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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亭安阁私人会所。


    舒亦坐在椅子上, 听着经理在一旁介绍中点师傅们新研制的中式茶点,那些点心做的极为精巧,她看得喜欢, 忍不住拿出手机选了个最佳的角度拍下一张照片, 随手发到朋友圈。


    “抱歉, 我来迟了。”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舒亦闻声侧身看去,来人一身黑色立领中式西装, 身姿挺拔,面容清隽俊秀气质温文, 正是她今日约的人。


    陈寒声步履从容的走近,目光落在满桌的点心上,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哟,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舒亦见到他,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她起身相迎, “陈老板,约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这地儿选的怎么样?绝对不会让你被那些疯狂的小戏迷们打扰。”


    亭安阁是高端私邸, 实行会员预约制, 是时聿开来给他们圈子里的人小聚的地方, 舒亦算是沾了沈晏的光,才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嘿, 小丫头打趣我是吧?”陈寒声在舒亦对面落座, 动作舒展, 自带一股闲适风雅,“我这点儿小生意,哪比得上舒大学者日理万机?听说你前阵子又跑三星堆挖土去了?”


    “外公和你抱怨我了呀?”舒亦将桌上一碟精致的荷花酥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他们新出的。”


    陈寒声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品尝后点头称赞,“亭安阁的师傅,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他是这里的常客,站在一侧的经理闻言,立刻笑着说道:“能得陈老板一句谬赞,是我们的荣幸。”他上前一步,往二人杯中添了茶,便识趣的悄然离开。


    陈寒声放下点心,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说吧,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点心吧?有什么我能效劳的,舒大小姐尽管吩咐。”


    舒亦也不再绕弯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将里面的翡翠镯芯轻轻推到陈寒声面前,“寒声哥,我想麻烦您帮我瞧瞧,能不能用这块料子,设计一对儿男士袖扣。”


    陈寒声的爷爷是业内鼎鼎有名的非遗花丝镶嵌技艺传承人,陈家的老字号珠宝铺子“宝蕴楼”已经有百年历史,专做中式高级珠宝首饰定制,在圈内极负盛名。


    陈家子弟大多从事珠宝设计或相关行业,陈寒声本人更是青出于蓝,不仅继承了家传技艺,更融入了现代审美,设计风格独树一帜,每每设计出一款珠宝首饰都会引起不小轰动,引得其他品牌争相模仿。


    只是,这位陈大设计师自小还有个与家业格格不入的爱好,痴迷戏曲,甚至还正经拜了名师学了一副好嗓子,他为了唱戏在二环上开了家戏院,偶尔兴致来了,就会登台唱上一曲,收获了不少的戏迷,如今陈寒声将精力都放在了戏院里,对外已经很少再接珠宝定制。


    舒亦原本没想找他,还是外公直接跟陈寒声打了招呼,她这才约他出来。


    陈寒声的目光落在那一抹浓艳欲滴的绿色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他小心的拿起那块翡翠,由衷赞叹,“好料子!这是顶级的帝王绿,水头和颜色真是难得一见。”他看向舒亦,“这么大一块极品镯芯,只做一对儿袖扣,会不会太可惜了?”


    “他平时除了腕表没有戴其他东西的习惯,做成袖扣正合适。”舒亦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


    陈寒声是何等通透的人物,一听就知道这是送谁的,他了然的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翡翠上,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此美玉,设计上不能喧宾夺主,既然是为你家那位量身定制。”


    他巧妙的带过称呼,“风格必然要契合他的气质,依我看,造型宜简练大气,以凸显翡翠本身的气韵为主,或许可以做成金镶翡翠,我已经有大概思路了。”


    “那你是答应啦?”舒亦抬起头,笑着说:“多谢陈老板给面子。”


    陈寒声打趣道:“毕竟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难得你开回口,我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舒老爷子与陈家老太爷交好,两家小辈自小就常在一起玩,陈寒声年长舒亦3岁,长得偏女相小时候特别漂亮,舒亦对好看的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那会儿很喜欢黏着他,跟在身后小尾巴一样,姐姐姐姐的叫着。


    这可把两家大人乐的够呛,陈寒声无奈纠正许多次,后来舒亦也明白了性别区分,终于改口叫哥哥,她爱跟他玩,他也十分有当哥哥的样子,带着她照顾她,长辈们都说这俩孩子好的就跟亲兄妹一样。


    陈寒声家中同辈的都是清一色的小子,自小到大他是真把舒亦看作亲妹妹对待。


    “得了,等我过几天画好稿子,给你看看。”他说。


    “那个”舒亦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我还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嗯?”


    “就是画稿定下来之后,能不能让我自己动手做?”


    陈寒声微挑了下眉,惊讶的打量了她几秒,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好,到时你直接去工作室,我亲自教你。”


    重要的事情聊完了,两人一时都没什么事,便就着清茶点心聊起近况。


    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舒亦看了一眼界面,拿起接通来电,“以柠呀,你离开西非了?”


    “舒舒,姐妹回国啦,你在哪里呢?”叶以柠坐在高大的越野车上,百无聊赖的问道。


    “我在”舒亦看了一眼陈寒声,见他无所谓的点点头,便说:“我在亭安阁与人喝茶,你要来吗?”


    叶以柠:“太好了,我都无聊的快发霉了,等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舒亦抱歉的看着陈寒声,“不好意思啊,寒声哥,我有个朋友一会儿过来。”


    “无碍。”


    ……


    亭安阁顶楼。


    舒亦坐在麻将桌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这世界,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圈子。


    舒亦和叶以柠相识于海外一场学术交流活动,彼时对方作为接待翻译陪同,一身利落装扮性格飒爽,与舒亦颇为投缘。


    她知道叶以柠是京市人,家境殷实,常年满世界跑,可却从未将她与京市那个显赫的叶家联系起来。


    时间来到一小时前。


    叶以柠风风火火的赶到亭安阁,一见面就给了舒亦一个结实的拥抱,而陈寒声见到叶以柠,更是惊讶不已,他没想到来的竟是熟人。


    舒亦从陈寒声口中才知道,原来,叶以柠是叶家的四小姐,叶景宸的堂妹。


    三人都认识,更是能聊到一起,叶以柠和舒亦求了陈寒声上台唱段戏,正听着呢,秦墨与叶景宸就走了过来。


    秦墨邀她们去顶楼玩牌,陈寒声便先走一步。


    此刻,舒亦、叶以柠、秦墨、叶景宸四人在麻将桌前各坐一方。


    叶以柠性格爽朗大方,很快成了话题中心,她讲着自己在西非的见闻,吐槽遇到的奇葩事,引得舒亦和秦墨阵阵笑声。


    叶景宸话不多,只是偶尔给堂妹递杯茶,或在她夸张叙述时无奈的摇头笑笑。


    “舒舒,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叶以柠随手打出张牌,忽的将话头转向舒亦,“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嫁人了呢?”


    舒亦正盯着手里的牌面,有些犹豫要不要叫吃,闻言下意识点点头,轻声附和道:“是哦,确实有点后悔。”


    身后房门被推开,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深邃的眼,仿佛凝着冰,眸光森然的望向背对着他的那道纤细身影。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叶景宸适时出声,“你都多大了,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家。”


    叶以柠白了他一眼,“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古董了?催婚是你这年龄该干的事儿吗?你妹妹我可是立了誓要单身一辈子的。”


    这话让沈晏身后的时聿,脚步跟着一顿。


    叶景宸抬眸,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就见那二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皆眸色沉邃的定在原地,气场低得仿佛能压垮一屋子喧嚣。


    “哟,您二位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不进来呢?”屋内不知谁高声招呼了一句。


    话音落下,满室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除了舒亦这桌,其余几桌人纷纷起身,笑着同沈晏与时聿寒暄。


    门口那两人这才抬步走进来,随即极其自然的分别落座于舒亦和叶以柠身边。


    随着男人的靠近,周身泛起极重的压迫感让舒亦瞬间坐直了身体。


    叶以柠忽视身后的异样,一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向沈晏,她笑得明媚,说:“晏哥,真没想到,我这么好的舒舒居然是被你给娶回家了。”


    沈晏垂眸扫向自他进门后一直忙乱着码牌的舒亦,淡淡道:“我也未曾听她说过,你们相识。”


    “之前经常出国参加文化交流会,认识了以柠,我们兴趣相投,很谈得来。”舒亦一听沈晏那没什么温度的语气,就知道事情好像不太妙,她赶紧解释,“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景宸哥的堂妹。”


    沈晏嘴角微勾,“看来,这几年你和小四见面的时间要比见我多一些。”


    叶以柠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后落在她堂哥身上:这俩人什么情况?


    叶景宸微微摇头。


    舒亦在心底轻叹一声,转过身,极其自然的拉过沈晏的手,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她仰起脸,声音轻柔,“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呀,输了好多呢。”


    沈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另一只手自身后环过来,虚虚的拢住舒亦的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听着舒亦似讨好的语气,沈晏周身气场竟就这么消了大半,他执着她的手,扔出一张牌,沉声道:“无妨,家中产业颇丰,足够你挥霍。”


    秦墨看了会儿热闹,这时笑着开口打圆场,“行了啊,这一桌子的单身人士,你们夫妻俩收敛点吧。”


    舒亦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沈晏,他应该没在意她说的话吧?


    有了沈晏和时聿加入,几个男人说说话就聊起了生意,秦墨和叶景宸心思不在牌桌上,倒让输了许久的两位女士小赢回几局。


    在亭安阁吃过晚饭,舒亦跟着沈晏来到地下停车场。


    一黑一白两辆车并排停在车位上,在冷白的灯光下界限分明,沈晏的司机见他们过来,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


    舒亦脚步微顿,目光在两辆车之间游移了一瞬,她转身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开口道:“那个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明天我一早要去学校,车停在这里不方便。”


    沈晏侧过头看她,光线从他头顶落下,让他的眉眼陷在深邃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就在舒亦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让她上车时,沈晏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不用跟太紧,注意安全。”


    舒亦心下微微一松,“好。”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白车。


    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一系列动作流畅却隐约透着点匆忙。


    两辆车的发动机低沉的响起,沈晏的车率先滑出车位,舒亦安静跟在后面,一路上始终和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车子缓缓驶入澜园的地下车库,停在各自的车位上,舒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黑色车门也被司机打开。


    沈晏当先一步走向电梯,舒亦赶紧跟上,二人沉默的站在电梯里。


    舒亦低垂着头始终盯着地面,直到进入卧室。


    她正要去衣帽间,手腕却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大力攥住,那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舒亦被拉得微微一个趔趄,她错愕的抬头,随即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晏就站在一步之遥,卧室昏暗的灯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轻抿的唇勾勒得愈发凌厉,他面无表情,看似平静,可那眼底翻涌的墨色,以及握住她手腕微微用力的指节,都泄露出了他此刻的情绪。


    “舒亦。”他开口,声音冷肃,“嫁给我,你后悔了?”


    第32章


    室内一片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我”舒亦喉咙有些发紧,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眼前男人沉冷的眼神似要将她吞没,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甚至想落荒而逃。


    可事到临头, 逃跑俨然无法解决问题。


    舒亦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看向沈晏,强装镇定, “我们谈谈。”


    她的眼中泛着光亮,似下了某种决心, 仰着下巴,神色坚定的直视他。


    沈晏如幽潭般深邃的瞳孔中极快速的闪过一丝波动。


    二人一时都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轻微震动声, 舒亦手腕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她看着沈晏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拿出手机接听。


    他沉默的听着对方说话,只“嗯”了一声便挂断,动作干脆利落, 再抬眸时, 眼底方才翻涌的暗潮已恢复往日的平淡。


    “我有事要出去, 你先休息。”他声音沉静,说完, 甚至没有等她回应, 便抬步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舒亦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他就这么走了???


    ……


    沈晏端着酒杯靠坐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俊逸的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房间内的气压越来越低,秦墨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神在他和旁边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的时聿之间来回扫视。


    时聿的脸色比沈晏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阴沉几分,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秦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位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偏偏还都是最不肯表露心绪的主。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说二位爷,咱们是来喝酒放松的,不是来比拼谁脸色更冻人的,你们这个样子,吓得人家经理刚才偷偷问我是不是哪里服务不周。”


    沈晏恍若未闻,只是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尽,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伸手拿起桌前酒瓶,自顾自的倒上。


    时聿则是撩起眼皮,冷冷的瞥了秦墨一眼,那眼神里的烦躁几乎凝成实质,让秦墨把后面打趣的话咽了回去。


    秦墨无奈,转向看起来相对正常一点的沈晏,“晏哥,怎么,跟舒舒闹别扭了?”


    沈晏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看向秦墨,淡声道:“多事。”


    “我多事?”秦墨挑眉,“行,我多事,那你在这儿喝闷酒,就能把问题解决了?要我说,舒舒年纪小,又是搞学术的,心思纯粹,有时候说话可能没想那么多,小女孩儿嘛,你放下身段多哄哄她不就行了?”


    “她很好。”沈晏忽然沉声说了一句。


    秦墨没听清,“什么?”


    沈晏又喝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晃了晃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冰块折射出细碎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舒亦她只是,不敢信我。”


    秦墨怔了怔,若有所思的盯着沈晏,他这位兄弟,商场杀伐决断,情感上却内敛至极,这般近乎自省的低落,实属罕见。


    一直沉默的时聿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沙哑和自嘲,“至少她在你身边。”


    时聿和叶以柠之间那笔烂账,秦墨也略知一二,相比沈晏更是理不清,他摇摇头,一时无话可说。


    ……


    舒亦这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微凉才困极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已经中午,身侧的位置空荡冰冷,沈晏自昨晚离开后再没有回来。


    上午老师的讲座被她彻底睡过,她拿着手机回复众人对她没去的关心,之后下楼来到餐厅坐在餐桌前,舒亦手上拿着筷子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舒舒,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再给你换点别的?” 王姨悄声走过来,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关切问道。


    舒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不用,王姨,是我没什么胃口。”


    王姨见她眼下泛着淡青,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她温和的说:“阿晏打到家里座机,说今天可能要晚些回来,让我转告你不必等他用晚饭。”


    “他早上打电话回来的?” 舒亦下意识问。


    “嗯。” 王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阿晏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没休息好。”


    舒亦垂下眼帘,盯着碗里被她戳得不成样子的米饭,他特意打电话回来,却只打给座机,没有找她,是还在生气?还是觉得没必要直接跟她说?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放下筷子,“我下午去学校,大概也会回来的很晚。”


    王姨见她没怎么吃东西,叹息一声,问: “你们吵架了?”


    舒亦垂眸不说话。


    王姨收拾桌上的餐具,又温声劝道:“舒舒,夫妻之间,不要留有误会,凡事,说开就好了呀。”


    说开?她昨晚是想好好谈谈的,可沈晏没给她机会。


    ……


    下午临出门时,她接到叶以柠的电话,邀她一同去赛车场玩儿,舒亦下午本就无事,去学校也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便答应下来。


    等到了叶以柠发的地址,看见满场的跑车和人群她才知道,原来这是秦墨组织的一场比赛活动。


    “嗨,舒舒,你家沈晏不是借哥辆跑车么,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赛一场,正巧以柠无聊,就组了这个局。”秦墨一身休闲服,笑着迎上来,目光在舒亦身后扫了扫,没看到预想中的人,挑眉,“晏哥没来?我还以为”


    “他大概在公司。”舒亦简短回答,目光却被不远处等候区里一辆车身线条如刀锋般凌厉的绿色跑车吸引,那是前阵子刚送到家中的跑车,她只在车库里扫过一眼,此刻,它安静蛰伏,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感,像极了它的主人。


    叶以柠凑过来,挽住舒亦的手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哇哦,这车全球独一无二的孤品,晏哥果然财大气粗,秦墨你面子够大啊,他竟舍得借你下赛道。”


    秦墨咧嘴一笑:“那是,兄弟嘛。” 他转向舒亦,状似随意的说:“舒舒,要不要试试?这车操控感绝了。”


    舒亦还没什么想法,叶以柠眼中却泛起光芒,她怂恿舒亦,“舒舒,会玩儿吗?咱俩比一场?”


    秦墨的邀请和叶以柠的怂恿在耳边响起。


    试试吗?


    或许她该做点什么,来打破心中那不上不下的烦躁。


    秦墨看着跃跃欲试的二人,有些发懵,不是,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俩祖宗还真要上场?万一出点事儿,他小命岂不是也跟着玩完!


    “等等等等你俩别闹啊!太危险了。”


    “试试?”叶以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蛊惑,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眼睛亮得惊人,“舒舒,说不定飚一圈,什么烦恼都忘了!”


    秦墨急得额头冒汗,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以柠,一边是看似平静眼神却有些发空的舒亦,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多什么嘴!“姑奶奶们,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这里的跑车马力太大,没经验的人根本驾驭不了!赛道也不是游乐场!晏哥要是知道我把车借给你们这么玩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着重强调了沈晏,试图用他的威严压住场面。


    “放心,我会开。”舒亦说着便往那辆Bugatti Brouillard走去。


    秦墨愣住了。


    “舒舒”叶以柠也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跟上去,“我得选一辆配得上的好车!”


    “你给我站住!”秦墨一把拽住叶以柠,头疼欲裂,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沈晏要是知道你鼓动舒舒飙车,你猜他会先弄死我还是先找你算账?而且,时聿知道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准得收拾你。”


    叶以柠听到时聿的名字,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了僵,但嘴上不服输,“关他什么事儿啊!少拿时聿吓唬我!”说完她挣脱秦墨的手,快速跑远。


    秦墨眼见劝说无果,赶紧掏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绿一黑两辆跑车缓缓停在起始线上,周围的人见有车上了赛道,纷纷围到观看台。


    秦墨哭丧着脸小跑到赛场,他站在两车中间,示意这俩催命的祖宗降下车窗,“舒舒,以柠!听我的,千万千万别踩重油门!刹车!记住刹车的位置!咱们就绕最外圈,简单跑跑!哥给你俩跪了,别拿生命安全开玩笑。”


    “秦墨,我真会开,别担心。”舒亦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叶以柠对秦墨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哎呀,老秦,我的车技你还不了解嘛,那可是在国外战乱区炮火纷飞里练出来的,放心吧。”


    秦墨此刻无比后悔,没事儿瞎显摆什么呀,为什么他要在叶以柠找来的时候没忍住嘚瑟,向她炫耀沈晏那辆跑车,为什么他如此勤快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置办出比赛场地。


    如果他低调些,是不是就没有这档子事儿了?在线求无痛苦速死技巧,这要是落在沈晏和时聿手里,被一片片凌迟那都是轻的。


    流线型的跑车车身在赛场的强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在丛林深处的猛兽,安静,却蕴含着撕裂空气的爆发力。


    舒亦与叶以柠隔窗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从车底传来,仿佛猛兽苏醒的喘息,通过座椅传递到脊背,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二人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一声枪响,两辆车如利箭般射了出去,叶以柠的黑色跑车当先一步直接压在最前面,身后神秘绿跑车紧紧跟随。


    绿色跑车内,舒亦神色淡然,双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她说会开,不是夸大,是真的会,只是许久不玩儿了,这车又是第一次碰,有点手生。


    渐渐她找回手感,很快便压过叶以柠一个车头的距离。


    前方弯道,舒亦快速换挡踩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一个利落的甩尾,漂亮过弯。


    叶以柠在后面也不遑多让。


    秦墨站在看台上眼睛都看直了,这俩小祖宗,还真的会啊!!!


    不知何时,观看台入口处多了几道挺拔的身影。


    沈晏和时聿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与周围狂热的赛车氛围格格不入,他们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在二人身后还站着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霍廷琛,而他身旁跟着的是一脸兴奋张望赛道的阮乔。


    秦墨这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嘴里喃喃,“完了完了,兴师问罪的来了”


    阮乔走到秦墨面前,一手拍在他肩上,秦墨本就腿软,被她一拍直接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扑到阮乔身上。


    阮乔急忙伸手扶了一把,秦墨大手撑着她的手,这才稳住身形。


    霍廷琛视线定在二人交握的手,眸色暗了暗。


    阮乔松开秦墨,埋怨道:“哇,秦墨,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居然不叫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霍董,晏哥,聿哥”秦墨扒拉开阮乔,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他带着欲哭无泪的表情,痛诉道:“晏哥,聿哥,我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可是那俩小祖宗根本不听我的。”


    秦墨那句带着哭腔的辩解飘散在赛场的喧嚣里,却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沈晏的目光越过他,直直投向赛道上那两道疾驰的车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紧锁着其中一辆车的每一个过弯,每一次加速。


    那辆车里的,是他的妻子,一个不时就会给他意料之外惊喜的女孩。


    时聿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钉在赛道上,追随着另一辆更为狂野不羁的跑车。


    霍廷琛只瞥了一眼赛场,目光便落回身边东张西望的阮乔身上,见她跃跃欲试半边身子都在看台围栏外的模样,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秦墨。” 沈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们现在是第几圈?”


    被点名的秦墨一个激灵,连忙回道:“第第二圈刚过半!晏哥,你放心,这赛道我熟,防护绝对到位,她们的车也都是顶级配置,以柠技术其实不错,舒舒她” 他卡壳了,舒亦的技术如何,他刚才在看台上看得心惊肉跳,起步生涩,但适应极快,过弯虽然保守却异常稳定,完全不像新手,可这话他现在不敢说。


    沈晏没再问,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他安静。


    赛道上,两辆车的竞争到了白热化,黑和绿不时超越对方又被反超越,势均力敌,舒亦的驾驶风格偏稳,可速度也保持的很好,叶以柠的车则开得分外张扬肆意,每一次过弯的路线都选择得极其精准。


    就在最后一个弯道,叶以柠选择外线,速度不减,所有人都以为舒亦会跟随或者被迫减速时,她却猛的一打方向,车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内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微微侧滑,却在极限边缘被她稳稳控住,电光火石间,竟完成了惊险的内线超越。


    “哇!!!”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惊呼。


    太刺激了!秦墨在心中跟着小小呐喊一声,他暗暗扫了眼一旁的沈晏和时聿,却没在他们脸上看见任何生气愤怒或担心的表情。


    那二人此刻眼中带笑,一副得妻如此,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属实晃瞎他双眼。


    靠!


    这个字在秦墨心中无限回放。


    赛道上的胜负已见分晓,两辆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指定的区域,她们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舒亦额发被汗水浸湿了一些,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侧头看向旁边车里同样刚下车的叶以柠,“承让了,叶四小姐。” 舒亦声音不大,带了点调侃。


    叶以柠甩了甩头发,也笑了,她虽然输了,面上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可以啊舒舒!从前只知道你学业好,没想到车技也这么厉害,深藏不露哇!”


    “我也曾叛逆过。”舒亦简单解释了一句。


    两人相视而笑,然而,这愉快的氛围很快就被从看台方向快步走来的几个人打破。


    为首的沈晏和时聿,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霍廷琛跟在稍后,他目光始终盯着正兴奋跑向舒亦和叶以柠的阮乔。


    秦墨则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的走在最后。


    叶以柠一抬眼看到时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下意识的挪开视线,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


    舒亦也看到了沈晏,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让她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几拍。


    阮乔可不管那么多,她最先冲到舒亦和叶以柠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你们俩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个弯道超车,简直神了!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绿车就‘嗖’一下就过去了!” 她比划着,满脸崇拜。


    秦墨趁机凑到沈晏和时聿身边,小声甩锅,“晏哥,聿哥,你们看见了,这二位的技术是真没问题!稳得很!就是就是太出人意料了点儿” 他说完,小心观察着两位爷的脸色。


    沈晏径直走到舒亦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带来熟悉的冷冽气息,“玩得开心吗?”


    舒亦抬眸看他,从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捕捉到了极淡的欣赏,她点了点头,诚实回答:“嗯,很开心。”


    她在那追求急速的快感中,想通了许多事。


    沈晏凝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拂过舒亦眼前凌乱的碎发,语气温和的说:“下次想感受速度,我陪你。”


    而另一边的时聿,目光沉沉的锁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叶以柠身上,见她躲闪,他眸色更暗了几分,他没有像沈晏那样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叶以柠淡淡道:“技术没退步,胆子倒是更大了。”


    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叶以柠脊背微微一直。


    “要你管。” 叶以柠小声咕哝了一句,她上前挽住舒亦和阮乔的胳膊,饶有兴致的说:“今天开心,咱们去放烟花。”


    第33章


    放烟花的地点是在游艇上。


    当舒亦还在疑惑京市禁放烟花应该去哪里放的时候, 她已经被叶以柠开车带去了机场。


    三位女孩子坐在一辆车,率先进入首都机场贵宾楼,几个小时以后, 舒亦站在了海岛机场VIP通道上。


    兜兜转转, 夜色深沉, 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聿在海岛的游艇俱乐部。


    一行人登上游艇, 时聿吩咐船长启动,向着大海远处而去。


    “瞧瞧, 你叶四小姐一句话,咱们时总安排的那是明明白白,多奢侈啊, 看个烟花跑海岛来了。”秦墨站在船舱里笑着打趣叶以柠。


    他们此时所在的是一艘上百尺长的豪华游艇,内部设计极其华丽,船身分隔出驾驶室、内厅、起居室、客房、餐厅、厨房等, 每个空间看起来都很宽敞。


    “哇,今天我是开眼界了,看来我的小说素材又增加一个。”阮乔好奇的四下打量。


    舒亦跟着点头, “确实奢侈。”


    秦墨: “甭羡慕, 还有更好的, 晏哥和霍董的游艇比这艘还大。”


    舒亦听见秦墨说起沈晏,眼睛下意识瞟向他。


    沈晏正与霍廷琛低声交谈, 他姿态放松靠在酒柜旁,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他掀眸望来,视线精准的捕捉到她,眸光深邃如海。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舒亦被他看得脸上莫名泛起热意,她像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仓促的垂下眼帘,视线无处安放,最终似随意的落在了身旁阮乔身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三个女孩坐在沙发上聊起天。


    叶以柠拿起桌上的酒,看了看,“看我发现了什么,Auvenay Chevalier Montrachet 02年的酒,好东西哇,不过这酒要提前醒几个小时口感才好,麻烦。”


    “我刚刚从秦墨手里抢的,哈哈哈。”阮乔说着,回头便见舒亦一直盯着她看,不由问道:“宝宝,干嘛一直看我?”


    舒亦被她问的回过神,随便找了个话题,“坦白交代,那位霍董和你什么关系?”在飞机上那会儿,她听他们介绍,霍廷琛是海市亚深集团董事长,这人和阮乔仿佛极其熟稔,舒亦总能看见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追着阮乔。


    舒亦话音落下,阮乔脸上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一瞬,她眼神微微闪烁,“咳我现在在霍董公司实习,我俩可是清清白白上下级关系。”


    “只是实习?”叶以柠也来了兴趣,她凑近些,眼神往霍廷琛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瞧着霍董时不时盯着你那眼神,可一点也不清白。”


    阮乔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泄气般的垮下肩膀,“好吧好吧,他就是我之前那个相亲对象,我们现在属于合作期。”她说着又急急解释一句,“不过,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她抬起眼,望向不远处那个站在表哥身旁,气场却丝毫不减,一派生人勿近的男人,霍廷琛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淡淡回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阮乔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扭头不看他。


    叶以柠和舒亦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游艇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艘灯火通明的船,和船上心思各异的一行人。


    “好啦,不说这些了!” 叶以柠率先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拍了拍阮乔的肩膀,“管他什么呢,今晚咱们是来开心的!走,烟花应该准备好了,去甲板!”


    她拉着舒亦和阮乔起身,当先向外面走去。


    舒亦站起来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霍廷琛,男人正听沈晏时聿他们说话,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但在阮乔起身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在吧台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泄露了某种心绪的动作。


    甲板上,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微凉的气息,游艇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和头顶浩瀚的星空。


    男人们这时也结束谈话,走上甲板,游艇缓缓停下,发动机低鸣熄灭,跟随在他们之后的另一艘小游艇,快速向前方驶去,隔出一定距离后,上面的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将特制的海上烟花搬运到船头燃放位置。


    舒亦走到甲板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海岛的温度比京市高,夜里的海风柔和舒适,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准备好了吗?女士们先生们!” 秦墨手里拿着对讲机,大声问道。


    “快点!” 叶以柠兴奋的喊道,阮乔也随之仰起头,目光盯着星空。


    舒亦看着朋友们雀跃的侧影,笑了笑,忽然,她感觉身旁微微一沉,熟悉的冷冽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沈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准备燃放烟花的小船上,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看出什么了?”


    “看出一段尚未出土,但埋藏线索颇多的关系层。” 舒亦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带着点幽默回道。


    沈晏极轻的笑了一声,那笑意被海风吹散,只余一点温沉的余韵,“霍廷琛那人。” 他淡淡道,像是随口提及,“做事目标明确,耐心极佳,他看中的,从来不会失手。”


    这话意有所指,舒亦侧头看他,“包括人?”


    沈晏终于转过视线,深邃的眼眸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幽远,“尤其,是人。”


    就在这时,秦墨举着对讲机大喊一声:“点火!注意!”


    “咻!嘭!”


    第一枚烟花拖着耀眼的尾焰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绽放,巨大的金色光环瞬间照亮了半边海天,也映亮了甲板上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更多烟花接二连三的窜上天空,五彩斑斓,形态各异在头顶炸开,光芒明明灭灭,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流动的色彩。


    叶以柠兴奋的拉着阮乔又叫又跳,时聿和霍廷琛站在稍远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的追随着那两道活跃的身影。


    舒亦仰头望着这稍纵即逝的美丽景致。


    突然,手上一暖。


    是沈晏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舒亦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烟花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她看到他微抿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些许。


    “舒亦。” 沈晏在新一轮烟花炸响的轰鸣间隙叫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嗯?” 她应道,目光盯着天空,心跳却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悄然加速。


    “我离开前的那个问题,似乎还没有告知你答案。”


    舒亦愣住,转头看他。


    沈晏也恰好侧过头,四目相对,她猝不及防跌入他眼底,那里面盛着极纯粹的认真。


    “你问我,是否有意让外人误会。”他声音平淡,干脆利落的承认,“是,但这不是误会,我的已婚身份,是事实。”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持续绽放,将沈晏眼底那片深沉映照得无比清晰,他的回答,没有迂回,简简单单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舒亦心上。


    他希望外界知道。


    这完全打破了过去两年里二人互不干涉的隐婚模式。


    “为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海风卷着烟花的硝烟味和微凉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舒亦眼中泛起困惑。


    沈晏拇指指腹在她手上极轻的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舒亦,你研究文字,试图从字里行间还原古人真实的生活与关系,而我们的婚姻,它本身就是现实存在的,我无意炫耀,但也无需刻意淡化或隐藏。” 他说完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我不是一个擅长风花雪月的人,也习惯了权衡利弊掌控一切。”


    “过去两年,我用我认为正确的方式经营这段婚姻,给予空间,保持距离,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我一度认为那是效率最高,摩擦最少的模式。”


    沈晏说到这,自嘲般轻扯嘴角,“只是很快,我便发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舒亦似乎从没听沈晏说过这样长的话,她接收到信息太多,此时脑中有些发懵,下意识问道:“什么变量?”


    “舒亦,我喜欢你的心意,无法受理性控制。”


    烟花在他话音落下时,恰好迎来了收尾,无数光点交织成绚烂的图景,将海天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沈晏此刻毫无掩饰的坦诚,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怔怔的望着沈晏,眼睛一眨不眨。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无比明确。


    喜欢。


    “你” 舒亦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干,被海风一吹,显得断断续续,“你说喜欢?”


    “是。” 沈晏应得简单,却郑重。


    “可是”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舒亦陷入思考时的惯常表情,“你的喜欢是基于什么?我们甚至不怎么了解彼此。”


    “舒亦。”沈晏俯下头半敛着眸,深沉的看她,“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我”


    舒亦的话刚出口,便被男人的动作打断,沈晏伸出手臂圈住她的后腰强势往自己怀中一带,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舒舒,试着让我靠近你。”


    沈晏的声音沉哑,低低的似在诱哄,撩的她头脑发晕。


    恍恍惚惚间,前方突然传来几声轻咳。


    舒亦倏然回神,伸手推了推沈晏,可男人的手臂坚实如铁,纹丝不动的箍在她腰后。


    那几声轻咳来自不远处的秦墨,他的表情明显憋着笑,叶以柠和阮乔更是一脸姨母笑,时聿和霍廷琛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模样,但目光也是直直盯着他俩。


    舒亦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一直烧到耳根,眼见推不动面前这堵人墙,她干脆躲进沈晏怀中。


    “沈晏”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竟显得有些撒娇意味。


    四周似乎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然后,她听到沈晏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对着其他人说的,“看够了?”


    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秦墨立刻开口,“啊,那什么,烟花放完了,咱们去钓鱼吧。” 脚步声伴随着他刻意提高的嗓音远去。


    叶以柠也轻笑一声,拉了拉阮乔:“乔乔,走,咱们钓宵夜去。”


    时聿和霍廷琛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便走。


    甲板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晏就这样静静的拥着舒亦,直到感觉怀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才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但手臂仍松松的环在她腰间,他低下头,目光沉静的看向她,陈述道:“他们走了。”


    “嗯。” 舒亦低低应了一声,视线飘忽,不太敢与他对视。


    “害怕了?” 沈晏问。


    舒亦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倒不是怕他,而是害怕这种全然失控的感觉。


    “不用立刻给我答案,舒亦。” 沈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带着引导般的耐心,“我说这些,不是要逼迫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另一种可能性。”


    “未来的时间很长,我可以慢慢等你接受。”沈晏终于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他改为牵着她,转身往灯火通明的船舱走去。


    舒亦一时无言,只觉得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二人进入船舱内,其他人已经分散开来,秦墨正兴致勃勃的从储物柜里翻找渔具,叶以柠和阮乔凑在旁边挑选鱼饵,时聿和霍廷琛则站在稍远些的观景窗边低声交谈。


    “舒舒,快来挑鱼竿。”秦墨见这俩人进来,笑着招呼舒亦。


    舒亦下意识的看向沈晏,他见她似有所动,便问道:“想试试吗?不想的话,可以去里面休息。”


    舒亦点点头。


    男人们在船身一侧安置好钓竿,沈晏站到舒亦身后,为她讲解如何挂饵、抛竿,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舒亦学得认真,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领,将挂着饵料的鱼钩远远抛入黑暗的海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舒亦察觉到手中的鱼竿传来一阵拉扯感。


    “有鱼!” 她低呼出声,双手用力握住鱼竿。


    “别急,稳住。” 沈晏松开自己的钓竿几步来到舒亦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握竿的手,“感受它的力道,顺着它的方向,慢慢收线。”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舒亦按照沈晏的指导,努力调整力道与水下的鱼周旋。


    “对,就这样,很好。”


    终于,一道银亮的影子破开海面,在水上剧烈摆动。


    “上来了!” 秦墨在一旁欢呼一声,他迅速拿过抄网,将那条挣扎的鱼捞起,是一条体型不小的海鱼,在网中不停扑腾着。


    “哇!舒舒厉害啊!开门红!” 叶以柠和阮乔也围了过来,笑着祝贺。


    “很棒。” 沈晏简单评价,递给她一张干净的毛巾擦手。


    “谢谢,是你教得好。” 舒亦接过毛巾,低声道谢。


    沈晏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染上薄红的耳尖,没有再多言,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


    之后的时间,其他人也陆续有了收获,女生们嚷着要吃宵夜,于是众人收了装备回到船舱内。


    舱内不大的厨房里此时挤下了三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


    秦墨靠在厨房门边,目光复杂的看着在厨房里忙碌,浑身散发贤惠二字的兄弟们,连连叹气,“我真该把这画面拍下来卖给营销号狠狠赚一笔,任谁能想到几大豪门掌权人,居然挤在这么个小厨房里,做饭。”


    时聿扫了他一眼,冷声说:“我们可没带你的份儿,想吃自己来做。”


    “得,小爷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场合就属我最多余。”秦墨说着挽起袖子加入战场。


    几位女士坐在餐桌旁,透过玻璃看着厨房里面堪称奇观的场景。


    “我的天” 叶以柠托着下巴,眼睛发亮,“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谁能想到,这几位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有朝一日会挤在这么个小厨房里做鱼?”


    阮乔也看得津津有味,她小声对舒亦说:“舒舒,你看霍廷琛那表情,好像跟那条鱼有仇似的,但他动作好快啊时聿和沈晏也是,他们居然都会做饭?”


    舒亦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看着他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将调料抹匀在鱼身上,一种温软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尖。


    “他们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舒亦轻声说,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弧度。


    “何止有意思。” 叶以柠撞了撞她的肩膀,“我看某人眼睛都快黏在自家老公身上了哦。”


    舒亦脸一热,收回视线,端起水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厨房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秦墨率先端着一盘清蒸海鱼出来,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来来来,尝尝我秦大厨的手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可以。”


    接着另外三人也陆续端出几盘菜。


    众人落座,一桌简单的全鱼宴,因为烹饪者的身份,显得格外不同。


    “为了今晚的收获,和大厨们的辛勤劳动,干杯!” 秦墨举起酒杯。


    舒亦夹了一筷子沈晏做的烤鱼,入口味道极其美味,她忍不住看向沈晏,他正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似用眼神询她:味道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很好。”


    沈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自己挑好刺的一小块鱼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舒亦愣了一下,耳根又有些发热,她没有拒绝,夹起来,慢慢吃了。


    吃过宵夜,返航的途中,大家都有些倦了,舒亦靠在沙发上,眼皮渐渐沉重。


    迷糊间,她感觉身旁有人坐下,随后她整个人被他轻轻揽在怀中,又被盖上薄毯,舒亦没有睁眼,只是在那人怀中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梦半醒中,她似乎听到一声低语,“睡吧,到了叫你。”


    再醒来时,游艇已经停稳,舒亦发现自己被沈晏抱在怀中向船舱外走去,身上还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沈晏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继续抱着舒亦往前走。


    下了船,被清晨的海风一吹,舒亦彻底清醒,众人各自上了等候在岸边的车,随后由司机将他们送去酒店。


    作者有话说:预收系列文「肆溢」


    关于阮乔和霍廷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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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一行人抵达下榻处时,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海雾。


    这是一处沈氏旗下高端度假酒店,一栋栋风格统一的别墅,沿着海岸线错落分布, 掩映在茂盛的热带植被中。


    几辆商务车在酒店人员的引领下, 缓缓来到最前端的几栋别墅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经理见沈晏从车上下来, 上前恭敬说道:“沈总,这边最靠近海岸的几栋别墅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附近也加派人手巡视,安保和隐私性都是最高级别。”


    沈晏略一颔首, 道:“辛苦了,方经理。”


    其他人这时也陆续下车,叶以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挽住身旁同样睡眼惺忪的阮乔,“乔乔,咱俩住一起呗, 还能说说话。”


    阮乔打着哈欠点头,“行啊,赶紧找个床让我躺平”


    她俩胡乱朝众人挥了挥手, 随即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飘进了最近的一栋别墅, 补眠去了。


    秦墨打了个哈欠, 目光在其他几栋别墅间扫了扫,很识趣的指向离主路稍远的一栋, “我住那边, 清净, 补个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说着,便也抬步离开。


    时聿和霍廷琛则更为沉默, 时聿的视线在那栋住进了叶以柠的别墅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面无表情的选择左边一栋,霍廷琛则是朝沈晏略一点头,便迈步走向了阮乔她们右手边的那栋房子。


    如此一来,只剩下位置居中,设计最为精巧的那栋别墅,静候着它的主人。


    沈晏很自然的一只手虚扶在舒亦腰后,带着她走向那扇精致的雕花门。


    “我们住这里?” 舒亦看着眼前明显比其它几栋更显气派的房子,脚步微顿。


    “嗯。” 沈晏用指纹解锁大门,侧身让她先进,“这栋不对外开放,是我来这边出差的临时住处。”


    二人经过院子进入别墅内,沈晏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嵌入式冰箱看了看,他取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舒亦。


    “再睡一会儿?” 他问。


    舒亦接过水,低声说:“嗯,谢谢。”


    吹了一夜的海风,身上都沾染了咸湿的海水气息,舒亦先去楼上洗了个澡。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舒亦裹着浴巾,坐在宽大的浴缸边缘,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滴滴滑落。


    洗完澡才后知后觉,昨日来的仓促她根本没有带换洗衣物和睡衣!


    舒亦面色纠结的盯着眼前那扇磨砂玻璃门,怎么办?叫沈晏?可是怎么开口?


    正当她在内心天人交战时,浴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叩叩。”两下,不轻不重。


    舒亦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浴缸边滑下去,身上浴巾隐隐松了些,她手忙脚乱的抓紧。


    “舒亦?” 门外传来沈晏低沉平稳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洗好了吗?”


    “啊嗯,好了。” 舒亦应道,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门外静默了两秒,就在舒亦以为他已经离开时,沈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开下门。”


    开门???


    舒亦的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开什么门?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开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沈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给你拿了衣服。”


    衣服?舒亦愣住,他怎么知道


    没等她多想,沈晏又补充了一句,“新的,我的衬衫,你的衣物我让人去准备了,晚点会送来。”


    他竟然想到了。


    舒亦站起身,赤足踩在温热的地砖上,走到门边,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一瞬,指尖甚至隐隐在颤抖,最终,她深吸口气,一手捂在胸前,一手将门拉开道缝隙。


    她没有探出头,整个身子躲在门后,只伸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谢谢谢。” 舒亦小声说着,视线只敢落在门外的地板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门外伸了进来,拎着一件白色衬衫,随后被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暂时先将就一下。”沈晏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因为门的阻隔而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嗯。” 舒亦低低应了一声,飞快的收回手,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手上是沈晏的衬衫,现在,要穿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持续发烫。


    磨蹭了好一会儿,舒亦才慢吞吞的换上了那件衬衫,衣服很宽大,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衣摆几乎垂到她的大腿中部,袖子长得需要挽好几道,她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仔细扣好,却依然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刚沐浴过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全是沈晏身上那种清冽又沉稳的味道。


    舒亦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热风拂过发丝,也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纷乱。


    等到她终于收拾妥当,小心翼翼的打开浴室门,探头四处扫了几眼,随即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舒亦这才大方的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舒亦走近拿起纸条,上面是沈晏利落锋利的字迹。


    「我要开几个视频会议,吃过早餐再睡。」


    放下纸条端起牛奶,舒亦望向窗外的大海,心中悸动再难压制。


    吃过早餐,舒亦侧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空旷的位置,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泛着红晕的脸颊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过了一会儿,她倏然掀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一动不动,很快睡了过去。


    ……


    沈晏这边在书房开完会,来到一楼拎起品牌门店刚送到的衣物,随后回到卧室。


    房间内拉起了窗帘光线昏暗,一片静谧。


    他的目光落到床上,床边被子微微隆起一道纤细的轮廓,舒亦穿着他的衬衫,侧身面向他这一侧,睡颜沉静。


    她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过于宽大以至于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白皙细腻的锁骨,沈晏喉结轻动,挪开视线。


    他转身,将购物袋中的衣物挂进衣柜,又将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拆开包装,摆在浴室。


    将一切归置妥当后,沈晏换上睡衣,转身走到窗边,将本就只留了一条缝隙的窗帘彻底拉严实,确保没有一丝多余的光线透入,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垫微微下陷,带来轻微的动静,睡梦中的舒亦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的朝沈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沈晏侧过身,面对着她,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极轻的帮她拂开了眼前一缕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舒亦的安眠。


    随后,他收回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沈晏其实并没有睡意,但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身侧传来令人心安的馨香。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


    舒亦在睡梦中慢慢挪动过来,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脸颊在沈晏手臂上依赖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起丝丝缕缕酥麻感。


    沈晏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许久,他才极其缓慢的将手臂微微挪了下,调整成一个更能让舒亦安稳枕靠的角度。


    窗外,海岛的阳光正烈,而昏暗的卧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习惯只是一个开始,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沈晏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


    在海岛睡了大半天,临近黄昏一行人乘坐私人飞机回了京市。


    回来的第二天,舒亦接到了苏梦楠的电话。


    再次来到那间咖啡厅,她目光下意识的投向靠窗最里的卡座。


    然后,舒亦微微顿住了脚步。


    还是上次的座位,一位穿着CHANEL成衣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她的长发染烫成了栗棕色的微卷,柔顺的披在肩头,坐姿优雅,看向她的眼神明亮,再也没有当初的怯懦感。


    舒亦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人来。


    直到苏梦楠朝她招手,“苏苏,这里。”


    二人相对而坐,苏梦楠叫来老板为舒亦点了杯最贵的咖啡。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是出什么问题了?”舒亦只在刚看到苏梦楠时有一瞬惊讶,此刻面上已恢复平静。


    苏梦楠笑笑,拿起放在身旁的Hermes包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舒亦。


    “我要结婚了。” 苏梦楠说这话时带着近乎扬眉吐气的得意,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再无半分昔日的瑟缩与惶恐,与上次坐在这里崩溃哭泣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舒亦接过那张设计考究的请柬,打开,目光掠过烫金的名字和日期,新郎的名字她并不认识,婚礼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地点是京市郊区的一处庄园。


    她抬起头,看向苏梦楠说道:“恭喜你。”


    这句恭喜是真诚的,至少,苏梦楠看起来已经摆脱了之前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至于这转变背后有什么,那不是舒亦会去深究的问题。


    “谢谢。” 苏梦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苏苏,其实我今天约你,不止是送请柬,还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上次点醒了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感慨,“你说得对,我已经是成年人,要有自己的主意”


    “爸爸那边”苏梦楠提到苏耀宗时,语气淡了些,不再有恐惧,“我男朋友家中出手,救了公司,自从我和致远确认关系后,他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你看,当一个人能带给别人利益时,世界都将对她温和以待。”


    “至于我的学业。” 苏梦楠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腕上Cartier镯子闪过一道光亮,“致远说,我只要安心学习就好,其他都不用操心,他帮我联系了一位很不错的导师,下个学期我就能跟着做项目了。”


    舒亦沉默听着。


    苏梦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试探问道:“苏苏我的婚礼,沈总和你,方便过去吗?” 她问得小心,眼神却紧紧锁着舒亦的脸,邀请沈晏,显然比邀请舒亦本人意义更为重大。


    舒亦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 “我会问问他。”


    这个回答没有承诺,却也没有直接拒绝,给足了余地,苏梦楠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甚至带着感激,“那太好了!苏苏,我真的特别期待你们能来,致远也很想见见你和沈总。”


    她又和舒亦聊了几句近况,主要是苏梦楠说,舒亦听,她的言语间都是男朋友对她如何爱护,珍重,满眼崇拜与爱恋。


    告别时,苏梦楠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不再是低人一等的姿态,“苏苏,以前是我不懂事,当然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她盯着舒亦的眼睛,语气诚恳,“以后我们就当是普通亲戚,偶尔走动,好吗?”


    舒亦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保养得宜,指甲光洁,又抬起眼,对上苏梦楠那双精心描绘过,极力想表现出真诚,却依旧难掩深处算计的眼睛。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馆背景音乐在流淌。


    片刻后,舒亦伸出手,与苏梦楠轻轻一握。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正好,舒亦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启动,请柬被她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那抹红色在车厢黑色的内饰中显得有些突兀。


    舒亦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的街道,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苏梦楠的心思,太好猜了。


    她似乎选择了一条看似更快捷,更符合她认知中改变命运的路径,通过婚姻,获取她曾经可望不可及的资源、地位和安全感。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舒亦不甚在意,也与她毫无关系。


    但,苏梦楠不该将那点儿一眼就叫人看透的算计用到她身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拿出一大笔钱,去扔到一个明知不可挽救的小公司上,除非他是别有目的,想要以小博大。


    第35章


    沈晏回家时已经深夜,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光,那个本该睡下的人此刻正靠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舒亦抬起头, 目光追随着走进房间的身影, “你回来啦。”


    沈晏脱下西装外套, 松了松领带,他走到她身边, 垂眸便看见舒亦手中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细细端详着, “在等我?”


    “嗯。”舒亦诚实的点点头。


    沈晏将领带彻底抽下,和衣服一起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舒亦身侧的空位坐下。


    “有事?”他问。


    舒亦合上电脑, 将它放到一旁。


    “嗯。”她应了一声,“今天苏梦楠找我出去。”


    沈晏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手臂舒展的搭在扶手上, 姿态放松,平静问道: “她找你什么事?”


    舒亦将苏梦楠判若两人的改变,以及她带着试探的邀请, 简洁的向他陈述了一遍。


    沈晏沉默着, 指尖在沙发上轻轻点了两下。


    “以苏耀宗公司的情况, 任谁来都是白白砸钱进去,再看苏梦楠的态度, 我担心,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想到这儿舒亦蹙紧眉头, 她反感算计,更厌恶自己和沈晏被卷入这种算计之中。


    “我明天让人查查。”沈晏面色平淡,似乎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问道:“就为了这事儿等到现在?”


    “也不全是。”舒亦含糊的应道,视线飘向一旁,“就是不太困。”


    沈晏望着她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


    “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或者任何让你觉得需要同我商量的情况,不必等到这么晚,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是发信息。”


    舒亦抬眸看他,“我怕打扰你工作。”


    沈晏的目光淡然回视,“我的时间行程随时可以调整,你不需要迁就我。”


    舒亦的心似被他这句话轻轻拨动,她怔然看着沈晏,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眸色深沉的盯着她,忽的将手伸向舒亦面前。


    舒亦看着眼前那只宽大的手掌,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便听见他说: “沈太太,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舒亦乖乖拿起放在身侧沙发上的手机放到沈晏掌心上,疑惑问道:“做什么?”


    沈晏:“能否打开你的微信,将你的朋友圈对我公开可见。”


    “?”


    “我没有屏蔽你呀。”舒亦的语气并不是很坚定。


    沈晏沉默看她,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赶紧收回手机,在沈晏的注视下,点开微信找到他,随即便在权限列表里看到,自己还真对他仅聊天设置。


    沈晏微挑了下眉,说:“我原以为是你的性子不喜公开日常,直到前些天,偶然在时聿手机上看见了你在亭安阁发的朋友圈。”


    “这才知道,原来,是你屏蔽了我。”


    他没有说太多,却令舒亦面上一热,也想起了自己当初设置这项权限时的心态,那会儿两人初次见面,她本没抱什么希望,加微信时顺手就点了仅聊天之后在一起了,她也没想起要改回来。


    她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取消了那个仅聊天设置,“好了。” 她把手机递给沈晏看,声音有些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刚加你微信时设的,后来忘了改。”


    “舒舒。” 沈晏眸光流转,温和看她,“我没有要干涉你社交自由的意思,你的朋友圈,你想发什么,对谁可见,都是你的权利。”


    舒亦抬头看他。


    “只是。” 男人骤然靠近,二人面对面,之间只隔着一指的距离,他的声音低哑,“作为你的丈夫,我希望至少能拥有了解你分享日常生活的资格。”


    房间内的气氛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变得极其暧昧。


    看着沈晏近在咫尺的脸,舒亦感觉有滚烫的热意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可以吗?”沈晏似不经意的动了下,他的鼻尖轻轻扫过她的,两人的呼吸交融,舒亦睫毛轻轻颤动,瞬间便陷入了他那深邃又炙热的眼眸中。


    “好”她似被引诱,喃喃应道。


    沈晏凝着她呆愣的模样,忽而伸出修长的手指捧起舒亦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张的粉嫩唇瓣,正要倾身吻上去。


    二人身体缝隙间忽然窜进一道身影。


    沈晏的吻停在毫厘距离,空气仿佛静止。


    舒亦眨眨眼,垂头看向压在她身上毛茸茸的一团。


    墨宝在俩人中间,仰着小脑袋好奇的盯着他们。


    “”


    “不早了,去睡吧。” 沈晏眸光黑沉,一手挡在墨宝眼前,一手压下舒亦的脖颈令她往前动了动,随即轻吻上她的唇,一触即离,他缓缓直起身,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沈晏似无奈般轻点两下墨宝的头,随即走向浴室。


    舒亦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墨宝,一手轻轻搁在胸口,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等沈晏一从浴室出来,她便快速钻了进去,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再次回到卧室,男人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舒亦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床垫柔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她紧紧闭上眼,却始终没什么睡意。


    过了一会儿,舒亦又悄悄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晏,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从平板上移开,垂眸看向她。


    “怎么了?” 他问。


    舒亦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朝沈晏那边挪近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晏注意到了,他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他放下平板,抬手将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


    眼前骤然黑暗下来,舒亦察觉到了男人的靠近,随即便被他圈在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又在沈晏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中,缓缓放松下来。


    “沈晏。” 她轻声唤他。


    “嗯?”


    “晚安。”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晚安,舒舒。”


    窗外的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卧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


    一早,舒亦被电话吵醒,是陈寒声通知她,画稿出来了,让她找个时间去他的工作室。


    舒亦想着今天本就没什么事,折日不如撞日,与他商定好稍后过去。


    挂断电话,卧室里一片静谧,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光影,她握着手机,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身侧。


    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这个时间沈晏应该快到公司了吧。


    她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随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站在衣帽间里,舒亦扫过连串的衣服,手指最终停在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上,那柔软的手感令她想起在海岛时,身上穿着沈晏衣服的触感,她垂眸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将衬衫拿起,又选了一条浅色阔腿牛仔裤搭配。


    陈寒声的工作室位于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艺术园区里,独栋的两层小楼安静的伫立在爬满绿藤的围墙后,与周遭的商业气息截然不同。


    舒亦停好车,刚走到门口,厚重的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陈寒声倚在门边,笑容温润,“来了?还挺准时。”


    “寒声哥。”舒亦点头打招呼,跟着他走进屋内。


    一楼的空间皆被打通,显得极其开阔,里面有几名员工正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垂头设计珠宝首饰,他这里舒亦来过几次,众人大多认识她,见舒亦进来纷纷和她打招呼。


    “我订了点心和饮品,稍后就送到哦,大家一会儿分一下。”舒亦叮嘱道。


    陈寒声站在一旁笑着打趣她,“你每次来都这么大方,倒显得我这个老板颇为小气。”


    跟着他上了二楼,陈寒声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几张纸,递给舒亦,“我设计了三款袖扣,挑挑吧,鉴于你要自己做,款式都偏简单,上手难度系数不高。”


    舒亦接过那几张设计稿,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仔细端详。


    陈寒声不愧是业内备受推崇的设计师,三款设计各有千秋,令她眼前一亮,他的设计风格都是中式为主调融入一些现代元素。


    第一款是极简的几何切割,长方形的翡翠被镶嵌在金饰中,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冷峻而现代。


    第二款的翡翠是平安扣形状,中间嵌着金珠固定,古典雅致。


    而第三款,圆形的黄金框架内嵌着翡翠,又在翡翠之上以花丝镶嵌工艺做成游龙,看着极其威严贵气。


    “怎么,看中这款了?” 陈寒声端着水杯走过来,将其放在舒亦面前的茶几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了然的笑了笑,“这款做起来倒是有点复杂,不过挺配你家那位的身份。”


    舒亦抬起头看他,“这三款我都要。”


    陈寒声挑眉,也不意外,“眼光不错,这几款上手其实相对容易,镶嵌工艺也不算太难,就是要费些功夫,你平日那么忙,确定自己做?”


    “嗯。” 舒亦点头,“我最近时间比较充裕。”


    “行。” 陈寒声也不多劝,转身从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你的料子在这儿了,切割打磨的机器比较危险,我让师傅带着你。” 他将翡翠镯芯推到她面前。


    舒亦拿起桌上的翡翠,微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她忽而想起那日外公说的话。


    “好玉自有缘分,这一镯一物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第36章


    沈晏察觉到这几日舒亦似乎很忙碌。


    平常上午无事要睡到九点钟的人儿, 突然开始同他一起八点出门,有时晚上,舒亦竟比他回来的还要晚。


    沈晏扫了眼手上平板电脑的系统时间, 傍晚7点


    他的目光转向落地窗,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庭院中却一片寂静。


    舒亦还没有回来。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他比她更早到家。


    王姨抱着吃完饭的墨宝走近, 见沈晏盯着外面,不由温声提醒他, “阿晏,舒舒早上走的时候说系里有研讨会,不用等她吃晚饭。”


    “嗯。”沈晏淡淡应了一声, 收回视线。


    窝在王姨怀里的墨宝先是对沈晏“喵”了一声,随后小脑袋四处张望,似在找什么。


    沈晏示意王姨将墨宝放下。


    小家伙一落地便窜到他身边, 沈晏的目光扫过去,墨宝被舒亦从考古现场捡回来时,不过才巴掌大, 如今体型已经长大几倍, 身上毛发也变得柔顺光亮。


    此刻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紧紧盯着他看。


    “她晚点回来。” 沈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低沉。


    墨宝像是听懂了一般, 又“咪呜”一声, 有些失望的耷拉下耳朵, 它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绒球,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在沙发上。


    ……


    舒亦这些天借口学业繁忙, 早出晚归,在陈寒声的工作室忙了一天又一天。


    今天,她终于做好了最简单的一款袖扣,眼见时间还早,舒亦正想着能早些回家,却在临离开时接到了叶以柠的电话


    酒吧VIP包间内。


    “以柠”舒亦打开门看到屋内的情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房间天花板中央绚烂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震耳欲聋的音乐不停敲打着鼓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的混合气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长相各有特色的年轻男人正在中央的小舞台上随着音乐热舞,他们的动作大胆而富有挑逗性。


    叶以柠和阮乔窝在宽大的沙发里,一人手上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盯着那些人看得津津有味。


    见舒亦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叶以柠笑着招手:“舒舒!快来!看看我新发现的宝藏酒吧,品味很不错哦!”


    舒亦走过去,在叶以柠身边坐下,尽量不去看那些过于热情的表演,“以柠,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出来放松一下嘛!我在国外待太久,都不知道国内的姐妹们已经吃的这么好了。” 叶以柠将桌上一个没动过的酒杯推到她面前,“而且我最近迷上了团播,这现场版看着果然更快乐呀,你天天不是对着土坑就是对着古籍,多闷啊!偶尔也要接触点儿鲜活的行为艺术嘛!” 她眨眨眼,笑的暧昧。


    舒亦抬眼瞄了瞄台上那几个跟着一段又一段音乐不停变换舞姿的男人,一时有些发懵。


    叶以柠见此忍不住笑得更欢,她凑过来揽住舒亦的肩膀:“哎呀,舒舒,别这么严肃嘛!就是欣赏一下美好的青春活力,又不犯法!你看乔乔,多投入。”


    阮乔从男人们身上收回目光,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闻言用力点头,“就是就是!舒舒,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面对霍廷琛那张严肃脸,有多崩溃,你家沈晏也不比他强到哪里去,咱们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看看帅哥,聊聊天,就当转换心情咯。”


    舒亦被她们说的扭头又瞥了一眼,耳根有点发热。


    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这种直白的观赏实在超出了接受范围。


    而且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些西装男模,她忽然就想起沈晏,不同于这些人的松垮,他穿着量身剪裁的定制西装,完美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腰腹线条,再往下是一双笔挺的西裤长腿


    沈晏穿西装有一种与生俱来自然而然的气场延伸,带着磅礴的力量感,即便静静伫立也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舒亦脑中乱糟糟的,不时就晃过沈晏身穿各种色调西装的模样,那些画面远比眼前舞台上刻意表演的性感要真实且致命得多。


    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某种悸动的热意,从心底悄然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舒亦感觉自己脸颊滚烫,连握着酒杯的指尖都似乎染上了温度。


    “舒舒?” 叶以柠察觉到她的走神和脸上异常的红晕,狐疑凑近,“你脸怎么这么红?这酒没这么大劲儿啊?是不是看到喜欢的类型了?” 她笑起来,目光在台上男模之间来回巡视,试图找出是哪一个让向来淡定的舒亦露出这种表情。


    舒亦听着叶以柠的调侃猛的回神,她垂下眼帘,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燥热,“没、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闷。”


    “闷?” 叶以柠挑眉,显然不信,“这音乐够嗨了呀!不过” 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对着舞台上正朝这边抛媚眼的某个男模勾了勾手指。


    那男模会意,立刻扭动着腰肢,踩着节奏朝她们的方向而来,他的眼神直勾勾锁定在看起来最局促不安的舒亦身上。


    舒亦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男模靠近沙发边缘,俯身做出邀请共舞的姿势。


    舒亦连连摆手,“同志,我已婚!”


    男模脸上的职业笑容被这一句话惊的完全凝固,他眼中透出难以置信,大概是从没在这种场合听过如此直白且正儿八经的拒绝理由。


    通常来这里消遣的客人,无论是真是假,多少会带着点游戏人间的态度,已婚身份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禁忌乐趣像舒亦这样拿来当挡箭牌般大声宣告,可以说是头一份儿了。


    他维持着俯身邀请的动作,一时不知是该退还是该进,眼神下意识瞟向坐在舒亦身旁的叶以柠。


    叶以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倒在阮乔身上,边笑边指着舒亦,“我的天,舒舒你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


    阮乔也是忍俊不禁,但好歹顾忌着舒亦越来越窘迫的神色,她轻轻拍了叶以柠一下,“好啦,别笑了!” 她转头对那个还杵在原地的男模摆摆手,“帅哥,我嫂嫂是真已婚,不开玩笑的,去忙你的吧,啊~”


    嫂嫂


    男模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回路有些不够用,他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脸上重新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朝着舒亦微微颔首算是致歉,然后迅速转身回到舞台中央的人群里。


    默默围观全程的男模们,在接下来的动作上似乎比开始要收敛规矩了不少。


    ……


    街道派出所。


    舒亦、阮乔、叶以柠三人乖乖坐在审讯室内交代情况,一番询问过后,警察让她们尽快叫人来签担保书。


    审讯室外的长椅上,三人排排坐互相看了眼,异口同声道:“谁打?”


    下一瞬,叶以柠和阮乔目光直直盯向舒亦。


    “你?”


    舒亦愣住,“为为什么是我?”


    阮乔认真回道:“宝宝,咱仨只有你嫁人了,让你老公来总比惊动咱们家里强吧?”


    舒亦无奈叹息一声,拿出手机。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黑色休闲套装的女生,她走到舒亦身边站定,开口道:“夫人,我已经通知了沈总和律师。”


    舒亦看着眼前的女孩,好奇的打量着她,“你是沈晏安排在我身边的安保人员?”


    刚刚她们从酒吧出来,那几个男模站在门口热情相送,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中年女士,指着她们说抢了她的心上人,女人身后的保镖上前围住她们,男模们跟着解释,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女生带着人冲过来,将舒亦几人护住,她们才没有在那混乱中受伤。


    然而,不知是路人还是酒吧的人报了警,他们所有人都被快速赶到现场的警察带回了派出所,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是的夫人,我叫边月。”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和警察叫嚣的始作俑者,低声同舒亦说:“沈总和律师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舒亦看着边月,女孩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眉眼清秀,眼神却锐利沉静,站姿看似放松,实则浑身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


    她知道沈晏平日外出暗处都有安保人员随同,只是舒亦却不清楚他也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些许被监控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沉甸甸的安心,如果没有边月她们及时出现,刚才在酒吧门口的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谢谢。” 舒亦轻声道谢。


    “夫人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边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大厅入口处的玻璃门被推开,夜晚的微风涌入,随之而来的,是几道高大沉稳的身影。


    沈晏迎光走来,面色沉静如水,目光直直抛向舒亦所在的方向。


    自他后面进来的是时聿和霍廷琛,以及三位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沈晏步伐不疾不徐来到舒亦面前,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眼前的人儿安然无恙后,男人眸底深处那丝紧绷才缓缓松了开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一旁倏然站起身的叶以柠和阮乔,眸色冷肃。


    第37章


    这是舒亦平生第一次进派出所, 自小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人儿,心中对这种神圣的地方总是格外尊敬,她虽然面上看着平淡, 但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审讯室出来,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缓了一会儿, 她整个人渐渐放松,身上的酒意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恍惚间, 眼前一暗,一道人影自上而下, 将她头顶刺目的白炽灯遮挡住大半,舒亦仰起脸,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沈晏, 声音带着点迷糊朝他笑笑,“沈晏,你来啦。”


    沈晏周身冷冽的气息在她这声软糯的招呼下, 悄无声息的融化了些许,他面无表情的凝了眼阮乔,沉声道:“今日的事, 我会如实转告舅舅。”


    阮乔哀嚎一声, “别呀, 表哥我错了!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老阮,他身体不好, 可受不了这样的惊吓!求放过!!!”


    沈晏没理会她, 侧身对身后几名律师做了个手势, 律师们会意,立刻上前,与旁边的民警交涉起来。


    时聿和霍廷琛也分别走向叶以柠和阮乔,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气压低得让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阮乔和叶以柠立刻噤声,乖觉的站在两个男人身边,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存在感。


    舒亦这边听见阮乔认错,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维护着她,“你不能去告状,这不道德!今天是我想出来玩儿,要说就说我。”


    “男模是我要找的,但打架纯属别人找事儿与我们无关。”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下,坚定的挡在阮乔和叶以柠面前。


    沈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让人心底发怵。


    一旁的阮乔见舒亦一番话将她们交代了个彻底,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她赶紧伸手去拉舒亦,“舒舒!你可别乱说!” 一边说一边拼命朝舒亦使眼色,可惜醉意上头的舒亦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信号。


    叶以柠跟着上前一步扶住舒亦,大方承认,“今儿是我组的局,晏哥你别怪舒舒,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时聿和霍廷琛闻言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她们居然是为了男模进的派出所,时聿伸出手,面色阴沉的将叶以柠扯到自己身边,霍廷琛则只是冷冷的瞥了阮乔一眼,但那眼神里透出的寒意让阮乔瞬间噤若寒蝉。


    律师们已经迅速与警方沟通完毕,其中一人走过来,低声对沈晏道:“沈总,手续都已办妥,可以离开了。”


    “你们留下处理好之后的事,务必追究到底。”沈晏沉声交代了一句。


    “好的,沈总。”


    沈晏垂眸看向舒亦,声音压得很低,“舒亦,自己能走吗?”


    舒亦被叫到名字乖乖的点点头,她示意阮乔二人松开她,但刚迈开一步脚底就有些发软,她的身形跟着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手臂已经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支撑住舒亦大半重量,沈晏的手臂坚实有力,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半扶半抱的,带着她往派出所外走去。


    走出派出所大厅,沈晏三人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司机见他们出来纷纷下车打开车门等候。


    舒亦此时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沈晏怀里,任由他将自己送进宽敞的后座。


    沈晏对身后时聿几人微颔首,随后坐入车内,司机跟着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启动,离开派出所汇入前行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随着速度渐渐提升模糊成一片片晕染的光斑,掠过舒亦有些失焦的眼眸。


    “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沈晏终于开口询问,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显得有些沉闷。


    舒亦的睫毛颤了颤,只是含糊的咕哝:“以柠叫我去玩儿”


    “玩?” 沈晏重复这个字,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嘲讽,“点男模,玩到进派出所做笔录?”


    舒亦似乎被沈晏的语气刺到,微微蹙起眉,她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抗议,“就是看看嘛又没做什么” 她这一晚上光想着沈晏的西装诱惑,根本没怎么看那些男模,她理直气壮,“我有社交自由的权利。”


    沈晏眸色又沉了几分,舒亦这几天借口学业繁忙早出晚归看不到人,其实是和叶以柠她们厮混这些?


    车子驶入澜园,停稳。


    沈晏率先推门下车,背影挺拔却透着冷意。


    舒亦慢慢挪动着跟在后面,她脚步有些虚浮,努力控制自己平稳走路。


    沈晏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转过身,伸出手臂。


    舒亦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沈晏的手心温热干燥,他牵着她,沉默的走进电梯,上楼,回到卧室。


    “去洗个澡,醒醒酒。”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的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卧室。


    舒亦看着他开门,关门,抿了抿唇,乖乖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驱散了酒意,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等舒亦洗完澡出来,卧室依旧空无一人。


    她躺上床,拉好被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蓦然坐起身。


    半小时后。


    舒亦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敲响沈晏书房的门。


    等了几秒钟,里面没什么动静,她又抬手敲了几下。


    还是没声音舒亦干脆按下扶手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射灯散着淡淡光亮,舒亦先是看向书桌后,那里却并没有沈晏的身影,她疑惑的环视整个房间,很快就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发现了隐在暗色中的男人。


    “沈晏,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她问。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从阴影里出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眸色幽深盯着舒亦,“什么事?”


    舒亦端着托盘走过去,将桌上的酒杯推远了一点,随后把手里的茶饮递给沈晏,“这么晚了不要喝酒,对胃不好,我刚煮的酸枣仁桂圆枸杞茶,助睡眠补身体,尝尝看。”


    沈晏的目光落到她递过来的茶盏上,瓷白细腻的杯壁衬得舒亦指尖愈发莹润,他并没有接,只是客气的沉声道:“谢谢。”说完便站起身,大步离开书房。


    留下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舒亦。


    他这是生气了?


    舒亦直起身,站在窗前凝着夜色思索,小口小口的喝着手中的茶饮,直到喝完,这才离开书房。


    她大半夜不睡觉耗费半小时煮好的茶,绝对不能浪费!


    回到卧室,又是满眼黑暗,舒亦按着记忆小心翼翼的摸回床上,沈晏平躺在一侧,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伸出一只手指,试探性的戳戳他的胳膊。


    沈晏没动,也没有反应。


    舒亦的心往下沉了沉,看来是真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


    她转身同样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轻声说:“沈晏,有什么事讲清楚,我不接受冷暴力的。”


    男人还是不声不响。


    舒亦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就此放弃,她忽而坐起身,手脚并用爬坐到沈晏身上,居高临下的垂眸看他。


    沈晏的身体在她压上来的瞬间骤然绷紧,黑暗中,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长而压抑。


    “下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我不”


    舒亦拒绝的话刚说出口,沈晏的双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腰,那双手掌滚烫,力道很大,将她整个人从他身上提了起来,然后翻转。


    天旋地转。


    她从占据上方优势瞬间转变成了被困在身下的那个人,沈晏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肌肉贲张,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感比她刚才那个强了数倍不止,他的气息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无处可逃。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舒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身体在沈晏滚烫的温度烘烤下,不受控制的微微战栗。


    沈晏这时松了力道转身要走,舒亦连忙伸手紧紧勾住男人腰际,二人的身体就这么贴靠在一起。


    温软湿润的触感从唇间传来,沈晏冷漠的瞳孔裂出一道缝隙。


    舒亦浅浅碰了一下,立即离开。


    沈晏目光凝着身下的人,眼底情绪翻腾。


    “沈晏你,是吃醋了吗?”


    男人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


    舒亦接着说,声音微微发颤,“看见那些人穿西装的样子,我下意识就想到了你,这一整晚”


    “我的脑海都被你的身影所占据。”


    舒亦看不清沈晏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像实质的火焰,烧得她脸颊滚烫。


    骤然沉重起来的呼吸,热热拂过,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极致的危险气息。


    然后,他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沈晏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彻底封住了舒亦的唇,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将她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席卷一空。


    舒亦几乎无法呼吸,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两人呼吸交缠,在黑暗中发出暧昧的声响,她在沈晏的引导下不由自主的回应起来。


    月光洒入房间,映出一道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夜还很长。


    第38章


    舒亦自小就听长辈们教导,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仔细反省了一下昨日的事,自己作为已婚人士跑去看男模, 确实有点儿欠妥当。


    沈晏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为了表达歉意, 舒亦早早就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沈晏还在沉睡,她怕吵到他, 轻手轻脚的离开主卧,去客卧洗漱了一番, 便下楼直奔厨房。


    厨房内,王姨和厨师正在准备早餐的食材,见到舒亦这么早下楼, 她有些惊讶,“舒舒,怎么起的这么早呀?是不是饿了?早餐马上就好。”


    “王姨, 陈厨,早上好。”舒亦走到王姨身边,亲昵的拥了拥她, “我不饿, 就是想请您二位教我做两道简单的早餐。”她顿了顿, 又补充道:“给沈晏的。”


    王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些时日, 她眼看着舒亦对沈晏从疏离到渐渐上了心, 这难得的举动,令她十分欣慰。


    “好的呀。”王姨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 “阿晏的餐食主要由陈师傅负责,他早上吃的清淡,又偏西式一些,很好上手的。”


    一旁的陈厨跟着笑了笑,说:“今儿早餐还算简单,黑松露金枪鱼烤三明治、黑胡椒海盐滑蛋、黄油口蘑、茄汁鹰嘴豆,还有一道时蔬沙拉,你想做哪个?”


    舒亦听着这些菜式,感觉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她立刻走到陈厨身边,虚心请教做法。


    厨房里渐渐忙碌起来,舒亦没下过几次厨房,动作难免生疏,打蛋时蛋壳直接掉进碗里,控制火候更是手忙脚乱,好在有两位大厨耐心的在旁指导,手把手教她如何做出鲜嫩可口的滑蛋,又如何将吐司烤得外酥内软。


    她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当两份卖相还算不错的早餐摆上餐桌时,舒亦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这边她刚把餐具摆放好,身后就传来佣人们打招呼的声音。


    “先生,早。”


    舒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转身看去。


    沈晏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缓步走进餐厅,他的视线在舒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桌上的食物。


    “早。” 舒亦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了一些,“我做了早餐,尝尝看?”


    沈晏清润的笑了声,“怎么有兴致下厨?”


    舒亦瞧着他的样子,心想这人今天心情大概不错,她抬手示意沈晏坐下,神色认真的对着他说:“沈晏,对不起。”


    沈晏单手解开西装礼扣,坐到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双墨色的眸子凝视过来,“为什么道歉?”


    舒亦默了默,继续说道:“我为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不该去那种地方惹出乱子,还让你跟着丢人。”


    昨天沈晏他们带去的都是京市最顶尖的律师,沈太太深夜因男模进派出所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很荒谬,也不知道他们的职业操守怎么样会不会说出去。


    舒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实实在在的懊恼,她平日里行事谨慎,鲜少给人添麻烦,这次却闹出了这样的糟心事。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好似给舒亦镀上了一层柔光,她的眼神清澈坦荡,认错态度端正得,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半晌,沈晏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不是说一晚上都在想我?你又有什么错。”


    舒亦愣了愣,随即脸上泛出丝细微的窘迫。


    她垂眸看着桌面,慌乱的拿起刀叉,低声说:“东西都凉了,快吃吧。”


    沈晏淡淡一笑,也拿起刀叉,动作优雅从容,他先尝了一口烤三明治,吐司边缘微焦,内里柔软,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的人。


    “火候掌握得不错。” 他客观的评价道,“陈厨教的?”


    舒亦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陈厨和王姨在一旁帮我打下手。”


    沈晏微颔首,又一一尝过另外几样,他放下餐具,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舒亦身上。


    她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此刻微微低着头,露出泛红的耳廓。


    视线收回之际,舒亦正举起叉子将一块口蘑送入口中。


    一抹深红从眼前闪过,沈晏眸色瞬间凝重,他沉声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舒亦握着餐叉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左手食指,那里指腹上有一道极深的红痕,是前几天她打磨翡翠时不小心伤到的。


    “啊这个。”她有些紧张的放下叉子把手缩回来,“在学校刻字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现在都已经愈合了。”


    舒亦在学校时常进行篆刻,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


    沈晏果然没有怀疑,他声音低缓,“以后小心些,保护好自己。”


    “嗯,我会注意的。”舒亦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舒亦虽然一直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沈晏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的扫过她受伤的那只手,这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舒亦匆匆吃完自己盘里的食物,放下刀叉,正打算先行离开,沈晏那边也适时的放下了餐具,他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角,拿起桌旁的手机。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晏的目光盯着屏幕,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今天去学校,有几个讲座要听。” 舒亦老老实实的回答。


    沈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有个晚宴,不用等我吃饭。” 他站起身整理着西装袖口,平静的交代,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我尽量早些回来。”


    “好。” 舒亦也跟着站起来,沈晏自她身旁经过,走出餐厅,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畅的线条,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果然比昨晚酒吧里那些刻意卖弄的男模要赏心悦目千万倍。


    这个念头一起,她莫名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热。


    前方的沈晏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


    跟在他身后的舒亦急急刹住脚步。


    “对了,” 沈晏垂眸盯着舒亦的手,说:“家庭医生稍后到,让他们看看你的手。”


    舒亦张了张嘴,那句“不用麻烦”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咽了回去,她迎上他沉静的目光,点了点头,“好,谢谢。”


    沈晏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听着沈晏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舒亦低头,摊开自己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上面的伤痕,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当初割的有点深,所以伤口看着有些狰狞。


    快速行驶在道路上的黑色轿车内。


    沈晏正在接听下属的电话,他的语调是难得一见的温和,令车内和电话里的人啧啧称奇。


    见沈晏挂断电话,周承安回身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沈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


    沈晏伸手接过,周承安那边却没有松开,他抬眸扫过去,“怎么?”


    周承安连忙回神,松了手上的力道,“沈总您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沈晏翻动着手上的文件,闻言淡笑一声,“她开始在意我的情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周承安瞬间了然。


    果然,能牵动老板心绪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位。


    ……


    舒亦上午确实有讲座要参加,但也只有一个,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她从学校出来便直接前往陈寒声工作室。


    今天她要学习如何进行花丝镶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工作台照得透亮,舒亦坐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制作工具。


    “花丝镶嵌大致分为9个步骤,分别是,拔丝、搓丝、掐丝、填丝、攒、焊、堆叠、编织、镶嵌这些手法。”


    陈寒声拿起一团金丝递给舒亦,“游龙的头已经提前制模做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用这金丝将龙须和祥云做出来。”


    舒亦接过那团柔软的金丝,指尖触感微凉而柔韧,她仔细听着,将步骤牢牢记在心里。


    “先从拔丝开始。” 陈寒声做了示范,他先将金丝用喷枪微烤一下,随后放入拔丝板孔洞,再用钳子将金丝拔出,“这个比较简单,金丝达到我们想要的粗细就可以了。”


    “这第二步呢,就是搓丝。”他将金丝剪切一定的长度,两根并在一起,再用一块光滑的木块压住金丝,在桌上匀速搓动,“这一步,力道要匀,速度要稳,这样做出来的花丝才规整。”


    舒亦点点头,模仿着他的动作开始尝试,起初几次总是力道不均导致螺旋粗细不一,渐渐的,她找到了感觉,手上平稳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上手很快。” 陈寒声夸赞道,“再来下一步。”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头西斜,工作室里只偶尔传来两人低声的交流。


    “这里,祥云的弧度要更飘逸一些,可以参照这个古纹样。” 陈寒声指着图册上的一处细节。


    “游龙的龙须末端可以稍微上翘,显得更有神韵。” 他拿起一根半成品,轻轻调整。


    舒亦手上动作不停,根据陈寒声的建议调整细节,花丝镶嵌这工作极其耗费功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令舒亦的脖颈和肩膀开始发酸,眼睛也有些干涩,左手食指的伤痕时不时就被按压,泛起阵阵刺痛,但她只是悄悄活动一下手指,便又继续。


    陈寒声将一杯咖啡放在舒亦手边,温声道:“休息一下,不急在这一时,花丝镶嵌是慢工出细活,讲究的是心静手稳。”


    舒亦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咖啡,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再次拿起工具。


    直到夜色深沉,舒亦手中的游龙翡翠袖扣终于收尾完工。


    舒亦放下手中精细的镊子,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高度集中的精神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疲惫,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却无法从那对袖扣上移开。


    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描摹着游龙的轮廓和金丝的纹路,舒亦心里在涌起成就感的同时还隐隐有些忐忑。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完美。” 陈寒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仔细端详着成品,眼中满是赞叹,“舒舒,你这手稳程度,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第一次做花丝镶嵌就能达到这种效果,天赋和用心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舒亦无意识揉捏左手手指的小动作,关切问道:“累坏了吧?手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酸。” 舒亦笑了笑,将左手往回收了收,“寒声哥,这些天谢谢你的不吝指教。”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 陈寒声转身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将那对袖扣放入特制的凹槽中,三对风格各异的袖扣自上而下排列着,泛着莹润的光泽,“给,大功告成,这份礼物,沈晏一定喜欢。”


    “希望吧。” 舒亦低声说,接过盒子仔细收进自己的包里。


    离开工作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舒亦垂着头慢慢走向车位,在她的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辆车挨得很近,舒亦侧过身体正要上车,忽而听见一道开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


    黑车上下来的人,身姿挺拔,熟悉的轮廓令舒亦瞬间愣住。


    “你你怎么在这儿?”


    第39章


    沈晏就站在几步之外, 路灯的光线从头顶斜斜洒下,让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身上穿的不是早上出门时那套衣服, 而是换了一身黑色双排扣高定西装, 通身矜贵气派。


    他迈开长腿, 不疾不徐的绕过车子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两步的距离,他才停下。


    “顺路, 来和你一同回家。” 沈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


    夜风拂过,卷起舒亦耳边的碎发, 也让她骤然回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说完她又忽而想起,沈晏在她身边安排了安保, 他会知道她在哪里也很正常。


    那么,这些天自己一直待在这里,他岂不是早就知道?


    沈晏微微偏过头, 目光掠过工作室二楼亮着灯的巨大落地窗, 那里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陈寒声显然也看到了楼下的一幕,抬手朝他们随意挥了挥。


    沈晏微微颔首示意, 随后目光又落回舒亦有些失措的脸上, 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情绪,但那份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气场,几乎让舒亦的心虚无所遁形。


    “累了吗?” 沈晏反问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让两人更近了些,他们站在两车之间狭小的缝隙里,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呃还、还好。”舒亦有些紧张的回答。


    他垂眸看着她,“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听闻这话舒亦倏然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惊慌失措:“你、你喝酒居然还敢开车?周助和司机呢?”


    沈晏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几乎被夜风吹散,他伸手,很自然的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似有若无的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沈太太,很晚了,他们也要下班。”


    看着舒亦紧张的模样,他又解释了一句, “周承安送我过来才离开。”


    舒亦耳朵上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的触感,听着沈晏低沉含笑的声音,她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嗯好。” 她低声应道,手指有些慌乱的在包里摸索车钥匙,又问道:“你的车怎么办?”


    “明早司机会来开走。”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沈晏抬步绕到副驾驶一侧,舒亦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舒亦扭头看向身侧,这辆于她正合适的车,此时坐进沈晏高大的身躯却稍显局促,不过即便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也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属于沈晏的混合着淡淡酒气和木质调的气息瞬间充满小小的车厢,比方才在车外更加浓郁,也更具有侵略性。


    舒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的滑入夜色中的街道,车厢内一片安静,舒亦专注看着前方路况。


    她隐隐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上。


    “讲座,有趣吗?” 等红灯的间隙沈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白天的行程。


    他果然问起了这个舒亦磕绊着回道:“还还行,学到了很多对我论文有用的知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变换的红绿灯,不敢去看他。


    “嗯。” 沈晏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讲座之后,一直在学校?”


    难道边月没和他汇报自己的行程?


    “呃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 舒亦硬着头皮小心试探着回答。


    沈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他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舒亦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舒亦,” 他叫她的名字,嗓音格外低沉,“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啊。” 舒亦矢口否认,声音却不自觉的提高了一点。


    沈晏不置可否,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座椅,姿态放松了些,“手还疼吗?”


    舒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左手食指的伤,“不疼了,家庭医生看过,说没什么问题。”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车子又驶近十字路口,舒亦脚下轻踩刹车,趁等灯的空隙快速扫了一眼沈晏。


    只见他靠着椅背,眼眸微阖,似睡着了。


    舒亦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车子终于驶入澜园的地下车库。


    舒亦熄了火,正打算叫醒沈晏,身旁的人已经倏然掀开眼皮,男人眼神透过惺忪的薄雾,清明的瞧着她。


    他刚才到底睡没睡着?


    两人前后下车,又并肩走向电梯。


    回到卧室,沈晏一手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走向衣帽间。


    “沈晏。”舒亦站在门边思虑再三到底叫住了他。


    男人顿下脚步,回身望她。


    “我你不问我在那儿做什么吗?”舒亦忐忑了一路,实在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她干脆直接点破。


    沈晏眸色顿了顿,深邃眼底波澜不惊。


    “这些天你一直忙碌,都是去了那里?”他问道。


    舒亦:“嗯。”她应了一声,双手捏着放在身前,做足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他颔首,转身进入衣帽间。


    舒亦盯着男人没入衣帽间的身影,有些愣然。


    就就这样?他就没什么要问的?


    ……


    沈氏集团。


    周承安引着舒亦进入沈晏的办公室。


    “夫人,沈总正在开会,大约半小时后结束,您想吃些什么点心,我去准备。”


    舒亦朝他摆摆手,“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周承安见此,自行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舒亦坐在沙发上随意扫视四周。


    她今日是临时被沈晏叫来的,电话里,他只说有些事需要她亲来一趟公司,但具体什么事,又没告诉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香气,舒亦熟练的拿出手机码论文,安静等待了半小时,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她打算站起来走动走动时,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敲响,随即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舒亦与来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许知念进入沈氏集团两个月,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进入沈晏办公室,然而她推开门,还未见到沈晏,却先看见了一个令她意外的身影。


    许知念回神,笑道:“舒小姐,好久不见。”


    舒亦站起身,微点点头,“许小姐,您好。”


    许知念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将舒亦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今天穿得简单,杏色的真丝提花无袖上衣搭配同面料的阔腿裙裤,脚下是双低跟鞋,长发被一根毫无装饰的木簪挽起,未施粉黛,只唇上一点粉淡的润色,与许知念身上那套剪裁精良,颜色醒目的CHANEL高定套装相比,显得过于朴素。


    她不明白,这样的人,究竟是哪里吸引了沈晏。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舒小姐。” 许知念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走进来,姿态随意的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的目光掠过舒亦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沈总也真是的,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干等,连杯茶都没有,周助理怎么做事的。” 她语气熟稔,带着点嗔怪,无形中拉近了她与沈晏的距离。


    舒亦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许小姐找沈晏有事?他正在开会,不在这里。”


    许知念走到舒亦身旁沙发坐下,将手里文件放在桌面上,说:“一点公事,需要沈总签字确认。”她又问道:“舒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记得你好像还在上学?”


    舒亦 “嗯” 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多言。


    “真是令人羡慕呀,学校里时间自在,氛围也要比职场上轻松许多。” 许知念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晏哥平时那么忙,应酬也多,舒小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闷?毕竟,我们这个圈子,和学术圈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大概没什么时间顾及家庭。”


    舒亦抬眸,看向许知念,“还好,我平日学业繁忙,很少有时间在家。”


    许知念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眼睛直直盯着舒亦。


    她重新扬起笑容,语气中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我听闻你们总是聚少离多,舒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像晏哥这样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觊觎。”


    舒亦端坐在沙发上,声音平稳回道:“沈晏很优秀,值得被人喜欢。”


    许知念面上又是一僵,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确实,凭晏哥的家世能力,该配得上最好的才对。”许知念的话里意有所指。


    舒亦微微颔首,仿佛也十分认同她的话,“他既然选择了我,那我自然就是最好的。”


    许知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沉静没什么威慑力的女孩,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来。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许知念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迅速调整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只是那笑意再也达不到眼底。


    “舒小姐似乎很有自信。” 她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只是不知道,这份自信能维持多久,毕竟,婚姻光靠自信可不够。”


    “许小姐对我和沈晏的婚姻很感兴趣?” 舒亦目光清澈的看向许知念,语气依旧平和,“不过,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许小姐费心了。”


    第40章


    许知念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屋内二人纷纷将视线投过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沈晏与周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那声咳嗽就是周承安发出来的。


    沈晏一身深灰暗纹西装, 面色深沉的立在门外, 他迈步走入办公室, 来到舒亦身边,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快速掠过, 随即便阴沉的落到许知念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 带着疏冷和上位者的威压,“谁允许你未经通报进入我的办公室?”


    许知念脸上刚扬起的完美笑容,在这声质问中出现一丝裂痕, 她立刻站起身,“沈总,抱歉。我正好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来时见办公室门未锁,就冒昧进来了,没想到” 她目光转向舒亦, “是舒小姐在里面。”


    沈晏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对周承安道:“周特助, 按公司规定处理。”


    “是,沈总。” 周承安立刻应下, 眼中略带歉意的扫过舒亦, 显然, 许知念能直接闯进来,他有失职之处。


    许知念脸色微微一白,沈晏这公事公办的态度, 明显丝毫不打算给她留情面。


    “沈总,是我考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 许知念很快调整过来,她将桌上的文件拿起递给沈晏,态度恭敬,“这是和市场部那边确认过的第四季度海外推广方案,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预算和渠道,需要您过目。”


    沈晏看都没看那份文件,还是周承安伸手接了过来。


    “许小姐,请你离开。”


    许知念捏紧了手,她面上维持着笑容,扭头看向舒亦:“舒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再聊。”


    舒亦对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许知念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的离开办公室。


    舒亦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晏,也不知道刚刚他们听到了多少。


    “等很久了吧?” 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有。” 舒亦摇摇头,又说:“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晏观察她几眼,然后,他侧过头,对静立一旁的周承安吩咐道:“周特助,让律师们进来。”


    “是,沈总。” 周承安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亦有些不解他叫律师来是做什么。


    沈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居高临下朝她伸出手。


    舒亦看着眼前男人的手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


    沈晏将舒亦拉起来,牵着她走到一侧的会客区,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并肩坐下,之后他的手也一直未松开,不时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很快,周承安带领四位身穿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那位,舒亦见过,是之前沈晏带去派出所的律师,他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而另两位律师,居然还是外国人。


    “沈总,夫人。” 冯律师微微欠身。


    “冯律师,开始吧。” 沈晏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好的,沈总。” 几位律师坐在二人对面,冯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以及相关的附件资料,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舒亦,态度专业而恭敬。


    “夫人,您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冯哲,受沈总委托,向您汇报并办理一些法律文件。” 他的声音平稳干练,抬手将文件递给舒亦。


    “最上方的文件是沈总为您在海外设立的信托账户,信托成立后一次性注入初始资金20亿美金,之后会由沈总个人账户每年注入资金一亿美金,直到您二人其中一方离世停止,该信托您将作为唯一受益人”


    “这份文件是沈总在国内及海外几十处不动产还有最下方那份文件,则是沈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沈总将自己所持股份的0.5%转让赠与给您”


    舒亦听冯律师将文件一一介绍说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自小家境优渥,从不为物质发愁,对金钱也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沈家有多显赫,沈晏个人资产有多庞大,她是知道的。


    当初二人领证前,舒亦有提到过婚前协议的事,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他的家产,却被沈晏回绝了。


    如今他突然给出这么多东西,难道是要与她分道扬镳,做出的补偿?


    舒亦抬起头,有些茫然的望向沈晏,眼里满是不解。


    沈晏抬手挥了下,周承安立刻会意,带着几位律师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的关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夫妻二人。


    舒亦的手还按在那摞厚厚的文件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凉意和分量。


    “沈晏,” 她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舒,我想给你一份关于未来的保障。”沈晏的目光锁着她,嗓音低哑,“我喜欢你,这份心意现在是真实的,我此刻也认为它能持续到生命的尽头,但世事难料,人心亦复如是,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们的感情走向无法控制的境地”


    “这些,就是我给你的底气。”他的声音沉静而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无论我们的关系会如何,你都将有足够的资本,不必为现实所困。”


    舒亦盯着沈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皮微颤了颤。


    他的这番话太过理性,现实得不像是在谈情说爱,可偏偏,这份理性背后,藏着一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沉的尊重与责任。


    他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方式,告诉她,“我喜欢你”,但也尊重爱情本身的脆弱无常,所以,他给她所能给的最实际的保障,让舒亦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保持尊严和自由的资本。


    “你” 舒亦的眼尾渐渐泛起红意,“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会认为,你对自己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吗?”


    “不会。”沈晏微微俯下头,凝视她,“舒舒,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一段感情或许会有变量,但这些保障的效力,白纸黑字,受法律约束,永远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沈晏”舒亦眼中盈着的水光倏然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父母婚姻的失败,让她对人性复杂认知根深蒂固,她以为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是最安全的距离,以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依赖就不会受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滴在她按着文件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沈晏的眸色骤然深沉,他声音沙哑,轻哄道:“舒舒,别哭。”


    沈晏承认自己是有些卑劣的,他找出了舒亦心中最薄弱的地方,暗自部署一击即中,他还有许多手段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击破舒亦的防线。


    可沈晏看舒亦双眼泛红极力克制自己情绪的模样,到底心有不忍,他此刻只想好好护着眼前的女孩,只要她活的肆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舒舒,我们的感情不会成为你的束缚,我给你自由,你喜欢我时我们相伴而行,若不喜欢了,自可拿着这些钱财转身离开,它们足够让你欢度余生。”


    “你你就这么确定非我不可?”舒亦哽咽的问道。


    沈晏凝着她,忽而淡淡一笑,嗓音低醇,“刚刚不是还在说,你是最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自信了?”


    舒亦被他这句带着些微调侃的反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睁着那双因为羞恼而亮得惊人的眸子瞪他,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配上这副气鼓鼓又无法反驳的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可爱。


    沈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舒亦脸上的泪痕,“这些文件签下名字即刻生效,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


    舒亦从沈氏集团离开,心中茫然的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随后拿起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燕石园。


    “我的天!我所有游戏账号上的虚拟币加一起也没这一份文件上的钱多哇!舒舒,好羡慕你~一下子财富自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阮乔目光晶亮的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叶以柠凑过去瞄了几眼,开口道:“哇哦~虽然只是沈氏集团0.5%的股份,但是架不住它体量大,这么一丢丢的股权分红,只怕一年也要上千万了。”


    阮乔和叶以柠夸张的惊叹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她们翻看着那些文件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会烫手的金砖。


    舒亦坐在自己小家的沙发上,被她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听着那些兴奋议论,有些出神。


    “说真的,沈晏这手笔啧,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这哪是给保障,这简直是把大半副身家押上,赌你不会甩开他啊。”叶以柠放下文件,说道。


    别看那些富豪榜上公布资产都是几百亿上千亿,其实大半都是股权证券投资估值,大部分人真正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沈晏能拿出这些已经很有诚意。


    两人没有签婚前协议,如果以后真到了离婚的地步,舒亦还可以在此之外再分走沈晏部分财产,简直是双赚。


    叶以柠一手抚着下巴,感慨道:“年轻时我们享受爱情,未来,这些东西才是真香,成熟人士的爱情观可真带感呀。”


    阮乔也凑过来,“宝宝,表哥他对你是真的没话说,虽然方式有点,咳硬核,但这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你你怎么想的?”


    舒亦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那道在做袖扣时留下的伤痕结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粉色的印记。


    她轻轻摩挲着那里,说:“我我不知道。”


    “舒舒,别犹豫,他给,咱就要,在男人愿意送你东西的时候,我们女人就该大方接受,未来你们感情稳定,这些都是两人共同财产,可如果某一天,这个男人变心了,咱也不至于落个人财两空的地步。”叶以柠将文件放在舒亦手上,轻拍了拍她。


    阮乔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道:“对,以柠说的没错,虽然那人是我的嫡亲表哥,我也不认为他会亏待自己的妻子,但还是要说上一句,女孩子千万不要低估了男人的狠心。”


    “人生漫漫几十年,爱情并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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