来,有人提议继续下一场。
赵延纪出声说,“我先送舒亦回宿舍,大晚上让她跟着咱们转场不好,你们先去找地方,我等会儿到。”
“也对,那舒亦学妹,咱们明天见啊!”陈浩朝着舒亦说道。
“师兄师姐,再见。”舒亦对众人摆摆手,又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你们一起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不用送我的。”
赵延纪目光温和的看着舒亦,“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也要安全的把你送回去,不然老师问起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舒亦想了想,到底作罢,二人叫了个出租车回到临时宿舍。
“今天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赵延纪边走边说,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等外围数据采集更完善些,我们可以成立个小组专门跟进智能应用方向。”
“嗯,希望能帮上忙。”舒亦点头,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疲惫,让她心情不错。
两人在临时住宿区内边走边聊着白天的发现和后续计划,很快便来到宿舍楼,然而,就在靠近舒亦所住的那栋小楼时,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
楼下门口那盏不算明亮的路灯下,静静的停着一辆与周围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车尾,上面挂着川都的牌子,完全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舒亦看着那辆车皱了皱眉,这里荒郊野外的,少有人至,这样好的车更是很难看见,不知怎么她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赵延纪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他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看着舒亦,温声说道:“那么,我就送到这里,快上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舒亦点点头,“今天谢谢师兄,拜拜。”
赵延纪一直在原地看着舒亦走进宿舍楼内,这才要转身离开,而一直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此时后座车窗却降下了一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精准扫向赵延纪,那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延纪脚步顿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对方完整的容貌,可就算隔着车窗也无法忽视那人矜贵冷冽的气场。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寂静的夜色中短暂交汇。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后步履平稳的离开了宿舍区,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车内,沈晏看着后视镜里赵延纪渐渐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难辨。
周承安坐在副驾驶,感受着后座传来的低气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在沈晏身边多年,太熟悉老板这种状态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蕴含的风暴可能就越是惊人。
沈晏的视线投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落在某个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上。
他提前结束了分公司的紧急事务,连夜赶到这处偏远的地方,没想到意外看见他的妻子,在深夜时分,由另一个男人护送回宿舍,两人甚至一路相谈甚欢
尽管沈晏清楚的知道,以舒亦的人品与教养,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刚刚的画面让他没由来的觉得分外碍眼。
宿舍内。
舒亦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晏的名字。
她的心猛的一跳,有一种类似于“终于来了”的预感,夹杂着心虚和莫名的紧张,瞬间攫住了她。
等等,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舒亦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沈晏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哪?”
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在宿舍。”
“哪个宿舍?”他追问,语气平淡。
舒亦的心跳更快了,她走到窗边,下意识的向下望去,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停在楼下,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等待着猎物主动进入它的领地。
“你不是知道吗?”她试探着说。
“下来。”沈晏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随即挂断了电话,不给她任何拒绝或询问的机会。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舒亦愣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他果然来了,而且,他看到了赵师兄送她回来,是生气了吗?
随后她发现手机上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沈晏在几个小时前打来的,舒亦工作的时候手机一向静音,晚上去吃饭她也没想起调回来,因此根本没注意到
无数个问题在舒亦脑海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认命的拿起钥匙,走出了房间。
舒亦磨磨蹭蹭的走到楼下,先在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赵延纪有没有离开,见楼下空无一人,这才靠近那辆黑色轿车,没等她伸手开门,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晏迈步下车,站定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仿佛是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而来,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墨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舒亦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双手背到身后手指悄悄蜷缩扣在一起。
“你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他是谁?”他问,这三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似有若无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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