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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酒店宴会厅。


    姜黎身穿简单的白色礼服, 站在场地中央,素手端起侍者送来的酒,与身旁围着她的众人谈笑。


    一位黑色西装男子走近, 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她, 低声道:“先生的电话。”


    姜黎闻言含笑致歉, 随后接过手机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映在她的眼眸里, 却未有半分波澜。


    “喂?”她声音轻柔接起。


    电话里,男人淡漠问道:“回国玩的很开心?”


    姜黎愣了一瞬, 笑道:“确实很有趣。”


    “看来是乐不思蜀了。”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的叙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敢借沈晏造势。”


    姜黎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无辜,“造势?周董这话说的, 我可听不懂了。”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如今的媒体, 捕风捉影的本事, 您不是最清楚么?”


    她将问题轻巧推了回去, 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调子, “京市的水, 比你想象的要深,想玩火,便要承担自伤的后果。”


    “周董这是在关心我?”姜黎轻笑一声, 话中带着似是而非的甜腻,“那我可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您放心,我不过是回来看看故土,处理些家事,顺便交些朋友而已。”


    男人似乎低哼了一声,带着淡淡的冷意,“姜黎,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成绩。”


    姜黎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淡去了,她转过身,面向喧嚣的宴会厅,声音低了下去,“周董放心,我自有分寸,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忘,但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毕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传来忙音。


    姜黎举着手机,在耳边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她垂眸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倒映出她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庞。


    姜黎忽而极轻的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扔给一直静候在旁的西装男子,“看来你们家先生,对我很是不满呢。”


    黑衣男子接住手机,低声道:“沈总亲自致电先生警告若您再有下一次,先生不会再为您提供任何庇护。”


    姜黎抿了口手中的香槟,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谁又知道沈晏隐婚呢,这事如何能怪到我头上。”


    西装男子不再多言,微微躬身,重新退到一旁。


    姜黎独自在窗边站了片刻,她确实存了点心思,初回国内,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快速站稳脚跟,借一点顶级豪门的势,是最便捷的途径。


    沈晏无疑是最完美的理想对象,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对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多半懒得理会,双方又是合作关系,就算沈晏真不满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可姜黎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沈晏早已隐婚,他的反应如此不留情面,一场官宣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并且这人还越过了她,直接找上周霁和。


    真小气姜黎微撇撇嘴。


    这时门口传来骚动,宴会厅众人纷纷聚集过去。


    姜黎瞧了眼,整理了下裙摆,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也朝门厅那边而去。


    宴会厅内璀璨的灯光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当沈晏携舒亦出现在入口处时,厅内的众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聚焦在这对并肩而立的璧人身上。


    这是舒亦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出席宴会,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姿态落落大方,即便被如此多充满审视与好奇的目光包围,也丝毫没有怯场,面上一派沉静从容。


    而站在她身侧的沈晏,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矜贵疏淡,他的手臂始终扶在舒亦的后腰,那是一个极度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惯常的威压,但在低头与舒亦交谈时,眉宇间却会不自觉柔和下来。


    无需更多言语,这对夫妻已经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在场所有人宣告他们的感情有多亲密。


    “沈总,沈太太,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姜黎笑意盈盈迎上前,主动向舒亦伸出手。


    沈晏开口给舒亦介绍,“姜黎,U.G医疗总经理。”


    舒亦会意,原来这就是那个与沈晏连上两次热搜的人。


    “姜总,幸会。”舒亦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姜黎收回手,目光在舒亦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语气带着熟稔自然,“听闻沈太太是位才华横溢的考古研究学者,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舒亦微笑回道:“姜总过奖了,您这般年轻有为,才是令人钦佩。”


    二人你来我往好一番互捧,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等着看热闹的目光,显然对这个场景有些失望。


    隐婚妻子和绯闻婚约对象对峙,该是多好的一出戏。


    姜黎道:“沈太太别姜总姜总的叫了,太见外,我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姜黎姐就好,刚回国不久,正愁没什么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沈太太请教呢。”


    她主动放低姿态,拉近距离,言语恳切,若换做旁人,或许很难拒绝这份好意。


    舒亦还没开口,沈晏却先一步淡然道:“姜总客气了,我太太平日醉心学术,对社交应酬并不热衷,怕是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姜黎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惊讶,脸上笑容更盛,“沈总还真是紧张太太。” 她顺势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二位今晚玩得尽兴。”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的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很快融入其中,谈笑风生。


    其他人纷纷上前与沈晏寒暄,舒亦安静陪在他身边,偶尔在沈晏介绍时,微笑着朝对方颔首致意,应对得体。


    不少人时不时暗自打量这位藏了几年的沈太太,之前或许还有人因她年轻和学生身份而生出轻视,但这会儿看到她本人的气度后,那点轻视也化为了欣赏。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舒亦只当未见,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沈晏身上,看他游刃有余的与各方人士周旋,言谈间掌控全局,那种身处权力中心挥洒自如的魅力,与她平日所见到的他截然不同。


    “觉得无聊吗?” 趁着一个间隙,沈晏将舒亦带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她一杯果汁。


    “不会。” 舒亦接过果汁,摇摇头,“能与很多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人聊天,这感觉还挺神奇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看你交谈时的样子,也挺迷人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挑逗,这让沈晏眼底漾开愉悦,他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声音低哑道:“沈太太竟这般迷恋我。”


    突如其来的吻让舒亦愣住,她下意识抬手捂上唇,眼神慌乱的看向周围,好在这会儿台上有人准备讲话,并无人在意这个角落。


    “沈先生,注意场合。”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由自主的飞上红霞,在灯光的映射下,格外动人。


    沈晏低笑,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方才的姿势,更近了些,手臂松松环在她腰后,将人半圈在自己怀中,“怕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舒亦,欣赏着她自然流露出的娇态。


    舒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目光在厅内搜寻,“乔乔还没来吗?”


    没寻到想见的人,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苏梦楠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香槟塔旁,一袭紫色长裙,脸上妆容极重,她一手挽着个男人,远远的与她对视上。


    苏梦楠侧头与男人说着什么,那人抬起头看向舒亦方向。


    随即,他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姿态急切,全然不顾身后苏梦楠略显狼狈的追赶,男人径直来到舒亦二人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热络。


    “沈总,苏苏妹妹。” 顾致远声音洪亮,带着兴奋,眼见舒亦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陌生,他正要自我介绍。


    一只手自身后松松挽上他,苏梦楠强撑笑意,说道:“苏苏,沈总,这位是我老公,顾致远。”


    顾致远眼神热情的盯着沈晏,他微弯下腰,伸出手,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满溢出来,“沈总您好,之前婚宴您二位没来,我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今日这么巧会在这儿碰上。”


    顾致远的热情与苏梦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殷切。


    沈晏目光淡淡扫过顾致远,只微微颔首:“顾先生。”


    顾致远僵了一瞬,很快将手收回来,他丝毫不觉尴尬似的,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熟稔的攀谈意味,“沈总与苏苏妹妹哪日有空,我们夫妻二人单独请你们吃个饭。”


    第62章


    苏梦楠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她挽着顾致远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提醒他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周承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沈晏侧后方, 他微微倾身说道:“沈总, 王董和李部长到了, 在那边等您。”


    沈晏低头对舒亦柔声道:“过去打个招呼?”


    “好。” 舒亦应下,又看向苏梦楠说:“我们先失陪了。”


    说罢, 她挽着沈晏转身离开,留下苏梦楠二人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眼见人走远,顾致远猛的甩开苏梦楠的手,力道之大, 让毫无防备的她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男人低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们不是姐妹吗?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


    苏梦楠将将站稳,胸口微微起伏, 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厚重妆容也掩不住此刻的狼狈,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安抚。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窃窃私语。


    苏梦楠看向自己的丈夫, 忽而生出几份胆量, 讥讽道:“顾致远,那是沈晏!你以为你是谁, 凑上去人家就会搭理你?”


    顾致远刚被沈晏夫妻俩忽视, 本就下不来台, 此刻听着她的话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再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沈晏的姐夫,顾家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你不帮忙难道还想拖后腿?苏梦楠,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沈太太的姐姐,你当老子会看上你?你能嫁进顾家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拉拢舒亦,让她去求沈晏,帮公司渡过难关。”


    顾致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苏梦楠心上,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她当初毫不犹豫选择的男人,苏梦楠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人生救赎,老天瞎了二十几年总算开了眼,让她等来了如此美好的顾致远。


    两人刚认识时,他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从小到大从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就那样轻易沦陷在男人的热烈追求中,顾致远怜惜她的不幸,忙前忙后为她解决家中债务,又多番打点给她引荐了极具权威的导师。


    她以为自己也会像舒亦那般,拥有幸福。


    可现在,顾致远几句话就将她的幻想彻底击碎。


    原来,从始至终,她在这场婚姻里,甚至在她自以为是的爱情里,都只是一枚筹码。


    苏梦楠想起了临结婚前,奶奶和妈妈将从舒亦那里得来的顾家消息告知她,她们再三劝她要想清楚。


    她知道了顾致远别有目的,但沈太太姐姐的身份,或许只是更好的为她获得顾家肯定,她天真的认为,顾致远多少还是爱她的,谁会忍着和一个不爱的人上床、结婚呢。


    “学校那边处理好了没有?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了,多邀沈太太出来联络感情,尽快让她去求沈总,给顾家注资。”


    顾致远的话令苏梦楠回神,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致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会让我读完研吗?”


    顾致远神色略显焦躁的看着她,“妈说的对,你怀着孕还是别去学校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了,以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维系好和沈太太的关系,多和她叙叙旧,拉拉家常,说说你的难处。”


    顾致远冰冷的话语,狠狠凿穿了苏梦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僵立在原地,周围笑语喧哗瞬间褪去,耳中嗡响不断,连小腹也开始隐隐传来抽痛。


    “苏梦楠?” 顾致远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耐烦的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听见我说的没有?你现在就过去找沈太太。”


    苏梦楠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自嘲,“顾致远,你难道没有了解过吗?我和她算哪门子的姐妹?”


    “那又怎么样?” 顾致远打断她,眼中只有算计,“血缘摆在那里!她还能不认?就算感情不深,你多说点好话,装得可怜点,她那种没经过什么事的豪门太太,最容易心软,你现在怀着顾家的孩子,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外甥的父亲破产,看着你以后吃苦吧?”


    苏梦楠不再说什么,她挺直了背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试试。”


    顾致远这才稍微满意,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假面,揽住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去,“这才对,走吧,我们先去和几个叔叔伯伯打招呼,记住,笑容甜一点。”


    另一边,阮乔跟着霍廷琛姗姗来迟,叶以柠也陪着时聿走入宴会厅,秦墨独身一人跟在他们身旁。


    难得这几位权势滔天的男人凑到一起,围上来寒暄的人更多了,舒亦三人干脆寻了个借口,一起去露台透气。


    晚风轻柔,吹散了宴会厅内的燥热与脂粉香。


    “我的天,这些人可真是热情” 阮乔抚着胸口,连连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叶以柠端着酒杯,半倚在围栏上,“好无聊哦,还不如去看男模跳舞来得有趣。”


    “你还敢看呀?听说因为某人震怒,最近京市娱乐场所查的可严了。”阮乔打趣道。


    叶以柠嘴硬道:“我怕什么”


    话未说完,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黎提着裙摆走出来,双方视线交汇都不由愣了一下。


    她随即笑道:“真不好意思,出来透口气,没打扰你们吧?”


    露台上的三人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与她打招呼。


    “姜总说笑了,露台是公共区域,何来打扰。”舒亦开口回道。


    姜黎款步走近,她身上的礼服完美的勾勒出姣好身段,面上妆容精致,在露台柔和的灯光下,十分赏心悦目。


    舒亦自小就喜欢好看的人,关于姜黎的事沈晏已经详细同她解释过,所以舒亦也并未对她有什么成见,反而带了几分欣赏。


    “刚才在里面人多眼杂,没能和沈太太多说几句。” 姜黎语气带着歉意,“网络上的那些误会,给沈总和沈太太带来了困扰,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个歉。”


    “我并不知晓沈总已婚,这才放任媒体报道那些事实而非的东西,很抱歉,沈太太。”


    姜黎的道歉来得直接坦然,没有过多铺垫,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


    舒亦心中微微一动,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反倒更显得磊落。


    “姜总言重了。” 舒亦声音轻缓的回道:“网络上的传言本就真真假假,澄清了就好,沈晏也同我解释过,是些无谓的误会,姜总不必放在心上。”


    姜黎闻言,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多了些赏识,“沈太太大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呀,我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很想与几位交个朋友呢。”


    舒亦身边另两位女孩是跟着什么人来的,姜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想交好一二,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推门回了宴会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便远离露台投入到人群中。


    叶以柠看着姜黎远去的背影,挑眉说道:“这个姜总,可不简单。”


    阮乔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听说啊,这位姜小姐原本是艾博医疗的继承人,前几年她父母出车祸,家中亲戚争权把她给撵到国外去了,她在英国重整旗鼓创立公司,手腕十分了得,这次U.G医疗进军国内市场,势头很猛。”


    “她之前故意模糊和表哥的传闻,估计就是想借势打开知名度,没想到被表哥直接官宣了,啪啪打脸。” 她说着面上带着佩服,“不过看她能屈能伸的模样,这心理承受能力,不服不行。”


    舒亦看她,笑问:“乔乔,你到底是作者还是记者,消息这么灵通。”


    “哎呀,我天天跟在霍廷琛身边,多少也掌握了些内幕消息。”阮乔面露骄傲。


    “能从跌落的低谷中重新站上高峰,这样的女人,心理素质和个人能力自然都是顶尖的。” 叶以柠抿了口酒,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向厅内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姜黎,“我倒是对她有些兴趣了。”


    “我懂你,像我们这种事业独立女性总是对同类惺惺相惜。”阮乔毫不谦虚的感叹道。


    “走了,我们也进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舒亦提议道。


    三人回到宴会厅内,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


    沈晏他们正被几位年长的商界前辈围住在讨论什么,秦墨则端着一杯酒,与一众名媛肆意谈笑。


    阮乔眼尖,看到霍廷琛朝她这边望了一眼,便对舒亦和叶以柠哀叹:“霍董召唤我了,为了我伟大的事业,先过去啦。”


    叶以柠也瞥见时聿朝她微微颔首,于是也对舒亦道:“我也要过去当人形站牌了,你要不要”


    舒亦笑着打断她,“我去那边甜品区转转,等沈晏。”


    沈晏知道她不喜人多,自是不会让她凑过去的。


    舒亦独自走向相对安静的甜品区,刚拿起一块造型精美的蛋糕,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弱声响。


    “苏苏”


    舒亦回头,见是苏梦楠,她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梦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哀求,“苏苏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求你了。”


    “去那边吧。”舒亦皱眉放下手中的蛋糕,示意露台方向。


    苏梦楠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点光亮,连忙点头,跟在舒亦身后。


    露台依旧空无一人,舒亦转过身,面对苏梦楠,等待对方开口。


    苏梦楠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她直视舒亦的眼睛,声音干涩,“苏苏,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选择很失望,我找你,也不是想打什么感情牌,毕竟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我只是走投无路了。”苏梦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顾家的情况,你知道的,顾致远他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嫁给了沈晏,而我是你血缘上的姐姐。” 她自嘲的笑了笑,“他今天晚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敲门砖。”


    “所以呢?”舒亦出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或者说,帮顾家什么?”


    “不!不是顾家!”苏梦楠猛的摇头,急切向前一步,“我我不是来替顾家求情的,沈总的态度,我看得明白,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舒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梦楠结婚也不过才一周。


    婚姻里没有孩子还好割舍,一旦有了小孩


    “顾家现在一团糟,顾致远和他母亲他们逼我退学让我在家养胎,还让我整天围着你转,联络感情,我若想在顾家过下去,就不能拒绝。”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苏苏,我想求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真的倒了,我和这个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以苏父的为人,顾家一旦破产,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连娘家的门都不会让她进。


    舒亦沉默的看着她,苏梦楠当初在明知顾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毅然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捷径的路,如今眼看顾家大厦倾颓,又是这般来求她。


    舒亦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回,但也不可能一直帮你,但愿你不要放弃学业,毕竟那是你在这个社会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没有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承诺,却指出了另一条或许很艰难但更堂堂正正的路,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一段脆弱不堪的关系,永远不如依赖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来得可靠。


    苏梦楠怔怔的看着舒亦,一时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微微颔首:“宴会还在继续,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


    苏梦楠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舒亦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清醒了。


    舒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梦楠深知,只有依靠自己,才无需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只是她当初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太想得到别人的爱,她总以为靠着婚姻可以让她迎来第二次新生,没想到却再次身陷囹圄


    宴会厅内,舒亦刚回到光亮处,一道高大身影便已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沈晏的手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低头看她,“做什么去了?”


    “去露台透透气而已。” 舒亦仰头对他笑了笑,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我有点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 沈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身后的周承安递了个眼色,然后便揽着舒亦,与几位重要宾客简单致意后,朝出口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舒亦才轻轻吁了口气,沈晏深深的凝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将她从身侧抱入自己怀中。


    “刚刚是在和苏梦楠聊天?”他忽然问。


    舒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说了几句话。” 她简略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沈晏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有惰性的,能走捷径自然不想付出辛苦。”


    舒亦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女人对婚姻的理解和选择,真的太重要了。”


    “哦?”沈晏微挑了挑眉,垂眸看她等待下文。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沈晏衬衫上微凉的贝壳纽扣,车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掠过,映照在她的脸上。


    “苏梦楠或许认为,婚姻是让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唯一方式,也是让她跨越阶级的最快捷径,她太渴望得到爱,于是别人只需要给她一点点好处,她就可以奋不顾身的扑进去,可现在看她的情况显然不尽人意。”


    她的声音轻缓,“而婚姻对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幼时的我看见过美好,也历经过惨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婚姻,直到”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的圈在怀里,仿佛无声的给予支持。


    “直到我们结婚。”舒亦嘴角泛起柔和的弧度,接着说下去,“起初,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我们可以各自专注自己的领域,互不干涉,像特别尊重彼此的室友?”


    室友沈晏听后,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舒亦的眼神变得明亮,“婚姻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划定界限互不干涉,它更像像是两个人共同去开垦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起初可能只是按部就班的播种、浇水,但不知不觉间,你会开始关心天气是否适合它生长,会为它冒出的新芽而欣喜,会愿意花费心思去琢磨如何让它变得更好。”


    “我们需要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的品性至关重要,这样才能一起努力把它经营的生机勃勃,就算偶尔有风雨,也可以互相支撑着度过。”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沈晏脸上,“婚姻需要我们共同投入时间、精力、耐心,还有真心,它不是一劳永逸让人龟缩其中的避风港,而是需要持续建设用心维护的家。”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晏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热深深的看着舒亦,他的小妻子,竟然已经如此深刻的思考过关于婚姻的定义,并且得出这般契合他心意的答案。


    他似乎每次从舒亦口中听到家这个字,都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


    沈晏突然俯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随后深深碾上她的唇瓣。


    第63章


    沈晏下班回到家, 却没见到那个让他惦念了一整天的人。


    他换了身居家服,来到一楼。


    王姨正端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 笑道:“阿晏回来了呀。”


    沈晏微颔首, 问道:“王姨, 舒舒没回来吗?”


    “舒舒呀,下午回来就在花园里待着呢,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儿那么出神,我也不敢去打扰。”


    沈晏眸色微动, 抬步往花园走去。


    舒亦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可以当裙子的白色T恤,靠坐在秋千上,她仰头望着天空, 脚尖不时轻点地面,修长白皙的双腿随着秋千慢悠悠的晃荡着。


    秋千绳因突然增加的重量和推力,晃动了一下, 舒亦察觉到,微微侧头,看到是沈晏, 眼中那片蒙着迷雾般的思绪渐渐散去, 重新聚焦。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柔软, “今天这么早?”


    “惦记着家里有人等我。” 沈晏站在她身后,双手不轻不重的推动着秋千,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王姨说你下午就在这儿了。”


    晚风拂过脸颊, 带来了他的气息,舒亦放松身体,脚趾无意识的蜷了蜷。


    “我今天去学校开了个会。” 她说道, “学校领导提议让我开设个人科普账号,推广历史文化。”


    “开设个人科普账号?” 沈晏重复了一遍,手上推动秋千的动作未停。


    “他们觉得,我之前在川省的直播效果很好,并且极大提升了人们对于历史文化的关注度。” 舒亦身体随着秋千微微后仰,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橘红的晚霞,“这几年上面一直在全面推广文化复兴,所以领导们想让我尝试做个人账号,系统讲一些历史、考古、各地非遗等等的短视频。”


    沈晏随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天空,声音淡淡,“你怎么想?”


    “我有点矛盾。”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让更多人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感受文化的魅力,短视频时代,信息快速传播,或许真的能影响到一些原本对历史不感兴趣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手指握紧秋千绳,“但想来想去又有些担心,一旦开了账号,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会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涌进来,我的言行会被放大,评论、争议、甚至像之前那样的恶意若是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影响到沈氏、影响到外公”


    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沈晏停下推秋千的动作,绕到舒亦身前,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将她的双手包裹进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的顾虑,都很对。” 他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过,舒舒。” 他看她,声音沉稳有力,“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沈晏微微用力,将舒亦从秋千上拉起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交叠在一起。


    “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 沈晏双手轻轻环在她腰间,说道:“你的身后有我,如果你决定做,Colin的团队随时待命,你可以把所有精力,放在你最擅长的内容本身上,至于账号运营,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舒亦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在她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的时候,沈晏已经站在她身后,为她谋划出一个完善的方案。


    “那如果我做得很糟糕,让大家失望了呢?” 她问出了掩藏在心底的对辜负他人期待的恐惧。


    沈晏闻言,低低笑了。


    “那又怎样?”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即使真的不适合,放弃了,也不过是人生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经历,没有人规定舒亦必须成功做好每一件事。”


    沈晏微微俯身,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敲打在她心上,“舒舒,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你想做的,或者不想做的。”


    “其他的,交给我。”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向上弯起,越弯越大。


    自从母亲离世她搬去与外公生活在一起,凡事都是舒亦自己拿主意,外公与她隔着辈分,又心疼她没有父母在身边,事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对她的态度就是有求必应,而自小照顾她的王姨,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文化,更是小心谨慎从不乱说话影响舒亦的判断。


    这么多年,她独自摸索着成长,独自坚强,大家对她越宽容,她越不敢懈怠,生怕哪里做不好会让关爱她的人失望。


    可现在,她的身边有了沈晏,他会听她诉说心底的纠结,和她商量为她出谋划策,哪怕她做的不好也会在她身后为她兜底


    “沈晏。” 舒亦将自己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声音闷在他肩头,“你怎么这么好。”


    何其有幸能够拥有你


    沈晏将女孩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喟叹:“只对你好。”


    舒亦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线里仰望着他,“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晏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忍不住在她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就惯坏吧。” 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我的太太,自是要宠着惯着,惯坏了,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男人霸道又温柔的情话,让舒亦耳根发热,她小声说:“我会做好的。”


    沈晏笑笑,“我知道你可以,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和Colin她们商讨一下具体方案。”


    ……


    京市的八月依旧酷暑难耐。


    舒亦的自媒体个人账号此时已经小有名气。


    她没有白用沈晏的人,而是单独出一份薪酬聘请Colin团队兼职她的账号,自己会时不时录制一些关于甲骨文字的小故事,或是历史和非遗文化放到账号上,每条视频一经发布都获得众多好评。


    当然凡事有好就有坏,网络上总是有部分人吹毛求疵充满戾气,许多人怀疑她在做作秀立人设,还有人会质疑舒亦一个豪门阔太太,不好好读书,跑网上做自媒体是不是要直播带货圈钱。


    对此,Colin表示,网络上有争议就有话题讨论,有讨论就有热度有流量,这对她们起账号只有好处,她宽慰舒亦不必介意。


    特别过分的评论直接就被和谐了,毕竟沈晏在几个平台都有占股,若是连自家董事的夫人都护不住,那他们也不用混了。


    这天,叶以柠约舒亦出去逛街,两人在商场逛累了,开车来到一家私房餐馆。


    服务员引着她们刚进入包间,舒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叶以柠在一旁扫到,笑着打趣:“晏哥现在这么黏人吗?咱们才出来一个多小时,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了。”


    舒亦红着脸接起电话。


    “喂。”


    沈晏嗓音低沉,“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回去了,我和以柠刚到餐馆。”


    沈晏那边隐隐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好吧,看来今天我要加会儿班。”


    舒亦顿了下,问道:“要不,你过来呀?”


    电话里传来低笑,“不会打扰你们小姐妹聚会?”


    她抬头看向叶以柠,那边立刻大方的摆手,“来呗,正好让晏哥买单,我今天可要挑最贵的点。”


    舒亦抿唇轻笑,在手机上轻点几下,随后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把地址发过去了,你下班就过来吧。”


    “好,你们先吃,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沈晏挂断电话,看向对面不请自来,已坐那儿两个小时,一直沉默喝茶的男人,他沉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要下班了。”


    时聿放下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沈氏什么时候下班时间改成了四点半?”


    沈晏嗤笑一声,站起身直接朝门口走去。


    “我要陪老婆吃饭,就不奉陪了,这里留给你,你随意。”


    这边叶以柠拿着菜单,唤来服务员点餐,“嗯让我看看有什么平时舍不得下手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一页通通都要!”


    舒亦被她豪迈的样子逗笑,“那么多吃的完吗?”


    “心疼你老公的钱包呀?”叶以柠挑眉。


    舒亦摇摇头,“我只是怕浪费,你尽管点。”


    叶以柠随手又指了几道菜,随即将菜单放下,“以前总觉得晏哥太冷,怕你捂不热,现在可算是放心了,从小到大,我们这个圈子里就属他老成持重,我从没见过他这样黏着谁。”


    不过是吃个晚饭,这都要跟过来,叶以柠光想想就要笑出声。


    舒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他如今确实变化挺大的。”


    叶以柠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舒亦,“说真的,看你们这样,我都觉得婚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和晏哥,算是给我们这圈人开了个先婚后爱的好头。”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像晏哥这样愿意花心思懂尊重的,也是凤毛麟角,舒舒,你运气不错。”


    舒亦明白她的意思,在他们那个阶层,婚姻掺杂太多利益考量,像她和沈晏这样的,确属不易。


    “嗯,我知道。” 舒亦轻声应道,目光柔和。


    两人说话间,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美的菜肴几乎占满了整张圆桌。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舒亦和叶以柠同时抬头望过去。


    “晏哥,来得正好,菜刚上” 叶以柠笑着招呼,却在看见沈晏身后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疏冷的打了声招呼,“晏哥,时聿哥。”


    叶以柠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走哪儿都能看见时聿,甩都甩不掉。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入了秋。


    这期间,顾家破产上了热搜,他们当初与苏家联姻试图与沈晏攀扯上关系,直到最后也没能得逞,想要的没得到反倒还出了一笔钱给苏父的公司,顾家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的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苏梦楠,顾致远不顾她有孕,强势要求离婚,办手续的那天,二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在民政局门口大打出手,还被好事人录下来传到了网上,火了一把。


    舒亦在手机上刷到的时候,刚巧奶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苏苏啊,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奶奶,方便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舒亦问。


    苏奶奶慈爱的回道:“唉,就那样吧你怎么样?最近学业忙不忙?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很好,您无需担心。”


    苏奶奶又是接连几声叹息,“苏苏啊,奶奶有个事情想求你。”


    “奶奶您说。”


    “你爸爸他不许梦楠回来住说她不吉利,她现在住在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丝哽咽,“这丫头刚流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命苦哦秀英想去照顾她,你爸爸也不同意”


    苏奶奶边哭边试探着问道:“苏苏,奶奶求求你,你能替我们去看看她吗?秀英天天在家哭,也让她安安心。”


    舒亦心中微沉,听着奶奶的哭声,到底答应了她。


    挂断电话,舒亦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晏来到她身后,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怎么在这里发呆?” 他低头,看到她略显凝重的侧脸。


    “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 舒亦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梦楠离婚,流产,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奶奶想我替她们去看看她。”


    沈晏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些,低声问:“你想去吗?”


    舒亦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说不上想不想只是奶奶她” 她叹了口气,“她年纪大了,一直哭,我也不忍心。”


    奶奶对她是好的,那年苏耀宗的父亲过世,他将老母亲接来了京市,苏耀宗和舒亦母亲时常吵架,甚至到后面动起手来,老人家每每都会站出来护着她们母女。


    后来母亲过世她搬走和外公生活,苏奶奶没有收入来源,就积攒废品省吃俭用,总是私下偷偷给舒亦送钱,虽然那点钱对比舒家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看,舒亦也都另找缘由几倍的还了回去,但那也是奶奶的一片心意。


    苏奶奶年岁大了眼睛不好,却一直坚持在每年入冬的时候给舒亦织一条围巾,一副手套,给她送去一份温暖。


    舒亦其实也知道老人家心中还是希望他们父女之间有转圜,一直维系着两家的联系不让她彻底断交。


    她作为晚辈,不想深究苏奶奶的心思,只看表面,你对我好,我便承你一分情,她不会让苏耀宗抓住把柄,说舒家教出来的孩子,没有教养,六亲不认。


    终归奶奶是要比苏耀宗先走一步的。


    “那就去,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沈晏亲自开车载着舒亦,来到了苏梦楠所在大学的研究生公寓区。


    这里环境清幽,但建筑略显老旧,按照奶奶给她的地址找到那栋楼,舒亦拎着一个路上买的滋补品,站在门口对沈晏说:“我上去了,你”


    “我就在车里。” 沈晏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电话开着,有事随时叫我,别待太久,注意安全。”


    “知道了。” 舒亦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去登记。


    苏梦楠的宿舍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舒亦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苏梦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比上次宴会时更加消瘦憔悴,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穿着厚重的居家服。


    看到站在门外的舒亦,苏梦楠明显愣住了,眼睛骤然睁大,“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奶奶和韩姨很担心你。” 舒亦将手里的东西稍稍提起,“方便进去吗?还是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


    苏梦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宿舍是四人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看着里面应该只住了两个人,屋内窗户封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萧索气息。


    苏梦楠有些局促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吧,地方小抱歉。”


    舒依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坐,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身体好些了吗?”


    苏梦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不了。” 她靠着桌边,一手扶在腰间,“奶奶求你来的?还是我妈?”


    “奶奶。”舒亦顿了顿,又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梦楠眼神空洞,“顾家把我撵出来,什么也不让我带走,之前的开销都是靠他,现在” 她自嘲的笑了笑,“奶奶和我妈她们估计也帮不上什么,我爸他更不会管我。”


    “不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学业,你说的对,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学历是我能生存下去的本钱。”她看向舒亦,眼里终于泛出一点光亮,“这次,我会成为自己的救赎。”


    舒亦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桌上,她曾答应过会帮苏梦楠一次,卡里的钱不多,于她而言微不足道,但却足够苏梦楠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并支付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基本生活和学费。


    “这里有些钱,你先用着,把身体养好,学位拿到。” 舒亦的语气完全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是很平淡的交代。


    苏梦楠看着那张卡,眼神剧烈挣扎着,心中那点自尊让她想拒绝,但现实的窘迫和对未来的恐惧又让她想伸出手,最终,她没有去碰那张卡,只是别过脸,声音低不可闻,“谢谢我会还给你的。”


    舒亦离开苏梦楠的宿舍,走到一楼时,迎面进来一个女生与她擦肩而过,随即站住。


    女生转身看着要走远的人,出声喊道:“哎,你是苏梦楠的妹妹?”


    舒亦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着那人,“您是?”


    女生往前走了几步,十分自来熟的模样,“我是她的舍友,我叫李晴。”


    “您好。”舒亦微颔首。


    “我总听他提起你,终于见到本人了,你爸爸他你们家人,还不让苏梦楠回去吗?”


    舒亦微皱眉,“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女生听她这么说,又追问道:“那个我听说,你爸爸的公司,快不行了?是要倒闭了吗?”


    舒亦愣住,她不解眼前的女生为什么会问这些。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没有回答女生,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我还没问完呢!”


    作者有话说:收藏过一千啦, 二合一加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第64章


    舒亦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最近有些忙碌, 一周后舒亦要跟着孟教授去钓鱼台国宾馆参加国际商务论坛会,论坛会议后那里会举办一场全球文明交流互鉴会。


    那里需要一位年轻富有亲和力的历史专业女性人员,去为参会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做历史文化讲解, 舒亦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又很有网络热度, 因此被学校和孟教授举荐。


    这样的大型外事活动舒亦是第一次参加,她天天都在学校忙着和教授调整修改讲解稿, 还有跟官方对接。


    沈晏看在眼里,每天亲自接送她, 又让王姨做好饭菜,中午专程给她送过去。


    夜色渐沉。


    沈晏端坐在车内翻看文件,过了一会儿他侧目看向车窗外。


    昏暗的内部道路上, 空无一人。


    他出声道:“告诉王姨,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再让荣记准备些吃的送去公寓。”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舒亦却迟迟不出来, 京大离澜园太远,沈晏担心她在路上饿肚子,沈氏集团公寓离这儿倒是近很多。


    “好的沈总。”副驾的周承安连忙应道, 随后拿出手机联系。


    又过去十几分钟, 空旷的道路上渐渐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由远及近。


    沈晏放下手中文件开门下车,迎了过去。


    初秋的晚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吹动道路两旁尚未落叶的树木, 发出沙沙的轻响, 京大校园深处的这条内部道路,此刻只有几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沈晏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怀里还抱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肩膀微微塌着,显然是疲惫至极。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沈晏皱眉大步上前。


    舒亦确实累极了,近些天的高强度准备,反复打磨讲解稿,模拟讲解时的仪态和语气,查阅大量英文资料,还要和官方反复沟通,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透支得厉害。


    她此刻大脑几乎停摆,只是凭着惯性朝着记忆中沈晏停车的位置走去,直到眼前一暗,有人堵住了她的路,舒亦恍惚着抬头,就见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下车了?外面凉。” 舒亦开口,声音带着微哑。


    沈晏没回答她,而是上前两步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伸向她,舒亦下意识的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怎么忙到这么晚?”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舒亦任由他牵着,走向车边,“我总觉得还有些细节可以更好,又拉着教授讨论了好久,后来教授都被我磨得没脾气了,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


    沈晏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车内温度恰到好处,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周承安早已机敏的将隔板升起,留给后排一个私密的空间。


    “累成这样,还想着精益求精。” 沈晏将她的文件夹放在一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问:“饿不饿?我让荣记做了些吃的送去公寓,今晚我们就在公寓住,离得近,你也能早点休息。”


    舒亦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学着墨宝撒娇一般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好”


    沈晏顿了下,声音放柔,“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舒亦确实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不再坚持,顺从的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沈晏按下按钮将座椅放倒,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平,心中疼惜更甚。


    舒亦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专业近乎苛刻的认真,让她独自承受着许多压力,他心疼,却也骄傲。


    他的沈太太有自己的舞台,并且正在那舞台上,努力绽放着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全力以赴奔向目标时,为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在她疲惫归来时,提供一个可以全然放松和依靠的港湾。


    车子平稳驶入沈氏集团地下车库,沈晏没有叫醒舒亦,而是下车来到她那边,将人一把抱进怀里,稳稳的走进电梯厅。


    顶层公寓。


    “舒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沈晏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她。


    舒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的城市璀璨夜景,她眨眨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沈晏将舒亦带到餐桌边坐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先喝点汤缓缓,再吃点东西。”


    食物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舒亦的些许精神,她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服的感叹一声。


    “好喝。”


    沈晏坐在她对面,只是静静看着她吃,偶尔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面前。


    “你也吃呀。”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


    “我更喜欢看着你吃。” 沈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了筷子,陪着她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些。


    吃完饭,舒亦感觉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强撑着想去洗漱,却被沈晏按住了。


    “去沙发上坐着,或者直接去卧室躺着。” 他语气带着命令,却温柔,“你站都站不稳,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舒亦确实觉得头晕脚软,便没再坚持,沈晏去浴室放了热水,调试好温度,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在牙刷上挤好牙膏摆放好,这才出来叫她。


    “水放好了,小心点,别锁门。” 他不放心叮嘱。


    舒亦脸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她走过他进入浴室正要关门,男人的手突然扶着门边,挡住了她的动作。


    舒亦疑惑看向他。


    “要不要我帮你?”沈晏看着她的眼神儿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不用!”舒亦一把推开他,慌乱关上门,将男人低沉的笑声隔绝在外。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乏累的身体,带走部分疲惫,舒亦靠在浴缸边缘,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沈晏轻轻的敲门声:“舒舒,还好吗?”


    她猛的惊醒,连忙应道:“马上就好!”


    匆匆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出来,她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还在滴水。


    沈晏等在门口,见状,牵着舒亦在梳妆凳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帮她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丝,力道适中的按摩着,舒亦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几乎要发出喟叹。


    “紧张吗?” 沈晏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状似随意的问。


    舒亦闭着眼,声音慵懒,“还行,稿子定了,流程也熟了,就是一想到到时候要面对各国政要的夫人,还有那么多媒体,心里还稍微有点打鼓。” 她难得流露出一点不确定,“怕自己讲得不够好,或者出什么差错影响国家形象。”


    “明日,我和爷爷也会去参加会议。”沈晏声音浅淡。


    舒亦蓦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晏睨了她一眼,“你有时间同我说话?”


    这些天舒亦回家倒头就睡,在车里的时候也都是闭目养神,两人确实有好多天没怎么聊天


    她讨好似的环抱住男人的腰,仰头歉疚道:“抱歉呀,最近疏忽了你。”


    “外公也去呢,真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晏微低下头,蜻蜓点水般亲在她娇软的唇上。


    “所以,我们都在,沈太太尽管发挥。”


    ……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


    舒亦坐在车里,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晏,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派淡然的看着手中文件。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眸看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今天的沈先生有点小帅。”舒亦笑着说。


    两人自打明确心意后,她并不吝啬夸赞他,时常这般逗弄男人。


    沈晏合上文件夹,递给前面的周承安,他淡淡问道:“难道以前不好看?”


    “自是好看的,我当初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打小儿我就喜欢跟着好看的人在一起玩,赏心悦目。”舒亦神采飞扬的说着,“寒声哥小的时候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她妈妈还爱打扮他,跟洋娃娃一样,我最开始黏着他一直叫他姐姐,他走哪儿我跟哪儿,连睡觉都必须和他在一起。”


    舒亦沉浸在回忆童年趣事里,唇角弯着,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骤然下降的气压和前排两位听众瞬间紧绷的状态。


    沈晏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舒亦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但细看之下,眼底仿佛有墨色缓缓晕开。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敲两下,声音平静问她:“陈寒声?你喜欢他?”


    舒亦毫无所觉,还笑着补充,“喜欢呀,寒声哥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我总说他该去娱乐圈发展一下,不然都浪费了他的颜值。”


    她每多说一句,前排司机和周承安的后脖颈就凉一分,周特助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隐形人。


    司机更是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前方路况,二人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被自家老板注意到。


    沈晏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慢的点了点头,唇边甚至重新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65章


    “有多喜欢?像喜欢我那样喜欢他?”沈晏幽幽看她。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前排周承安二人只恨不得立刻跳车。


    舒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她终于察觉出了沈晏的异常。


    一时兴起,说错话了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沈晏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的眼眸晦暗, 正静静锁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什么恐怖的送命题。


    舒亦抿了抿唇, 微微倾身更靠近沈晏一些,低声说道:“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呢。”


    沈晏没说话, 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我喜欢他,是当做亲人兄长的喜欢。”


    “而我对你又何止是喜欢呢”


    “我爱你呀”舒亦认真说道。


    听着女孩的话, 沈晏呼吸轻窒,眸中情绪瞬间翻腾。


    隔板升起的瞬间,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轻轻捏住了舒亦的下巴,男人低头就吻了过去,霸道又强势。


    舒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夺走呼吸, 脑子嗡嗡作响, 只能被动的承受,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开始轻轻推搡他的胸膛时, 沈晏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 一下子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滚烫灼人。


    “再说一遍。” 他哑声命令,气息拂在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上。


    舒亦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眸因情动而漾着水汽,湿漉漉的看着沈晏。


    男人薄唇上印着一抹殷红,那上面染着属于她的唇色


    “不说你把我的妆都弄花了。”舒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尾音轻软。


    外面风景静止下来,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平稳的停在了钓鱼台国宾馆停车场内。


    舒亦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拿出手机照着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妆果然花了,她从包里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小镜子快速补妆。


    沈晏静静的看着怀里的人,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这个画面,比他经手数个上亿合同,都更让他觉得赏心悦目,心生满足。


    舒亦这边补好妆,又从包里翻出湿纸巾,递给沈晏。


    她指了指他的嘴角,说:“你蹭上了我的口红,擦擦吧。”


    沈晏抬手用拇指轻蹭了下唇,上面果然带着一抹红痕。


    他下意识轻抿唇瓣,似在回味,随即低下头,淡笑道:“你来擦。”


    舒亦抽出一张湿纸巾,轻柔仔细的擦拭着男人嘴唇上的痕迹。


    沈晏垂着眼睫,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始终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她长睫轻颤神色专注。


    男人的眼神太沉,太烫,舒亦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好了。” 她匆匆擦完,将湿纸巾团进手心,退开些距离。


    下车时,舒亦看见周承安暗暗对她竖起了拇指,脸上满是敬佩,她不由尴尬一笑。


    会议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内举行。


    舒亦和沈晏在大厅经过安检和签到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为会议准备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庄重而不失亲和。


    众多国内外与会商政人士、专家,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孟教授站在靠窗的位置,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先生聊着。


    而另一边,舒兆林和沈老爷子坐沙发里,与另外两位看起来同样气度不凡的长者谈笑风生。


    舒老爷子第一个看到门口进来的沈晏和舒亦,他抬手招呼,“舒舒,这边!”


    舒亦看到外公,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沈晏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外公,爷爷。” 舒亦先乖巧的叫人,又对另外两位不认识的老人礼貌微笑。


    舒兆林上下打量着孙女,见她气色尚可,妆容得体,心中稍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稿子流程都记熟了?”


    “外公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舒亦回道。


    沈老爷子则笑眯眯的对旁边两位老者介绍,“老赵,老李,这就是我孙媳妇儿,兆林的外孙女,舒亦,她负责今天文化交流会的历史文物讲解。”


    被称为老赵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闻言仔细看了看舒亦,笑道:“老沈好福气啊,孙媳妇儿年轻有为,模样气度也是一等一的。”


    另一位老者也笑着说:“是啊,这样好的媳妇儿,阿晏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沈晏站在舒亦身侧淡笑颔首,面上谦逊有礼。


    很快,论坛会议正式开始。


    主会场内,各国政要、商界代表、专家学者济济一堂。


    舒亦坐在最后排,隔着层层人海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这里本来没她什么事,但沈氏集团作为享誉国际的前沿企业,沈晏稍后也会上台发言,她想看他在台上的模样。


    主持人上台致词,并着重介绍了到场的各国领导,商界大亨,知名教授,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


    一位位演讲者上台,讲述着全球经济与文明的话题。


    此刻,一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欧洲女政要正在台上发言,同声传译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她的观点聚焦于全球女性领导力与文化交流,言辞优雅,引来阵阵掌声。


    沈晏的发言就安排在她之后,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沈晏从容站起,一身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他步履稳健的走上台,将手中的演讲稿放在讲台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目光平静的扫过台下,随后与舒亦的视线相交。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过音响设备传遍会场,阐述着沈氏集团在全球的产业链合作、尖端科技领域的突破,以及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等等方面的理念。


    沈晏的发言简短有力,观点前瞻,展现出了一个国际化企业掌权人应有的格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当他结束发言,微微颔首致意时,台下响起了持久的掌声。


    舒亦在台下随着众人鼓掌,她看着沈晏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侧头与身旁一位外国企业家低声交流,神态自若。


    她的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这般受众人瞩目气宇轩昂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爱的人。


    论坛的议程还在继续进行,舒亦却站起身悄悄离开,回到了那个等待她发挥的场地。


    另一侧的休息室此刻已经聚集了即将参与文明交流会的各国讲解员、礼仪人员以及工作人员,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舒亦的到来引来几道友善的目光,她回以浅笑。


    外公他们都在主会场,这里只有自己,她找了个位置,静下心等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礼仪人员轻柔的提示声,交流会即将开始,众人陆续起身,安静有序的前往展厅。


    舒亦一身剪裁合体的鸦青缎面旗袍,走在最前方,声调柔和吐字清晰的为受邀参加此环节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和女性人员讲解着展厅内一件件精美的文物。


    从古老的甲骨卜辞、青铜礼器,到精美的丝绸瓷器、书画古籍,再到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结合的艺术品


    沈晏不知何时悄然步入展厅边缘,他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始终追随着里面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看着她站在不同展品前仔细介绍,看着她与宾客交流时自信亲切的微笑。


    展厅内光影交织,人声细语,他的妻子站在那里,仿佛是这历史文明长卷中最生动的一笔注解。


    这边讲解结束后,舒亦走出展厅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晏与外公几人。


    她脚步轻快朝他们走过去,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漾开优雅的弧度,舒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尽是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师,爷爷,外公。”舒亦走到几位长辈面前,乖巧问候。


    舒兆林和孟教授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心,“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嗯,很顺利。” 舒亦笑着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沈晏。


    男人也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接,缱绻的情意在空气中流淌。


    有参会记者走过来,询问能否给他们拍几张照片。


    舒亦向一侧让了几步,示意他们拍就好。


    舒兆林冲她招招手,“舒舒,过来,难得咱们一同出席活动,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舒亦见此只得又走了回去。


    她和沈晏分别站在两位老人身侧,记者一连拍下数张,又连连夸赞几句便转身离开。


    沈晏侧眸扫了眼助理,周承安会意跟了上去。


    老板一家的照片可以拍,但绝不能宣传出去


    之后,众人又前往宴会厅参宴,等舒亦再次回到市区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铺了一地,舒亦强撑着卸了妆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随即来到客厅陷在沙发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晏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累坏了?”


    “嗯,但特别值。”舒亦仰躺在沈晏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我们还和第一夫人拍照了呢,想想就好激动。”


    舒亦身体虽然很疲累了,但精神却极度亢奋,她无意识的在沈晏身上扭来扭去,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说着今日在展厅内的经历。


    沈晏原本还在好好听她说话,可随着怀里的人似有如无的动作,直撩得他心痒起来。


    舒亦正兴高采烈的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男人逐渐变化的呼吸和愈发深沉的眼神。


    一股燥热悄然在小腹汇聚,沈晏再也按耐不住,他低下头瞬间封上女孩的唇,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吞入腹中。


    舒亦被吻得晕头转向,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沈晏胸前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攥得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舒亦的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蒙的望着上方男人染满情欲俊美得惊人的脸。


    “在这里,还是回卧室?” 沈晏的声音沙哑低暗。


    “卧卧室” 舒亦羞得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晏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嗯窗帘太亮了”娇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一只修长的手指按住床头墙壁上的控制面板。


    两侧的窗帘缓缓合上,外头的阳光被厚重的布料遮挡大半,只剩下些许朦胧暖昧的残影。


    第66章


    凌晨, 几则热搜高高挂起。


    #京市某高校教授疑似与女学生关系不当#


    #高校教授诱骗女大学生#


    #舒亦 苏耀宗关系#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悄无声息的攀爬至榜单前列,点进去,里面是由小号发布的长篇微博, 被各大营销号搬运扩散, 内容里指名道姓并附有聊天记录截图和模糊的亲密照, 显得极具杀伤力。


    文章以一个无助女学生的口吻,控诉某高校教授苏耀宗, 对方利用温文儒雅的假面,接近、关怀、最终诱骗了当时刚入大学懵懂无知的她。


    上面还描述了二人这几年甜蜜的交往, 以及对方多次结婚承诺,直至近期她发现自己怀孕,要求尽快结婚, 可苏耀宗却突然翻脸无情拉黑消失。


    结尾时,她言辞恳切的请求同为女性且作为对方女儿的舒亦能主持公道帮帮她,孩子是无辜的, 她只想见苏耀宗一面,好好谈谈。


    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的天,这是教授?叫兽吧!利用身份欺骗女学生, 恶心透了!」


    「@舒亦之前还立什么书香门第学霸人设呢, 原来家风如此不堪!」


    「这人不私下找舒亦而是闹到网上, 不会是看她有名,想借着舆论敲诈吧?毕竟有钱人都要脸面。」


    「就是, 谁家正常女孩子会跟大几十岁的老男人在一起, 知三当三插足他人家庭, 这女生很明显一开始就有所图,还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搞错了吧, 一个姓苏,一个姓舒,这真是舒亦的爸爸吗?」


    深夜的微博上各方难免松懈,话题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愈演愈烈,老师与学生这种禁忌关系,一向是社会重点关注对象。


    有人扒出了苏耀宗的赘婿上位史,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舒亦母亲的过往。


    凌晨五点,震动声响起。


    沈晏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听完那边简明扼要的汇报,男人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知道了。”他低应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沈晏侧眸看着怀里无知无觉睡得正沉的舒亦,小心挪开被她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起身,快步走出卧室。


    ……


    舒亦这一觉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渐渐清醒,身体瞬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纵欲过度,可真要命啊


    她缓了缓,这才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洗漱,随后换了一身浅色居家服,拿起床边手机,她随意看了几眼,随即怔在原地。


    半小时后,别墅一楼电梯门缓缓开启。


    此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沈老爷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舒兆林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怒火,沈晏神情冷肃端坐在另一侧,正同一旁的周承安说着什么。


    听到声响,交谈的众人纷纷看过来。


    沈晏站起身大步迎过来,一手揽在舒亦腰间,问道:“睡这么久,饿了没有?”


    “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公司?”舒亦看看他又看看沙发方向,“还有外公、爷爷,您二老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男人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往餐厅带去,声音温和,“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舒亦顺从跟着沈晏,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外公方向,舒兆林接触到孙女的目光,眼中怒火稍敛,化为心疼,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舒舒啊,你先去吃饭。”


    餐厅内,王姨很快端来几样精致的菜肴,舒亦眼尖的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她此时根本毫无胃口,抬眼看向沈晏,轻轻说道:“我都知道了”


    微博上的东西,她刚刚在楼上已经基本了解了一遍,她被推到风口浪尖无妨,苏耀宗如何她也不在乎,但是因为他的丑事,母亲的过往以及自杀离世的旧闻被人翻出来,这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这样无耻的男人,怎么配这般好好活着!


    那些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模糊的画面骤然被释放,再次清晰映在眼前,舒亦的眼中似闪过一道浓重的血红之色。


    双手传来一片温热之意,渐渐拉回舒亦的理智,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着,男人宽厚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舒亦抬头,望向沈晏,他紧紧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


    沈晏将碗筷往舒亦手边推了推,轻声哄道:“多少先吃一点东西,身体要紧,网上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处理,发文的人也有了些线索,放心,一切有我。”


    舒亦知道沈氏公关团队的能力,大概很快网上就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可


    “我大概知道是谁发的。”那日她去苏梦楠学校宿舍遇到的女生,当时舒亦就觉得这人言语间十分奇怪,现在细想起来,她与这事一定有关联。


    “至于苏耀宗,这次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沈晏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他微弯腰一把将舒亦抱起,然后在她惊愣的目光中坐到她的座位上。


    他将人圈在怀里,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仁,递到舒亦嘴边,沉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好,但是现在,吃饭。”


    “我我自己吃。”舒亦动了动想从沈晏身上下来,却被他紧紧箍着。


    他又将虾仁递了递,令舒亦不得不张嘴吃下,鲜甜的味道从舌尖扩散开,她轻嚼两口便吞了下去。


    二人暧昧的姿势令舒亦有些不自在但她也知道,沈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不再挣扎,乖巧窝在他怀中,配合他的动作。


    沈晏见舒亦总算能吃下东西,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起红意,心中这才稍稍放心。


    吃过饭后,两人携手回到客厅。


    舒兆林和沈老爷子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关切的看向他们。


    舒亦走到外公面前,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外公。” 舒亦仰头看着他,“网上的事,您别生气也别担心,妈妈的名声,舒家的脸面,我会处理好的,那个伤害过她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舒兆林看着孙女眼中与已故女儿如出一辙的坚强,老眼微红,用力回握她的手,他喉头哽咽半晌才道:“好好孩子,外公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那些恶人伤了你。”


    舒亦点点头又转向沈老爷子,“爷爷,很抱歉因为我家的事,可能给沈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沈老爷子摆摆手,叹了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阿晏夫妇一体,这事让他去处理,沈家的男人顶天立地,若是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他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谢谢爷爷。” 舒亦真心道谢。


    安抚好两位老人,沈晏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舒亦,以及一直候在一旁的周承安。


    “我母亲”


    舒亦刚开口,沈晏便似有所感,出言打断她,“母亲的信息我已经让人清除,你不用担心。”


    周承安配合默契的上前两步,将手中平板递给舒亦,“夫人,那几个最先发布的营销号已经被沈氏法务部出具律师函警告,网上一应相关信息也全都处理干净了,您尽管放心。”


    他的话让舒亦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下,网上那几条热搜此时已经落到底部,而那些涉及母亲的种种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多是对师生恋事件的谴责与猜测,以及部分仍在质疑她与苏耀宗关系的言论。


    “谢谢。” 舒亦将平板递还给周承安。


    沈晏抬眸示意周承安可以离开。


    他牵起舒亦的手,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暖笼罩着两人。


    “母亲的事,不会再有人随意置喙。” 沈晏看着她,“但苏耀宗,你想亲自处理,我支持,只是,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确保你的安全。”


    舒亦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汲取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气息,“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到妈妈,她当年那么难,却还要被这些人在这么多年后,拖出来品头论足,甚至污蔑”


    苏耀宗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不仅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他的丑事还要连累母亲死后清名!


    舒亦不想就此放过他。


    当天傍晚,苏耀宗所在学校的声明,悄然挂上了官方各大社交媒体账号。


    声明措辞严谨写道:经初步了解,本校教师苏耀宗目前婚姻状况为丧偶,单身男女确认恋爱关系,属个人情感范畴,但其为人师表,行为确属违背职业道德,对于苏耀宗在此事中是否违反校规师德,尚待调查组进一步核实


    关于这则声明,舒亦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而苏耀宗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倒是超乎了她意料之外。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没有和韩秀英登记结婚?


    第67章


    这份官方声明似乎并没有得到网友们的认可, 再加上爆料人时不时放出一些新料,网络上对于苏耀宗的讨论居高不下。


    或许是他终于等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几天某平台上一篇性转版入赘文章爆火, 关于女性价值的探讨空前高涨, 苏耀宗赶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还没等舒亦有什么动作,他就瞬间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碍于舆论压力, 其学校再次发布声明,给予苏耀宗撤销教授职称, 撤销岗位任职,解除聘用关系,并上报教育部门, 撤销其教师资格的处理。


    期间苏耀宗给舒亦打过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后来不知沈晏做了什么, 她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


    清晨,外面的天有些灰暗,舒亦站在衣帽间内, 仔细的将手上衣服叠好放入行李箱。


    沈晏高大的身躯靠在门边, 沉默的看着她。


    舒亦将最后一件衣物装好, 合上箱子,抬头望向他, “好啦, 你可以出发了。”


    沈晏身形一动, 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不放心道:“我还是让周承安通知副总替我去一趟”


    舒亦环上男人精瘦的腰, 说道:“不是说英国那面事情很紧急吗?工作重要,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你就放心吧。”


    昨晚沈晏临时接到通知,英国的工厂出了一点事故,员工组织罢工,需要他过去处理。


    最近的事还未平息,沈晏有些不放心舒亦一个人在家,两人为这事儿昨天聊了许久,今天天一亮,她就起床亲自给他收拾行李。


    “苏耀宗的事情影响不到我,而且你不是也在我身边安排了安保,这几天我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待着,绝不乱跑,你安心去工作。”舒亦说着踮起脚,浅浅亲了下男人紧抿的薄唇,安抚道:“等你到了那边,我每天都给你发视频好不好?”


    “好啦,笑一笑嘛,你严肃起来都不帅了。”


    沈晏听完,无奈轻扯嘴角,认真严肃的说道:“记住你说的,每天给我发视频,汇报行程。”


    舒亦连连点头,推着不情不愿的男人走出家门。


    黑色的轿车渐渐驶离澜园,沈晏从后视镜上还能看到舒亦站在门口一直朝他挥手。


    他眸光微沉,出声道:“你留在国内,时刻注意苏家的动向,保护好夫人安全。”


    周承安闻言一怔,随即应道:“是,沈总。”


    ……


    沈晏离开的当天下午,舒亦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这通电话既让她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舒亦本以为苏耀宗一出事,奶奶就会联系她,倒是没想到会等了这么多天。


    老人家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对她连连道歉,说因为苏耀宗的事又牵扯到她和她妈妈,最后,她说她现在在外公家楼下,想见她外公一面,给他当面赔罪。


    舒亦心头一紧,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都不算硬朗,她生怕他们情绪激动下会出什么岔子,当即拿了车钥匙出门。


    澜园大门口,边月的车从一侧开出来拦下了舒亦,她上前轻敲车窗,出声询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舒亦双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我要去一趟外公家。”


    边月点头应道:“夫人,沈总让我们务必随行保护您的安全,我们就在您后面,不会打扰您。”


    “好。”


    路上有些堵车,等舒亦来到外公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安保团队的两辆车停在她的车旁边,舒亦怕这些人跟过去吓到两位老人,只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她转身,缓缓进入楼道。


    同一时间,航行在空中的私人飞机上,沈晏拿起卫星电话。


    “沈总,夫人出门去了舒老先生家,这会儿刚上楼,我们跟了两队人在楼下等待。”电话里,边月简洁明了的向他汇报。


    “知道了。”沈晏沉声回道。


    放下手中电话,沈晏侧眸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眯了眯眼。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晏按下座位上的通讯器通知机长,“Mark,不计一切代价,马上返航。”


    ……


    舒亦站在外公家门前,按下门铃,却没有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苏耀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在看到外公面色冷肃的坐在沙发上,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倏然转身,目光锐利的看向苏耀宗,冷声说道:“你让奶奶骗我过来?”


    苏耀宗一改从前端着的长辈姿态,面露哀求,“苏苏,爸爸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沈总的人看得紧,我根本见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你奶奶她也是不想咱们父女俩彻底失和,她是为了你好。”


    舒亦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马上离开这里。”


    “苏苏,你不能这么绝情!”苏耀宗忽然双膝一曲,“嘭”的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他对着舒亦和舒老爷子二人,痛哭流涕,“爸、苏苏,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现在倒闭催债天天上门,我又没了工作,银行账户全被冻结,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唤起舒亦的记忆,“苏苏,你小时候,爸爸那么爱你,你还记得吗?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买给你,爸爸每天让你坐在肩膀上,带着你出去玩,整个京大家属区,谁不羡慕你有个好爸爸”


    苏耀宗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铁青的舒兆林,“爸,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舒瑶,可我是真的爱她,那些年我怎么对她,您老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不是舒瑶她太要强,自己钻了牛角尖,精神出现问题,我们还是很幸福的,我知道她离开有我的错,可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再娶,她始终是我唯一的妻子”


    舒亦听着苏耀宗这一番话,简直怒不可遏,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他怒声说道:“苏耀宗!当年是你,贪恋舒家的名声地位,死活不肯跟妈妈离婚,生生将她逼到崩溃。”


    “是你,一步一步摧毁了她的骄傲,逼死了她!”


    苏耀宗眼神闪烁,连连摇头狡辩, “舒亦,你妈妈是自杀,跟我没有关系,不是我不是我”


    愤怒让舒亦失去了理智,她扬起手,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扇去。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舒老爷子见此,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


    他站在舒亦身边,苍老的手指向门口,沉声说道:“苏耀宗,我们帮不了你,这里也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骤然僵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潮红的眼睛,充斥着穷途末路般的凶狠与戾气。


    “我都跪下求你们了”他喃喃着,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舒亦,沈家那么有钱,我欠的那点儿钱,不过就是你一件衣服一个包的事,我是你亲生父亲啊,你就忍心看我被催债的人打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给你了一条命,你就得管我!”


    舒亦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指尖毫不犹豫的按下110,“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立刻报警告你私闯民宅,骚扰恐吓。”


    看到那三个数字,苏耀宗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动作僵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神阴毒的扫过舒亦二人。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不义。”他嘶哑的说着,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黑色内存卡。


    苏耀宗将内存卡举到两人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认识这个吗?这里面,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舒瑶她可不是一直像表面那样清高优雅,这里的照片,还有那些她风骚的视频,啧啧你们猜,如果我把它放到网上,会引起多大轰动?”


    他满意的看着舒亦和舒兆林瞬间变了脸色,舒老爷子身形剧烈一晃,呼吸陡然粗重,全靠舒亦死死搀扶才勉强站稳。


    “不帮我?让我去死?”苏耀宗的声音尖利刺耳,“那就谁都别想好!我要让你们舒家还有沈家,通通跟我一起下地狱!”


    “苏耀宗!你敢!!!”舒亦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她不清楚苏耀宗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但她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


    她想冲过去夺走那张内存卡,却被外公死死拉住,老人浑身颤抖,指着苏耀宗,嘴唇哆嗦着,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轻响,随即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数道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快速有序的涌入这间不大的客厅。


    苏耀宗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旋即意识到不妙,他眼中凶光毕露,电光石火间,他另一只手猛的向后腰一摸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别过来!都别过来!”他怒喊着,将目标对准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舒亦和舒兆林,他持刀的手胡乱挥舞,朝着舒亦的方向刺去!


    舒亦只觉得一股大力猛的从侧方袭来,将她重重推向边月等人所在的方向,她踉跄着跌入人群,被他们一把扶住,等她站稳,再抬眼时,眼前的情形令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外公此时已被苏耀宗粗暴的拽到了身前,那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上。


    苏耀宗手上剧烈颤抖着,锋利的刀刃微微擦过舒兆林的皮肤,随即显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外公!”舒亦失声尖叫。


    边月神色凝重,打手势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她紧紧盯着苏耀宗的动作,沉声道:“苏耀宗,放下刀!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犯罪!放开舒老先生,一切还有余地!”


    “余地?哈哈哈”苏耀宗发出凄厉的笑声,拖着舒兆林开始向门口走去,“我早就没有余地了!都是你们逼的!让开!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老旧的家属楼,因为有住户在楼顶种菜养花,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未曾上锁。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苏耀宗一手死死箍住舒兆林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刀紧贴着他的颈动脉,一步步倒退着挪出来,舒兆林年事已高,经过这番惊吓和拖拽,脸色灰败,呼吸急促,几乎是被半拖行着。


    舒亦在边月他们的保护下紧跟着冲上了天台。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消防还有救护车接连赶到。


    苏耀宗背对着空旷的楼顶边缘,退无可退,他望着楼下汇聚的人群,眼中疯狂更甚,对着步步紧逼的舒亦等人嘶吼,“退后!全部退后!给我准备车和钱!不然我就带着这老家伙一起跳下去!”


    “苏耀宗,你冷静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千万别冲动!”边月一边周旋,一边用眼神示意队员寻找机会,但苏耀宗非常警惕,刀始终不离要害,且位置过于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警察和消防人员这时也快速来到天台,现场转由他们控制,边月的人被要求离开,只剩下她陪在舒亦身边。


    “苏先生,请不要冲动!”现场指挥的警官试图安抚,谈判专家也已就位,但苏耀宗情绪极不稳定,不时挥着刀,又往舒兆林身上比划着。


    舒亦死死盯着那把刀,上面寒光每晃一下都令她惊恐万分,她强制自己冷静,缓声说道:“苏耀宗,你要人质,换我来,你放开外公,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沈家会满足你的。”


    她递给边月一个眼神,示意她放手,又回头面向警察和消防。


    “请你们不要动,那是我的父亲,他不会伤害我,让我来和他谈谈。”她声音沉静的对众人说道。


    现场负责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随后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苏耀宗似被说动,手上松了些力道,“舒亦,你过来!其他人不准动!”


    舒亦一步一步缓慢的靠向苏耀宗,边走边说:“我记得小时候您总喜欢让我给您点烟,您别紧张”她说着侧头问身后的众人,“有没有人身上带了烟,借我一根?”


    一名警员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扬声道:“我有!但是我没带火。”


    又一名消防员说:“我有火。”


    几个人试探性的往前挪了几步。


    苏耀宗正要发作让他们不许动,却被舒亦突然出声打断:“爸爸!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您态度不好,是因为我在生您的气,我嫉妒突然出现的姐姐和弟弟,我生气自己再也不是您唯一的孩子,我再也得不到您全部的父爱”


    舒亦的这番话让苏耀宗蓦然怔住,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她叫他爸爸


    “爸爸您现在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爱我吗?”


    舒亦已经站到外公身前,与苏耀宗只隔着两步的距离,她对着他忽然甜甜笑了起来,然后淡定的伸手轻轻拨开架在外公脖颈上的刀,“爸爸,用我来换外公,咱们父女俩好像很多年没有聊过天了。”


    她在前面吸引了苏耀宗全部注意力,后面的警察和消防,配合默契的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舒亦一直注意着苏耀宗,直到外公即将离开,他这才好像反应过来,随即便发现了眼前的异常,他嘴里怒喊道:“谁让你们过来”


    下一瞬,数道人影自舒亦身后扑了上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苏耀宗挣扎着就要拉扯住舒亦,视线天旋地转,舒兆林挡在了舒亦面前,然后带着苏耀宗冲出去。


    眼前的视野倏然一空,舒亦下意识便纵身伸手抓了出去。


    她的半边身子都荡在半空中,身后是死死抓住她的消防,而眼前,则是外公完全置于虚空的身影。


    “外公!我抓住你了!千万别松手!”她大喊道。


    舒兆林看着头顶的孙女,脸上一片释然,他轻笑道: “舒舒,外公当年没能护住你妈妈,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责,如今,外公总算还有点作用,护住了你,等到了地下,我也能对你外婆和妈妈有个交代了。”


    舒亦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她狠狠摇头,不顾手上受重力拉扯的剧痛,痛哭道:“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外公,你不会有事的!”


    ……


    协中医院。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头顶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舒亦呆呆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身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脸颊上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亮着抢救中的紧闭大门,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边月和得到消息赶来的周承安,静静守在她身旁,轻声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舒亦眼前一暗。


    她恍惚的抬眼望去。


    沈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第68章


    舒亦仰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她就这样怔怔望着男人, 将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化作了无声汹涌的泪。


    沈晏眉头紧蹙,眼中某种情绪霎时破碎, 他动作轻柔的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将她的乱发抚好, 用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开口安慰她,只是单膝跪下,将她抱在怀里。


    舒亦埋在沈晏怀中, 渐渐哭出声来。


    两人这样拥了一会儿,沈晏站起身,把人抱起安置在自己膝盖上, 他抱着她,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舒亦的背。


    接下来的时间, 走廊里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除了她偶尔的哽咽声。


    沈晏神色暗沉盯着面前的手术室大门, 下巴轻蹭了下舒亦的头顶,安慰她, 将人抱得又紧了些。


    舒兆林身上被捅了一刀, 救上来时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场手术一共进行了四个多小时,随即他便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


    舒亦神色惨白的听着医生的话,眼前阵阵发黑, 她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耳中只剩嗡鸣。


    “肺癌晚期?”她机械般的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耳中的声音更响,完全盖过了周围的杂音。


    她盯着医生不断开合的嘴唇,世界在她眼前摇晃、褪色,最终只剩下大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这一次,她明明已经抓住了外公,她明明将他拽了上来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抽干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舒亦双腿一软,若非沈晏的手臂始终牢牢箍着她的腰,她早已瘫倒在地。


    外公他竟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


    “舒亦!”沈晏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看着我。”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在他脸上。


    “我应该发现的我明明早就看出外公的不对劲我我竟然完全没当回事儿”舒亦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他一直咳嗽,身体也消瘦许多我为什么只顾自己,没有再多关心他一些”


    舒亦的情绪过于激动,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软软倒下。


    “叫医生!”沈晏厉声对一旁的周承安喊道,随即将昏迷在怀中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前往抢救室。


    ……


    舒亦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她的意识里不断重复着母亲和外公坠楼时的画面。


    “不要!”一声短促的呜咽从舒亦喉间溢出,她猛的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她的意识还沉溺在那失重坠落的极致恐慌里。


    “舒舒。”一道低沉的嗓音将她从残梦的边缘拉扯回来,“不怕,我在。”


    她迟钝的转动眼珠,对上沈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显得有些憔悴。


    他将她扶起,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拇指轻柔小心的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没事了,只是噩梦。”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


    舒亦骤然回神,她一把抓住沈晏,急声问道:“外公怎么样了?”


    “外公还在重症监护室,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我想去看看他。”她的声音沙哑,“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此刻的状态能够支撑,才颔首,“好,我陪你去。”


    舒亦挪动身体就要下床,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异常,她低头看去,就见左手手臂上绑着绷带。


    “你的手臂因重力拉扯,关节半脱位,肌肉撕裂伤,需要固定一段时间帮助恢复。”沈晏解释道。


    他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替她擦了擦脸和手,又理顺她凌乱的头发。


    沈晏的动作细致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些,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放进周承安推过来的轮椅上,这才带着她缓缓走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漫长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令舒亦极其难受。


    她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面色苍白,浑身贴满监视仪器线路的外公,老人闭着眼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线条,成了唯一证明外公生命尚在的痕迹。


    泪水瞬间模糊了舒亦的视线,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触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去握住外公枯瘦的手。


    怎么会这样?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沈晏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低缓,“外公一直在尝试国外的新药,我已经让人去接负责他的医疗团队来京市,国内关于肺癌方面的专家明天也会陆续抵达协中医院,组建专门的治疗小组。”


    “舒舒,我们还有机会。”


    舒亦的呼吸滞了滞,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谢谢。”


    沈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二人一起站在窗外静静陪着外公。


    这时,周承安走过来,低声汇报,“沈总,苏耀宗已经做完手术,他身上多处骨折,中度脑震荡,目前在警方看守的另一楼层监护病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关于他涉嫌故意杀人、敲诈勒索等罪名,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侦查,证据确凿。另外,他之前的经济问题和债务纠纷,相关材料也已经整理完毕,由陈律师负责跟进。”


    苏耀宗命大,救援人员抵达现场后,迅速在楼下布置了气垫,他坠落到那上面,活了下来。


    沈晏面无表情听着,他看向舒亦,淡声说道:“关于苏耀宗,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舒亦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最后深深的望了玻璃窗内的外公一眼,然后,她拉了一下沈晏的衣袖,哑声道:“我们回去吧。”


    沈晏“嗯”了一声,扶着她坐进轮椅,稳稳调转方向。


    回到病房,沈晏将舒亦小心的抱回床上,护士进来为她检查手臂固定情况,测量体温,舒亦安静的配合着,目光有些空茫的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待护士离开,沈晏在床边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盒,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王姨煮的粥,你吃一点。”


    舒亦怔了一下,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沈晏,他专注的端着勺子看她,仿佛喂她吃饭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张开嘴,温热的粥让空泛冰冷的胃里有了一丝暖意。


    一勺,又一勺。


    沈晏喂得很慢,她也吃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吃完小半碗,舒亦摇摇头,示意够了。


    沈晏没有勉强,放下碗,用湿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休息一会儿。”他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我在这里。”


    舒亦睁着眼静静躺着,过了一会儿,她将身体往里侧挪了挪,“沈晏”


    “嗯?”


    “你能抱抱我吗?”


    沈晏准备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侧躺着的舒亦,昏暗的光线下,她始终没有血色的脸陷在枕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这张病床并不宽敞,沈晏高大的身躯躺上来,空间立刻变得局促,他动作小心的将手臂从舒亦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腰身,将人拢进自己怀里。


    舒亦的脸颊贴着男人的胸口,轻轻蹭了蹭,随即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晏见怀里的妻子已沉沉睡去,他小心起身,悄无声息走出去。


    病房外,沈老爷子正负手而立,面色沉肃的听着周承安低声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抬眼,看到孙子走出来,沉声开口,“兆林的身体你们都知道了?”


    沈晏点点头,眼眸里带着不赞同,“爷爷,你们不该瞒着我们。”


    沈明谦苍老的脸上透出一丝歉然,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病房门,叹息一声,“兆林最疼爱舒舒,他不想舒舒跟着伤心害怕,我也劝过他,可他总说再等等”


    ……


    谁都没有想到舒兆林的身体状况会突然恶化,半夜他被推进抢救室,舒亦站在走廊里,麻木的签下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抢救室门上那盏耀眼的红灯,刺得舒亦眼睛生疼,她此刻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极致的恐惧超过了某个阈值,反而会呈现出一种空洞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刺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舒亦的心随着那灭掉的光,重重一跳。


    医生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一些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话语,舒亦表情麻木的看向后面被推出来的外公。


    病床旁跟着的医护人员,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同情。


    舒亦如失了魂般跟去病房,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舒兆林强撑着睁开眼。


    “外公!”舒亦第一时间察觉扑了过去。


    她跪在病床前,一手紧紧抓住外公的手。


    舒兆林看着面容憔悴的孙女,安抚道:“舒舒,别难过,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和阿晏好好的走下去,你身边有他,外公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一定能把你照顾妥当。”


    “不要!”


    “外公,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哽咽,又从哽咽变成无法抑制的哀鸣。


    第69章


    “傻孩子”舒兆林的声音气若游丝, 他费力抬起手,指尖颤巍巍的想去碰触孙女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中途失了力气向下坠落。


    舒亦立刻抓住那只手, 贴在自己脸上。


    “外公在这儿呢”老人浑浊的目光慈爱的盯着她, 说道:“别怕舒舒别怕”


    “我不怕, ”舒亦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 “只要外公在,我什么都不怕, 您要坚持住,专家很快就到了,沈晏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没试外公您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舒舒外公终归是要比你先离开的,只是这一天似乎来的稍微有些早。”舒兆林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些年, 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优秀,外公心里高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舒亦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揪紧。


    “阿晏”舒兆林的目光, 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站在舒亦身后的沈晏。


    沈晏立刻上前,在床边微微俯身, 握住了老人另一只手。


    “外公。”


    “我把舒舒, 交给你了。”舒兆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托付,“她外表看着倔强其实心很软替我好好护着她。”


    沈晏收紧手指, 身形一弯便随着舒亦跪下,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舒兆林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迅速流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舒亦脸上,变得有些涣散,却又透着深深的不舍。


    “舒舒啊”他喃喃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越来越轻,“你妈妈她性子太烈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最疼你,你要好好的。”


    “外公知道你心里苦,别怪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和阿晏好好过日子。”


    他的话语开始断续,声音模糊,握着舒亦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


    “不要外公,不要!”舒亦终于崩溃,她死死抓着外公的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求求您,再看看我别走,求您了”


    “舒舒啊,外公很抱歉,留下你一个人”


    舒兆林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目光投向虚空。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舒亦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外公平静安详的面容,似乎还没理解那声长鸣意味着什么。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检查和确认。


    她被沈晏圈在怀中,看着他们撤走外公身上的仪器,有人出声记录死亡时间,白布缓缓盖过老人慈和的脸,那个从小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在她失去母亲后成为她唯一支撑的外公,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素白之下。


    ……


    舒兆林的身后事,是由沈晏一手操办,舒亦如同失了魂魄般,无声无息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外公生前不喜奢华热闹,告别仪式简单朴素,八宝山礼堂黑白挽联正中摆着他笑容温和的照片。


    舒亦换上了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孝,站在灵前不时与告别的众人鞠躬致谢。


    沈晏同样一身黑衣,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


    直到告别仪式结束。


    舒亦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笔直,沈晏走上前,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舒舒,我们去送外公最后一程。”


    舒亦沉默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定定望着外公的遗像,眼神空茫。


    沈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站起身。


    去火化炉前的最后一段路,舒亦走得异常艰难,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沈晏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身侧,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当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告别时,舒亦猛的抓紧了沈晏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晏将她揽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记住外公活着时候的样子。”


    掌心下,濡湿的泪意烫着他的皮肤,她靠在他怀里,身体无法控制的抖动着


    回程的车里,舒亦一直垂头双手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


    她明日要将外公送去南省老宅,那里安葬着她的外婆和妈妈,她要送他过去和她们一家团圆。


    沈老爷子、阮乔、叶以柠等亲近的人都跟着来到澜园,沈晏先将舒亦扶进卧室,强制她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片刻,他看着她闭眼睡了过去,这才走出卧室去了一楼。


    坐在客厅的众人纷纷看向沈晏。


    沈老爷子率先开口问道:“舒舒睡了?”


    沈晏缓缓点头。


    所有人见此都跟着松了口气。


    自那日舒老爷子进医院后,到现在三天过去了,舒亦始终没有合过眼。


    可谁也都没去劝她。


    从医院到葬礼结束,舒亦的表现堪称平静,但这种状态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她不想错过陪伴外公最后的时间,她们都理解。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对沈晏说道:“你也去歇歇,眼睛都熬红了,我们无需你照应。”


    沈晏没动又陪了他们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卧室时,床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找遍房间也没见到舒亦的身影。


    沈晏大步走出卧室,将舒亦可能在的地方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并且外公的骨灰盒也跟着不见了,他心中微沉,拿出手机拨通控制室。


    “把澜园门口近一小时内的监控马上调出来发给我。”


    ……


    舒家在南省有一处老宅,是舒亦外公当年求娶外婆时置办聘礼买下的一处古建筑园林宅院。


    当沈晏终于查到舒亦的行踪,匆匆赶到此处。


    空寂黑暗的园中,舒家的小祠堂内,他找到了那个让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


    舒亦蜷缩着身体侧躺在祠堂地面上,在她身后是供奉的舒家众人的照片。


    案桌上只燃着两盏小小的长明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舒亦的身影拉长,孤零零的投在地面上。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婴儿在母亲身体内的姿势,石板地面沁入骨髓的寒意,正吞噬着女孩单薄的体温,令她不时有些发抖。


    沈晏站在祠堂门口,急促的脚步倏然停住。


    一路上积攒的担忧,还有那被她无声离去勾起的薄怒,在看见这幅景象的瞬间,全部化为了心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尽轻柔的将舒亦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沈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良久,沈晏才低声开口,“舒舒,地上凉。”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的将手移到舒亦的肩膀上,隔着西装外套,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舒亦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着男人缓慢拍抚,渐渐开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她埋首的臂弯里泄露出来。


    “沈晏我,没有家了。”


    她的至亲全都变成一张张冰冷照片,摆在身后,阴阳永隔


    沈晏的心随着这一句瞬间揪紧,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稍微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舒亦的身体轻飘飘的,在男人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失了力气,她将脸更深的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沈晏的衬衫。


    “我知道你很难过。”沈晏的声音低哑,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也知道你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想待多久都行。”沈晏的目光投向黑暗中舒家众人的照片,“但要让我陪着你”


    “沈晏”怀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哽咽。


    “嗯,我在。”他应着,掌心轻抚她的背,“我一直都在。”


    长夜漫漫,祠堂幽深,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头顶的瓦片和庭院里的树木,发出绵密而忧伤的声响,


    雨丝裹挟着南省特有的潮润草木气息,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丝丝缕缕的渗进来,与祠堂内沉郁的香火气交融。


    沈晏就这样抱着舒亦,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直到怀中的人儿慢慢停止了颤抖,哭声渐息。


    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舒亦极度透支的身心上漫过,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瞬间将她的意识拉入混沌中。


    舒亦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抓着沈晏衬衫的手指,也一点点松了力道。


    沈晏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轻轻擦拭,随后动作极轻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舒亦靠得更舒适些,又拉好滑落掉的西装外套,将她严实裹住。


    雨声潺潺,时光在祠堂仿佛凝滞,男人也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晨光熹微, 雨声渐停,太阳缓缓升起照在祠堂的窗棂上,温暖的光线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落到了屋内相拥的二人身上。


    沈晏先睁开了眼,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 令他浑身肌肉僵硬有些酸痛,他轻动了下, 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舒亦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 眉心也紧蹙着。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这时,怀里的人忽然轻微的动了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梦魇。


    沈晏立刻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


    舒亦无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紧蹙的眉心松开了一丝缝隙。


    沈晏这才松了口气,他搂抱着她,便一直这样拍哄着。


    天光越来越亮, 祠堂内也越发明亮起来, 案桌上的长明灯经过一夜燃烧, 灯油将尽,火苗变得微弱。


    舒家的长辈们在他们的身后静静注视, 面上皆带着温和的笑容。


    又过了许久, 直到日上三竿, 舒亦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躺在谁的怀里。


    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缓慢向上移动,最终对上了沈晏注视着她的眼眸。


    沈晏抬手,轻轻捋了捋舒亦睡乱的长发。


    “天亮了。”他开口,声音尤为低沉,“雨也停了。”


    舒亦怔怔看着他,随后轻点了下头。


    沈晏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扶着她的背,帮助她坐起身,裹在舒亦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清晨祠堂里残留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男人立刻将外套重新拢好,然后自己撑着地面,缓慢站了起来,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腿脚有些发麻,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站稳了,然后向仍坐在地上的舒亦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舒亦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晏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舒亦的腿也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沈晏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笼罩的祠堂里,舒亦转身看向案桌,沉默了片刻。


    “老公我饿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沈晏嘴角微勾,他扶着舒亦跪下,对着几位长辈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后又拉起她,两人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


    ……


    二人在舒家老宅住了一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老宅平时有专人固定时间打扫,两人直接住在舒亦幼时住的房间,卧室内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千工拔步床,那曾是她外婆的嫁妆,后来传给妈妈,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二人的气息。


    偶尔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沈晏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将她揽进怀里,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再次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睡去


    舒亦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里,铺开宣纸,研墨执笔,一遍遍抄写经文,她写得极慢,极认真,将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细细糅进墨里,落在纸上。


    而沈晏也从不进去打扰,他或是在廊下看书,或是在庭院里修剪那些过于恣意的花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站在祠堂门外,倚着斑驳的门框,目光长久落在那个抄经的背影上。


    他还承包了二人的一日三餐,起初舒亦只是麻木的跟着他进出厨房,递个碗,洗棵菜,眼神空茫。


    后来,沈晏将一把嫩青菜塞进她手里,说:“外公以前曾说过最爱吃你妈妈做的清炒菜心,你不妨也做给他们尝尝?” 舒亦愣住,低头看着手里青翠的菜叶,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她站在灶台前回忆着幼时记忆中的味道,沈晏则在一旁帮她调火候,递东西,当那盘看似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菜心出锅时,舒亦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晚饭时间,她端着托盘走进祠堂。


    将几道饭菜摆在案桌上,她的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外公、外婆、妈妈,今天这几道菜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沈晏只在旁边监督我哦,你们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沈晏没有跟进去,他站在祠堂外的廊檐下,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洗过后愈发青翠的草木上,耳中皆是女孩轻柔的絮语。


    舒亦现在的状态,让他连日来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些。


    临别前日,他们去了墓园。


    南方的深秋,天空高远明净,墓园里松柏苍翠。


    舒亦先在外公外婆的合葬墓前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来到一旁的母亲身边。


    墓碑上的女子正温柔含笑望着她,舒亦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描摹照片的轮廓。


    沈晏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前,说道:“你和妈妈说会儿话,我去那边等你。”


    舒亦点头,看着男人缓步走下台阶。


    “妈妈。”她开口,轻声说:“您以前总说,看人要看品性的最低处,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会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找到了”


    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沈晏身上,她看着他站在一棵松树下,身姿挺拔,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来,目光相接,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舒亦转回头,指尖依次轻轻拂过两座墓碑上的照片,“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


    ……


    舒亦一回到京市,就被叶以柠约了出去。


    广阔的场地内,数辆性能极佳的超跑疾驰在赛道上。


    引擎的轰鸣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卷起阵阵烟尘。


    看台上,阮乔满脸崇拜的扒着栏杆,挥手呐喊:“哇~太帅啦!舒舒!以柠!加油!”


    霍廷琛站在她身旁,眉头紧蹙,伸手将她从栏杆边轻轻拉回来。


    阮乔转头跑向秦墨那里,央求道:“啊啊啊啊!秦墨,我也要学!赛车太酷了!”


    秦墨睨了她一眼,“这东西要有良好的随机反应能力,你?一边儿去玩模型去啊。”


    阮乔愤恨着跳起来就要打他,被秦墨急忙躲开,她正要冲过去,却又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皱眉,“霍廷琛,你放开我!”


    “想学赛车?”男人冷声问道。


    阮乔点点头,“怎么?你要教我嘛?”


    “可以。”


    另一侧沈晏与陈寒声站在一处。


    陈寒声双手支着栏杆,目光追随着赛场上那道遥遥领先的车影,淡声说道:“原本我还担心,舒亦这次又要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真是小看了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沈晏的视线同样定在那辆绿色跑车上,“舒舒身上的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陈寒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真不想承认你比我更会照顾她不过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我们一同长大,我见过舒亦最脆弱时的模样,也曾陪着她走过一段艰难的路,我希望她始终是快乐自由的,更会永远护在她身侧,在她身边有这样一个我存在,你,介意吗?”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挑衅。


    沈晏的视线从赛道上收回,他正面看向陈寒声,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浅淡的阴影。


    片刻后,沈晏缓缓开口:“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爱她,是我的幸运。”


    陈寒声脸上的挑衅,渐渐消散,他沉默的看着沈晏,眸色复杂交错。


    随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舒舒能遇到你,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幸运。”


    “沈晏,我将她看做亲妹妹一般,好好待她,她值得。”


    此时的赛场上,舒亦的车以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将第二名的叶以柠甩开一小段距离,稳稳冲过终点线。


    看台上众人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叶以柠的车也很快停稳,两个女孩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下来。


    舒亦一头长发随着风扬起,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那双前些天盛满泪水空洞的眼睛,此刻似在闪闪发光,她笑着,和迎上来的叶以柠击掌,又抬头望向看台,目光准确无误找到了沈晏所在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四目相对。


    舒亦脸上的笑容未减,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沈晏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底柔和的笑意清晰可见。


    “哇哦!舒舒你太帅了!有时间你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学赛车!”阮乔这时已经飞快冲下了看台,扑到舒亦身边,满眼崇拜。


    叶以柠也笑着搭上舒亦的肩膀,“舒同学,你就不能让我一回?连着跑五圈,我回回第二,太伤自尊了”


    这时,沈晏他们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秦墨连连夸赞,“舒舒!你这车技,太牛了,要不要加入我的俱乐部,平时一起出去跑跑比赛?”


    舒亦眼睛笑的弯弯的,“以柠让着我的。”


    “少来。”叶以柠调侃道:“我可是铆足了劲的,是不是因为你家沈总在这儿,你重色轻友?”


    她又看向时聿,抱怨道:“还有,你这车也不行,照舒舒的差远了。”


    时聿无奈,“一会儿送去改装,按你喜好改。”


    叶景宸叹气,“你倒是什么都由着她,再这么下去她更无法无天。”


    “大哥你那辆Maybach G650 Landaulet能一起送去改改吗?我还挺喜欢这车的。”叶以柠扭头满脸期待的问叶景宸。


    “知道了。”他下意识答道。


    时聿沉默看他,叶景宸尴尬望天。


    舒亦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累了?”沈晏看舒亦有些出神,低声问。


    “不累,挺开心的。”她弯起眼睛,对沈晏笑了笑。


    沈晏凝着她的笑颜,抬手环上她的腰,“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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