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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听沈晏直接问起, 舒亦反倒渐渐放松下来,她行事端明,理直气壮。


    “赵延纪师兄, N9祭祀坑的现场负责人之一, 也是外公的学生。”舒亦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大方介绍。


    “今晚我跟着赵师兄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吃饭讨论工作,他好心送我回来而已。”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 不遮不掩,坦荡得让沈晏眼底的寒意微凝, 但那股盘踞在胸口的郁气却并未因舒亦的解释而消散。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舒亦能闻到沈晏身上清冽的气息。


    “舒亦。”他念着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你的电话只是用作装饰吗?”


    被他直接问起,舒亦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她有些尴尬的瞄了一眼沈晏,“抱歉啊~我没注意到手机一直静音。”


    沈晏: “无妨,我也算习惯了。”


    舒亦隐约觉得这话属实有点怨气在里面, 不过沈晏这样高高在上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抱怨?


    “那个你来这边是工作吗?晚上住哪里呀?”她试图岔开话题。


    沈晏垂眸看她, 未戳破舒亦那点儿小心思,他淡淡说道:“我还未吃晚饭。”


    呃不会是因为等她所以一直没有吃饭吧?舒亦心中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心虚感, 又悄悄冒了头。


    “这么晚了”她下意识看了眼漆黑的周围, 说道:“这附近, 没什么像样的饭馆,也基本都关门了。”她实话实说,发掘现场地处偏僻, 确实找不到适合沈晏身份和口味的地方。


    沈晏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的捏着手机,让他饿着肚子离开?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沈晏沉默的注视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出情绪,随后他伸手揽住舒亦腰间,带着她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腰间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舒亦几乎是半被动的被他带到了车边,她抬眼看向沈晏,眼中带着疑惑,“去哪儿啊。”


    “吃饭。”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亦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弯腰坐进了车里,车内熟悉的木质香氛瞬间将她包裹,与外面略带潮湿的夜气截然不同。


    “夫人。”一直坐在主驾上的周承安看见舒亦坐上车,回头对她打了声招呼。


    沈晏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宽敞的后座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他对周承安吩咐道:“回酒店。”


    “好的,沈总。”周承安立刻应声,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宿舍区。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承安将车开入一家中式园林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随后在一处车位停下。


    早早等候在此的酒店工作人员上前恭敬打开车门,“沈总,欢迎您下榻庄合,我是酒店总经理江志涛。”


    沈晏和舒亦下了车,酒店经理看到沈晏身边竟然跟了位女士,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他抬眼望向周承安试图得到一点提示。


    接收到经理的求助,周承安正要介绍,沈晏这时已经揽过舒亦,开口道:“这是我太太,舒亦。”


    江经理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讶,他微微躬身,语气更加恭敬郑重,“夫人您好,欢迎您入住庄合。”


    舒亦被沈晏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一怔,随即面带微笑,对江志涛点了点头,“江经理,麻烦您了。”


    江经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引着沈晏几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酒店内处处都是中式景致,夜色暗沉周围亮着昏黄的灯光,顺着石板小路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一栋别墅门前。


    “沈总,这是我们专门为您和夫人准备的独栋别墅,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另外,这是此栋别墅的专属管家,您也可以吩咐她。”


    自江经理身后走出一位身穿黑色管家制服的年轻女士,“沈总,夫人,我是庄妍,入住期间我将全程竭尽所能为您们服务。”


    “江经理,请问是否还能安排晚餐?”周承安出声询问。


    江经理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厨房已经下班,不过可以让厨师回来”


    “不必麻烦。”沈晏出声打断,“有没有细面?”


    “有的,沈总。”江经理赶紧点头。


    “准备两份细面,一份青菜,还有锅具送过来。”


    说完他便带着舒亦进了别墅内,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江经理往周承安身边凑了凑,低声询问:“周特助,沈总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沈总想吃面,我让厨师过来做一份吧。”


    “你按沈总的吩咐做就好。”周承安没有过多解释。


    这是一栋临湖而建的中式别墅,门内有个小院,种着一颗造型独特的矮松,进入别墅内走到尽头,便是一片人工湖景,夜里看不太清外面的景致,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诗情画意。


    舒亦没想到,离着三星堆发掘地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之外会有这样一处高端典雅的园林酒店。


    “这地儿真好,是沈氏的项目吗?”舒亦双手支着栏杆,感受夜风拂过,“和这里一比倒是更显得我们那村儿里荒凉一片。”


    沈晏来到舒亦身旁,扫了一眼外面的风景,音色低沉,说:“川省分公司和当地的合作项目。”


    舒亦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后问道:“晚餐只吃面条吗?”她想起刚刚沈晏吩咐人准备的东西。


    “嗯。”沈晏淡淡应了一声,“怎么,沈太太要下厨?”


    舒亦闻言转过头看向沈晏,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不确定,“我可以试试,不过,我的厨艺很一般,只会煮最简单的清汤面。”


    沈晏深邃的眼眸落在她带着些许忐忑的脸上,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可以。”


    之后,沈晏进入浴室洗澡,换上了一身深色居家服,等他再次出来时,就见舒亦正皱眉站在实木桌前,上面摆着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食材调味料和一套简洁的厨具,黑色托盘上整齐的放着两扎细面,一小把翠绿的青菜,以及两颗鸡蛋。


    暖黄的灯光下,舒亦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上衣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看着她面对眼前这些食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要面对一场艰难的挑战。


    舒亦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脑中回忆着王姨煮面的步骤,先是烧水焯烫青菜,然后再煮面嗯,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逞强。


    她站在那里静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有了动作,舒亦拿起一旁的纯净水,拧开瓶盖倒入锅中,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仿佛摆在她眼前的东西是一件重要的文物,令她严阵以待。


    沈晏看了一会儿,抬步走向她。


    “咦,你这么快就洗好啦,面条还要等一下”没等舒亦说完,她已被沈晏拉着来到一旁的边椅,随后被他按坐在上面。


    沈晏修长的手指缓缓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掌控感,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简单的食材上,语气淡然,“要不要再吃一点?”


    舒亦有些惊讶的看着沈晏慢步走到实木桌前,他要亲自煮面?


    这个认知比她刚才决定自己动手还要让人感到意外,沈晏,沈氏集团的掌舵人,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资本世界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站在酒店房间内临时摆好的做饭区域,准备煮面?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舒亦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沈晏的动作较之她而言可以称得上干脆利落,电磁炉开始工作水汽渐渐蒸腾,模糊了他些许冷硬的面部轮廓。


    整个煮面的过程中,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青菜,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


    舒亦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伴随着细微的咕嘟声,这一刻,沈晏身上那股迫人的商业精英气场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居家气息。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晏。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被端上了桌,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翠绿的青菜铺在一旁,上面还各卧着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


    “吃吧。”沈晏将其中一碗推到舒亦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舒亦晚上光顾着聊天没怎么吃东西,此时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也有了饿意,她拿起筷子疑惑问道:“你竟然还会煮面?”


    沈晏执起筷子,动作优雅的挑起自己碗里的面,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在国外读书时,顺便学了学厨艺。”


    好一个顺便。


    舒亦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软硬适中,汤底清淡却鲜美,鸡蛋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很简单的食物,却也很美味。


    “好吃。”她轻声说,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沈晏看着她面上露出满意的模样,眼底深处暗藏着的那一点寒意彻底消融,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也开始用餐。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舒亦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吃相很好,即使是在吃一碗简单的面条,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因为洗过澡,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柔和了眉眼的锐利,暖光映照下,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滤镜。


    心脏,又不争气的加速跳动了几下,那种不受控制的悸动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少了慌乱,多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


    第22章


    两人吃过饭, 沈晏叫了管家来清理打扫,之后他便去忙于工作。


    管家带着保洁过来时,只有舒亦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等她们清理好房间, 她出言建议, “夫人,院子里有私汤温泉, 您可以泡一泡排解身上的乏累哦。”


    舒亦一整天都端着相机蹲在地上拍照,此时正浑身疲惫, 她想了想,接受了管家的提议。


    管家:“好的,我马上安排放水。”


    她的动作很利落, 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一切,并贴心的为舒亦送来水果,以及干净的泳衣。


    “夫人, 汤泉水温为恒温40度,您可以直接使用,有任何需要您再联系我。”管家微笑着说完, 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悄然退出别墅, 并细心的合上了院门。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舒亦一人, 四周高大的院墙将一切遮挡,十分隐秘, 夜风带着汤泉的水汽拂来, 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走到温泉池边,这是一个用天然石头垒砌的池子,此时里面已经放满了水, 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她半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恰到好处。


    舒亦回到室内换好衣服,拢着浴袍再次来到池边,她解开浴袍,滑入温暖的水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夜间的微微凉意,舒亦舒服的喟叹一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了眼睛,白日里身体的乏累,以及方才面对沈晏时那种复杂难言的心绪,似乎都在这氤氲的水汽中慢慢沉淀、消散。


    她难得的放空了大脑,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这份宁静与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舒亦缓缓睁开眼,回头望去。


    沈晏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向她走来,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池中的舒亦身上,水汽朦胧,勾勒出她纤细的肩颈线条和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姿,她的长发松散的挽起有几缕滑落被温泉水打湿,平日里清澈聪慧的眼睛此刻带着被水雾浸润的迷蒙,脸颊因热度而泛着淡淡红晕,显得格外魅惑、诱人。


    舒亦的视线同他凝望过来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交织在一起。


    室外的光线幽暗,周遭似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泡久了容易头晕,喝点茶。”沈晏声音低沉,走到池边的休闲椅旁,将托盘放下,他执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随后握起一个茶杯来到舒亦身旁,微弯下腰递给她。


    舒亦有些羞涩的将身体往水里缩了缩,“谢谢。”她轻声说,莫名感觉已经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沈晏似乎察觉出她的紧张,他移开视线,将茶杯搁在石壁边缘,随后直起身回到休闲椅处坐了下来,目光投向前方的矮松上不再看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品起茶。


    舒亦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泳衣,沈晏坐在这里让她感到不自在,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只觉得脸颊更热了,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别的。


    沈晏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一杯茶饮尽,他站起身,嘱咐了一句,“别泡太久。”便转身回了屋内。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舒亦缓缓松了口气,她重新靠回池壁,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疏星。


    她发现,沈晏好像在试着,慢慢靠近她,融入她的生活。


    而这种靠近,也似乎,并不让她讨厌。


    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丝期待。


    又过了一会儿,舒亦穿上浴袍走进室内,从沈晏眼前快速闪过进入浴室,再出来时,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睡衣。


    房间的实木桌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某高奢包装盒,正对着浴室方向,盒身的亮橙色在灯光下属实有些晃眼,让舒亦一出来就被吸引了视线,想忽视都不行。


    她脚步顿了顿,略带疑惑的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查看邮件的沈晏。


    沈晏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在她洗过澡后愈发清透的脸庞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向那个礼盒,语气随意道:“送你的礼物。”


    舒亦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挑开精致的包装丝带,打开盒盖,一个包包呈现在眼前。


    “这”舒亦有些讶然,她抬头看向沈晏,“怎么突然送我包?”


    沈晏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他先是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如周承安所说的,像他女朋友那般外露的喜悦


    “不喜欢?”沈晏问。


    “不是不喜欢。”舒亦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包身细腻独特的皮革纹路,她只看一眼就知晓这东西肯定价值不菲,“这太贵重了。”她顿了顿,“我平时出去更喜欢拿帆布包,比较实用、耐磨。”


    两人结婚后,沈晏送了她不少各大品牌的包包,舒亦最开始偶尔也会用一用,只是后来她有两次出门,忘记自己拿了包这事,随手就弄丢了,虽然最后都被警察找了回来,但她事后才知道,自己随手拿的那两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包,居然要几十万一个。


    他送给她的东西,几乎都是品牌定制款,全球唯一的孤品,自此以后舒亦再也不敢背那些包出去,就算要拿也是拿自己的帆布包或户外包,便宜、耐用,磕碰到、弄丢了也不心疼。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的看向沈晏,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没什么机会用。”


    沈晏沉默的看着舒亦。


    他想起那会儿在飞机上周承安信誓旦旦的说:“没有女人能拒绝限量款包包。”


    沈晏之后专门为此推了一个会议,空出两小时的时间从众多品牌递来的产品手册里面挑选出这么一款包,他认为它的设计和质感与舒亦很相配。


    但他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舒亦并非寻常女子,她自小精神世界富足,没有过多的物欲,从不追求那些所谓的品牌赋予属性,她的世界,由古籍、文物和学术研究构成,价值观建立在知识与成就之上。


    两人在一起后的几年,沈晏送给舒亦的礼物几乎都尘封在家中,不曾见她拿出来。


    送出的东西不得人心,这让他难得有了一丝挫败感。


    “放在家中摆着吧,等你想用了再拿出来。”沈晏轻描淡写的开口,上百万的包瞬间被打上定性,注定了它以后放在角落积灰的命运。


    月夜朦胧,舒亦早早就回到卧房睡下,沈晏忙完工作已是午夜,他来到床前掀开薄被,躺在另一侧。


    舒亦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清浅,整个人蜷缩在床的边缘,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夫妻二人之间的空隙完全能再躺下一个人。


    后半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不时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声响,也许是在陌生的环境睡得不踏实,睡梦中的舒亦翻了个身,原本面向边缘的身体转向了内侧,她似乎觉得有些冷,纤细的手臂摸索着,寻找热源。


    然后,她触碰到了一处散发着热量的物体,温软的身体便自然而然的靠了上去。


    本是浅眠的沈晏,缓缓睁开眼,他侧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舒亦近在咫尺的睡颜,她的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臂外侧,一只手搭上他的腰间,显得毫无防备。


    舒亦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睡衣布料,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沈晏眸光幽深,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他将一侧的薄被仔细掖好,轻轻收拢手臂,将舒亦更安稳的圈在自己的怀中。


    窗外雨声细密,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让这漫漫长夜,褪去了空寂的寒意。


    ……


    太阳渐升,阳光透过中式窗棂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亦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稳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环绕在腰间那沉甸甸的重量。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随即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了沈晏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甚至还无意识的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舒亦的大脑瞬间宕机,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她她怎么会睡成这样?!


    她急忙想要挣脱,身体刚微微一动,头顶便传来沈晏低哑磁性的声音:“醒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强劲的力道让舒亦动弹不得。


    “沈沈晏?”舒亦声音细微,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他应了一声,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透着柔和,他就这样专注的看着她,目光从她慌乱的眼睛,滑落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失控的心跳。


    舒亦在他的注视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脑中一片空白。


    最终,是沈晏先有了动作,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睡得好吗?”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未退,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舒亦迷蒙着点了点头,抛开最初的震惊和羞赧,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而她的点头似乎也取悦了他,沈晏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舒亦当场崩溃,“昨晚很冷?你一直抓着我不放。”


    舒亦:“!!!”


    所以,竟然是她自己跑进沈晏怀里?还一直抓着他不放开?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舒亦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猛的想要坐起身,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怀抱,可腰间的手臂却牢牢箍着她,纹丝不动。


    “我我不知道抱歉!”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的四处飘移,不敢再看沈晏,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舒亦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沈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关系,沈太太投怀送抱,是我的荣幸。”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舒亦感觉自己热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谁、谁投怀送抱了!这是这是意外!”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好,是意外。”沈晏从善如流的点头,目光却依旧灼灼的锁在她脸上。


    舒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减弱,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怀抱,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贪恋,贪恋这种被人紧紧拥住的安全感。


    原来,靠近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困难。


    “你你先放开我呀。”她垂下眼睫,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


    沈晏眸色幽暗的盯着她,缓缓松了力道,随后又在舒亦立刻弹开意外要摔下床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慢点。”他提醒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舒亦触电般缩回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床,“我去洗漱。”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沈晏起身下床,看着窗外雨过天晴后格外清新的园林景致,他的眉眼泛起一抹笑意。


    躲在浴室里的舒亦,用冷水拍打着滚烫的脸颊,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令她十分陌生的身影,内心一片哀嚎。


    完了,她好像出问题了。


    “叩叩。”突兀的敲门声让浴室里的舒亦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碰掉台面上的漱口杯。


    “怎、怎么了?”她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沈晏平淡的声音,“洗好出来吃早餐。”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让周承安先送你回工作地。”


    他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给了她一个看似可以逃离的选项,这让舒亦更加无所适从了。


    他看穿了她的慌乱,却没有趁机逼近,反而体贴的退开一步,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舒亦又扬起几捧冷水,直到脸颊热度稍褪,这才停下动作,她拿起梳子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随后打开浴室门。


    沈晏就站在门外,他已在另一间浴室洗漱好,换上了西装裤和熨帖的白色衬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清晨那亲密相拥的一幕从未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阳光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早餐放在了临湖窗边的边桌上,舒亦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粥,目光偶尔似不经意扫一眼对面的沈晏,他的身体倚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握着手机正与人交谈,薄唇开合间流淌出优雅的伦敦腔英语,带着特有的矜贵,另一只手不时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轻抿一口。


    舒亦看了几眼随即低下头,皱眉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她的脑子里一直不停闪过晨起的画面,晃得她头疼不已。


    而对面,沈晏看似在听电话里的人汇报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舒亦,将她那些时而偷看他时而皱眉沉思的表情尽收眼底。


    第23章


    吃过早饭, 舒亦拒绝了沈晏的相送,他的车太过扎眼,一进村里就会被围观, 舒亦不想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


    “我今日要去川都处理分公司事务, 可能回来的会晚一些, 你可以回宿舍将行李拿过来,这段时间同我住在这里。”舒亦住的地方太过偏僻简陋, 处处都不方便,沈晏不愿看她受苦。


    舒亦听完愣住, “你不回京市?”她以为沈晏只是临时到这边出差过几天就走了,可听他这么说倒像是要在这儿长期留下的样子。


    沈晏“嗯”了一声,简单解释了一句, “视察分公司。”


    舒亦想了想,两人都在一个地方,不住在一起好像有点过分, 便点头应好,她出了门,正好碰到过来送文件的周承安, 二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舒亦离开酒店打车前往工作地。


    周承安走进别墅内, 就见沈晏正坐在沙发上查阅邮件,余光扫到一旁桌上放着他昨晚送过来的亮橙色包装盒, 不由问道:“沈总, 夫人可喜欢您送的礼物?”


    听周承安问起, 沈晏抬眸看他,淡声说:“将东西收起来送回澜园。”


    这不会是夫人不喜欢吧?周承安暗暗想抽自己一下,没事儿多什么嘴。


    “咳好的沈总, 那个,可能夫人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或许您可以换个方向。”讨人欢心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出来,只默默在心里想了想。


    沈晏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哦?不知周特助还有什么建议?”


    “投其所好。”


    沈晏听完他的话,垂眸若有所思。


    ……


    舒亦今日要跟着赵延纪去附近田野里的一处工地,进行探方清理工作,此时正值五月,周围农田一片油菜花海,她跟在赵师兄身后从小路来到被铁丝网围起的考古现场。


    铁网门前此时已经站着许多雇佣的当地村民,赵延纪快步上前打开门锁,众人跟着他依次进入,开始投入一天的工作当中。


    赵延纪指挥着村民们将探方上面遮挡的塑料布一一揭开。


    “秦大娘,麻烦这里帮我喷点水。”他态度温和的吩咐着身边的人。


    “李叔叔,这些陶片要收好。”


    “得嘞,小赵,你就放心吧。”


    舒亦拿着手铲蹲在一处探方内,正努力挖着一块“石头”。


    “小妹儿,我看你挖这石头半天了,这不就是地里的普通石头吗?”一位大娘站在坑边,好奇的打量着里面。


    “大娘,咱们不能以貌取“石”,您看这块石头上面都是人工留下的痕迹,天然的石块不会这样的。”舒亦说着手下用力,终于将那石头撬了出来。


    她举起石头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您看,这东西这里像不像残了一块,这边儿是不是也缺了一部分?我们可以假设,或许这石头原本是一个圆形盘状器。”


    考古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能被轻易忽视,随随便便不起眼的一颗石子,一块朽木,上面也可能记录着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信息。


    大娘被舒亦说的一愣一愣的,她叹息一声,“你们这工作也是不容易,没点想象力都干不了。”


    舒亦笑笑,拿起密封袋将石头封好,记录上信息。


    赵延纪这时走过来,他先接过舒亦手里的东西,看了看,随后说道:“这和昨天挖出来的石块很相似,很有可能是做一些石壁的原料,或是古蜀人用来渔猎采集的工具。”


    说完他把密封袋放入采集箱内,又对舒亦说:“上来吧,中午了过来吃点东西。”


    舒亦收好工具踩着木梯爬到地面上,走到不远处摆着户外椅和折叠桌的临时休息区坐下。


    赵延纪去领了两份盒饭,来到舒亦身边,二人相对而坐, “让你跟着我跑野外,辛苦了。”他把其中一份盒饭打开,推到舒亦面前,又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舒亦接过筷子道谢,“谢谢师兄,我这一上午也没干什么,不辛苦的。”


    赵延纪眉眼带笑,看她,“做古文字研究的很少有人愿意出来跑野外考古,你倒是一点也不怕苦。”


    舒亦回道:“我也是论文实在写不下去了,正愁如何开拓一下思路,这不刚好赶上李教授找老师借人,我就自告奋勇了嘛。”


    “而且,我们做后方研究的可全要靠你们前线考古人呢。”舒亦说着,夹起一筷子米饭,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精心划分的探方,语气真诚,“没有你们一铲一铲的把历史从地下请出来,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可就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赵延纪闻言笑了笑,目光温润,“我们不过是互相成就罢了。”他说着,手自然的抬起,似乎想轻拍一下她的发顶,以示亲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舒亦头发的前一瞬,她却恰好低下头吃了一口饭,非常自然的避开了这个可能略显亲昵的动作。


    她的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刻意,一切仿佛只是巧合。


    赵延纪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的转了个方向,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闪动看向一侧,掩饰着那几秒钟的尴尬。


    舒亦似乎毫无所觉,她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向赵延纪,眼神清澈干净,问道:“赵师兄,下午我们是不是要开始着手绘制探方的分层图了?”


    “嗯。”赵延纪点点头,神色依旧温和,“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下午我们负责东边那两个探方。”


    “好。”舒亦应下,不再说话专心吃起饭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田野间弥漫着泥土和油菜花的气息,舒亦和赵延纪蹲在探方里,一个负责清理和辨别,一个负责测量和记录,配合还算默契。


    “这一层黑色痕迹很集中。”赵延纪用手铲轻轻刮开侧面的一层土,又划出一条线痕,区分出土层情况。


    舒亦立刻在绘图纸上相应的位置做好标记。


    赵延纪:“这样看起来有些复杂,这里形成了不一样的堆积,倒像是同一天倒下不同的东西,很难分辨。”


    “你们说,这儿不会是古蜀人的垃圾场吧?”一旁埋首刮土的一位师兄开口道。


    舒亦笑着说:“即使这儿是垃圾场,那也未来可期。”


    “哈哈哈,小师妹你说话可太逗了!看来想要还原垃圾场的故事,咱们还得好好和它切磋切磋。”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收工时间到,众人开始收整工具。


    舒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腿,踩着木梯爬上地面,赵延纪先她一步上去,很自然的转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站稳后便即刻松开,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累了吧?”他递过一瓶矿泉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的说道:“晚上和赵浩他们约了在镇上那家小馆子吃饭,一起?”


    舒亦拧开瓶盖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早上沈晏说会回来,让她把行李拿到酒店,若是平时,她可能就应下了,但此刻,她面上带着歉意的开口婉拒,“谢谢师兄,不过今晚我有点私事,就不去了。”


    赵延纪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好,那咱们走吧。”


    回到宿舍,舒亦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之后打车去了酒店。


    进入别墅内,她先将行李整理好,又去浴室冲了个澡,将一身的尘土和疲惫洗去。


    看着窗外夜幕下灯光点点的园林湖景,舒亦心里竟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似乎比那个简陋的宿舍,更让她有了一种归属感?


    舒亦拿出手机,点开与沈晏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回酒店了,你大概几点回来?」


    信息发出去后,她便有些神思不定,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而此时,正在分公司会议室听着下属汇报工作的沈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条弹出的信息,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上面的名字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手机,指尖轻点。


    「估计会很晚,你先去吃饭,不用等我。」


    舒亦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好」字。


    管家庄妍在舒亦正准备出门时,按响了门铃。


    “夫人,厨房那里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您是想去餐厅吃还是在房间吃呢?”


    舒亦想想,“我去餐厅吃吧。”


    “好的,那我现在带您去餐厅,请跟我来。”


    舒亦跟着管家来到餐厅,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景致,夜色中灯笼的光晕为其添上几分朦胧诗意。


    她看着眼前一道道被摆上桌的菜肴,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还有一道清淡的时蔬和一小盅滋补鸡汤竟都是她平日偏好的口味。


    耳边是管家的温声提醒,“沈总今早特意交代给我们夫人您的喜好,愿您用餐愉快。”


    舒亦握着筷子,一时有些怔忡,她同沈晏其实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很少,这些细节,他是什么时候留意到的?


    吃过晚饭,舒亦回到别墅内,眼看时间还早,便打开电脑窝在沙发里码起论文。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别墅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晏披着月色走进屋内,他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可能已经熟睡的人。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朦胧,他的目光投向卧房方向,却在下一秒顿住。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舒亦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已经睡得很沉,她身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暖色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均匀浅淡。


    沈晏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片刻,之后他走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来到舒亦身旁他弯下腰,先是动作极其小心的将电脑合上,放到一旁。


    随后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小心的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舒亦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她在他怀中不安的动了动,似乎寻找更舒适的位置,鼻翼间萦绕着沈晏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下意识往他胸膛靠了靠,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这依赖般的小动作,让沈晏臂弯收拢,将她更稳的抱在怀中,他迈步走向卧房,将舒亦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舒亦在接触到舒适床铺后自动滚到边侧,随后睡得更沉了,沈晏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神色幽沉,他转身走进浴室,再次出来时已洗过澡换上睡衣,他掀开自己这一侧的被子,躺了上去。


    二人中间依旧隔着些许距离。


    几分钟后,一只大手伸出薄被


    ……


    翌日清晨。


    舒亦又是在那种极度安稳和温暖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再一次跑到了沈晏的怀里。


    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让舒亦的脸颊染上绯红,心跳也开始加速,但这一回,她竟没有太多想要逃离的冲动。


    她小心翼翼动作极其缓慢的,抬起头。


    随后便与沈晏深邃专注的视线相对。


    “我抱歉啊~”舒亦懊恼的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又这样,我今晚一定好好约束自己。”


    沈晏眼底漾着极浅的笑意,他说: “这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


    第24章


    舒亦今天出门时遇到准时过来汇报工作的周承安, 她停下脚步,说道:“周特助,能麻烦您帮我买一条厚被子吗?”


    她严重怀疑是夜里太冷, 自己才会接二连三的跑进沈晏怀里。


    周承安有些不明所以, 酒店的夜里很冷吗?他住在隔壁盖着薄被都还有些热, 心里虽这样想,他面上却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好的,夫人。”


    打车来到发掘地, 舒亦刚下车就见外围一处探方前围了好多人,她好奇的凑了过去。


    舒亦站在最外圈探头往里看,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她问起旁边的人,“林师姐,这里挖到宝贝啦?”


    林薇见她过来, 拉着舒亦往里靠了靠,“可不是有宝贝嘛,你瞧。”


    舒亦被拉到近前这才看清, 探方坑底竟蜷着一窝灰白色小奶猫。


    “看这颜色, 它们应该是大灰生的。”


    “大灰不是公猫嘛, 我怎么看着像是小白生的?”


    众人围着小奶猫讨论,小猫一共有四只, 看起来也就一个月左右大小, 这里探方深度有一米, 凭它们自己根本无法爬出来,小猫们抬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坑外的人类。


    “把小猫扔在这里,不会是想让咱们给养孩子吧?”


    发掘地附近经常有野猫出没, 考古团队的人每天都会在外面放上一些吃食,喂养这些流浪猫,猫妈妈大概是认为这里食物富足,把孩子扔给考古队也算是个上上之选。


    “这也太可爱了吧,有没有人要收养?”林薇师姐的话引得众人纷纷心动,却又面露难色,他们这里住所简陋,实在不是养宠物的理想环境。


    舒亦蹲在坑边,看着那几只挤在一起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奶猫,心尖都被萌化了,它们细声细气的喵喵叫着,声音软糯,让人不忍心置之不理。


    舒亦见小奶猫们一直叫,她问道:“它们是不是饿了?咱们先拿点儿吃的给它们吧?”


    “已经让人去拿了。”赵延纪不知何时站在了舒亦身后。


    很快,有人拿来了一个小碟子,倒上猫罐头,随后小心翼翼的下去,放到小猫身边,它们闻到香味立刻跌跌撞撞的围了上去,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起来,模样十分可爱。


    “问题是,这窝小猫崽怎么处理?”陈浩挠了挠头,“咱们这儿谁有条件养啊?不能让它们一直待在探方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人提议扩大范围找领养,有人建议联系动物保护组织,最后人群里的两位本地师姐和师兄开口说自己可以领养。


    剩下两只,又被一位村民大娘选走一只。


    舒亦看着那个被挑剩下再无人接手的小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坑里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点开了沈晏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瞬,他会怎么想?觉得她幼稚?还是直接拒绝?他那样一个处处讲究讨厌麻烦的人,会同意在家里养猫吗?


    舒亦考虑了许多,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她选了一张最可爱的照片,四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齐齐仰头望天的呆萌样子发给沈晏过去,并配文。


    「考古现场新发现,“出土”小猫四只,亟待领养,它们看起来很乖很可爱哦。」


    信息发出去后,舒亦便紧张兮兮的等待回复。


    沈氏集团川都分公司,总裁办公室。


    沈晏正在听周承安汇报工作,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到舒亦发来的照片和信息时,冷峻的眉梢微微挑起。


    照片里那几只灰扑扑的小猫,很明显是被遗弃在考古探方内的,他的目光在“亟待领养”和“很乖很可爱”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周承安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却发现沈晏完全无视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不知在看什么,他甚至看见自家老板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总?”周承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沈晏抬起头,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复舒亦,而是看向周承安,问道:“庄合那栋别墅,允许携带宠物入住吗?”


    周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随即回答道:“原则上不允许。”


    但,沈晏是原则的制定者。


    他接着说道:“您住的是独栋别墅,在不影响其他住客的情况下,隔出一块区域消毒到位,应该没问题。”


    “嗯。”沈晏颔首,重新拿起手机。


    舒亦那边正心不在焉的在棚区内拍照记录,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相机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晏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想养?」


    「有点想,不过,你会不会不喜欢?」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他的态度。


    这一次,沈晏回复得很快。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想养便养,无需问我。」


    「我让周承安联系宠物医院,准备必需品,你结束工作,把它带回来。」


    舒亦看着这条信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沈晏不仅没有拒绝她,甚至还主动做起后续安排。


    她忍不住扬起笑容,手指飞快的敲击虚拟键盘。


    「好!谢谢你,沈晏!」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咪讨好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舒亦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眼前的泥土似乎都变得可爱起来,她对着旁边探方里的人开心的宣布,“师兄,剩下的那只小猫,下班我带回去!”


    赵延纪看着她突然明媚起来的笑脸,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温和笑道:“那太好了,解决了我们一个难题。”


    一整天,舒亦的心情都很好,收工时,她小心翼翼的用铺了毛巾的纸箱,将那只吃饱喝足打着盹的小奶猫装好,经过一天的接触,小猫已经和舒亦熟悉起来,放下了防备。


    舒亦抱着纸箱打车回到酒店,当她进入那栋临湖别墅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厅的角落空出一块区域,放着一个三层的猫别墅,里面摆着柔软的猫窝,食盆水盆,猫咪厕所以及几样猫玩具,管家庄妍站在旁边正忙着将一袋猫粮倒入密封箱。


    看见舒亦进来,她恭敬问道:“夫人,您回来了,下午周特助安排人送来了这些,我们已经对所有东西做过消毒,您看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麻烦您了。”舒亦没有养过宠物,不过她很信任周承安的办事能力,他准备的一定很全面。


    她把纸箱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打开,灰白的小奶猫怯生生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明亮宽敞的新环境。


    “它真可爱。”管家说道。


    舒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以后你就有家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沈晏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客厅里新增的成员和蹲在地上眼神亮晶晶的舒亦。


    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你回来了!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沈晏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向那只正四爪并用想要爬出纸箱的小猫,“嗯。”他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先让周承安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再做个全面检查。”


    舒亦点点头,站起身将箱子递给站在沈晏身后的周承安。


    晚上,夫妻二人去餐厅吃过晚饭,再回到别墅时,周承安已经带着小猫回来了。


    小奶猫似被洗过澡,一身毛发干干净净,动作灵活的在它的大别墅里上蹿下跳。


    “夫人,小猫经过检查身体健康,已经打好疫苗,医生说它差不多一个月大,是只公猫。”


    “辛苦您了,周特助。”舒亦道谢。


    送走周承安,舒亦上前打开猫别墅的玻璃门,小猫看见她过来,凑到近前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让舒亦内心软的一塌糊涂。


    “沈晏,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舒亦抱起那团温软的小东西,走到沈晏面前,小猫在她怀里发出细弱的“咪呜”声,一双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沈晏的目光从舒亦洋溢着喜悦的脸庞,落到她怀中那只小奶猫身上,小家伙似乎不怕生,甚至还伸出爪子试图往他身上扑。


    “起名字?”沈晏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舒亦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沈晏看着小猫身上灰白交错的斑纹,他开口道:“叫墨宝吧。”


    “墨宝?”舒亦眨了眨眼,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但随即,她眼中便闪过一丝惊喜,小家伙身上灰白黑相间的纹路仿若一副水墨画,叫这个名字倒很适宜。


    舒亦低头,轻轻唤了一声怀中的小猫,指尖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小墨宝儿,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咪呜”了一声,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


    舒亦抬头看向沈晏,笑的明媚,“它好像很喜欢。”说着她轻轻抓着小猫一只粉嫩的爪子,对沈晏招招手,“墨宝儿,这是爸爸哦。”


    说完她又将它对向自己,轻轻说道:“我是妈妈。”


    沈晏目光沉沉盯着舒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突然的,在一个寻常的傍晚,被冠上这样一个充满归属感的称呼,对象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沈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的拂过墨宝颈后细软的绒毛。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舒亦方才的介绍,也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身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舒亦将墨宝往前送了送,“你要抱抱它吗?它好像不怕你。”


    沈晏看着那团在自己指尖下发出细微呼噜声的小东西,犹豫了一瞬,在他的人生里,从未抱过如此柔软脆弱的小生命。


    但看舒亦期待的眼神,他还是伸出了双手,动作略显僵硬的从她手中接过了墨宝,小猫很轻,窝在他宽大的掌心和臂弯里,显得更加小巧,它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爸爸”怀抱的安稳,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爪子勾着沈晏昂贵的衬衫袖口,全然信任的模样。


    “呀,我们墨宝儿喜欢爸爸是不是?”舒亦看着小奶猫下意识娇软着嗓音。


    沈晏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热,再看看身旁满眼含笑望着他们的舒亦,他忽然伸手蒙住了墨宝的眼睛,身影骤然压向她,滚烫的气息顷刻间封住舒亦的唇。


    舒亦无措的眨了眨眼,整个人瞬间懵住了。


    一道电流从脊背一路窜上头顶,令她猛的打了个激灵。


    “唔”舒亦呜咽一声,双手揪住了沈晏腰侧的衬衫布料。


    夹在两人中间眼前一片黑暗的小墨宝,在此时发出了微弱又委屈的“咪呜”声,它有些不安的在沈晏怀中扭动起来。


    这声猫叫,让舒亦立刻回过神,她开始轻微的挣扎,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沈晏感受到了她的推拒,缓缓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情动与克制的暗潮。


    舒亦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迷蒙,不敢与他对视。


    沈晏将墨宝放回它的小屋,二人心照不宣的各自前往浴室洗漱,之后一切都是那般的顺其自然。


    黑暗的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娇喘。


    “不不行,没有那个”


    随后屋内又传来拉动抽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准备嗯”


    情潮暗涌,一室旖旎。


    第25章


    日子在墨宝的喵声喵语中一天天过去, 一晃舒亦已经在川省待了快半个月,这期间沈晏除了偶尔出差,一周有四五天都会回酒店别墅。


    早上醒来她依旧在沈晏怀中, 这个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任她连换几条被子也阻挡不了, 舒亦最终把一切归咎到酒店床太小的原因上, 之后干脆放弃无谓的挣扎,彻底无所顾忌了。


    反正, 每天睁眼看见的是沈晏的俊颜,摸到的是他健硕的体魄, 她也不吃亏。


    房间寂静,耳边传递着沈晏节奏均匀的呼吸声,他看起来睡得很沉, 胸膛缓缓起伏着,舒亦如今内心再无羞涩之意,反而就着两人的姿势, 光明正大的欣赏起他来。


    沈晏眼皮轻阖侧躺面向她,淡漠的眉眼微蹙,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淡淡的阴影, 薄唇紧抿着, 连睡着的时候, 都那般严肃。


    她极轻缓的抬起一只手,试探着落在了他的嘴角, 随即轻轻往上一扯, 带起一点弧度。


    她心想:嗯,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少许。


    舒亦做贼心虚般猛的想缩回手,却被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沈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晰的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


    “早。”他开口,声音透着点沙哑。


    “早。”舒亦试图抽回手,却被沈晏握得更紧。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做什么?”


    舒亦眼神飘忽,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最后两个字她几乎含在嘴里。


    沈晏垂眸盯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睡着的时候?”


    舒亦听他这样问,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醒着的时候也好看!行了吧?”


    她这副模样取悦了沈晏,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行。”


    “喵呜~”


    一声细弱的猫叫从客厅传来,舒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墨宝儿饿了,我要去给它喂饭。”


    说着她使劲儿将手抽了出来,快速逃离卧房


    舒亦今日早早同几位师兄师姐前往川都参加会议,汇报工作进度,结果他们刚到研究所,就被通知会议改到下午开始,舒亦担心自己若是回去太晚墨宝会饿到,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给沈晏发信息。


    远在京市的沈晏此时刚结束董事会议,临近中午,周承安引着众人正要去公司宴客厅用餐。


    沈晏站起身随着一众董事离开会议室,身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垂眸看向屏幕,上面是舒亦发来的信息。


    「我今天在川都研究所开会,可能回去的要晚一些,你方便早点回酒店照看墨宝吗?」


    沈晏看了眼时间,随后回复。


    「好。」


    回完消息,沈晏站在会议室门口对着面前的董事们微欠了欠身,说道:“抱歉诸位,家里的小家伙需要人照料,我便不去了。”说完他看向周承安,“让宋总替我好好招待几位董事。”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有片刻的凝滞。


    几位鬓发微白,跟随沈晏爷爷一起商海沉浮半生的董事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小家伙?没听说沈晏有孩子啊


    还是一位与沈家交情颇深的老董事率先反应过来,抚掌哈哈一笑,“理解理解!阿晏快回去吧,别让家里等急了。”


    周承安跟着老板出了会议室,就听见走在前面的沈晏吩咐道:“订最近的航班回川都,现在去机场。”


    一听回川都,周承安瞬间了然,能让老板如此临时改变行程的,除了那位在川省的夫人,也没人能做到了。


    这半个月来,他跟着老板不停往返京市与川省,已经习惯了空中飞人的节奏,他立刻应道:“是!”同时迅速联系司机和协调机场事宜。


    舒亦这边见沈晏应下,放下心来。


    此时大家无事,有人提议去逛街,舒亦来了许久还没有好好在川都逛过,于是上午跟着几个师姐逛了逛,打卡网红餐厅,下午回研究所开会。


    两点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快五点才结束,舒亦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电脑,忽听见有人叫她。


    研究所的陈所长站在不远处招呼她,“舒亦啊,来这边还适应吗?”


    舒亦赶紧起身,笑着说:“适应的,谢谢领导关心。”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上了,你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劳您记挂。”舒亦拎着电脑包走到陈所长近前,乖巧回道。


    二人正聊着天,原本已经出去的赵延纪又走进会议室。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舒亦看着他惊讶的问道。


    赵延纪走到舒亦身边,语气温和, “我出去没见到你,就回来找找,原来你在与陈所长聊天。”他目光转向陈所长,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陈所长笑着点头,“延纪啊,怎么还没走?”


    “早上大家是坐所里车过来的,等舒亦一起回。”赵延纪抬手推了下眼镜,自然的回道。


    陈所长闻言,语气带了些挪揄,“延纪今天怎么如此周到,还特意过来找我们小舒亦?这么不放心吗?”


    舒亦听着陈所长的话,赶紧开口解释,“陈叔叔您别开玩笑了,赵师兄是看我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这才多关照我一些。”


    她说着,还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与赵延纪拉开了一点距离,舒亦是隐婚,陈所长不知道她的情况,她生怕这无心之言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顺着舒亦的话说道:“陈所长,您知道的,老师平日待我极好,我自然要多看顾些舒亦,而且我们在同一组工作,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导师,又强调了工作关系。


    陈所长年长他们许多,哪里看不出赵延纪的心思,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延纪的肩膀,“好好好,你们师兄妹感情好是好事,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年轻人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陈所长,我们先走了。”赵延纪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舒亦也连忙道别:“陈叔叔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研究所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川地特有的湿润凉意,轻轻拂过,吹散了会议室里残留的沉闷。


    赵延纪很自然的伸手,想帮舒亦拿电脑包,“东西我来拿吧。”


    舒亦连忙婉拒,“不用麻烦师兄,我自己可以。”她将电脑包往身后挪了挪,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


    赵延纪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垂在身侧,“走吧,大家都在车上等着呢。”


    舒亦点点头,先一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留在原地的赵延纪看着远去的身影,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抬步跟上


    舒亦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推开别墅门,屋内明亮的灯光下,沈晏正姿态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腿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在他身侧,墨宝睡得正香,它仰躺着,露出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而沈晏,一手翻动着文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极其轻柔的抚摸着墨宝的小脑袋,似在安抚。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晏从文件中抬起头,淡淡开口:“回来了?”


    “嗯,你们都吃过东西了?”舒亦来到墨宝旁边坐下,轻声问。


    “吃过了。”沈晏看她,“你呢?”


    舒亦伸手碰了碰墨宝粉嫩的小肉垫,叹气, “还没吃回来已经很晚了,师兄师姐他们提议去吃小吃,我不喜欢就没跟着。”


    沈晏合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想吃什么?”


    舒亦看着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想吃面。”她顿了下又补充道:“你煮的面。”她还挺想念沈晏的厨艺。


    沈晏目光沉沉的凝着舒亦,随后起身走到酒店座机旁,联系管家送食材过来。


    等待的时间舒亦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出来时,沈晏已经站在桌前,煮起面条。


    几分钟后,一碗鲜虾面摆在了她的面前,清亮的汤底,面条上摆着几只新鲜饱满的虾仁,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这是沈晏第二次下厨,在陌生的城市,他用简单的食材,抚慰了她的饥肠辘辘。


    舒亦用筷子夹起面条,小心的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裹着汤汁带着虾仁特有的鲜甜。


    “很好吃。”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沈晏,眼睛里带着满足的光亮,语气诚恳。


    “这么喜欢吃面?”男人的声音很轻。


    “嗯,我经常去吃这里的特色非遗美食,金丝面,那个面条细如发丝入口即化,汤底也很鲜美,特别好吃。”说完,舒亦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面条又道:“不过,现在更喜欢你做的。”


    舒亦的话极大程度的取悦到了沈晏,他的眉眼微微舒展,喉结滚动,缓声道:“你倒是会说话。”


    她小口吃着面,偶尔余光扫一眼他,沈晏姿态放松的靠着椅背,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身上,仿佛看她吃饭,也是一件值得专注的事情


    又过了几天,舒亦突然接到孟教授的电话,急召她尽快回京市参加几场重要的学术交流会,于是这一场川省之行到此结束。


    返程时,舒亦是跟随沈晏乘坐他的专机回的京市,连带的还有墨宝。


    小家伙猫生第一次坐飞机,大着胆子东闻闻西碰碰,飞机上的机组人员也十分喜欢它,航行期间一直哄着逗着,墨宝被好几个漂亮小姐姐环绕,美的喵来喵去,不停撒娇卖萌。


    “小东西,这么小就知道看颜值了?”舒亦看着在空乘小姐姐怀里打滚,享受专业撸猫服务的墨宝,忍不住笑着调侃。


    “夫人,墨宝的模样也好看,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母猫。”周承安说道。


    沈晏坐在舒亦旁边的座椅,正用电脑处理公务,听到二人的话,他抬眸,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近朱者赤。”


    舒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说墨宝像她,“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合上电脑,朝墨宝伸出手指,“墨宝,过来。”


    小家伙立刻被吸引,挣脱空乘的怀抱,摇摇晃晃的走到他手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沈晏的指尖。


    “真乖。”沈晏用指腹轻轻挠着墨宝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仰起头,他抬眼看向舒亦,深邃的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他这是什么意思???


    航行平稳,窗外是绵延的云海,墨宝玩累了,趴在沈晏腿边的软垫上,蜷成一团睡着了,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舒亦也感到些许倦意,她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累了就睡会儿。”沈晏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让人拿了薄毯过来,递给舒亦。


    舒亦接过道了声谢,她将毯子盖在身上,很快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舒亦同沈晏回到澜园,电梯来到一楼,打开门的瞬间沈晏看见外面的情形不由愣了下,跟在他身后的舒亦猝不及防直接撞在沈晏身上。


    “怎么”


    没等她说完,前方就传来一连串的高呼,打断了她的话。


    第26章


    “哎呦!舒舒没事吧?”舒兆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老爷子也急忙上前, “舒舒啊,有没有碰到?沈晏!你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干什么?快让开,别挡路!”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突然出现在澜园的外公和爷爷, 有些惊讶, “外公、爷爷,您二位怎么来了?”


    两位老人家大步上前, 一人一边,极其小心的扶着舒亦的胳膊,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将她稳稳的带到沙发坐下。


    王姨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将舒亦从上到下瞧了一遍, 见她没什么事,才似松了口气般说道:“舒舒啊,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你现在可要多注意, 不能再控制体重了呀,不行,我现在就去给你炖些滋补汤。”


    她说着急急忙忙的就往厨房走, 边走嘴里边念叨着食谱。


    舒兆林和沈明谦两位老爷子则一左一右坐在舒亦身边,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关切。


    舒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 她看向被大家冷落站在一旁的沈晏,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沈晏轻咳一声, 正要开口, 沈明谦老爷子却抢先一步, “舒舒啊,这次去川省辛苦了吧?听说你们工作环境很艰苦。”


    “还好,爷爷, 我都习惯了。”舒亦乖乖回答,心里却更疑惑了,两位老爷子今天怎么对她如此热情?


    舒兆林笑眯眯的看着舒亦,声音都比平时柔了许多,“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以后那些需要长时间蹲着趴着的野外工作,就不要去了,平日里查文献写论文练字什么的,也不要久坐,没事多休息,知道吗?”


    “外公,我……”舒亦刚想说话又被沈明谦打断。


    “阿晏也是!”沈老爷子忽然转头瞪向沈晏,“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舒舒现在能跟以前一样吗?你得时时刻刻看顾着点!”


    沈晏:“”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莫须有的指责,目光若有所思的在两位异常兴奋的长辈身上扫过。


    舒亦听着两位老人家左一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右一句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吃东西,这些奇怪的话语,也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她没有怀孕。”


    沈晏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入这过分热情的氛围中,让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皆是一怔。


    客厅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位老人面上的笑容缓缓凝滞,沈老爷子看向沈晏,见他神情平淡至极,便知晓他说的是事实。


    舒亦更是被沈晏这句话惊得睁大了眼睛,怀孕?!他们怎么会以为她怀孕了?这误会是从何而来?


    书房。


    沈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沉默片刻,似乎还有些不死心,试探着开口:“舒舒她,真的没有?”


    “我们目前并没有生育计划。”沈晏站在老爷子面前,伸手执起茶壶,倒上一杯茶递给他。


    沈明谦眼中的失落更甚,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斥责他,“都怪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外面说些引人误会的话!”


    “老李前几天专门打电话来恭喜我!说咱们家里添丁进口也瞒得严严实实,沈晏,你平日的稳重哪里去了?害得我们白高兴一场。”


    沈晏闻言眉峰微动,原来是那日在公司,他随口说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误会。


    一楼客厅。


    舒亦看着坐在身旁有些黯然的外公,她声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对不起,外公。”


    舒兆林回神,叹息一声,“舒舒,你并没有错,应该外公道歉才是,没弄清楚情况就贸贸然过来。”


    舒亦打量了一眼外公低声道:“我知道,您和爷爷都盼望着能含饴弄孙,可是外公,我很抱歉,养育小孩的这份责任太沉重了,我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胜任。”


    舒兆林看着孙女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心中那点失落瞬间被更深的疼惜所取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舒亦的手背上,拍了拍。


    “傻孩子。”他的声音温润,“生命的传承固然是喜事,但外公和你沈爷爷盼着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抱上曾孙。”


    舒兆林目光慈爱的看着舒亦,“我们盼着的,是看到你和阿晏生活幸福,彼此能扶持到老,一个孩子的到来,应该是为你们的人生增添色彩,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或压力。”


    舒亦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外公,她原以为会听到些许遗憾的劝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全然的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慈和,“小朋友要在大家的期待中到来,你和阿晏都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在这之前,谁也不能,也不该催促你们,今天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太心急了,闹了乌龙,吓着你了吧?”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没有,外公,我知道您和爷爷都是关心我们。”


    “那就好。”舒兆林欣慰的笑着。


    这时,沈晏和沈老爷子也从楼上下来,沈明谦来到舒亦身旁,面上带着歉意,“舒舒啊,今儿这事都怪爷爷没弄清楚,爷爷向你道歉。”


    舒亦连忙站起身扶住沈老爷子,“爷爷,是我要道歉才对,让您和外公空欢喜一场。”


    沈明谦看着舒亦乖巧的模样,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大半,他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和你外公啊,万事都以你们意愿为先。”


    沈晏站在沈老爷子身后,目光看向舒亦,带着无声的询问,舒亦对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随即看向两位长辈,语气沉稳的开口,“爷爷,外公,孩子的事我和舒亦自有规划,等我们准备好,会告诉您二老的。”


    两位老人都是开明的长辈,此事到此也就作罢。


    门口传来敲门声,佣人开了门,众人看过去就见周承安手里拎着航空箱当先进入,在他身后还跟着数位工人,他们手中搬着东西依次走进屋内。


    墨宝今日要进行第二次疫苗注射,下了飞机周承安就直接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这会儿弄好了一切他将小猫送回来,还有那些给墨宝置办的东西也一同带了过来。


    “周特助,这些是什么东西?”沈老爷子皱眉看着搬运工们手上拿着的花花绿绿的架子,出声问道。


    “董事长,这是”


    没等周承安说完,舒亦走到他身边接过航空箱。


    “爷爷、外公,给你们介绍一下。”舒亦说着将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抱出了里面的墨宝,她站起身面向两位老人,一手轻柔的抓着墨宝的小爪子对他们挥挥手,“这是我们的儿子,墨宝。”


    “虽然很遗憾没有给你们添位曾孙,但是小猫曾孙倒是多了一个哟。”舒亦手里的墨宝看看她又看看前方的陌生人,十分配合的跟着“喵”了一声。


    两位老爷子盯着那灰白相间的小猫,满是愣然。


    ……


    阮乔皱眉听完舒亦的讲述,她出言问道:“所以,是我表哥对董事会的人说了让人误会的话,大家这才以为你怀孕了?”


    舒亦点点头。


    “宝宝,咱就是说哈,有没有可能,沈晏是故意那么说的呢?”阮乔无奈的提醒。


    “故意?”舒亦疑惑的看着阮乔,“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


    阮乔一副‘你这傻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的表情,“宝宝,你想想我表哥那个人,他是什么性子?那可是在谈判桌上一个字都能抠出八层意思的主儿,他会不知道那种话说出来有多引人遐想?”


    舒亦怔住了,好像有点道理。


    “他是想要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啊!”阮乔兴奋的拍了拍桌子,“告诉所有人,他,已婚!你难道没发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都很反常吗?”


    舒亦没有回答,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放沈晏近日的种种。


    阮乔看着舒亦渐渐泛起红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她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哥这老男人,还挺闷骚的?”


    “可是”舒亦还是有些不确定,“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对外公开。”


    “哎呦,傻舒舒!”阮乔简直要为她这慢半拍的感情神经仰天长叹,“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吗?感情这种事要是都能按计划来,那还叫感情吗?那叫项目企划书!我哥现在明显是项目进行到一半,发现自己投资出真感情,想升级合作模式了!”


    阮乔的比喻让舒亦有些哭笑不得。


    可沈晏对她,有感情?说他对她有责任感,舒亦是信的,但感情


    那她呢?她对沈晏的态度似乎也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舒亦的思绪有些乱,她忽的转移话题,“乔乔,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去川省这段时间你好像很忙哎,都很少联系我。”


    阮乔听到这话面上一僵,她拿着筷子伸向不停翻滚的红油火锅中,夹起一片毛肚,说:“没没什么啊,忙着毕业还有找工作嘛。”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你都要毕业了,好舍不得呀。”舒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端起酒杯,“敬你一杯,恭喜你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


    阮乔放下筷子举起杯子,“宝宝,你说的好像咱俩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月上中梢。


    舒亦带着些微醉意回到澜园。


    寂静的房子里,她一步一步踏着台阶来到楼上,随后听见书房里隐约传来沈晏讲电话的低沉嗓音,舒亦莫名开始紧张起来,她快步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沈晏夜里结束工作回到卧室,一开门就看见舒亦正靠在床上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墨宝乖巧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还没睡?”沈晏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墨宝的脑袋。


    “在看点资料。”舒亦合上了手中未曾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她今日喝了一点酒,其实早就困了,只是脑中的那个困惑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沈晏看她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问道:“喝酒了?”


    “嗯晚上我和乔乔吃饭,喝了一点。”舒亦说到这微顿,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我们聊起上次爷爷和外公来的事情。”


    沈晏垂眸看着墨宝,随意问道:“她说什么了?”


    舒亦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她说,你之前在公司说的话,是故意让人误会。”


    她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沈晏,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沈晏转头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淡然无波,那沉静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舒亦几乎想要退缩。


    半晌,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


    第27章


    舒亦盯着沈晏缓缓张开的唇, 浑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就在她以为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卧室里几乎凝滞的空气。


    沈晏眉头微蹙, 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眸光顿了顿。


    “我接个电话。”他对着舒亦低声说了一句, 随即站起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阳台, 并顺手拉上玻璃门。


    深夜里,舒亦只能看到窗外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轮廓, 她刚刚鼓起的勇气此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再也提不起来。


    脚边的墨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它凑到舒亦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喵喵声, 舒亦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墨宝,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阳台。


    沈晏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挂断电话, 在夜色中静立了片刻, 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才转身拉开玻璃门走进来。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下, 舒亦低垂着头双手环抱膝盖, 侧影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走到床边, 站在舒亦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感受到沈晏的靠近,舒亦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沈晏眸色漆黑的凝看着她,“海外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前往英国处理。”


    “现在?”舒亦有些惊讶,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嗯。”沈晏颔首,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利落的收拾行李。


    舒亦下了床跟着来到衣帽间。


    “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她倚在门边,墨宝在她脚下绕来绕去。


    沈晏正往行李箱里装衣服,声音从里面传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坐镇。”


    他没有细说,舒亦便也不再追问,几分钟后,沈晏合上行李箱,提着箱子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个问题。”沈晏忽然开口,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脸上,“等我回来,再告诉你答案。”


    舒亦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被搅动起来,她慢吞吞的点头,“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蓦然俯身,在她额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安抚。


    “照顾好自己,还有墨宝。”他直起身,低声嘱咐。


    “你也是。”舒亦下意识的回应,“一路小心。”


    沈晏眼底幽深,没说话,他推着行李箱,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舒亦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之后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没一会儿沈晏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司机上前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周承安打开后座车门,沈晏微弯腰坐进车内。


    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快速驶离了澜园,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围在脚边的墨宝这时“咪呜”了一声。


    舒亦回过神半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喃喃自语:“爸爸出差了”


    ……


    沈晏一走,偌大的澜园瞬间变得清冷空寂,舒亦干脆给佣人们和王姨放了假,她自己带着墨宝住进学校那边的房子。


    “哇,这就是墨宝呀,真可爱,小墨宝儿,我是干妈呀,快来,让干妈抱抱。”阮乔看着被舒亦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的小家伙,双眼放光的冲过去。


    舒亦试探着将墨宝往前递了递,见它只是好奇的瞧着阮乔没有抗拒的动作,这才放下心彻底交给她抱着,阮乔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接过,墨宝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善意,乖巧的窝在阮乔怀里,甚至发出喵喵声,用脑袋蹭了蹭她。


    “啊啊啊!它好乖!舒舒你看!它喜欢我!”阮乔表情激动万分但还注意着压低声音,生怕吓到怀里的墨宝。


    舒亦笑着看她,“它好像确实挺喜欢你的。”


    阮乔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她抱着墨宝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它培养感情,嘴里念念有词,“墨宝儿,我是干妈哦,以后干妈给你买最好吃的小鱼干,最大的猫爬架,介绍全京大最漂亮的小母猫,带你打遍隔壁清大霸凌小坏猫,争做五道口猫中之霸”


    舒亦见阮乔越说越离谱,她站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和墨宝的用品。


    “对了。”阮乔手上撸着猫,抬眼看向舒亦,“我表哥怎么舍得放你不对,是放你母子俩出来了?”


    舒亦将手里的猫罐头摆在柜子里,说:“他去英国了。”


    “怪不得你能过来呢,原来是老公出差呀。”阮乔双手一拍,“男人不在,正好是我们的闺蜜时光!从今天起,我负责带你们吃香喝辣,在沈晏回来时保证把她媳妇儿和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让他看看姐妹的实力。”


    舒亦将最后一罐罐头放进柜子,关上柜门,来到阮乔身侧坐下,“那你的小金库该有压力了。”


    阮乔豪气的一挥手,“那怕什么!为了你和我干儿子,倾家荡产也值得!再说了。”她凑近舒亦,挤了挤眼睛,“等你家沈总回来,看到我把你俩照顾得这么好,说不定一高兴,大手一挥把我小说版权全买下来,那我岂不是就此发达了。”


    舒亦被她这番精明模样逗笑,“你这算盘打得,连隔壁清大都听见了。”


    “那是!”阮乔抱着墨宝在沙发上舒服的瘫倒,“这几天,咱们白天,你搞你的学术,我码我的字,晚上就带着墨宝嗯,墨宝还小,不能出门,那咱们就在家点外卖,看剧,享受美好的单身,哦不,姐妹带你享受美好的伪单身生活!”


    接下来确实如同阮乔所说,舒亦大部分时间在家对着电脑和厚厚的文献资料赶论文,偶尔去趟学校或是跟着孟教授去参加学术交流会。


    然而阮乔自己白天几乎很少在家中,每天忙到晚上才回来,吃过饭后她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为她的霸总小娇妻爱恨情仇而奋战。


    墨宝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它似乎格外喜欢用爪子拨弄阮乔的键盘,经常惹得她大呼小叫,但她又舍不得真的责怪墨宝,只能抱着它一顿蹂躏,阮乔嘴里不时就念叨着:“小坏蛋,干妈要断更了,读者会给你寄刀片的!”


    每当这时,墨宝就会大声喵叫,提醒舒亦过来拯救它。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除了,每天清晨独自在床上醒来的舒亦,总是会莫名怀念那个温热的怀抱。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晚上,舒亦同阮乔各自占据客厅一角敲键盘。


    阮乔码字码累了,她停下来抬手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舒亦,忽然想起什么,她说:“哎,舒舒,你和我表哥异地的时候都不联系的吗?我好像没看见你俩打过电话。”


    “嗯。”舒亦手上翻着资料,头也未抬的回道:“我们刚在一起时就说好的,各自外出工作期间,若非必要,不互相打扰。”


    “哇哦~”阮乔夸张的感叹一声,她盘起腿面对舒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倒是还好,每天三点一线忙着学业,再让人放心不过,但是以你男人的条件和工作环境,身边前仆后继的女人只怕是数不胜数,你就这么放心吗?”


    舒亦盯着屏幕,边打字边说:“第一,信任是婚姻的基础,无端猜忌只会内耗;第二,沈晏他严谨自律责任感远超常人,绝不会背后胡来;第三,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被动摇,那只能说明他并非良配,我更没必要为此费心,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阮乔听着她这一二三点的分析,张了张嘴,最终拜服的拱了拱手,“得,是在下输了,沈太太您这心态,稳如泰山,佩服佩服!” 她拿起手机,嘴里还小声嘟囔,“怪不得能拿下我表哥那座冰山,合着您二位走的是高端局,精神境界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刚说完,阮乔突然惊呼一声,“我的天,我这嘴是开了光吗?说什么来什么!”


    舒亦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阮乔此刻正满脸愕然的盯着手机屏幕,“舒舒舒,出大事儿了!你男人上热搜了。”


    舒亦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明所以。


    阮乔从沙发上跳下去,快步来到舒亦身边,将手机递给她看。


    沈晏平日极其低调,财经版的报道都很少配有清晰正脸,此时上了热搜也不是前排位置,只排在十几名。


    #沈氏总裁 密会英国名媛#


    #顶级豪门掌权人跨国联姻实锤#


    词条下,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背景像是在古堡私人酒会上,沈晏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穿高定礼服头戴小礼帽的年轻女人,其中一张照片,那女人正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二人伸手交握在一起,另一张,是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与人有说有笑的交谈。


    配图的文字更是写得暧昧不清,什么“沈氏掌权人情定英国华人名媛千金”,“二人携手宴请宾客,疑为商业联姻铺垫”云云,下面还贴出一些沈氏近期开拓英国市场受阻,有当地华人商会出手相助的新闻用以佐证。


    舒亦看完这些后,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甚至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炒作,沈晏绝非如此行事不周的人,她相信他的人品。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感,不受控制的一点一滴向上翻涌,令她有些不适,这种奇怪的情绪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阮乔看舒亦一直沉默盯着手机页面,赶紧安抚道:“这些营销号最会看图编故事了,我表哥他绝对不是那种人!”她语气愤愤,“我这就给沈晏打电话,问清楚怎么回事!”


    说着阮乔收回手机就要拨号。


    “别!”舒亦按住了她的手,“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忙。”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这点小事,没必要特意去打扰他。”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阮乔急了,“这都闹上热搜了!你”


    “乔乔。”舒亦打断她,抬起眼,“我相信他。”


    ……


    英国,沈氏海外公司总部。


    周承安急匆匆的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他的目光快速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道高大身影上,他疾步走到老板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沈晏视线范围内。


    沈晏正与人打着电话,目光随意的扫向那亮着的屏幕,眉眼瞬间阴沉下来。


    第28章


    舒亦坐在露天的座椅上, 看着桌前摆着的一排五颜六色酒水,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乔乔, 这也太多了吧。”


    阮乔此时正站在一旁和服务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完全没有听见舒亦的话。


    她怔怔望着洇出水雾的酒杯, 思绪飘远。


    沈晏的事已经过去三天,那几条热搜在当天没过多久就彻底不见, 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


    而沈晏,这几天并未联系过她。


    舒亦表面没有太多反应, 行动依旧如常,可阮乔却很生气,碍于她的阻止阮乔没去联系远在异国的表哥, 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狗男人在外面潇潇洒洒,连个解释都没有, 想得美!


    于是,晚上阮乔拉着舒亦来到一间清吧消遣。


    暗戳戳交代完服务生,阮乔转身来到舒亦身边坐下, “宝宝, 姐妹今天带你好好玩一玩。”


    “怎么突然要喝酒?”舒亦回神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她的日常生活其实很单调,酒吧这种地方是很少去的, 偶尔去那么一次也是跟着师兄师姐们见见世面, 像这种开在前门胡同四合院内, 环境氛围感实足的酒吧,更是第一次来。


    两人远离店内客人,坐在院中唯一的露天座位, 百年古树在头顶随风摇曳,耳边是歌手现场演唱的国风小调。


    “忙了许久,偶尔也需要放松嘛!”阮乔拿起一杯渐变粉色的鸡尾酒塞到舒亦手里,“尝尝这个,名字叫桃夭,果味很足度数不高,适合你。”


    舒亦接过那杯剔透的酒液,在朦胧的灯光下看了看,随后小心的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桃香气伴随着一丝微弱的酒精刺激感在舌尖蔓延开,味道还能接受。


    “怎么样?”阮乔期待的看着她。


    “还好。”舒亦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令她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阮乔见状,开始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桌上其他几杯特调,什么朝露、叹逍遥,名字一个比一个有趣。


    舒亦慢慢喝着那杯桃夭,她靠在舒适的座椅背上,看着四合院上方被古树遮挡的夜空,星星点点,忽然觉得这样偶尔跳出熟悉的生活轨迹,似乎也不错。


    她垂眸看着杯中残余的粉色液体,晃了晃,冰块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舒亦又开始不自觉想起那日看到的新闻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她依然相信沈晏。


    但信任,并不代表内心不会因外界的纷扰而产生些许波动,这种陌生且酸涩的,带着点在意的情绪,或许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证明?


    夜风轻柔,歌声缱绻。


    “乔乔,爱到底是什么呢?”


    阮乔正一手支着下巴跟着音乐轻轻哼唱,听到舒亦这近乎呓语般的提问,她惊讶的看向身旁好友,暖黄的灯光下,舒亦微醺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明通透,反而满是迷茫。


    “爱啊”她轻声重复着,目光投向夜空,“这个问题,一千个人可能有一万种答案,有人觉得是轰轰烈烈非你不可的宿命,也有人认为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的陪伴。”


    她转过头,看着舒亦若有所思的脸,悄然提醒道:“舒舒,你以前用理性构建了一堵围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现在,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愿意偶尔走出围墙,去感受外面的世界,去体验那些不受控的情绪,这些过程或许就是你心中的爱在渐渐萌芽。”


    舒亦静静的听着,直到阮乔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又拿起一杯酒,神情带着回忆,“我的父母,曾经是京大人人赞叹的一对眷侣,在我有限的幼年记忆中,他们十分恩爱,但后来”说到这舒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声音涩然道:“他们留给我的是,家破人亡。”


    “我相信他们之间曾经是有爱情的,只是这份情感太过于短暂,又难以经历时间与人性的考验,爱情是真的,那些欺骗与背叛也是真的。”


    阮乔心疼的看着舒亦,“舒舒,不要让上辈人的事情成为你的束缚”


    “我表哥他,不会如此。”


    “我知道,他是位十分称职的丈夫,但我认为想要保障婚姻关系长久续存,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我想他应该也是这般认为。”


    舒亦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阮乔听出了她隐在话里的抗拒,叹息一声, “可是舒舒,你有问过沈晏吗?”


    舒亦愣了愣,慢吞吞的摇摇头。


    阮乔轻轻握住了舒亦微凉的手,有些无奈的说:“舒舒,我想夫妻之间最基础的不光是信任,还有沟通,总要听听他的想法呀。”


    舒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去问沈晏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她似乎,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随之而来的任何答案。


    她突然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如同两人最开始,各自安好,完全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阮乔看她如此,端起一杯酒递给舒亦, “宝宝,咱不想这些难过的事儿了,今天带你出来玩儿本是为了开心的,来,试试这杯。”


    舒亦伸手接过,笑了笑,随着她说道:“这些酒的名字很好听,我都要尝尝看。”


    “好,今晚咱们不醉不归。”阮乔豪迈的回道。


    不远处回廊下,秦墨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连连感叹:“你这个表妹,一来就让我的人给她组个帅哥局,她们前脚刚进来,你安排的保镖就通知我了,这才让我给悄悄拦下,得亏是来了我这里,不然她指不定要带着你媳妇儿闹出什么事儿呢。”


    沈晏大半身影隐在回廊暗处,他深邃的目光穿过朦胧夜色,落在舒亦身上,只见她微侧着头神色迷离,手中把玩着只剩下冰块的酒杯与阮乔嬉笑,显然已经醉了。


    秦墨见沈晏不说话,想起刚才听到那俩小祖宗的对话,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老沈,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热搜怎么回事儿,沈氏公关部效率降低了啊,居然让自家老板的绯闻挂在上面足足半小时!”搁以往,这就该是露头就秒的节奏。


    沈晏淡漠的扫了眼秦墨,未发一言,转身向外走去。


    “哎!”秦墨高喊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他赶紧回头看了两眼,见庭院里那俩小祖宗光顾着喝酒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连忙低声喊了句,“别走啊,等等我!”他快步追了出去。


    晚风轻抚着头顶的枝叶,夜里的气温一点点降低,阮乔摸了摸微凉的手臂,对舒亦说道:“宝宝,夜里凉,咱们回去吧。”


    舒亦此时浑身蒸腾着酒意,丝毫不觉寒冷,她的脑中晕晕乎乎,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记得家中还有墨宝在等她们回去。


    她有些呆愣的点头,随后控制身体站起来。


    阮乔点的都是酒精度数很低的酒,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她上前一步扶住舒亦,俩人慢悠悠的踩着石板路离开酒吧。


    刚走到门口,阮乔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旁的路灯下赫然站着两道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见她们出来,那两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秦墨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笑容,而沈晏,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被她搀扶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舒亦身上。


    他墨色的眼眸在夜里看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阮乔瞬间头皮发麻。


    “表表哥?!”阮乔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扶着舒亦的手都僵住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亦闻声迷蒙的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沈晏一步步走来,面容冷峻严肃。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她歪着头,声音带着微醺后的软糯,喃喃道:“乔乔,我好像看见沈晏了?”


    阮乔扶着舒亦的手紧了紧,心想:宝宝这不是好像,你家那个老男人是真的来了!


    她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沈晏走到舒亦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我来接你回家。”


    舒亦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本能的重复,“回家?”


    沈晏睨了一眼阮乔,让她下意识的松手远离二人,舒亦骤然失了依靠,身形一晃软绵绵的向一旁倒去,就在脑中一片天旋地转间,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冷冽的怀抱中。


    沈晏手臂稳稳的托住了舒亦,随即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舒亦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揽住了沈晏的脖颈,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微凉夜风,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甜腻的酒气,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墨宝”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明天让周承安去接。”沈晏抱起她转身走向身后的车。


    阮乔眼瞧着闺蜜被人带走,寂静的胡同街道上,只剩了她和秦墨。


    阮乔一改刚才没骨气的模样,瞪着眼睛看向秦墨,“说!是不是你搅了我的局?”她嘱咐服务生给她组个帅哥局,想着带姐妹换换心情,结果一直到俩人离开也没人过来,很明显是有人阻止。


    她将地点选在秦墨这里,其一是为了安全,其二就是想之后透过他这张大嘴巴将消息递给沈晏,气气他。


    既然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不想着解释,那阮乔也得让沈晏尝尝其中滋味。


    只是没想到,秦墨知道的够快,直接就将她的计划掐死在摇篮里。


    秦墨优哉游哉的晃到阮乔面前,脸上挂着“哥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表妹啊,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你表哥面前班门弄斧?哥这是在救你知道不?你还不赶紧想想如何感谢我!”


    “谁是你表妹,少乱攀亲戚。”阮乔气的跳脚,一手指着沈晏车子消失的方向,怒道:“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有理了?”


    “那事儿就是个误会。”秦墨收起玩笑的神色,“沈晏这人你还不了解?先不说他那性子就做不来违背道德的事儿,如果真要有什么,也根本不可能让这种消息流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阮乔依旧气鼓鼓的脸,叹了口气,“乔乔,我知道你是为舒亦抱不平,但感情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这么瞎搅和,万一真给他们造成点误会,得不偿失啊。”


    阮乔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是有点冲动,但看到沈晏毫无动作的态度,她就来气。


    “行了,别杵这儿吹冷风了。”秦墨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阮乔肩上,“走吧,哥送你回去,你表哥那里,自然有他头疼的时候。”后面那句隐隐透着点儿幸灾乐祸。


    阮乔拢了拢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调的外套,瞥了秦墨一眼,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


    澜园。


    沈晏将舒亦抱进卧室,安放在床上。


    舒亦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酒精让她的意识漂浮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她迷蒙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要洗澡吗?”他低低的问了一句。


    “要。”


    下一刻,舒亦的身体再次腾空,随即被抱进浴室。


    “需要我帮忙吗?”沈晏眸色深谙如墨。


    “不不要。”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舒亦强撑着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卧室,她乖乖的躺在床上,蜷缩在自己那一侧,意识渐渐模糊。


    没一会儿,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清冽的气息随着舒亦的呼吸缓缓聚在鼻息间。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舒亦。”


    “嗯?”她似无意识的回应。


    “相信我吗?”


    舒亦闭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沈晏听见她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呢喃,“信的。”


    沈晏幽深的眸色下缓缓漾开清浅的笑意,他侧过身,手臂自然的环过舒亦的腰际,将背对着自己的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睡吧,等你明早酒醒,我解释给你听,可好?”


    “好”


    两人谁都没有明确话里说的是什么,却又彼此十分默契的知晓着对方心意。


    夜色沉沉,相拥而眠的二人,呼吸渐渐交织。


    第29章


    沈晏的作息十分规律, 几乎每天六点半会准时起床,而舒亦呢,她的生物钟随时都会更改, 比如最近, 日子过得有些清闲, 她基本要在九点以后才会清醒。


    但今天,舒亦一觉睡醒不过清晨五点, 她明明很困却不知为何再也睡不着,脑中还有一点酒后的眩晕感,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身旁还在沉睡的沈晏,随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六点半, 沈晏缓缓睁眼,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他坐起身环视四周依旧不见人影, 他眸色微沉,连睡衣都不曾换下,便径直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沈晏接连找了几个房间, 最终来到书房, 看着那微嵌条缝隙的房门,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宽大的实木书桌边, 一根线香正袅袅升起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沉香气息, 混合着淡淡墨韵。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桌后的身影上。


    舒亦穿着简单的中式家居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此刻正悬着手腕,凝神运笔,格外沉静专注。


    他没有打扰她,转身退出房间。


    过了片刻,已经洗漱换好衣服的沈晏从他的书房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手提箱。


    当他再次踏入舒亦的书房时,她刚好落下最后一笔,舒亦轻轻搁下毛笔,抬眸望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触。


    阳光下,香雾未尽,沈晏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东西。


    “写完了?”他开口,声音比平常更低沉温和些。


    舒亦微微颔首, “嗯。”目光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衣着,问道:“你要去公司了?”


    “还早。”沈晏迈步走进来,视线掠过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是舒亦用小篆抄写的心经,那清隽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一如她的人。


    他将手中的东西搁置在桌角,拿起其中的黑色文件夹递给舒亦,示意她看看。


    舒亦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疑惑的看向沈晏,见他神色平静朝她递了递,只得伸出手接过文件夹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份打印工整的资料,附有英文原件和中文翻译,最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清晰的阐明了英国那场宴会的性质,是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华人商会牵头,旨在促进中英商业合作的正式交流晚宴,报告后附着了当晚完整的宾客名单,以及沈氏与几家英国企业签署的合作摘要。


    后面几张,一份是那位与沈晏传出联姻消息的名为姜黎女士的资料,中间有一部分还专门用红字加粗标示,此人名下公司即将进入国内市场,与沈氏集团有些合作意向,照片是其竞争对手买通宴会的服务人员偷拍到的,都是找角度借位恶意污蔑,意图栽赃姜黎对沈晏心怀不轨,打消双方的合作。


    其中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将事件所有细节表述的清清楚楚。


    舒亦表情始终平静,她一页页翻看着,速度不快,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信息,终于,她合上了文件夹,轻轻将它放回桌面上。


    早早醒来焚香抄写经文也未曾压下的烦躁,在此刻看完这份文件后竟瞬间消散。


    “看完了?”沈晏低声问。


    “嗯。”舒亦点头。


    沈晏凝视着她,“口说无凭,这几天没有向你解释原委,是想搜集好这些资料,待我回来亲自与你讲清楚,现在,相信我与她的清白吗?”


    舒亦看着他,忽然轻声问:“这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吧?”


    她没有质疑,也没有抱怨,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沈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心,嘴角微微勾起。


    “不算麻烦。”他语气缓和,“只是需要些时间查清,让你受委屈了。”


    最后几个字,沈晏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略显生硬的歉意。


    他又将桌上那个手提箱推到舒亦面前,“打开看看。”


    舒亦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随后轻轻打开,箱子里面深色的绒布上,放着许多被白色泡沫纸仔细包裹,形状不规则的小包。


    她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泡沫纸,一片刻着古老文字的甲骨显露出来。


    舒亦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她动作极其小心的将那片甲骨完全托在掌心。


    “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赔礼。”沈晏低声道,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虽然澄清了误会,但终究让你烦心了,想着这些或许你会喜欢。”


    舒亦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的甲骨碎片吸引了,她认出了上面的文字,甚至开始尝试破译其上的内容,这一刻,什么绯闻,什么误会,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晏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睛此刻迸发出热切光芒。


    舒亦小心翼翼放下第一片,又迫不及待的拆开其他几个包裹,里面同样是大小不一刻着不同文字的甲骨,品相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以她粗略的判断,这些甲骨应该都是真品。


    “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合作商的私人收藏。”沈晏言简意赅,“这次去英国偶然在其家中看见,就买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舒亦知道,一定没这么简单,光是鉴别这些甲骨的真伪就十分考验专业能力,还有让一位收藏家愿意割爱,其中需要付出的心力与代价,沈晏定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些太珍贵了。”舒亦摩挲着甲骨上古老的刻痕,眼中带着点恳求,问道:“我能拿去学校同老师他们一起研究吗?”


    沈晏颔首,“既然是送给你的,自然任凭你处置。”


    “谢谢你,沈晏。”她抱起箱子,笑容明媚得让晨光都黯然失色,“我现在就去学校!”


    她快步走出书房,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换了衣服拿好东西就出发,走到门口时正巧遇见来接沈晏去公司的周承安,她笑意盈盈的同他打招呼:“周特助,早上好呀!”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欣。


    “夫人,早上好。”


    周承安看着夫人雀跃的背影,又瞥见她手里那个眼熟的手提箱,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走进别墅,由佣人引到餐厅内,沈晏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看见他进来,沈晏缓缓道:“周特助,让人多注意各大拍卖行,有关于古文字研究方面的东西,尽可能都拍下。”


    “好的沈总。”


    看来沈总的心意终于得到了良好的反馈,果然,对于总裁夫人,投其所好才是硬道理,效果立竿见影。


    ……


    舒亦带着那些甲骨来到学校跟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忙碌了大半天,午休时,她边吃饭边想着,沈晏送给她这样难得礼物,她该还些什么回礼好呢。


    “舒亦,想什么呢?”坐在舒亦对面的师姐唤着她。


    舒亦回神,对师姐笑了笑,说:“没什么,师姐您刚才说什么?”


    “哦,我说我吃过饭就先走了,麻烦你帮我跟教授说一声,今儿我老公生日,我要早些回去给他做顿丰盛的晚餐当做礼物之一。”


    “好。”舒亦点头应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晏刚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周承安端着咖啡进来,放到他的手边。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晏拿起看着上面的信息,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他在屏幕上轻敲几下,随后关掉手机界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通知下去,下午的行程压缩在四点前结束,来不及的改期。”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道,心里明镜似的,能让老板临时改动日程,刚才发信息的一定是总裁夫人。


    ……


    下午舒亦早早离开学校回到家,她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王姨和家中两位厨师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她指着铺满台面的食材,说:“舒舒呀,东西都准备好在这儿了。”


    “好,谢谢您。”舒亦点点头。


    “要不还是我们来吧?你在旁边打打下手一样的呀。”王姨看着舒亦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有些不放心劝道。


    她带了舒亦十几年,只手把手教她做过两次清汤面,对做饭一窍不通的人,突然说要做一顿晚餐,这让王姨很难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舒亦摇摇头,“王姨,让我先试试吧,你们在旁边指导我就好,万一万一我实在搞不定,再请大家出手。”


    王姨见她坚持,只好笑着退到一旁,和厨师们充当起技术顾问。


    家里的其他佣人也对夫人要下厨的事情表达出强烈的好奇心,纷纷凑到厨房帮着打下手,多亏了厨房够大,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舒亦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她从今晚厨师们准备的餐单中筛选出来的菜谱,灌汤黄鱼,龙井虾仁,黑椒雪花牛肉,白灼菜心,虫草花胶炖水鸭,都是沈晏偏好相对清淡的菜式,更重要的是,这些菜有的是厨师提前一周多就开始准备的,大多已经完成一半了,只需舒亦进行最后几步就可以。


    她系上围裙,洗净手,开始了厨房大作战。


    舒亦学东西很快,一边听着大厨们的指导,一边略有生疏的操作着。


    灌汤黄鱼是这里面难度最高的一道菜,需要将重达四五斤的野生黄鱼完整脱离脊骨,还要保持鱼身不破,再填入提前用各种珍品熬制好的高汤冻和馅料,入锅炸完再蒸,舒亦尝试了几次脱骨都失败,最终只得放弃交给主厨来做。


    虫草花胶炖水鸭已经提前炖了几个小时,只需要最后调味,剩下的几道菜就显得简单许多,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在众多技术顾问的保驾护航下,舒亦总算都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当沈晏步入别墅时,前厅空荡荡的,佣人们都不见了踪影,他脱下外套,寻着声音走向厨房。


    沈晏在门口停下脚步,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围在中央岛台旁,目光聚焦在系着淡雅围裙的舒亦身上。


    舒亦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侧脸透着淡淡红晕,她正小心翼翼的将锅中碧绿的菜心夹起,摆放在骨瓷盘中。


    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完成的菜肴,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食物香味。


    沈晏中午收到舒亦发来的信息,说让他今日早些回家,一下午,他都在分心思索舒亦是要做什么。


    而眼前的景象,竟是沈晏从未想象到的,原来,也会有人愿意在烟气缭绕的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


    舒亦摆好最后一道菜,刚松了口气,一抬头,便撞进了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沈晏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她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你你回来了?”


    围观的众人这才跟着发现男主人回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王姨赶紧示意她们端着菜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那些都是你做的?”沈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一部分我不会弄,是陈厨和李厨做的,一部分是我在王姨和他们指导下完成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略有点忐忑看着他:“我想谢谢你送我的甲骨,所以,就试着做顿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味道很一般。”


    “辛苦了。”沈晏低声道,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好。”


    “那我们吃饭吧?”


    “好。”沈晏颔首。


    餐桌上,灯光柔和,平日里安静用餐的两人,今晚的氛围却格外不同,沈晏将每一道菜都认真品尝,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怎么样?”舒亦忍不住问,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沈晏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认真道:“味道不错,很好吃。”


    能让沈晏说出不错,那一定很好了,舒亦有点不相信的拿起手边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唔?她的眉眼瞬间放松下来,虽然照厨师们的手艺差了一些,但味道真的还可以哎!舒亦简直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从没发现自己还有些做饭的天赋在身上呢?


    沈晏看着舒亦的模样,淡笑道:“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舒亦被他问得耳根微热,小声辩解:“不是不自信,是有自知之明。”


    沈晏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虾仁,自然的放入她碗中,声音温润,“这份心意我很喜欢,谢谢沈太太。”


    最后的沈太太三个字不知为何听到舒亦耳中,变得极其性感撩人,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舒亦埋首快速吃起东西,不敢再抬头看沈晏。


    沈晏见此,轻笑一声,没再言语。


    整顿饭,气氛都异常融洽,沈晏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米饭,几道菜大半都进入他的口中,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周身那股自带的冷冽气息仿佛被这一桌人间烟火气完全驱散,变得越发平易近人。


    第30章


    舒兆林望着一早跑过来, 从进家门就开始不停翻找保险柜的舒亦,疑惑问道:“舒舒啊,你这是找什么呢?告诉外公, 我帮你一起找找?”


    舒亦蹲在柜子前, 小心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外公,我在找外婆送给妈妈的翡翠。”


    舒兆林闻言缓步走到舒亦身边, 也蹲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拂过几个盒子, 最终拿起最深处一个朱红大漆螺钿首饰盒。


    “是这个吧?”他将盒子取出,递给舒亦,语气中带着怀念, “你妈妈当年,最喜欢这些。”


    舒亦接过盒子轻轻放在地上,拨动锁扣, 一层层打开,里头摆着的各式各样翡翠首饰和金饰再次重见光亮。


    “你不是一直嫌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娇气,戴着不方便, 不愿意碰吗?”舒兆林看着外孙女专注的神情, 轻声问道,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找它了?”


    舒亦的目光流连在其中一层,红色的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和一块未经雕饰的镯芯, 她回道:“就是前几日沈晏送了我一份礼物, 我想给他送个回礼。”


    “沈晏那孩子, 送了你什么?”舒兆林的眼中蕴起笑意温和问道。


    舒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玉石,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是一些商代甲骨片, 对我的课题研究很有帮助。”


    舒兆林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首饰盒上,他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首饰,看到了当年妻子和女儿带它们时的模样,“你外婆曾说,玉养人,人也养玉,好玉自有缘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舒亦,眼神里充满慈爱,“你外婆与你妈妈都曾想用这块镯芯做些什么,可又因为种种缘由,最终都未能实现。”


    “现在,这一镯一物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舒亦拿起镯芯的手微微一顿,外公的话看似在说玉,实则分明是在提点她。


    她一时沉默不语。


    舒亦的反应,让老人心中了然,舒兆林轻轻叹息一声,“既然想起来了,也好,今天就把这些都带回去吧,这本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嫁妆,一直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外公”舒亦抬起头,看向老人欲言又止。


    舒兆林见此干脆换了个话题,“需要外公帮你联系相熟的玉雕师傅吗?”


    舒亦微顿了下,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谢谢外公了。”


    她并不打算将它们全部带走,只将那块帝王绿镯芯用绒布袋装好放进她特意带来的木盒中,随即走去客厅放进包里,之后又把首饰盒其他部分仔细收好放回原处。


    陪着外公吃过午饭后,舒亦回到离他家不远的燕石园。


    墨宝被阮乔强烈请求留在那里陪她,舒亦先去快递驿站取了给小家伙买的东西,随后捧着大包小包走到家门前。


    她手上拿满了快递包裹,不好输入密码,只得费力伸出一根手指按响电子锁上的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阮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你这是昨天做什么去了?都下午了还在睡。”舒亦惊讶的看着她。


    “别提了,卡文卡到崩溃,我早上七点才睡。”阮乔似魂不附体般脚下虚浮飘进屋内,随即一头扎进沙发里。


    舒亦将快递放好,关上门,墨宝嗖的一下窜到她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捞起地上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她问道:“还睡吗?”


    阮乔哀叹一声,“不睡了,饿~~~”


    半小时后。


    阮乔坐在餐桌前对着外卖狼吞虎咽,舒亦抱着墨宝坐在沙发上边给它按摩,边应阮乔要求讲起热搜事件后续。


    “上交一份详细文件来解释绯闻,这种事果然只有沈晏能做出来,真霸总就是与众不同,哈哈哈哈”阮乔目瞪口呆的听完舒亦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不行,这灵感太好了,我要让我小说里的霸总借鉴一下。”


    阮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扒拉了两口饭,她盯着舒亦,八卦之光不停在眼中闪烁,“然后呢?他就只给了份调查报告?没再说点别的?比如女人,这下你总相信我了,之类的?”


    舒亦无奈瞥了她一眼,“你小说写多了,都魔怔了吧?沈晏他没说什么,只是送了我一些商代甲骨做赔礼。”


    “商代甲骨?!”阮乔的声调瞬间拔高,“我的天!沈晏这赔礼也太硬核了吧!这可比什么包包珠宝有水平多了,直接送到你的心坎儿上呀。”她啧啧称奇,“你们家沈大总裁怎么突然开窍了?”


    舒亦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阮乔立刻有所察觉,她放下筷子起身凑到舒亦面前,促狭的眨眨眼,“哟~舒舒,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哦!”


    舒亦被她问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想避开那探究的目光。


    “快说说,收到那份调查报告和礼物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瞬间爱上他的想法?”


    舒亦抿了抿唇,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他很用心。”


    阮乔探究着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认真说道:“舒舒,感情这事儿,没必要抗拒的,爱,我们就大大方方爱,不爱了,我们洒脱的告别,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别留遗憾。”


    舒亦抱着墨宝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些,直到小家伙不舒服的“咪呜”着挣扎了一下,她这才恍然松开力道。


    “可是”舒亦刚开口就停顿下来,她一直认为,她与沈晏之间完全是生理性喜欢,到目前为止二人在某些方面一直挺契合的,只是这无关情爱。


    想到这儿,舒亦眼底透出一丝茫然,“可是,沈晏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会对我好,也是出于我是他的妻子,这是他身为丈夫的义务,无论是谁,站在他妻子这个位置上,他大概都会这般对待。”


    阮乔听到舒亦这番话,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舒舒,这你可就想错了。”


    “责任感是责任感,但用心是骗不了人的,像我表哥那样的生意人,最注重时间价值,如果他只是尽义务,大可以送你更符合沈太太身份的珠宝、限量包、甚至直接送钱,这些只需要他一句话,自有人安排好一切。”


    她一点点分析给舒亦听,“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花时间费心神去了解你的世界,观察你的喜好,试图亲近你,因为他看到的是舒亦你这个人,而不是沈晏的妻子这个身份。”


    舒亦怔怔的听着,怀里的墨宝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转变,安静的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始终沉默,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阮乔说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清晰得让她无法否认,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揉着墨宝的毛发,许久,才很轻很轻的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确定。”


    阮乔笑了,“这还用确认吗?他超爱的好嘛!”


    这一句话让舒亦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的看向阮乔。


    她凑近舒亦,压低声音,“你想想,沈晏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能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他要是真对你没感觉,怎么会同意和你在一起,又走入婚姻。”


    舒亦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


    不知是不是因为阮乔的那些话,之后一连几天舒亦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让她庆幸的是,沈晏最近公司大概比较忙,每天回家都已经很晚了,舒亦早就睡下,这在无形之中给了她缓冲的空间,让她不必立刻去面对他。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晚上,舒亦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卧室沙发上整理资料,屏幕下方的时间刚过9点,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她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墨宝轻微的呼噜声。


    忽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舒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下一秒,沈晏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眼神深邃锐利扫向屋内。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舒亦身上。


    “还没睡?”沈晏缓缓脱下西装外套拿在手里。


    “有点资料没整理完。”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沈晏“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真丝布料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稍稍柔和了他周身冷峻的气场,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一边走向卧室中央。


    沈晏的目光很自然的再次落在舒亦身上,看着她蜷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电脑,神情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墨宝原本在她身边睡得四仰八叉,听到动静,警觉的竖起耳朵,看到是沈晏过来,又放松下来,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在忙什么?”沈晏放下毛巾走到沙发旁,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屏幕上的内容,距离有些近,舒亦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水汽。


    “一些甲骨文的对比数据。”舒亦指尖无意识的在触摸板上滑动,页面随之胡乱滚动。


    沈晏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低垂的眼睫上,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看见我,让你很不自在?”


    舒亦的呼吸倏然一紧,她连忙否认:“没有。”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急促。


    沈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沈晏忽然弯下腰,修长的手向前伸出,舒亦下意识向后闪躲,却又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擦过她身侧,落在墨宝的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小家伙舒服的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晚了。”沈晏直起身,意味深长的垂眸扫了她一眼,“别看太久电脑,对眼睛不好。”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向大床的一侧,掀开被子躺上去。


    压迫感骤然消失,舒亦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低头看着重新阖上眼睛的墨宝,又偷偷瞥了一眼床上准备睡觉的沈晏。


    她合上电脑,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了浴室。


    当舒亦回到床上时,沈晏似乎已经睡了,他关掉了自己那侧的壁灯,卧室陷入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的状态。


    舒亦躺在角落,二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关了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也不知过去多久,舒亦睁开清明的眼睛,皱眉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轻轻侧过身子面向沈晏,黑暗中,舒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描摹着男人模糊的侧影轮廓,他睡姿规整,呼吸平稳,与她这边辗转反侧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沉睡中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舒亦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平躺,紧紧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熟睡,她的心跳宛若擂鼓扑通扑通的在耳边响起。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那头有任何动静,还没等舒亦松口气,一道身影骤然压下来。


    她错愕的睁开眼,与男人四目相对,在黑暗中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睡不着?”沈晏的语调沉哑,低低的带着动情意味,撩的她心尖发颤。


    他撑在她上方,手臂肌肉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


    舒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是在想什么?”沈晏低声问,嗓音比刚才更哑,似有循循善诱的意味,“还是在怕什么?”


    舒亦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忽然就断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用一种近乎无声的气音,轻轻呢喃了一声,“沈晏”


    沈晏的眸光骤然深暗,他俯身,精准的攫取了她的唇,他的吻强势霸道,唇齿间的掠夺愈发深入,却又在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时,放柔了力道,变得缠绵充满诱哄。


    男人周身的荷尔蒙气息侵袭着舒亦的感官,她阖眸沉沦,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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