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城市


    顾建国拿着小笼子左看右看， 没看出几分特别来。


    他们生产队竹林多，男人女人大多都有编竹子的手艺，家里的竹篮竹椅竹席，通常都是自己做的。


    以前也有人逼按箩筐畚箕去卖， 但这东西卖不出高价， 现在不允许私人买卖， 只能卖给公社， 价格更是上不去。


    “叔， 这是用来装热水壶的。”


    顾向阳打开笼子，这是个可以开关的热水壶隔热套：“你看，这样打开，这样就能合上，热水壶放在里头就算摔了，通常也摔不坏。”


    顾建国看懂了， 但还是纳闷：“东西是好东西，但能卖出去吗？”


    “个人买卖当然不行，但咱们可以办队竹编厂， 得到公社支持，走公社的路子直接与供销社买卖。”


    顾向阳开始给老叔画饼。


    “咱们队今年收成好，可以算得上大丰收，但交完公粮剩下来的粮食， 也就够吃饱。”


    “可人又不是吃饱就够了， 身上的衣裳， 家里的锅碗瓢盆，咱们生产队好多人家连口像样的铁锅都没有， 不得想办法买？”


    “卖粮食这一条路我也不同意， 太冒险， 万一饥荒继续，咱们手中没粮食就得挨饿，卖了心底发慌。”


    “竹编厂就不一样了，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找几个手艺好的直接就能办起来，卖出去就是纯赚的，卖不出去也不会亏本太多。”


    顾建国听得心动，但还是很犹豫：“这能行吗，咱们生产队自己办厂子，这样的事情我听都没听说过。”


    顾向阳知道他的担心，这时候办厂是有风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挂上资本主义倾向的帽子。


    “所以咱们不能自己干，得公社承认，归于集体，需要符合集体的利益，得到社员们的支持，一切以生产队的农业生产为主。”


    “我看过报纸，现阶段，在劳动力富余的情况下，生产队可以进行纺织、编织等劳动密集型生产，只需要符合集体框架，不能以盈利作为目的私设工厂。”


    “咱们办竹编厂，人数不要太多，单子不要太大，就在这个范围之内，还算安全。”


    “叔，我的意见是可以吸纳办起来，不要钱，就换生产队需要的东西，咱不直接拿钱就跟盈利没关系。”


    “以后要是风向变了，直接停下，该农业生产继续农业生产，两不耽误。”


    顾建国听完果然很心动，不说别人家，他们家也缺东西啊。


    屋里头男人女人孩子都是一套衣裳年头穿到年尾，实在是买不到布料。


    铁锅更是缝缝补补的，有一次烧水直接裂开一条缝，到现在都没修好，没工业票也买不到新的，实在是愁人。


    更别提红糖麦乳精之类的稀罕货色，村里人想买买不到，手里也没钱。


    昨天刚分的粮食，就有人来问能不能换一些东西，顾建国往城里头跑了两趟，粮食倒是硬通货，能换，但没了粮食就得挨饿，不敢换出去太多。


    左思右想，顾建国再一次问：“咱们就算做出来了，真的能卖出去吗，公社能答应？”


    顾向阳早有准备，拿出几份报纸来。


    “大队长你看，这份报纸上国家倡议工业支援农业，进行公社工业化改革，生产队可以办农产加工厂，以此来为农业服务。”


    “还有这里，虽然**时期提出的人民公社工业化被大幅调整，但提倡条件好的生产大队，利用本地资源，建立服务本地农业的小型工厂。”


    “还有这里，农业六十条，明确提出可以根据国家计划和当地条件，兴办小型工厂，甚至提到了下放技术工人，精简回乡的职工，河北遵化成功办的小工厂，得到了正面典型的宣传。”


    顾建国听到正面典型四个大字，眼睛蹭的亮了，一拍桌子：“办，咱这就办，走，咱俩一块儿去找孟书记。”


    孟书记见到两人时还很高兴，听完他们的话沉默下来，一脸为难。


    起身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孟书记叹气道：“建国，向阳，你们的想法是很好的，要是早些年我肯定大力支持。”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外头到处闹饥荒，全国上下粮食紧张，不瞒你们说，要不是这次临山镇大丰收，咱们这儿也难的很。”


    “办厂跟办小学的性质不一样，不是我点头就可以的，这事儿牵扯的事情太大了。”


    孟书记还是了解两人，知道这事儿八成是顾向阳的主意。


    他拍了拍顾向阳的肩头：“如果你们弄碾米榨油厂还好，自产自销，不搭噶，可竹编厂不同，这东西自家用不完，得外销。”


    “就我所知，镇上供销社竹编供应都是满的，肯定不好卖，做出来到时候咋弄？”


    顾向阳抬头问：“书记，是不是只要我们生产队自己解决销路问题，您就同意我们办竹编厂？”


    孟书记没把话说死，只说：“你们可以先少量小量的试试看，如果竹编真的能换东西，再撩开摊子也不迟。”


    孟书记没急着让他们走，拉着他们去食堂吃了一顿饭。


    临走还叮嘱：“建国，农业粮食生产才是第一位，你不能舍本逐末，先把粮食产量干起来才是正题。”


    顾建国也听出来了，孟书记并不看好他们。


    “向阳，书记好像不太支持，估计是觉得就算怎么做出来，也卖不出去，到时候白费功夫还耽误了劳动生产。”


    顾向阳笑着说：“那咱们就先卖出去，到时候孟书记就没二话了。”


    顾建国一时犯难：“这真的能卖出去吗，往哪儿卖，卖给谁，怎么卖？”


    他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大队长，对这些事情两眼一抹黑。


    顾向阳便提议：“大队长，要不你给我开个证明，我往市里头走一趟，摸摸情况。”


    “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我跟着你一道儿去。”


    顾向阳连忙拒绝：“咱俩都走了，生产队得乱套，大队长，正好我以前读书认识几个人，顺道儿去看看他们，打听打听消息。”


    顾建国考虑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


    顾向阳说干就干，跟家里说了一声，第二天就揣着介绍信出发了。


    【宿主，你终于想起来干事业了吗？】


    【竹编赚积分还是慢了点，要不咱们直接去盗墓，弄个青铜器买卖分分钟上亿积分。】


    【反正你现在灵力恢复不少，不用害怕被抓。】


    顾向阳婉拒了系统的馊主意，他还不想上国家的黑名单。


    从临山镇往青城市有客车，一天两班车，一早一晚，错过当天就没了。


    顾向阳上车的时候还早，但车上已经挤满人，走廊上都坐满了人。


    人多就算了，还有人拎着鸡鸭，大夏天那味道简直了。


    【宿主，你可以买车！】


    顾向阳默默隔绝了空气，两眼无神的看向窗外。


    【咱们到青城市后，先把张国强弄死吧，反正他也不是啥好人，刷个剧情线百分百回本。】


    【乖，别闹了。】顾向阳无奈。


    万界商城嘿嘿笑：【宿主，这还是你第一次哄我嘞，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循环播放。】


    顾向阳无语望苍天，总觉得万界商城越来越话痨，就没有它闲下来的时候，在脑袋里头一直叨叨叨个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顾向阳从人群中挤出来。


    在顾珍珍、张国强的剧本中，顾向阳看过不同时间段的青城市。


    但他没想到此时的青城市已经这般繁华，路上甚至有洒水车工作，展现出与临山镇截然不同的风貌。


    顾向阳往最繁华的几条街道溜达了一圈，不但看到了供销社，甚至还有专门的工业品商店。


    除了常见的工业品之外，百货公司里丝绸、茶叶、各种农副产品应有尽有。


    顾向阳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倒是先往新华书店跑了一趟，为家里弟妹买了字典和能用得上的书。


    东西买完，顾向阳也有些犯难。


    这时候收购物资是供销合作社的任务，生产队有多余的东西，都是直接卖给供销社。


    偶尔也会有供销社采购下乡，采买需要的东西。


    其中粮食就是最紧缺的硬通货，不愁卖不出去，只愁收不到。


    竹编制品就完全相反，这是计划外的补充物资，货物多，需求少，供销社通常不会专门采购，更别说长期稳定的采购了。


    顾向阳揣着介绍信一趟趟走，人家一听是竹编厂，门都不让进，进了也是三两句话打发走。


    国营茶馆、旅馆也需要，但人家要的少，而且都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


    【宿主，出师不利，要不你改变方针，别大费周章弄什么竹编厂了，弄了也干不了两年，我检测到青城有古墓，咱们去盗墓吧。】


    顾向阳挑了挑眉，索性在供销社附近坐下来。


    一边啃着妹妹做的面饼子，一边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


    看了一上午，顾向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哐当一声，顾向阳一把搀扶住摔倒的人：“大哥，您没事儿吧，小心骑车别摔着。”


    男人好悬稳住，连声道歉：“我没事，刚才没撞着你吧，怪我骑车开小差。”


    “没事儿，没撞到。”顾向阳笑着说了两句。


    顺手把面饼子往嘴巴里一塞，带着几分清澈愚蠢，一脸小孩儿气：“这位大哥，我刚看你从供销社出来，你知道最近的粮价吗？”


    男人原本想走，一听这话又留下来：“你要买粮食？”


    “没戏，现在都定时定点供应，得大晚上开始排队才能买到，供销社里压根没有。”


    顾向阳摇了摇头：“不，我要卖。”


    “这不秋收结束，家里分了粮食，镇上供销社给的价格太低，我想着市里头是不是能高点，就来问问。”


    一听这话男人就来劲了，连忙拉住他：“哎哎哎，小兄弟，咱们去旁边说话。”


    避开人，男人拉住他到了一个公园里，两人在长凳上坐下来：“快坐。”


    “我叫汪明，你喊我一声汪大哥就好，小兄弟哪儿人，你们今年秋收这么早，这就结束了？”


    顾向阳没隐瞒自己的来历，解释了一遍：“公社领导都夸我们会种地，今年迎来大丰收，家里这才有了余粮。”


    汪明听完那叫一个心头火热。


    他刚进供销社当采购，家里是花了大力气的，哪知道刚进去就遇上了大难题。


    因为是新人，供销社把最难的活儿派给他，采购单子上全是吃的。


    现在到处闹饥荒，青城市附近的生产队也是这样，哪儿有粮食轮得到他来采购。


    汪明进去一个月，啥任务都没完成，被上头骂了好几次，急得嘴角都开始生燎泡。


    就在这当头上，顾向阳撞了上来。


    汪明连声追问：“你们生产队粮食有富余？能有多少，想卖什么价格，都是什么粮食，其中细粮能占多少？”


    一连串的话，顾向阳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去年收成不好，大家心底发慌，其实是不想卖粮食的，可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社员们就说，能不能匀出来一部分卖了，换成家里需要的东西。”


    汪明一拍脑门，这简直是为他准备的机会啊。


    “小兄弟，你遇到对的人了，我就在供销社当采购，你们想要啥都能给弄来，只要不是稀缺的物资，我都能给你换到。”


    顿了顿，他又暗示：“只是粮食这东西越多越好，你要只有一两百斤，那肯定换不到什么，供销社摊子太大了。”


    顾向阳为难的沉默下来。


    汪明见他不说话就着急，追着问：“怎么了，到底有多少，其实少一点也没事儿。”


    他想着能收一点是一点，至少证明他有用心采购，别再上赶着挨骂了。


    顾向阳这时候丢出来一个难题：“汪大哥，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生产队有一个竹编厂，每年都会定量出货，今年还没着落。”


    “大队长的意思是，谁要是解决了竹编厂的问题，粮食也卖给谁，这样方便，不用来回折腾。”


    一听这话，汪明就不说话了。


    竹编厂他也知道，都是竹制品，产量大销路窄，他们供销社去年进了一批都还没卖光。


    他想要粮食，但不想当冤大头。


    沉默许久，汪明没挡住粮食的诱惑，低声问：“你们到底有多少粮食，想解决多少竹制品的销路，你说个具体数字，我好回去商量商量。”


    顾向阳靠过去，低声说了个数字。


    汪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就这么点竹制品，我还以为你们要大批量出货。”


    顾向阳笑了笑：“都是乡亲们在劳动生产之余做的，数量不多，就是想补贴家用。”


    汪明顿时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就能帮你解决，跟粮食一块儿收没问题。”


    两人交换了信息，汪明比顾向阳还着急，恨不得当天就去生产队把粮食收走。


    当天是去不了，那么多粮食，他明天才能走，还得带上人家需要的东西才能换，不然生产队也不肯卖。


    两人商量好就分了手，顾向阳没继续停留，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


    【宿主，奸商还得是你，把低价收高价卖玩溜了。】万界商城用力鼓掌。


    顾向阳无奈：【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两边瞒容易露馅，得想好借口。】


    要不是这段时间积分涨得太慢，顾向阳也不想这么干。


    汪明得了准信喜气洋洋，难得回家没拉着脸。


    他媳妇一看，忍不住问：“采购任务有眉目了？”


    “嘿，我这运气没谁了，正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上门。”他把今天的事情一说。


    汪家媳妇忍不住皱眉：“路上撞见的人靠谱吗，别是诓骗你的。”


    “他能骗我啥，明天我带着人一道儿过去，他们还敢拦路打劫不成。”


    汪明不在意：“顶多就是废一个来回的油费，他们不把粮食拿出来，我也不能交东西，我看过单子，确实都是农村需要的硬通货。”


    这么一想也是。


    汪家媳妇又说：“没准信的事儿，单位能给你派车吗？”


    “老秃子总为难我，八成是不能，我得想个办法借辆车。”


    “要不你去张家问问，他们家老大张国强不就在运输队工作，还是老师傅，肯定能弄出一辆车来，咱们也不让他白干。”


    一听张国强的名字，汪明连连摇头：“别，我可不想跟他搭上关系，媳妇，往后你也少往张家去，会坏名声。”


    两口子刚结婚没多久，他媳妇不太认识张国强，好奇的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汪明靠在她耳边嘀咕起来，吓得她媳妇一惊一乍，拍着他胸口骂：“真的假的，张国强外头好几个相好的话，他媳妇能不闹？”


    “别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看着吧，张家迟早要出乱子。”


    汪明忙着找车，打算明天把全年的任务一次性完成。


    张国强正在家里坐着，享受着媳妇倒洗脚水的殷勤，心底却有些烦闷。


    果然，媳妇给他洗过脚，就开始暗示：“国强，咱家米缸空了，妈说她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得吃细粮，咱家儿子还小，吃粗粮总是胀气。”


    张国强闪过一丝不耐烦，还得好声好气的解释：“现在供应量紧张，一个月就那么多份额，我再想想办法。”


    女人抿了抿嘴角，不太信这话，心底想着张国强是不是把粮食拿出去，填补给外头那些狐狸精了。


    但她没爹没妈没靠山，这辈子只能靠男人，心底憋着气也不敢吭声，还得殷勤伺候。


    “我出去走走。”


    张国强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跑，压根没管老婆难看的脸色。


    绕过几条小巷子，张国强钻进一户人家，一把抱住正在擦身的女人。


    “要死啊，你也不怕我喊出声。”


    张国强狠狠亲了两口：“咱俩都多久了，你还能认不出我的脚步声，快让我亲两口。”


    女人按住他胸口不松开：“想得美，上次你可答应过我，说回来就给我送粮食，结果呢，国强哥，你可不能吃干抹净不认人。”


    张国强又是赌咒发誓，又是好话说尽，保证下次肯定给她送才得手。


    玩痛快了，张国强的好话不要钱，他向来出手大方，哄得家里老婆外头情人都心甘情愿。


    可最近却没那么顺利，原想着在临山镇能收到粮食，结果白跑一趟，反倒是自己搭进去油费。


    张国强是有几分敏锐在身上的，知道除了临山镇，青城市其他地方的情况不大好。


    粮食不好买，他投机倒把的生意也不如往年顺利，手头开始吃紧。


    想到顾向阳不识趣，张国强暗骂了两句，琢磨着找机会再跑一趟。


    男人溜溜达达往回走，忽然顿住脚步。


    路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人高马大，正站在巷子口直勾勾的看着他。


    张国强皱眉，正打算绕过他，却听见那人低声发笑：“张国强，别人的老婆睡得爽吗？”


    “你别胡说八道，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张国强色厉内荏。


    下一刻，他大惊失色。


    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名字，都是他曾经睡过的女人。


    有些只是春风一度，有些至今还保持着关系，寡妇少，别人的媳妇多，捅出去够他吃一壶。


    张国强变了脸，也没方才那么硬气了：“你到底是谁，老子没得罪过你吧，这些都是你情我愿，我可从来没强迫过哪个。”


    “你那些风流韵事我不管，但想让我闭嘴，你得帮我一个忙。”


    张国强更加警惕，他风流，但不是傻，知道眼前的男人十分危险。


    忽然冒出来，连他小时候的事情都能说出来，不是个善茬。


    “你想让我干什么？”


    男人微微一笑：“别这么害怕，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你办完，我就会离开这里，你照样可以过自己风流快活的好日子。”


    张国强咬牙：“你先说什么事情。”


    男人伸出手，递出一样东西：“拿着这个，去临山镇。”


    张国强伸手接住，是个冰凉凉的平安扣，他皱了皱眉头：“什么东西，你想让我把这东西给谁，好歹告诉我个名字。”


    “带上，其他的别打听。”


    张国强皱紧眉头，看了看男人威胁的目光，一咬牙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从带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张国强猛烈一颤，宛如自己带上了一条锁链，下意识想拽下来。


    “嘘，别动。”


    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块平安扣会带给你好运，我们都是一路人。”


    许久，张国强浑身一颤醒过来，整个人后知后觉吓得满头大汗。


    他低头去看胸口的平安扣，要不是这东西存在，他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什么玩意！”张国强伸手想扯掉，但当手指靠近平安扣的时候一烫，不得不放弃。


    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心底越想越慌张，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在他走后，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第62章


    朋友


    顾向阳回到长河生产队时， 天色已经全黑了。


    刚到村口，大樟树下蹲着三个小不点，你撞我，我撞你的晃晃悠悠， 看到他就蹦起来。


    “大哥， 你回来啦。”


    顾向安一手牵着一个妹妹， 露出一口大白牙。


    顾向阳拍了拍三颗小脑袋：“不是说了今天不一定能回来， 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不怕蚊子咬吗？”


    “我就想等等，这不就等到了。”顾向安光顾着高兴了。


    顾向宁举起手：“哥哥你看，我被咬了好多个包，但我不怕。”


    “我也不怕。”顾向爱说着话，脸颊上一左一右两个蚊子包，看着特别逗。


    才一天不见， 三弟妹都有说不完的话，回家路上叽叽喳喳的没完。


    顾向安没能占据好位置，亦步亦趋跟在哥哥屁股后头：“哥， 你累不累，我帮你背。”


    等顾向红听见声响出来，就看到自家哥哥被弟妹包围了，一脸无奈。


    她扑哧笑出声：“你们这样围着， 还让不让大哥好好走路了？”


    顾向阳轻咳一声：“都过来， 大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背篓一翻， 里头垫着被子，被子里头还有箱子， 一打开， 凉丝丝的味道传出来。


    “棒冰？”顾向红惊讶， 她见过棒冰，但从来没吃过。


    这东西精贵，得用冰箱存着，一年到头也就夏天卖两个月，得去供销社买。


    虽然不要票但是价格贵，用马秀莲的话说就是一泡水，不值得买，就连顾珍珍都没吃过。


    顾向阳往弟妹一人手里塞了一根：“尝尝，买的奶油味。”


    半道上他才想到这个，临时从系统采购的，所以现在还是硬邦邦的没化。


    “好香啊。”顾向爱凑过去闻一闻，剥开纸皮舔了一口。


    “好冰，好甜，哥哥姐姐你们快吃，可好吃啦。”


    顾向红小心翼翼的剥开纸皮，顾向安顾向宁都已经吃上了，一个劲点头夸好吃。


    尝了一口，顾向红也被甜丝丝冰凉凉的味道征服，享受的眯起眼睛来。


    “哥哥，有针扎我的舌头，但好吃。”顾向爱评价，压根舍不得吐出来。


    顾向阳自己拿了一根尝，现代购买的奶油冰棍，远比这年头的糖水冰棍好，牛奶的味道很醇厚。


    咔嚓一声，顾向安干脆的咬了一口，碎冰在口中融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享受着夏日里难得的冰凉。


    咽下最后一口，顾向安总是吃的最快，慢悠悠舔着木棍舍不得丢，想让奶油香味在嘴巴里停留的更久一点。


    “还要吗？”顾向阳没那么喜欢，递出自己那根吃了一半的。


    顾向安连连摇头：“不要，大哥自己吃。”


    顾向阳挑眉，三两口吃了个精光。


    “哥，木棍别丢，给我吧，我喜欢这个。”顾向安连忙要求，宝贝似得洗干净，打算珍藏起来。


    看着弟妹珍惜的样子，顾向阳笑起来：“喜欢的话以后再买，等有空我带你们去供销社，咱们站在门口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那多贵啊，而且冰的吃多了坏肚子。”顾向红真怕大哥下一句，就是明天带他们去供销社吃冰棍。


    很久很久以后，姐弟几个生活富足，冰棍已经是随时可以吃到的食物。


    但每次吃的时候，他们总会想起这一个傍晚，总觉得口中的冰棍没有当年大哥带回家的好吃。


    如果万界商城知道他们的评价，肯定会说一句：没错，积分购买的冰棍质量就是好。


    顾向阳怕耽误事儿，吃完就往顾建国家走。


    天气热，顾建国一家都在院子里乘凉，一边做点活儿一边说说话，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悠闲。


    因为太热，几个男人都光着膀子。


    “向阳，你今天就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顾建国看到他就激动，站起身问。


    丁芳已经招呼：“快进来坐，家里还有凉茶呢，你喝点尝尝味道。”


    见他们明显是要谈正事儿，其他人都没进来，把堂屋让给他们说话。


    顾向阳喝了口茶，就把今天的来龙去脉说一遍：“汪大哥是市里供销社采购，他的意思是，咱们要是能把多余的粮食卖给他，他就能想办法收购竹编，也能直接换成咱们需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一回更加方便。”


    顾建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他真的能来？要是能直接换成东西，粮食直接给他也成，竹编靠谱吗，他不会买走了粮食，到时候又不认账了。”


    顾向阳只说：“明天人就过来了，到时候再谈谈，最好是白纸黑字落实到合同，这样就不怕他变卦。”


    见事情有着落，顾建国蹦起来：“向阳，我就知道你是有能耐的，走了一趟就把事情给办好了。”


    “这事儿要是能成，咱们生产队以后就不用发愁了，农闲也不怕坐吃山空。”


    “就算人家要的量不够大，但补贴家用也行啊，人明天就要来啊，有点急，我得赶紧去问问大家的意见。”


    说完忙不迭往外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套上。


    “你说这人，急起来叫都叫不住。”丁芳看得直摇头，拉着顾向阳让他再坐坐。


    好不容易告辞出来，顾余粮三两步追上来，伸手勾肩搭背：“向阳，等等我。”


    “有事儿求我？”顾向阳推开他胳膊，挑眉暗示赶紧说。


    顾余粮嘿嘿笑：“这不是秋收结束，第二轮也种完了，最近没啥事情，咱们要不要再上山干一趟大的？”


    自打上次猎到野山猪，生产队就想着再来一次就好了，秋收后更有人频频提起。


    顾向阳摇头：“我倒是想，但上山了好几次，连个脚印都没瞧见。”


    “估计是上次咱们打太狠，野猪都搬家了，白费功夫。”


    一听这话顾余粮大失所望，叹着气说：“我都馋肉了。”


    “刚才你也听见了，咱们生产队要弄竹编厂，到时候你多做一点，保证让你能吃上肉。”顾向阳怂恿。


    顾余粮又唉声叹气：“就我那手艺悬，我说向阳，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咋什么都会，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以后我就是你徒弟。”


    “可别，建国叔手艺也不错，你跟他学更好。”顾向阳对弟妹之外的人，耐心一向很有限。


    连连被拒绝，顾余粮也不生气，拍着他肩头说：“行吧，那你要有事儿招呼一声，我肯定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顾向阳正要拒绝，想到自己的秘密交易，心思一转：“好，到时候喊你。”


    顾余粮一看有门，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结果进了门，丁芳就问：“你跟向阳说了吗？”


    顾余粮听了傻眼，拍着脑门说：“我给忘了。”


    “我说你能记得啥，人都追上去了，事情给忘了，那你跟向阳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唠嗑了两句，妈，我觉得读书真有用，向阳初中毕业就是比我们兄弟有本事。”


    顾满仓顾满囤没好气的瞪了眼弟弟，有这么说自家人的吗？


    丁芳哭笑不得：“早前让你们读书，你们看着书就说头疼，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们家三个儿子，小时候都送出去读书，结果呢，顾满仓好不容易读了高小，剩下两个读到三年级就死活不肯去了。


    丁芳又说：“人就是看上向阳能干，也不介意他底下这么多弟弟妹妹，愿意进门帮他一起养大弟妹，虽然年纪比他大两岁，但勉强也合适。”


    “妈，我看你别操这颗心了，向阳才多大啊，比老三还小一岁呢，现在结婚也太早了。”顾满仓直摇头。


    丁芳只说：“这不是人家问道我这边来，我总要问问他的想法。”


    “那让爸明天问问呗，现在向阳才是爸亲儿子，每天都带着到处跑。”顾满囤哈哈笑。


    丁芳一想也是，不再管这事情，对着老二老三问：“你俩呢，尤其是满囤，你年纪可不小了，再不找人家就晚了，过两天成了老光棍不好找。”


    火烧到自己头上来，顾满囤摸了摸鼻子不吭声。


    丁芳更生气了：“问你就不吭声，你到底喜欢啥样的，妈帮你找，你不说我咋知道，回头给你找个样样不中意的你就满意了。”


    顾向阳可不知道有人盯上自己，操心起自己的婚事来。


    他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儿，完全没有结婚生子的意愿。


    第二天一早，晒谷场就忙碌起来。


    顾建国昨晚上就一家一户的沟通好，必须先预留足够吃的粮食，多余的才能拿出来交换。


    至于要换什么，能换到什么，就看人家拉什么过来。


    不用去镇上折腾就能换到需要的东西，社员们自然不反对，一个个估算过，拎着粮食就过来了。


    顾向阳扫了一圈就知道大家饿怕了，跟他猜测的一样，加起来粮食数量也不算太多。


    他意思意思拎了一袋子稻谷，还是从系统采购的。


    毕竟灵力滋润过的长河稻谷，碾出来的新米远比系统采购的大米好吃。


    一锅煮出来后米香四溢，不用配菜，顾向阳就能干下去三大碗。


    不算顾向爱，家里四个人都是大胃王，分到手的粮食顾向阳都怕不够吃。


    【精品大米，10积分/斤】


    【宿主，我觉得你直接卖大米也行】


    顾向阳婉拒，好吃的大米自然得留着自己吃，怎么可能出售给别人。


    等待的空档，社员们也讨论着这事儿。


    “奇了怪了，咱们生产队今年稻谷成熟的早，还能再种一季粗粮，新米的味道也特别好。”


    “可不是，煮出来那叫一个香，闻着就养人。”


    “我看你们是饿太久了，算起来这都快两年没吃过正经干饭，别说新米，陈米我也觉得香。”


    众人一想也是，没真往心里头去。


    毕竟在生产队，别看他们是种水稻的，年年都有新米吃，实际上家家户户都舍不得敞开了吃，干饭都吃得少，更别说纯大米饭。


    平时能吃个番薯干饭的，已经算是家里条件好的，一般都得吃糊糊，这东西能放许多杂粮进去，更加省粮食。


    “向阳，你去过市里，青城市还缺粮食吗？”


    “向阳可真有本事，说办就把事情办了。”


    “要不说咱们有眼光，选他做了记分员，这不比顾大河强多了。”


    正夸着，顾大河拎着一袋子粮食过来了，听到议论声脸色更黑。


    社员们纷纷避开他，没再大声议论。


    顾建国轻咳一声，直接拉着顾向阳往另一头走：“我收了一些竹编过来，都是按照你之前提过的样子做的，你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走到空地上，果然放着不少竹编。


    大部分都是最常见的竹篓竹凳竹席，还有一些是按照顾向阳提议编织成竹箱子、热水壶筒子之类。


    【叮，纯天然手工竹席，系统评估为1积分/个】


    【手工竹凳，1积分/个】


    【竹箱子，5积分/个】


    一连串的报价中，万界商城哼哼唧唧：【他们的手艺不行，太粗糙了，根本卖不上价。】


    顾向阳早有预料，并不失望，绕着走了一圈停下来。


    “大队长，这是谁做的？”


    【手工竹帘画，技艺精巧，100积分/个】


    万界商城能给出这么高的价格，可见竹帘画的技艺水平，甚至已经超过了顾向阳。


    顾向阳伸手拿起来，上头每一根竹丝丝毫不差，散发着琥珀色光泽，打磨光滑，摸起来像是一块润玉。


    更巧妙的是，上头用不同色彩的竹子，描绘出一副山水画，烟云流动，浑然天成。


    顾建国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个吴老三，都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这种花里胡哨的，容易招麻烦，他非得搞。”


    这话让顾向阳十分惊讶：“吴老三做的？”


    不是他瞧不起人，实在是吴老三在生产队名声不太好。


    爸妈的老来子，自小被宠坏了，跟上头两个哥哥的关系都不好。


    爹妈一死就被赶出来，现在都三十多快四十岁还是个老光棍，每天干活也是磨洋工，一年到头挣到的口粮还不够自己吃。


    在顾向阳记忆中，这位老光棍在生产队没啥存在感，但也不惹事儿，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游荡感。


    他着实没想到吴老三还有这手艺。


    顾建国点头，解释道：“他从小就喜欢折腾这些，说了很多次也不听，有功夫弄这些还不如做些桌椅板凳至少实用。”


    “从小父母劝，长大哥哥嫂嫂说，吴老三脑子也不知道咋长得，整天就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怪诞的很，也难怪姑娘都瞧不上他，至今还在打光棍。”


    “昨天我还说过他，结果还给我弄进来这种乱七八糟的，丢一边去吧。”


    顾向阳挑眉，心想这东西确实是不符合时代审美，在生产队毫无用处，可对他却有大用处。


    “瞧着画的挺好看。”


    顾建国忙道：“咱们生产队都是贫农，根正苗红，可不敢把玩这种东西。”


    【宿主，你遇到一位时代遗落的人才，快，把他收为小弟。】


    顾向阳没把竹帘画拿出来，依旧跟其他竹制品放在一起。


    等日头升起来，晒谷场已经热闹了许久，一直没见供销社采购员出现，社员们难免有些担心急躁。


    顾大河更是扯着嗓门问：“顾向阳，我们大清早的起来折腾，昨晚上都没睡好，别是耍我们玩儿的吧。”


    顾向阳没回答，就有人看不下去：“以为是你呢，向阳从来不说大话。”


    “就是，自己人五人六还有脸说侄子。”


    “幸亏分家了，这样拖后腿的三叔我也瞧不上。”


    “今天怎么没见马婶子，往常这样的事儿她不得上赶着掺和。”


    “昨晚上又跟媳妇干架了，听着是打起来了，指不定挨打了。”


    “啧，顾大河也不管管，那可是他亲妈。”


    顾大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站起身阴狠骂道：“你们一个个是被灌了啥迷魂汤，顾向阳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老子现在说句话都不行了。”


    顾建国真要出来主持公道，顾向阳拉住他：“仔细听，有车的声音。”


    社员们一听，哪儿还管顾大河，纷纷伸长脖子往村口看。


    一会儿功夫，果然瞧见一辆小卡车慢慢悠悠的朝着这边来。


    “大卡车！”生产队孩子欢呼，纷纷跑过去看热闹。


    大人又把他们一个个薅开：“小心点，被卷进轮子小命都没了。”


    即使如此，孩子们也不肯走开，围着小卡车打转。


    顾向安也是如此，他很有些当哥哥的样子，依旧一边一个拉着妹妹，不敢靠的太近，怕妹妹真的被卷进车轮子。


    汪明昨晚上一夜没睡好，光想着会不会白跑一趟，能不能完成任务。


    大老远看到晒谷场那么多人头，汪明心底也慌，怕遇上不讲道理的生产队。


    等看清人后头的粮食袋子，汪明顿时安心了，跳下车时脸上都带着笑。


    “向阳小兄弟，等急了吧，我们大清早就出发了，就是路不熟花了点时间。”


    顾向阳笑着给了个拥抱：“这是我们大队长顾建国，叔，这是市里供销社的采购员汪明。”


    “你好你好。”两人都分外客气的握手，一会儿功夫就熟络起来。


    等看过了粮食成色，汪明就更热情了：“昨天向阳小兄弟给了个清单，我可是冒着风险跟领导申请的，东西都在车上呢，你们看看怎么换合适。”


    讨价还价的环节，顾向阳就不参与了，只站在旁边看两只老狐狸来回切磋。


    现在东西的价格都是透明的，除了紧缺的东西，其他都差不离。


    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谈好了。


    顾建国这才问起：“之前说的竹制品，我们生产队先准备了一些，不如过去看看。”


    汪明笑了笑，跟过去看了眼，也不说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建国有些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看向顾向阳。


    汪明直接把顾向阳拉到旁边，避开其他人问：“小兄弟，之前咱们说好的可不是这个数量，你们生产队的粮食不错，但数量太小，我这一趟都不够油费的。”


    顾向阳笑了笑，低声道：“其他的不好过明路，粮食我准备好了，怎么弄你得想办法。”


    汪明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有什么难的，只要粮食到位，证明我保证做的妥妥帖帖，谁都查不出问题来。”


    说完这话，汪明再回去脸上带着笑：“大队长，不瞒你说，咱们市里头也有竹编厂，这些普通的竹编不太好卖。”


    “倒是这些竹箱子，热水壶套子还不错，我今天可以一起采购，至于以后怎么采购，到时候我跟小兄弟谈好了再说，你看怎么样？”


    顾建国原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一听这话就点头同意了。


    汪明也不二话，直接蹲下来把自己看中的单独挑出来。


    他果然没看上竹帘画，觉得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但压根卖不出去，带回去也是积灰。


    这一幕落到吴老三眼中，中年男人失落的耷拉下脑袋，显得更加没精神。


    吴老大没好气的瞪了眼弟弟：“多大年纪了还做怪，趁着今年生产队丰收，你好歹娶个媳妇回家，不然等我死了也没脸见爸妈。”


    吴老三闷声闷气道：“我自己都吃不饱，娶媳妇做什么，跟我一起吃苦啊。”


    “那你就不能勤快点干活，整天就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懒得说你。”


    甭管哥哥怎么骂，吴老**正就是不吱声，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埋汰的哥哥嫂嫂也不想搭理。


    吴老大连连摇头，眼看那边热火朝天，连忙拖着自家的粮食过去。


    汪明这一次带过来最多的就是铁锅，大部分有点瑕疵，但都还能用，正是社员最需要的。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瑕疵布料，青城市是个纺织大市，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市里头供销社想买随时都能买到。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不少，都是按着顾向阳的清单来，看得社员们都想换。


    顾向阳看了一圈，也换了这两样，家里就一口铁锅烧水做饭不方便，这会儿正好补上，省得他再去买。


    一直到下午时分，汪明留在生产队吃了一顿饭，这才把粮食都换好了。


    粮食连带着他挑出来的竹制品都搬到了车上。


    汪明拉住顾向阳：“说好了，明天十二点，你可别糊弄我，不然我带着这么多竹编回去可得挨骂。”


    “放心，我人就在这儿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汪明一想也是顿时安心，又问了句：“你是不是认识张国强？”


    “不太熟，上次粮站过来收粮食，是他开的车，说过两句话。”顾向阳有些诧异。


    汪明提醒道：“他不知道打哪儿听说我要来这儿采购，大清早把我堵家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打听你呢。”


    “打听我？”


    顾向阳诧异，之前张国强在人群中挑中自己，他还没多想。


    可一次次巧合下，顾向阳不得不重视起来，是不是剧情之间相互有关联，自己与剧情人物存在天然的吸引力法则。


    “反正问东问西的，他那个人花花心思太多，不是个沉得住气的。”


    汪明暗示道：“你手里要是有东西就找我，千万别跟他碰一道儿去，他人靠不住。”


    顾向阳一口答应下来，汪明才放心离开。


    早晨被堵住的时候他心底也发慌，还以为他们私底下交易被发现了。


    正规采购和私底下协议可不一样，这事儿让别人知道了不太好。


    尤其是张国强，那就是个浑身筛子的货色，外头好几个相好嘴上没把门，能到现在还没出事也是运气好。


    第63章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64章


    阴差阳错


    平安扣微微闪烁， 正试着咸淡的顾向阳蓦的拧紧眉头。


    【宿主，是张国强。】


    【但又不完全是张国强，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出现了异样能量场。】


    【在宿主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 建议别发生正面冲突。】


    顾向阳放下锅铲， 盖上锅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 顾向红四个刚好回来：“哥， 我们回来了。”


    一个个跟落汤鸡似得， 顾向安更是光溜溜的，也不害臊。


    顾向阳脚步一顿：“赶紧进屋擦干净，像什么样子。”


    他一把薅住弟弟后脑勺，将他往屋子里推。


    “大家都这样，我还套着裤头呢，衣服二姐都洗了啊。”顾向安一边埋怨， 身体倒是老老实实进屋换衣裳。


    顾向阳无奈摇头，伸手接过顾向红手中的洗衣盆：“我来晒，你带四妹五妹去换衣服。”


    弟妹回到家， 顾向阳就没那么担心了。


    一边晒衣服一边问：“向红，你们刚才有遇到什么人吗？”


    “遇到奶奶了。”顾向红解释，“奶说小爱，被向安骂回去了， 可把她气得够呛。”


    顾向安飞快穿好衣裳冲出来，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得意洋洋的说：“我算看出来了，她就是一只纸老虎， 真不知道咱以前为什么那么怕她。”


    “擦擦。”顾向阳丢过去一块帕子。


    顾向安整个脑袋钻进去， 呼噜噜一下就觉得擦干了， 幸好他头发也短，一会儿就干了。


    “哥，好奇怪，为什么以前我看到她就害怕？”顾向安问。


    他还记得以前在那边的时候，马秀莲一发火，他们兄妹几个都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顶嘴。


    可分家才半年，顾向安都忘记自己为啥要害怕了。


    顾向阳挑了挑眉头淡淡道：“以前咱们要靠着她吃喝，经济大权全在她手里，当然是要害怕的。”


    “也是，还是自己当家做主好。”


    顾向安一溜烟儿跑进厨房：“我来盛饭，二姐你们快点，不然待会儿红烧肉都凉了。”


    “现在天热，凉了也不怕。”顾向红细心，不但帮妹妹们换了衣裳，还给她们擦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不像弟弟那么糙。


    等她们弄好出来，顾向安已经盛好饭招呼：“快来，大哥做的红烧肉就是香。”


    他伸手挖了一大勺汤汁，浇在大米饭上拌好，一口下去米饭都带着肉香味。


    红烧肉已经炖得酥烂，就连顾向爱都能毫不费劲的吃。


    “三哥，肉汤拌饭真好吃。”


    顾向爱小脑袋都埋进碗里头，一个劲点头夸好吃。


    “为什么大哥做的红烧肉比我做的好吃？”顾向红尝了，心底觉得奇怪。


    顾向阳笑起来：“我舍得放材料，往里头放了不少糖和酱油，下次你可别总想省着，多放点更好吃。”


    一听这话顾向红不吱声了，她都习惯了，哪儿像大哥，进一次厨房油壶都能下去一大半，平时顾向红都不敢让他进。


    “向阳，在吃饭呢。”门口传来王金桂的声音。


    她笑呵呵的走进来，手里头还拎着个大西瓜：“我娘家送过来的西瓜，味道吃着很甜，你们留着吃。”


    王家疼女儿，家里有啥好东西都不忘记王金桂这一份。


    进门闻到肉香味，王金桂扫了眼桌上的红烧肉，心底咂舌，暗道侄子不会过日子，这么敞开了吃肉往后钱花光了咋办。


    要是亲生儿女，她肯定要念叨两句，可想到顾向阳是个主意正的，王金桂把劝说的话咽下去，免得自己当个讨人厌的长辈。


    “西瓜！”顾向阳惊讶了一下，“山里头还能种西瓜？”


    这是经济作物，秧苗都难买，他们长河生产队没人家种。


    王金桂笑起来：“不是自己种的，是山里头长的，这不是运气好捡到了几个。”


    顾向阳秒懂：“谢谢大伯娘，正好我们能尝尝鲜。”


    另一头顾向红已经起身，拿了个碗分出一碗红烧肉：“大伯娘，你带回去加道菜。”


    “不行不行，一个西瓜换一碗肉，我不成上门占便宜了。”


    王金桂不肯要，放下西瓜撒丫子赶紧走了。


    顾向红没办法：“大伯娘还是这么客气。”


    “晓春姐几个喜欢吃咱家的番茄，待会儿摘点送过去，大伯娘肯定不会拒绝。”


    自打分家后，顾向红跟堂姐妹的关系反倒是越来越好，时常一块儿约了上山挖野菜，河边洗衣服，比以前亲近多了。


    “现在吃还是待会儿吃？”顾向阳看着绿皮花纹西瓜，来到小世界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西瓜。


    顾向安立刻举手：“现在吃，我都好久没吃西瓜了。”


    两个小的也纷纷点头。


    顾向阳二话不说，直接进厨房拿了刀，咔嚓几下就把西瓜切成了十块。


    “一人两块，西瓜子吐在这里，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种。”


    西瓜清甜的味道分外诱人，顾向安站在廊下吭哧吭哧，好几口才吐一口西瓜子，跟机关枪发射似得。


    两个小的也跟着学，廊下站了三把机关枪。


    顾向红斯文许多，一边啃一边问：“现在还能种西瓜吗，之前大队长说不能种。”


    “咱也种山上呗，不许种西瓜，难道还不许咱们采野果？”顾向阳笑道。


    四个孩子都领悟到他的意思，嘻嘻哈哈笑眯了眼睛。


    顾向阳尝了一口，这西瓜的品种十分一般，皮厚瓜瓤少，籽大不够甜，但西瓜味道很浓郁，是属于夏天的美味。


    “大伯娘真好，有啥好吃的都想着咱们。”顾向红吃着，忍不住感激。


    “大伯也好，分粮食的时候帮了好大忙，没让我们搭手。”顾向安频频点头。


    顾向宁忽然抬起头：“大伯大伯娘都这么好，为什么奶和三叔这么坏？”


    “谁知道呢，奶只喜欢三叔，也许只有三叔才是亲生的。”顾向安嘀咕道。


    顾向红没好气的伸手拍弟弟脑门：“别胡说八道。”


    顾向安嘿嘿傻笑不敢反驳，心底却觉得很有可能。


    要不都是亲生的儿子，爷奶为啥只疼三叔，不疼大伯和他们爸呢？


    吃过西瓜，顾向安顾向宁抢着洗碗，顾向红没争，去后院摘了一大篮子的番茄黄瓜丝瓜。


    “咱家的菜园子长得好，吃都吃不完，味道也比别人家好。”


    顾向红很骄傲，觉得自己很有照顾菜园子的天赋，每次看到满满当当的果实，小姑娘就能高兴一整天。


    “哥，我给大伯娘送去。”


    顾向阳起身拦住：“我去吧，你看着弟弟妹妹，天黑了，别让他们往外跑了。”


    “好吧。”顾向红递过篮子，想了想又走到围墙边，伸手摘下一个大南瓜。


    “这个也带上，大伯家人多，肯定能吃完。”


    顾向阳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拎着大南瓜，满满当当的往那边走。


    【张国强还在吗？】


    【人还在，但异常能量场消失了。】


    顾向阳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


    另一头，王金桂回到家就发现隔壁来了客人。


    她心底奇怪，拉着顾大山问：“我咋听见陌生声音，谁啊？”


    “上次粮管所那个开车师傅，我刚瞧见妈带着他进门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奇了怪了，妈还认识他？天都要黑了，他这时候来咱们生产队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隔壁的事情别管。


    王金桂回头叮嘱三个女儿：“隔壁来了生人，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


    顾晓春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对陌生人有阴影，连忙点头答应。


    顾晓夏胆子就大多了，把脑袋凑在围墙那边偷听，想看看城里头的师傅来隔壁做什么。


    “老娘刚才白说了，你咋这么爱凑热闹。”王金桂赶紧把女儿拎走。


    顾晓夏苦了脸：“我就想听听隔壁说什么，万一奶又打坏主意想卖了姐姐咋办。”


    一听这话，顾晓春脸色都白了。


    王金桂拧了下老二，越想越不放心，索性自己凑过去听，结果那边的说话声分外小，除了马秀莲时不时的笑声，啥都听不到。


    顾向阳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母女四个都靠在围墙上，顾大山也蹲在旁边。


    “大伯，大伯娘，你们干什么呢？”顾向阳疑惑。


    顾大山满脸尴尬的站起来，总不能说自己在偷听。


    王金桂打了个哈哈：“吃饱了撑着消消食，你咋过来了，还拎着这么多东西。”


    “向红说堂姐爱吃番茄，我们家菜园子多的是，就带了点过来。”


    顾向阳解释了一句，精神力已经飞到了隔壁院子。


    让他奇怪的是，隔壁院子里一切正常。


    马秀莲顾大河拿出招待客人的架势，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甚至还有几分殷勤。


    张国强正拉着顾珍珍说话，还给了糖裹做见面礼，倒是让爱国卫华眼馋。


    【没有任何异常。】


    顾向阳皱眉，他跟张国强碰过两次面，前两次他都很正常，在属于张国强的剧情线中，他花心滥情，但没有金手指。


    方才的异常能量让顾向阳分外警惕。


    顾向阳相信万界商城的检测，那一瞬间的能量场异常不是幻觉。


    客套了两句，顾向阳就从顾大山家离开，他并未直接回家，留在暗处远远观察。


    【再次检测完毕，异常能量场消失，张国强的好运值有所下降。】


    顾向阳拧紧眉头。


    顾大山夫妻俩正感慨孩子客气，隔壁张国强忍耐到了极限。


    他跟着老太婆回来，是想问问能不能买到粮食，结果进了门坐下来，两个人堵着他问运输队的事情。


    张国强看出来了，这两个没啥本事，家里甚至拿不出多少粮食，就这样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顾大河暗示道：“现在粮食不好弄，到处都紧缺，听说青城市都限量供应了，也就我们临山镇风调雨顺。”


    “我在生产队当了好多年记分员，也算有点门路，要不是春天那会儿摔断了腿，怕耽误生产自己退下来，这会儿记分员还是我。”


    “张老弟，你想要粮食简单，我能帮你弄到，但现在竟是精贵啊，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不过您是市里头运输队的人，肯定比我们有门路，要是能弄个运输队的岗位——也不要正经岗位，能当个临时工也是好的。”


    张国强都气笑了：“顾老哥，你这话太高看我了，我是哪门子领导，不过是给人开车的，运输队岗位稀缺，可不是我说了算。”


    “算了，粮食的事情我再想办法，天色不早我该回家了。”


    张国强起身就走，顾大河立刻着急了。


    自打顾老鳖过世，顾丽萍那便就彻底没了消息，除了奔丧回来露了一面，这妹妹就再也没回过家。


    顾大河知道顾丽萍见利忘义的德行，认定她这是瞧不起自己，觉得他拿不出钱不搭理。


    私底下顾大河没少咒骂，可除了顾丽萍，顾大河一个人脉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张国强送上门，还是市里头运输队的，顾大河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他心底觉得顾向阳太傻，现在粮食多宝贵，凭啥卖给供销社，就算要卖也得上高价，换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太亏了。


    再不济，私底下跟供销社要好处，要岗位，不比弄什么竹编厂强多了。


    奈何顾大河想的再好，顾建国压根不搭理他，还骂他思想有问题，再弄这些投机倒把的主意就举报他，吓得顾大河不敢再提。


    “哎哎哎，张老弟别急着走啊，我真能弄到很多粮食。”


    张国强脚都到门口了，听见这话又顿住：“很多，能有多少？”


    顾大河一狠心：“看你拿啥来换，你要是能拿出足够的筹码，想要多少就多少。”


    张国强眯了眯眼睛：“好大的口气。”


    话锋一转，他笑着说：“这样，你先帮我弄一千斤稻谷，你要是能弄来，我就信你的话，运输队临时工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打探打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顾大河心头一跳，狂喜万分。


    “就这样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能抵赖。”


    张国强指了指自己：“我可是市运输队的老师傅，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说好了这事儿，张国强转身离开，出了门就撇嘴。


    “什么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一个土包子还想进运输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张国强打算好，顾大河要是真的能弄到一千斤粮食，他大可以直接买走，到时候用钱堵住他的嘴，晾顾大河也不敢伸张。


    要是弄不到，张国强也就是废嘴皮子，压根不用再搭理。


    他打心底瞧不起顾大河，还说什么自动让位，谁不知道顾向阳在长河生产队的地位。


    一个当三叔的，被亲侄子踢下去，这侄子才十四岁，说出去都丢人。


    想到顾向阳，张国强顿了顿，还是断了再上门的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来临山镇的时候，张国强很自在，即使采购失败也只是懊恼愤怒。


    但这一次过来，他心底总是惴惴不安，活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刀。


    张国强猛然想到那个诡异的男人，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


    蓦的，张国强脸色大变，平安扣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掉哪儿了？”


    “难道是掉在顾家了，不行，我得赶紧找到那玩意。”


    张国强匆匆忙忙往回走，进门就问：“你们看没看见一块平安扣，快帮我找找。”


    “什么平安扣，我们可没瞧见。”


    “刚才你就坐了坐，哪有什么平安扣。”


    “张老弟你可是运输队老师傅，可不能讹上我们啊。”


    张国强翻遍了也没找到，正要发作又顿住，那东西没了是好事儿啊。


    昨晚上他就觉得那平安扣怪异的很，就跟一条锁链套住他脖子似得难受，现在东西丢了才好。


    张国强镇定下来，笑着打哈哈：“没有就算了，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掉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人一走，马秀莲连忙说：“快找找有没有什么平安扣，听着就值钱，能找到那就是咱们的。”


    一听这话，刘淑芬都跟着翻找起来。


    找了半天啥都没有，刘淑芬嘀咕道：“啥也没有啊，他不会故意折腾咱们吧。”


    张国强丢了平安扣，心底还挺舒畅，脚步越走越快。


    “敢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鬼东西丢了才好，来穷乡僻壤找吧。”


    【宿主，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顾向阳眉头打结，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张国强今天没开车，一边骂一边往镇上走，眼珠子往道路两旁看。


    除了长河生产队，其他的生产队还在抢收，即使天色发黑地里头还有人在干活儿。


    时不时就能听见割水稻咔嚓咔嚓的声音，这是张国强在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见了鬼了，整个青城市都在闹粮荒，偏偏临山镇还能丰收，要不然老子才懒得来这鬼地方。”


    张国强眼睛一扫，心底琢磨着临山镇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吸引来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


    回到镇上，张国强进了运输队，跟朋友打了个招呼才开着自己的小卡车出来。


    他少有这样跑了一天还两手空空的，心中很不得劲。


    开着车离开临山镇，张国强心底不痛快，也不想回家，开始琢磨着去哪个小情人家转转。


    “吱——”


    尖锐的刹车声惊起，张国强猛地跳下车查看，刚才他好像撞到人了。


    结果下车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任何东西，张国强皱眉骂道：“见鬼了，这两天真见鬼了，老子到底撞上啥玩意。”


    他心有余悸，想着赶紧回青城市，双腿一沉，被直接拽进了路旁的树林子里。


    “别杀我，别杀我，你们想要什么都拿走，别杀我。”


    张国强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倒吊在树上，大脑充血惶恐不安，只知道求饶。


    “东西呢？”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张国强猛然想到什么，捂着胸口哭道：“这不能怪我啊，平安扣自己掉了，不是我故意扔掉的。”


    “你到底是谁，想让我做什么，你让我来临山镇我也来了，让我带着平安扣我也带了，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一眨眼那东西就不见了，应该是掉在长河生产队了，我现在就回去找成不成，你放了我。”


    暗处的顾向阳皱眉，心底浮现不妙的预感。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依旧没有任何异常能量场，张国强只是桃花运很旺的普通人。】


    【宿主，快回家，我们上当了。】


    顾向阳转身狂奔，低声咒骂，他早该想到的。


    在异常能量场忽然消失的时候，他就该猜到那东西转移了，只是张国强存在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他的注意力都在张国强身上，忽略了其他。


    长河生产队，顾向红已经盯着弟妹洗漱好，平常这时间睡觉还早，他们会坐在廊下吹着凉风说说话。


    等了又等不见哥哥回来，顾向安有些坐不住：“大哥咋还没回来？”


    “大哥刚才说要走走，让我们别等。”顾向红解释，他家大哥最喜欢到处走走，有时候早晨她刚起床，就能看到大哥浑身是露水的回来。


    顾向安顿时懊恼：“大哥不会上山抓野鸡去了吧，哎，他咋就不带我。”


    “我也想抓野鸡。”顾向宁嘀咕。


    两人一块儿看向姐姐，顾向红一人赏了一颗板栗：“不行，真想去的话，待会儿等大哥回来你们求求他，不许自己去。”


    “哼，管家婆。”顾向安垂头丧气的坐下来。


    顾向红笑道：“我是你姐，长姐为母听说过没，妈不在家我就是你妈。”


    顾向爱忽然抬头问：“二姐，那我有两个妈妈了吗？”


    小孩儿掰着手指，天真无邪：“妈说我有两个爸，一个亲爸，一个后爸，现在我又有两个妈，一个亲妈，一个姐妈。”


    “什么姐妈，听起来好奇怪。”顾向安被逗得哈哈大笑，也不念叨着上山了。


    顾向红也是哭笑不得：“意思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喊我二姐，不用喊我姐妈。”


    “我也觉得喊二姐更好。”


    顾向爱笑眯眯，眼睛都弯弯成月牙，露出一口小米牙。


    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窜进顾向爱怀中。


    “小乖乖！”


    顾向爱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十分亲昵的样子。


    顾向安连连叹气：“为什么小乖喜欢大哥，也喜欢五妹，就是不喜欢我。”


    “也不喜欢我，都不让我抱。”顾向宁表示跟哥哥同命相怜。


    顾向红说了句公道话：“你俩都快把小乖薅秃皮了，它能喜欢才怪。”


    话音未落，小乖弓起身，朝着院门外呲牙咧嘴的威胁。


    顾向爱拧紧小眉头，抬头朝着外头看过去：“二姐，我有点害怕。”


    第65章


    开智


    “是哥哥回来了吗？”顾向宁站起身， 朝着门外看，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顿时高兴起来，撒丫子往外跑，想着今天能超过三哥小妹， 第一个扑到哥哥的怀里。


    顾向安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妹妹：“别去！”


    “三哥？”顾向宁不明所以， 用力挣扎起来， “干嘛不让我去， 三哥就喜欢霸占大哥。”


    “嘘，别闹。”


    顾向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有种被老虎盯住的毛骨悚然，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站了起来。


    小乖冲到院门口，弓背呲牙，目露凶光。


    它不耐烦的拍着爪子， 回头冲着四弟妹嘶吼，试图让他们赶紧进屋。


    顾向红一把搂住小妹，心慌意乱：“大哥， 是你吗，你怎么不出声说话？”


    天色暗沉，只能看到门口站着一道黑影，却怎么都看不清面容。


    顾向爱钻进姐姐怀中， 一个劲喊：“不是大哥， 姐姐我害怕。”


    “外面什么人， 快滚开，不然我喊人了。”顾向安捡起扫把， 朝着门外喊。


    门外的影子一动不动， 已经停留在院门口。


    顾向红抿了抿嘴角：“难道是树影子， 是不是我们想太多了。”


    长河生产队一直很太平，平时连小偷小摸都少，虽然老宅子偏僻了点，但村里没陌生人。


    顾向红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以至于产生了可怕的想法。


    “姐，我去看看。”


    顾向安觉得大哥不在，自己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得承担起保护姐妹的责任。


    他忍着害怕，一步步往门口走。


    可刚一动，小乖就朝着他嘶吼。


    “小乖怎么了？”顾向安被吓了一跳，小乖跳到他跟前，不许他再往前一步。


    顾向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哥哥姐姐妹妹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歪了歪头，忽然绽放出笑容：“是大哥，我看见大哥啦。”


    没给顾向安再抓住她的机会，顾向宁飞快跑出去：“大哥，你回来啦！”


    “四妹！”顾向红惊叫出声。


    顾向宁不解回头，疑惑不已。


    抬头就能看到哥哥的笑容，顾向宁伸出双手，果然被哥哥温柔的抱了起来。


    “四妹真乖。”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顾向宁彻底放下戒心。


    顾向宁美滋滋的搂住哥哥：“大哥，我们快回家吧，你一直不回来，大家都要担心啦。”


    “好呀，哥哥带你回家。”他一声轻笑，抱着顾向宁一步步靠近院门。


    门内的三个人却吓得面如白纸，恐惧的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快放下我妹妹。”顾向红鼓起勇气喝道。


    顾向安捏着扫把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外那一幕。


    一团黑雾抱着他家四妹，正一步步朝着院子走来。


    那不可能是人，更不可能是大哥，顾向安扯着嗓门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我们家进贼了。”


    小孩儿尖利的声音在院子里旋转，远处的邻居却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异于寻常的状态，让院内的三个人更加紧张害怕。


    平时谁家动静大一点，社员都会出来看热闹，可现在顾向安大吼大叫却没有人看。


    “鬼，我们见鬼了。”顾向红害怕不已，将五妹护在身后。


    顾向安扫把朝前：“把我妹妹放下来。”


    唯有顾向宁未知未觉，疑惑哥哥姐姐为什么这么害怕，她歪过头，看到熟悉的面孔，听到熟悉的声音：“二姐三哥你们怎么了？”


    “大哥，我们快回家吧。”哥哥姐姐的表情，让小姑娘也有些害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扑向大哥。


    顾向宁惊叫一声，下一刻跌落在地，回头却见小乖疯了一样，正扑在大哥身上撕扯。


    “小乖！”


    顾向安趁机冲出来，一把将妹妹拽进院子。


    “三哥，小乖在咬哥哥，你快帮忙啊。”顾向宁连声喊道。


    顾向安一把捂住她的嘴：“四妹你看清楚，那不是大哥，那是怪物，是鬼。”


    “怎么会是怪物，明明是大哥啊，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向宁瞪大眼睛往外看，剧烈挣扎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小乖疯狂攻击大哥，二姐三哥还不许她出去帮忙。


    “怎么办，小乖受伤了。”顾向爱吓坏了。


    “进屋，你们都进去。”顾向安飞快将三姐妹推进门，“姐，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顾向红一把拽住弟弟：“你留在这里，我守着门口。”


    “不行，小乖是为了保护我们，我要救它。”


    顾向安不同意，小乖是哥哥带回家的猫崽子，是正经介绍过的家人，他不能看着小乖受伤死去。


    “它不敢进来。”


    顾向爱冒出一句话：“它不敢进门，所以要把我们骗出去。”


    “哐——”


    话音未落，外头一声巨响。


    顾向爱顾向宁都被吓得大叫起来，屋顶被砸出一个破洞，小乖跌落下来，试图挣扎着起身，却软倒在地。


    顾向安伸手一抱，双手沾满了血。


    “啊，躲在这里了。”屋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大，大哥——”顾向宁都快吓傻了。


    顾向红一手护着一个妹妹：“那不是大哥，是妖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妖怪。”


    “一、二、三、四，精神力很高，吃了大补。”


    顾向安颤抖着站在姐妹身前：“你，你别过来。”


    “我大哥马上就回来了，他很厉害的，我们才不怕你。”


    “呵——等他回来，连你们的尸体都找不到，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轰隆——


    顾向红卷着弟妹翻滚，千钧一发之间逃离了屋子，可到了院子里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


    翻滚的黑雾搅动，将老宅子笼罩其中，没有任何出路。


    “先吃哪一个好呢？”


    顾向安猛地砸过去石头，却被轻飘飘的接住：“讨人厌的小鬼，那就先吃你吧。”


    “别碰我弟弟！”


    顾向红挡住黑雾，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痛苦来临。


    她剧烈喘息着睁开眼，却发现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黑雾。


    金色的光晕保护着姐弟四个，将所有的黑雾屏蔽其外，一旦靠近就会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音。


    “啧，他可真大方。”


    黑雾中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吗，做梦！”


    “啊！”


    剧烈的捶打，让姐弟四人毫无喘息的空间。


    顾向安三个也发现，二姐身上有什么在保护着他们，但继续这样下去，这层保护就会碎裂。


    “姐，你自己跑，别管我们了。”顾向安喊道。


    顾向红不应，只是回头紧紧搂住他们：“大哥不在，我会保护你们。”


    “真是感人肺腑，别担心，我会把你们姐弟一起吃掉，让你们永远作伴。”


    顾向红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看去想，单薄的身躯将弟弟妹妹保护在羽翼之下。


    顾向安死死盯着暗处的红色眼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要牢牢记住。


    顾向宁吓坏了，她不明白好好的大哥怎么会变成怪物，大家不都说那是封建迷信吗，怎么就出现了呢。


    唯有顾向爱被哥哥姐姐护在最底下，虽然害怕，却没那么绝望。


    “幸好大哥不在家。”最后的时刻，顾向红低声呢喃。


    蓦的，背后一痛，顾向红被扯着头发拎起来，高悬半空。


    “二姐！”顾向安疯了一般冲过去，却被一次次踢开，小打小闹伤害不到黑影分毫。


    黑影猫捉老鼠一般逗弄着他们，享受着恐惧和绝望。


    顾向红被掐住喉咙，艰难呼吸，双手试图抓住什么，却无能为力，身上的金光零零落落，几乎马上就会溃散。


    “你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把好运送给你。”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明明我才是——”


    滋啦——


    黑雾溃散，顾向红从高处跌落，却被稳稳接住。


    “没事吧？”


    “咳咳咳，我没事，大哥，你——”


    “看着弟弟妹妹。”


    顾向红被推向身后，回到弟妹身边，姐弟四个簇拥在一起，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哥哥，是透明的。”顾向爱奇怪的说。


    顾向宁哭得更厉害：“哪里有哥哥，你们不要吓我，呜呜呜我好害怕。”


    “别怕，大哥回来了。”顾向安想到什么，一把将妹妹脑袋按在胸口，让她不必再看。


    顾向阳面如冰霜，冷冷看向无处不在的黑雾，眼底只有憎恶。


    “好久不见啊，大哥～”


    顾向阳厌恶更甚，灵力厮杀，毫不犹豫的将周围的黑雾斩杀殆尽，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大哥，你好狠心。”


    “久别重逢不跟我叙叙旧吗？”


    “啊啊啊啊啊，大哥你下手还是这么狠，你弄痛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我受不了了，赶紧弄死这个变态。】


    【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被劈死！】


    【上辈子差点害死你还不够，阴魂不散的家伙！弄死他！】


    顾向阳也没手软，每一招都恨不得置于死地，可他杀得快，黑雾消失出现的更快，仿佛能无限度的增生。


    “大哥好凶啊。”


    “只是开个玩笑，大哥生气了吗？”


    “呵，不跟你玩了。”


    【它要跑！快追，绝不能让它跑了！】


    不用系统提醒，顾向阳也知道自己麻烦大了，让这家伙跑了，上个世界经历的事情，他可能会再经历一遍。


    “大哥和黑影都消失了。”顾向爱抬头，到处寻找着他们的痕迹。


    顾向红紧紧搂着弟妹不肯松开，怯怯抬头，院子里果然变得静悄悄的。


    “大哥去哪儿了？”他们更担心哥哥的安危。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顾向安从怀中掏出小乖，小家伙依旧是浑身软绵绵的，显然受伤了。


    “咳咳——”


    青城市招待所，黑衣男人剧烈咳嗽起来，顾不上别的，他拎着包袱就往外走。


    穿过街道人群，男人仿佛融入黑影之中不起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唔——”


    男人踉跄倒地，捂着腹部呻吟，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来得可真快。”


    顾向阳伸手按住他的脸：“结束了。”


    下一刻，男人痛苦哀嚎，身体内所有的灵力被抽空殆尽，仅有的生机飞快消失。


    “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顾向阳手心一痛，想后退已经来不及。


    男人的身体在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片散沙随风飘落，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顾向阳反转手心，上头赫然出现一个红点，鲜亮如同他结出的红豆杉种子。


    【该死，又让他跑了！】


    【这家伙属蚂蟥的吧，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们。】


    【啊啊啊啊啊偷渡到别的小世界都甩不掉他，宿主我们有大麻烦了。】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别喊，我头疼。】


    【怪不得世界意志选中你当清道夫，原来这家伙也来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凭什么他造孽咱们来善后。】


    【宿主你——】


    顾向阳翻了个白眼，就地盘坐下来，摆出一个诡异的姿势。


    【宿主，你不会是要？以你现在的灵力太危险了！】


    不等系统阻止，顾向阳已经做了决定。


    冥冥之中，星光闪烁，将他们的命运线再一次串联到一起。


    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一个男人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下手真狠。”


    他翻身坐起来，熟悉着这具身体，下一刻脸色微变。


    “大哥，你真要这样做，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弄死我？”


    话音未落，男人嘴角溢出鲜血，勾起一个诡异灿烂的笑容：“好玩，真好玩，我们来玩捉迷藏，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游戏。”


    刚刚坐起身的男人颓然倒下，另一具傀儡苏醒。


    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四……


    顾向阳呕出鲜血，随意擦去还要继续。


    【宿主，停下。】


    【再这样下去他的分身没杀尽，你这具身体会先崩溃。】


    【虽然我也很烦他，但咱先忍忍，猥琐发育苟一苟。】


    顾向阳刚要开口，整个人晕眩倒地，压根没办法继续。


    “停下了？”


    前往港城的偷渡船上，陆青海睁开眼，此刻眼底的光芒与平时的算计狠辣截然不同。


    他变得更加癫狂，蜷缩在偷渡人群中大笑不止，吓得周围人纷纷避开，生怕招惹神经病。


    笑够了，陆青海挑眉四顾，不在意的靠在肮脏的船舱内：“才第四个，大哥，你的灵力退步不少。”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我喜欢，就是太粗暴了点，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宿主，别完了，你快把剧情都玩崩了。】


    【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副本，你一下子玩崩了五个，就为了跟他打招呼，你他娘有病吧。】


    【要不是你玩这一出，我们成功的概率更大！】


    陆青海不在意的挑了挑眉：【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输。】


    【上个世界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陆青海没回答，查看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十分不屑：【你什么眼光，选上这个孬种，给我换一个。】


    【有本事你自己换，别——】


    陆青海轻笑一声：【可以。】


    他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只需要轻轻一用力陆青海就会死。


    【等一下！他还有用。】


    陆青海微微笑着，继续加大力气，十指深入喉咙。


    【换换换给你换，疯子！】


    陆青海挑眉：“早这样不就好了，换个大陆的，我想离我亲爱的大哥近一点。”


    【算我求你了，暂时别去招惹他，上辈子输得还不够惨吗？】


    【老子只想吞噬一个世界本源，怎么就这么难。】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该绑定红豆杉，至少——】


    “聒噪——”陆青海屏蔽了所有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海上的星空，眯起眼睛来：“大哥，好久不见，你还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心软。”


    “大哥……”


    “哥哥你快醒醒，你没事儿吧？”


    “不行，得赶紧送卫生所！”


    “可是大哥遇鬼了，这事儿能送卫生所吗？是不是得找个神婆？”


    “我听说隔壁生产队有，但她现在不干这个了，要不咱偷偷塞点钱给她？”


    “多带点钱和粮食，她肯定愿意帮忙。”


    顾向阳再一次恢复意识，还没睁眼，先听到了弟弟妹妹的商量。


    相比起那个糟心的家伙，顾向阳这群弟弟妹妹可爱太多了，根正苗红，还是孱弱需要保护的人类。


    【宿主，你醒了赶紧睁开眼，不然就要被抬到神婆家了。】万界商城提醒。


    顾向阳轻咳一声：“别担心，我没事。”


    “大哥！”两个小妹扑到他怀中不肯起来。


    顾向红也红了眼眶：“大哥你没事儿吧，你吓死我们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东西是什么？”


    “咳咳，我真的没事，只是太累了。”


    顾向阳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回家了：“我怎么在这里？”


    “刚才那东西消失后，我们担心大哥，就壮着胆子出去找，结果在门口发现了你。”


    顾向安吸了吸鼻子：“大哥晕过去了，身上还有血，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把你搬到了屋里头。”


    “我们也不知道该送卫生所还是找神婆，幸好大哥醒了。”


    【是我把你挪回来的，积分已扣除，不用谢。】万界商城笑嘻嘻解释。


    顾向阳看了眼减下去一大半的积分值，微微叹了口气，小万这家伙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看着四双红彤彤的眼睛，顾向阳只觉得似曾相识。


    抬手点了点四颗小脑袋：“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提起刚才的事情，四个孩子都是心有余悸。


    顾向红欲言又止，顾向安没那么多考虑，开口问道：“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队长说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世界上没有鬼，都是大家自己吓自己，可我们都看见了。”


    顾向爱一个劲点头：“我也看到了，看得真真的。”


    顾向宁看看哥哥姐姐，再看看妹妹，微微低下头，她看不到听不懂，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心底难受。


    【宿主，不如告诉他们，把他们拉到统一战线，说不定还能给你帮帮忙。】


    顾向阳伸出手：“你们过来。”


    手指落到四个孩子的额头，灵光微闪。


    很快，弟妹眼底的疑惑不解消失，恐惧也慢慢褪去，转而变成担心。


    顾向红一副小家长的模样：“大哥别总仗着年轻身体好不注意，瞧，这不病了，以后不许再用冷水冲澡。”


    “家里还有红糖生姜，待会儿我去煮一锅，大哥你得都喝光。”顾向安也很为哥哥操心。


    顾向宁一个劲点头赞同，举起自己的小手：“我来监督大哥。”


    顾向爱疑惑的左看右看，她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咬着手指头不说话。


    “好，以后大哥听你们的话，不在院子里洗冷水澡，能让我躺一会儿吗？”


    顾向红起身拉着弟妹离开：“那大哥好好休息。”


    等四个爱操心的弟妹离开，顾向阳才微微吐出一口气，心口生疼的厉害。


    他嘶了一声，取出息壤加速身体的恢复。


    【宿主，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反倒是封存他们的记忆？】


    顾向阳淡淡道：“他们只是普通人类，不应该参与其中，那对他们而言太危险了。”


    【你不想他们参与，别人却不会答应。】


    顾向阳眼底闪过无奈：“我会保护好他们。”


    【切，你是害怕这四个新弟弟妹妹，变成那家伙的样子吧？】


    顾向阳闭上眼睛，默认了这句话。


    如果在上个世界，顾向红几个还有修炼的可能，顾向阳也许会选择告诉他们。


    但这个世界不同，知道的多，却没有自保的能力，对他们而言会是一场灾难。


    与其日日夜夜的担心，还不如当一个普通人。


    戳中宿主的要害，万界商城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开口安慰道：【宿主，那家伙天生变态，不是你的错。】


    【不知道也好，这次你重伤了那家伙，他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


    【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也许顾向红几个能平安到老。】


    顾向阳无奈：【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脆弱。世界剧情线有变化吗？】


    【本位面修正值推进中——修复至15%。】


    果然有推进，一切的猜测有了结果，顾向阳长长吐出一口气，找到了世界的因果。


    小乖坐在他床头，喵喵叫着蹭着他脸颊。


    顾向阳抚摸着小家伙，帮它修复昨晚上的伤势，油光水滑的小猫很好的抚慰着他的心。


    屋外头，顾向红走进厨房就忙碌起来。


    一个点火烧灶，一个洗切生姜，一个舀水一个拿红糖，谁都没闲着。


    刚撒下去一大把红糖，顾向红忽然顿住手。


    “姐，怎么了？”顾向宁疑惑的问。


    顾向红摇了摇头：“没什么，顺便做点饭吧，大哥应该饿了。”


    灶膛的火焰映射着顾向安的双眼，乍一看，他眼底也有两把火熊熊燃烧着。


    第66章


    南瓜


    顾向阳靠在床头， 老老实实的将一大碗红糖姜汤喝得干干净净。


    “这样放心了吧，我只是受凉，明天就会好。”


    顾向红笑了笑：“那大哥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我去跟大队长请假。”


    顾向阳连忙阻止：“别， 只是有点受凉， 不用请假， 我不干重活就是。”


    他举起手保证：“向红同志， 大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累着自己， 请组织同意。”


    顾向红忍俊不禁：“那好吧，那也请顾向阳同志接受组织上的监督。”


    两个小丫头听着这番话，都咯咯咯笑的不停。


    顾向阳全是内伤，灵力不济，回家休息了两天很快调整过来。


    只是灵力被掏空后得慢慢养着，顾向阳并不着急， 他知道对方的伤势只会更重。


    长河生产队的日子一如既往，只是多了个竹编厂，偶尔能接几个市供销社的单子， 挣到的钱不多，但多多少少能换一些。


    社员对此很积极，为了脱颖而出一个个在家练手艺，连带着山坡上的竹林都少了许多。


    顾建国不得不出面阻止， 免得一段时间竹林都没了， 每家每户得按照人头来， 不能谁想上山砍竹子就去。


    用顾向阳的话说，这叫可持续发展， 不能一口气吃完了存粮。


    顾向阳注意力不在竹编厂上， 生产队人不少， 会竹编的也多，但大多停留在一分两分，好一些的也就八分十分，还不如顾向阳自己干。


    吴老三却不同，这是一位隐藏的艺术家。


    顾向阳想办法弄到一套工具后，吴老三的竹雕木雕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时不时就能爆出一万积分的精品。


    这样的艺术家，顾向阳自然是好好捧着，但凡吴老三开口，只要不犯法都能给弄来。


    夏去秋来，长河生产队抢种的粗粮也收割，家家户户粮仓丰满，总算是不怕饿肚子。


    顾向阳从吴老三家出来，怀里揣着个梳妆盒。


    【实木八宝万字盒 10000积分，是否出售？】


    顾向阳把玩了一会儿，点头出售，很快系统积分刷新。


    【现有积分，165980个】


    【宿主，最近进度不错，继续加油。】


    顾向阳看了眼这有零有整的数据，微微叹气，一度产生进山盗墓的冲动。


    可惜，他们这边压根没古墓，顾向阳跟系统的打算没有实行的余地。


    “哥！”顾向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头。


    顾向阳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伸手擦了把：“去哪儿了，这个点不该在学校吗？”


    “马上要放假了，今天打扫卫生，我干完就跑出来了。”


    顾向安咧开一口小白牙，抬头问：“你又去找吴三叔了？”


    顾向阳刚一挑眉，顾向安就比了个闭嘴的小动作：“知道了，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可不是大嘴巴，在外面我从来不说。”


    说完，小孩儿就抬头看大哥，一副快表扬我的架势。


    顾向阳很懂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我弟弟真机灵。”


    “那可不。”


    顾向安得意洋洋的笑起来，又一次次歪着头看大哥。


    顾向阳只当没看见他这眼神。


    一会儿功夫，顾向安自己先憋不住了：“哥，我这么机灵，你有啥小秘密都可以告诉我。”


    顾向阳微微挑眉，拍了下他脑门没说话。


    又一次被忽略，顾向安耷拉下小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失落样子。


    顾向阳伸手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觉得手感不好，顺手在弟弟肩头上擦了擦：“来都来了，正好帮大哥一个忙。”


    “什么忙，我都能干。”顾向安立刻来了精神。


    顾向阳故意笑话：“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万一把你卖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害我，就大哥不会。”顾向安很是确定。


    顾向阳指了指家里方向：“咱家的南瓜该收了，交给你了。”


    “啊，就这个？”顾向安顿时十分失望。


    顾向阳拍了下他后脑勺：“干不干？”


    “干，保证完成任务。”说完怪模怪样的敬了个礼，撒丫子往家方向跑。


    顾向阳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你就是心软，哄孩子玩儿呢？】


    顾向阳淡淡开口：【他们精神力太高，记忆抹除的不够彻底。】


    不只是顾向安，顾向红顾向爱时不时也会有所感觉，其中顾向爱是最敏锐的。


    正因为如此，吴来娣上门接走女儿的时候，顾向阳都松了口气，实在是小姑娘整天啥事儿不干，就一直追在哥哥屁股后头十万个为什么。


    春天刚分家那时候，顾向阳在菜园子和围墙边都种了南瓜，这东西原本就高产，在顾向阳的“关照”下，更是结果不停。


    从第一个南瓜开始，姐弟五个没少吃南瓜，还往顾大山送过一些，又让吴来娣拎了两个回去。


    就这样也没能吃完，藤蔓上的南瓜就像能复制似得，吃完一个，又长出两个。


    顾向阳回到家的时候，顾向安已经开干。


    院墙外头的南瓜都摘完了，整整齐齐的摆在院子里，都是一个品种的老南瓜，黄橙橙的很喜人。


    顾向阳撩起袖子想帮忙，顾向安还不答应：“说好交给我的任务，哥你别搭手。”


    “那我进屋了。”


    顾向阳扫了眼南瓜的分量，觉得自家肯定吃不完。


    想了想，索性拎着最大的两个进了厨房，咔嚓咔嚓去皮刮瓤，打算做成南瓜饼。


    这东西放的住，吃起来也方便。


    小乖跳到灶台上，喵喵叫了两声。


    顾向阳递过去一块生南瓜：“尝尝？”


    小乖低头啃了一口，呸呸呸吐出来，猫咪一点儿也不喜欢吃南瓜。


    顾向阳无奈：“别往我这儿吐，待会儿还要吃呢。”


    “向阳小兄弟，在家不？”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向阳往外一看，是汪明，等他擦了把手走出去，汪明正蹲在院子里看南瓜。


    “哎呦，你们家这南瓜长得好，还剩这么多呢，这都是要留着做种还是自家吃？”


    顾向阳听出他的意思：“汪大哥你要？”


    “要啊，别把南瓜不当主粮，这又能吃饱肚子，又能当一盘菜的，我带回去也好交差。”


    汪明连连点头：“哎呦，我之前咋没想到还能收点南瓜，你们生产队能有多少？”


    “南瓜多的是，汪大哥您想要多少都有。”顾向安趴在围墙上喊。


    顾向阳轻咳一声：“真要，要的话让大队长问一声，今年家家户户都种了，肯定都有剩。”


    他们家还剩下不少，后面菜园子还有呢，但顾向阳可不想都卖了。


    “向安，你去跟建国叔说一声，让他帮忙问问，别耽误事儿。”


    顾向阳拉着汪明进屋喝茶：“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私底下的粮食买卖不能过明面，汪明完成任务后不太过来，都是让他们把需要的竹编捎过去，要的分量也不多。


    要不是顾向阳在中间来回赚差价，就他要的数量，竹编厂早就办不下去了。


    见屋里没其他人，汪明压着声音说：“出大事儿了，这不是我怕影响到采购，特意跑一趟。”


    “那个张国强你知道吧，前些时候忽然死了，死的可惨了，浑身炸的血肉模糊的，把老婆孩子都吓疯了。”


    顾向阳浑身一震：“什么？”


    “你们这边没信儿啊？”


    汪明继续解释：“反正事情闹大很大，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见鬼了，要不是现在不许搞封建迷信，估计都有人求神拜佛了。”


    “听说他来过长河生产队，我怕影响到咱们的交易，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汪明暗示道：“咱们都是正规的采购，甭管谁来问，你可千万别露馅，不然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显然是怕张国强死的诡异，公安局到处查，到时候阴差阳错查到他头上来。


    顾向阳微微眯起眼睛，笑着开口：“汪大哥别担心，竹编厂是公社认可的，采购符合政策，绝对不会有问题。”


    汪明放心：“那就好，反正来都来了，我总不能白走一趟，今天采购点南瓜回去也好。”


    “除了南瓜你们这边还有别的不，要能有头野猪就更好了，听说你们年初弄到一大批野猪，要是还能弄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换来。”


    顾向阳摇头拒绝：“别说野猪了，你往山头上看，野鸡鸟雀都少。”


    汪明顿时失望。


    喝了口茶跟他叹气：“今年也是奇了怪了，别的地方雨水少，我跑采购的时候瞧见好些个山头都被挖得光秃秃的，别说肉，连树叶都啃没了。”


    “你们临山镇是个好地方啊，年初有野猪，现在山头还是绿油油的，可见当地百姓没挨饿。”


    说着，汪明自己都想留下来。


    像他们这样天天往外跑的，更能体会到不同区域的差距，青城市不算是受灾严重的，可别的地方日子都不好过，比临山镇差远了。


    顾向阳听着这话微微皱眉，却也无可奈何。


    长河生产队能丰收，全靠他自身的灵力滋养，这是长时间潜移默化的结果。


    临山镇能下雨，也是顾向阳与世界意志达成的交易。


    他不可能全世界乱跑去求雨，即使去了，世界意志也不会改变历史。


    “汪采购员，你们连南瓜也要啊，要多少？”


    顾建国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进门就问。


    汪明笑着起身：“那肯定是越多越好，除了南瓜，要是有别的番薯土豆也要，只要能吃都要，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两人也不是头一次打交道，顿时热络的聊起来，剩下的都不用顾向阳操心。


    “菜园子的南瓜不卖，咱们留着自己吃，前院的可以都卖掉。”


    顾向阳叮嘱了一声弟弟，拎着两个南瓜出门：“我去看一眼妈和小妹。”


    “现在？”顾向安疑惑，这都傍晚了，怎么说去就去？


    【宿主，你在怀疑什么？】


    顾向阳加快脚步：【那两本书一直没有修正值提示吗？】


    【没有，有的话我早就提醒你了。】


    顾向阳眉头皱得更紧，很快就到了小北村，时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


    “向阳，又来看你妈跟小妹啊。”


    “呦，好大的南瓜，上次就见你妈带了两个回来，这次还有？”


    “听说你们大队今年大丰收，有啥秘诀不？”


    甭管他们问什么，顾向阳只是笑笑继续走，一个都没搭理。


    每次过来，顾向阳总能看到他妈站在门口跟隔壁干架，但今天静悄悄的。


    “妈！”


    孟家院子里，吴来娣正趁着最后一缕日光做针线活，一边教导两个女儿，免得她们长大啥都不会。


    孟大军跟两个儿子在旁边修农具，看着很是温馨。


    “大哥！”


    顾向爱第一个发现哥哥，冲过去扑到他怀里：“我好想你啊。”


    即使在顾家住了小半个月，回来也没多久，顾向爱依旧很想念哥哥姐姐们。


    吴来娣瞧见儿子也连忙起身：“向阳来了，快进屋坐。”


    看清他还带着东西，吴来娣又是高兴又是无奈：“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都说过多少遍了，来我这儿不需要带东西。”


    “今年南瓜结的多，吃不完烂了多浪费。”顾向阳放下东西，伸手揉了揉妹妹小脑袋。


    熟悉后，孟大军倒是没那么拘谨了，招呼他进屋。


    孟家兄弟跟孟小妹搭不上话，脸上也都带着和善的笑容。


    “妈，我刚过来瞧见隔壁关着门，他们这么早就休息了吗？”顾向阳开口就问。


    一听这话，孟家人脸色都变得不对劲。


    吴来娣拉着儿子进屋，这才压着声音说：“快别提他们家了，前些时候吴秀兰去河边洗衣服，不知怎么跌下去人没了。”


    “她会游水，河里头水也浅，可偏偏就没了，沉下去好几天才浮起来，惨得很。”


    吴来娣跟吴秀兰不对付，可看到那画面还是触目惊心，心底为吴秀兰不值。


    甭管吴秀兰对外人怎么样，对老张家父子几个是真好，把他们当活祖宗伺候。


    结果人不见了一晚上都没有人发现，第二天没人做饭才嚷嚷开来，老张一开口就骂吴秀兰不安分跟野男人跑了。


    要是老张早早发现，吴秀兰也许就不会死，至少不会死的那么惨，人都被鱼吃没了。


    吴来娣身为女人，看透了老张家的薄情，现在都不耐烦跟隔壁来往，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人没了。”顾向阳眼神微闪。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个吴秀兰，一个张国强，别管他们走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但也是拥有小剧本的人。


    可现在忽然都没了，而且还死的很惨。


    【宿主，吴秀兰的剧情线修正值也没有任何变化。】


    “妈，南瓜你留着吃，吃完了再来拿，我先回去了。”顾向阳放下东西就走。


    “哎，这就走，不坐一会儿？”


    吴来娣惊讶，往常不是会坐一会儿，至少会陪着小爱玩一会儿。


    “今天出门晚，我怕待会儿天黑。”


    顾向阳见妹妹一脸不乐意，蹲下来摸了摸她小脑袋：“等过年哥哥再来接你回家住一段时间，好吗？”


    “真的吗！”顾向爱惊喜无比，回头看向亲妈，“妈，我可以去吗？”


    “可以，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吴来娣笑着答应了。


    向阳出息，愿意照顾跟着亲妈改嫁的妹妹，她这个当妈的当然不会拦着。


    相处了大半年，吴来娣也摸透孟家兄妹的脾气，不是坏人，但两个继子小心眼小算盘多，年纪也大了，肯定是不会跟她这个后妈一条心的。


    相比起来，继女因为年纪小，养好了还能亲近些。


    孟大军现在对她好，可将来年纪大了，他们都得靠继子女赡养，过成什么样很难说。


    因为这个，吴来娣是很乐意见女儿跟哥哥姐姐来往，想着将来能相互照顾。


    “那妈也不拦你，这坛咸菜你带上，刚腌的得再放放，过个七八天就能吃了。”


    顾向阳从孟家离开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罐子咸菜。


    自从发现他爱吃酸笋，吴来娣就认定儿子爱这一口，没少腌咸菜酸菜酸黄瓜，每次都记得给他送一些。


    顾向爱眼巴巴站在门口往外看，小嘴巴都撅起来了。


    “舍不得你哥啊，等过段时间妈就送你过去，这次你多住几天。”


    吴来娣瞧见女儿这幅样子也好笑。


    顾向爱点了点头，叹气道：“那好吧，小孩子要听话，我不能无理取闹，不然哥哥就不喜欢我了。”


    看不到哥哥背影了，顾向爱哒哒哒跑回去，蹲在大南瓜旁边看：“妈，明天我要吃这个。”


    “小爱，你哥哥种的南瓜好大啊。”孟小妹刚才不敢吱声，这会儿开始说话。


    顾向爱带着几分骄傲：“那当然，我哥种的南瓜不但大，还甜，姐，我们明天一起吃。”


    孟小妹咽了咽口水，期待无比。


    这边欢声笑语，隔壁却愁云惨雾。


    吴秀兰忽然没了，家里平白少了个壮劳力不说，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没有人干。


    老张以前总嫌弃吴秀兰事情多，现在却懊悔起来，早知道那晚上就不该睡得那么沉。


    “从明天开始，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儿婷婷跟娣娣一起干。”


    张婷婷猛地站起身：“凭什么，她自己找死，凭啥让我干。”


    张娣娣只是低着头不吭声，亲妈没了，她是带过来的拖油瓶，在家更加没地位。


    老张眉头都没抬一下：“凭什么，凭你要吃饭。”


    “你不想在家干活儿也行，那就下地干活挣工分，不然老子凭啥白养活你。”


    张婷婷脸色煞白，她没想到一直讨厌的继母走后，自己反倒是要干活，明明以前这些活儿都有人干，压根用不上她。


    要是再来一个任劳任怨的傻女人就好了，张婷婷忍不住想。


    顾向阳从张家门口经过，给足了系统检测时间。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窝普通人。】


    除了吴秀兰之外，张家人，连带着吴秀兰的亲女儿张娣娣，都十分普通。


    顾向阳皱眉，绕路到了河边，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宿主？】


    顾向阳看向那两本书，修正值停留在上次的数字，毫无动静。


    【顾珍珍失去所有锦鲤光环的时候，她那本书修正值拉到了100%，直接消失了。】


    【现在张国强吴秀兰死了，为什么他们的书还在，修正值完全没变化。】


    【这不符合常理。】


    【宿主，少了这两个烦心人，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儿吗？】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这两个人忽然死亡，他不但没觉得松一口气，反倒是有一种危机感。


    【我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会不会是宿主你想太多了，系统检测不到任何异常，世界意志也没有任何提示。】


    顾向阳叹了口气，只能暂且将事情放下，慢慢往回走。


    深秋时分的农村安静了许多，虫鸣鸟叫都变得疏离，不再像夏天那么热闹。


    河边的芦苇丛里，时不时有飞鸟掠过，因为长河一带的水草分外丰美，连带着水鸟也多。


    蓦的，顾向阳停下脚步。


    一只鹬鸟掠过，狠狠叼碎了河蚌，挖出里头的蚌肉美餐一顿。


    【小万，有没有一种可能，造物主商城中的小说剧本，是有人圈养的牛羊。】


    【将羊羔放养出去，等他们长大养肥，再一起收割。】


    如果他推测的没错，就可以解释世界意志为什么急着改变剧本，这是在跟外来入侵者抢夺胙肉血食。


    秋风拂过枯萎的芦苇杆，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一股冰寒从脊背升起，顾向阳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


    【宿主，如果你猜测都是真的，为什么是张国强和吴秀兰？】


    【他受伤了需要血食，为什么不选别的，杀了他们引起你的注意。】


    【都逃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顾向阳眼底浮现冷意：【他在警告我，这素来就是他的做法。】


    即使溃败逃亡，也要让他感受到危险，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彰显自己的攻击性。


    吴秀兰与张国强没什么特别，确实是最靠近自己的两个剧本，不等成熟就吞噬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警告顾向阳。


    【别担心，他受伤了，我们还有时间】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沸腾的厌恶压下。


    这种被恶鬼纠缠不休，下地狱都不放过他，换了世界都摆脱不得的烦闷，顾向阳无处诉说。


    【是我错了。】


    一只喜欢叽叽喳喳吐槽主人的万界商城，此刻忽然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半晌，万界商城才吞吞吐吐的宽慰：【小树，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宿主。】


    顾向阳勾了勾嘴角：【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了结他。】


    远远看到家门，顾向阳收敛了脸上的杀意。


    “大哥！”


    坐在门槛上的三小只纷纷站起身，呼啦啦跑出来迎接。


    顾向阳看着他们的笑容，心底的阴雨也消散了些许。


    第67章


    弟弟


    “大哥！”


    “高一点， 再高一点。”


    “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小孩儿依赖的靠在树杈上，红豆杉树冠帮他遮住阳光， 落下一片清爽的阴影。


    睡够了， 小孩儿总喜欢爬到最高的地方， 站在这里能看到一大片红豆杉林， 遥遥看到人类的世界。


    “大哥， 我想去看看。”


    红豆杉树叶随风摇摆，一双无形的手拂过孩子的发梢。


    “去吧。”


    顾向阳听到自己的回答，从梦中醒来，他整个人都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灵力损耗过度还未恢复，让顾向阳的身体处于孱弱状态，更让他难受的是上辈子的记忆都纠缠上来。


    【宿主， 你做噩梦了吗？】


    【人类的身体就是这样，需要睡眠，睡着了又会做梦。】


    【怀念你还是红豆杉的时候， 永远都不会有噩梦问题。】


    顾向阳觉得算不上，毕竟他只梦到了故事的开始。


    身体依旧疲惫却了无睡意，顾向阳索性起了身，走到隔壁房间。


    顾向安睡得四仰八叉的， 不知道梦见什么正吧唧嘴， 显然是馋到了。


    捡起地上的薄被， 顾向阳顺手盖在弟弟的肚皮上。


    【小万，我应该没把他们养的太差吧？】


    不等万界商城回答， 顾向阳转身走出去， 径直来到山顶。


    长河生产队的环境与他上辈子的家截然不同， 但顾向阳还是很喜欢这块地方，有充沛的阳光。


    在息壤的帮助下，灵力覆盖着整个山头，顾向阳身体恢复的更快。


    睡梦中带来的萎靡一扫而空，顾向阳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万界商城大大松了口气：【宿主，我还是喜欢阳光灿烂的你。】


    “喵喵喵～”小乖正趴在他腿边，见他醒来就使劲蹭，肉麻的撒娇。


    顾向阳挑眉，伸手**了一顿：“别担心。”


    因为灵力的作用，深秋快入冬了，山头上依旧是郁郁葱葱的。


    顾向阳往山下走的时候，时不时能遇上社员，都是趁着早晨还没开工，上山挖点野菜野果。


    虽然今年大丰收，家里的粮食应该够吃，但家家户户都节省惯了，没几家舍得真敞开吃。


    顾向阳避开人群，从小路绕道回到家门口。


    “哥，你怎么又大清早出门了？这都快冬天里不冷吗？”


    顾向红从厨房出来，看到大哥浑身露水就担心，前些时候病还没好全，大哥总是闲不住。


    “不冷，走一圈还很精神。”


    顾向阳怕了妹妹的唠叨，岔开话题：“早上吃什么？”


    “南瓜粥。”


    顾向红不但煮了南瓜粥，还蒸了南瓜饼，前些时候做的，蒸一下就能吃。


    自家种的南瓜又香又甜，南瓜融化在粥里，金黄浓稠，即使没放糖，喝一口也带着香甜。


    顾家兄妹都爱喝，觉得比大米粥还要好喝，搭配一口咸菜能喝好几碗。


    顾向安咕咚咕咚就是一碗，喝完还说：“早知道咱家的南瓜这么好吃就多留一些。”


    “还有那么多，够你吃到腻味了。”顾向红摇头，弟弟就是眼大肚子小，仓库里都堆满了还嫌不够。


    顾向阳更喜欢南瓜饼，加了糯米吃起来更劲道，软糯绵密的口感总让他想再吃一口。


    “南瓜饼蒸着好吃，用油煎一下肯定更好吃，晚上咱们煎饼吃。”


    “好啊好啊，我喜欢吃煎饼。”顾向宁一个劲点头。


    吃饱喝足了，虽然已经到了农闲时候，但生产队该上工还得上工。


    村办小学已经开始放假，顾向红三个不想在家闲着，跟着一块儿下地。


    顾向安一次次看向大哥，顾向阳无奈，伸手按住他脑门：“看路，小心摔跤。”


    “我身手灵活的很，才不会摔倒。”


    顾向安索性靠过去：“哥，你心情变好了吧。”


    这话让顾向阳挑眉：“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昨天你看完妈和小妹回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都阴沉沉的，反正我觉得你就是不高兴。”


    顾向安疑惑的问：“是那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顾向阳惊讶于弟弟的敏锐，伸手敲了下他脑门：“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小心秃头。”


    “我才不会秃头，咱爸不秃，你也没秃，我肯定不会秃头。”


    顾向安摸了摸自己脑袋，哈哈笑道：“哥，咱俩是亲兄弟，要是有人秃头，那肯定也是你先秃的。”


    这话听得顾向阳哭笑不得。


    接下来几天，顾向红跟南瓜赶上了，每顿饭轮番的来。


    南瓜粥南瓜饼必备，除此之外还有炒南瓜、蒸南瓜、烤南瓜。


    自家种的南瓜再好吃，顾向阳看到南瓜炖排骨的那一刻，脸色也快变成南瓜。


    看了看弟弟妹妹的脸色，顾向阳觉得这不是错觉，南瓜吃多了，他们一家人脸色都泛黄，活像是涂了一层黄泥。


    四个人往八仙桌上一坐，活生生四个小黄人。


    顾向阳万分后悔留下那么多南瓜：“向红，咱能不能吃点别的，南瓜放的住，可以等冬天再吃。”


    “哥，你不是爱吃南瓜吗？”顾向红不明所以。


    南瓜多好吃啊，甜滋滋的，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顾向安特别赞同的点头：“哥，咱家南瓜多的是，爱吃你就多吃点。”


    就连最小的顾向宁也同意：“南瓜甜甜的，我都吃不腻。”


    “我怕南瓜放过冬会烂掉，咱家的南瓜又大又甜，烂了多可惜，得吃了才安心。”


    顾向红往嘴里塞了一口南瓜，还是觉得好吃。


    别人家想吃都没得吃，她珍惜的很。


    顾向阳叹了口气，觉得跟弟弟妹妹相比，他简直太挑食：“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你没发现咱家人都变黄了？”


    三孩子面面相觑，互相打量起来。


    夏天抢收那一阵晒黑的还没养回来，其实顾家姐弟黄的不太明显，尤其是这年头多是面黄肌瘦的社员，他们往村里一站并不突兀。


    “好像是有一点。”顾向红伸出手对比了一下，才发现确实是发黄了。


    顾向安完全不在意：“黄一点怕什么，黑我都不怕。”


    说完这话，三人都直勾勾看向顾向阳。


    “哥，你怎么没变黄？”顾向安疑惑的问。


    他放下碗筷跑过去，拿着手跟哥哥作对比。


    不比没发现，一比差距甚大。


    顾向阳轻咳一声，赶紧岔开这话题：“你们大哥我吃腻了，今天换点别的东西吃行不行？”


    一听这话，顾向红点头笑道：“当然行，大哥想吃什么我来做。”


    顾向阳嫌弃南瓜，多的是人不嫌弃。


    汪明拉着一车南瓜回去交差，虽说不是正经粮食，但只要是吃的这会儿都受欢迎。


    刚到供销社，领导就闻风而来，拍着汪明的肩头夸：“你小子越来越能干了，上头刚提的竹篓下乡政策，你这就跟上了，干的好。”


    汪明谦虚的笑：“都是您领导有方，要不是您同意批准，我哪儿有东西跟老乡换这些。”


    领导被哄得哈哈笑，转身拎出一个南瓜来：“呦，又大又沉，又是从临山镇收来的？”


    “领导英明，一猜一个准。”


    领导摇头失笑：“今年干旱多雨水少，除了临山镇别的地方南瓜长不到这么大，哎，也是奇怪，都是一个市里头，偏偏临山镇雨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感叹了几声，他连忙喊人过来卸货。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听到音信，纷纷上门来采购，南瓜数量不少，可撒在青城市压根不够看。


    供销社食堂先开了一顿，领导特意拉着汪明来吃。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跑回来的南瓜，第一顿，你可一定要尝尝味道。”


    他嘴上夸得厉害，也是希望汪明能多弄点回来，解决他们今年粮食采购不足的问题。


    结果等打到一碗蒸南瓜，领导闻着味道就愣住了。


    “这，咋这么香，南瓜有这么香的吗？”


    领导探头问厨房里的大师傅：“老王，你往里头加了什么？”


    “啥都没加，这南瓜好，切开来味道就足，生吃都甜。”


    老王师傅大声夸道，又问：“老汪从哪儿采购的，这批南瓜是真的好，回头多弄点给大伙儿打打牙祭呗。”


    “去你的，就这一批，马上冬天哪儿还有。”汪明笑骂了一句。


    他心里还觉得他们夸张，等吃进嘴里也愣住了：“这，咋还甜滋滋的，撒糖了？”


    领导原本想趁着吃饭的时候好好唠嗑，结果光顾着吃南瓜了，食堂里难得安静。


    吃完一抬头，彼此碗里头都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饭吃的一干二净。


    领导一拍脑门：“完了，这批南瓜质量这么好，回头他们非得跟我闹腾。”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批南瓜卖出去后，但凡吃到的都觉得好吃，一个劲想再买点。


    领导也想啊，他还想带几个回家让家里头尝尝鲜。


    可问题是卖完一批就没了，汪明也没办法，又跑了一趟也是空手而归。


    “不怪大家都想买，你带回来的南瓜味道是真好，咱儿子一口气能吃小半个。”


    汪明媳妇想了想，又说：“不过同一批的南瓜，有几个特别好吃，其他的稍微差点，但比以前的都好吃。”


    “老汪，这临山镇的土地是不是特别好，要不然咱能种出这么好吃的南瓜。”


    汪明听了也无奈：“大概是雨水刚好，反正今年别的地方都欠收，他们那边丰收。”


    媳妇一听，压着声音问：“回头你再去的时候问问，多的没有，能换几个自家吃也是好的。”


    汪明把这话记住了。


    夫妻俩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巷子口又大哭大闹的闹起来。


    汪明皱眉往外瞧了眼，没出去：“咋又吵起来了。”


    “她也是可怜，男人不清不楚的没了，被公安局带走调查了好几天，说他们家有大量不明来历的钱让她交待清楚，婆婆又是个难伺候的。”


    想到张国强的死状，汪明一个大男人都心底打哆嗦。


    “那事儿古怪的很，反正咱们能离得远远的就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掺和。”


    媳妇点头答应：“那是当然，我也不敢。”


    同情归同情，可张国强那么惨的情况，谁敢靠近张家。


    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谨慎，也为自家省了很多事儿。


    张国强横死，连带着整个张家都被调查，好些天确定他媳妇老娘不知道内情，这才被放回来。


    人放回来了，暗处盯着的眼线却没少。


    “整天吵架，她们大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查过张国强的履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除了爱乱搞男女关系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上头觉得他这样的情况能进运输队，能跟这么多女人乱搞男女关系不被发现，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反正先盯着，我听说这样的惨死不是第一例，先头也发生过，一直没能找到原因。”


    暗中波涛汹涌无人能知，汪明惦记着南瓜的时候，顾向阳已经吃的够够的。


    冬日降临，长河生产队开始挖掘最后一批红薯，这也是本年度最后的粮食。


    变黄干枯的红薯藤一拔，这也不能浪费，不管是喂牛羊，还是用来沤肥都是极好的。


    趁着晴天，第一轮霜冻还没落下，生产队开挖。


    顾向阳拿着平口锄头，每一次落下都很精准，下锄，刨土，翻出来一堆红薯。


    跟在他屁股后头捡红薯的顾向安咋舌，忍不住夸道：“哥，你咋这么厉害，从来没挖破过。”


    红薯长在地底下，就算是熟练的社员也会偶尔挖破，挖破的红薯放不住。


    可顾向阳不同，他就跟地底下也长着眼睛似得，每一次都精准无比。


    顾向阳笑着回答：“赶紧干活，别总拍马屁。”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算拍马屁。”顾向安嘀嘀咕咕。


    刚挖出来的红薯不能直接装袋，得在地面上晾晒一会儿，这样更方便储存。


    挖了一会儿累了，顾向安捡起一颗不大不小的，随手擦了擦就咔嚓一口。


    “真甜。”小孩儿眯起眼睛来。


    顾向阳看得直摇头：“好歹洗一洗。”


    “我都擦过了，哥，你要不要尝一口。”顾向安举起红薯。


    顾向阳赶紧避开：“别。”


    “切，你肯定是嫌弃我口水。”


    顾向安嘀咕完，捡起另一颗跑走了，回来的时候洗的干干净净：“这个可以了吧。”


    没拒绝弟弟的好意，顾向阳低头咬了一口，评价道：“味道一般。”


    “我觉得挺好吃的。”顾向安也不浪费，咔嚓咔嚓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今年粮食充裕，大家伙儿挖红薯的时候尝尝鲜，就算是顾建国见了也不会管，只要别太过分往家里搬就行。


    顾向阳见弟弟跟耗子似得到处乱啃，忍不住想这家伙会不会长蛔虫，看来他得去医院开些宝塔糖回来。


    等到晚上，家里果然从南瓜粥变成了红薯粥。


    顾向安喝了一口就评价：“不如咱家的南瓜好吃，不够甜。”


    不只是他，其他三人都觉得不够甜。


    顾向阳尝了一口也觉得如此，没办法，自家菜园子品种优化过，天天经受灵力洗涤，生产队的红薯就差远了，只能见到残羹剩菜。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红薯还是特别原始的品种，筋多甜度低，自然不能跟南瓜比。


    “等明年咱家菜园子种点，照顾仔细了味道会好一些。”顾向阳提议。


    这提议得到了弟弟妹妹的支持：“好，公家地里头的不如自己地里头好吃。”


    “我也觉得是，咱家的番茄都比别人家的香。”


    “青菜也好吃。”


    顾向红倒是想起来：“哥，大队长有说今年打不打年糕吗？”


    年成好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打年糕吃，以前马秀莲再小气，年底也会打一些尝味道。


    只是去年年成不好，人都填不饱肚子，更别说打年糕了。


    “没提，你们要是想吃的话，咱们自家打一点。”


    顾向红也就是顺嘴一提，听了这话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家里也没糯米。”


    不只是他们家没糯米，而是今年为了赶收成压根没种，除了水稻就是量大管饱的红薯玉米，糯米精贵娇气，产量也不大。


    顾向阳见不得弟弟妹妹失望，心底已经琢磨着找个借口带一些糯米回家。


    吃过饭，顾向安往灶台里钻，再出来手里捧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吃不吃？”


    他刚烧火的时候往灶膛里塞了红薯，这会儿刚烤好，正是热乎的时候。


    顾向阳接过去一颗，觉得好笑：“刚才还嫌弃不好吃，怎么又烤上了？”


    “烤的比煮的好吃很多。”


    顾向安三两下扒开皮，去掉黑乎乎的硬壳，露出里头香甜的番薯肉。


    烤过的红薯甜度一下子升高，吃着确实是比直接煮的强多了，软糯中带着香甜。


    “唔，好吃。”顾向宁吃的脸颊黑乎乎的，连黑壳上的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哥，你怎么不吃？”


    顾向安见他没动，帮忙剥皮露出果肉来：“快尝尝，真的很香。”


    “是不错。”顾向阳笑起来，“明天多烤几个。”


    “好吃是好吃，但烤着吃火气大，而且也太浪费了。”


    顾向红想，也就他们家舍得，别人家恨不得连皮带肉一起吃，绝对不会浪费。


    “哥，我给你打洗脚水。”


    “哥，晚上冷不冷，待会儿我给你暖被窝吧。”


    “哥，我帮你洗——”


    顾向阳赶紧拦住，看了眼分外殷勤的弟弟：“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你这样大哥心底慌得很。”


    外头顾向红顾向宁都捂着嘴偷笑，一副看笑话的架势。


    顾向安脸皮厚的很，也不在意，笑嘻嘻的靠过去，殷勤的帮大哥捏肩捶背：“最近学校放假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哥，你每天早晨出门叫上我呗。”


    “可以。”顾向阳点头答应。


    顾向安兴奋的差点蹦起来：“真的吗，大哥你真好。”


    话音未落，就听见顾向阳笑着开口：“你要是自己能起来就跟上，起不来就算了，我可不想大清早喊你起床。”


    顾向安讪笑，眼珠子滴溜溜转：“你就喊我一声呗，不然我总是睡过头。”


    “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顾向阳拍了下他脑门，把人推开，自顾自进屋休息。


    顾向安摸了摸额头，不乐意了：“哼，自己起就自己起，我肯定能起来。”


    “三哥就知道说大话，你就爱睡懒觉，每天比我还起得晚。”顾向宁戳破哥哥的志气。


    顾向红也说：“大冬天的多睡一会儿也好，等开学你想睡都没得睡。”


    “可我想跟着大哥锻炼。”顾向安嘀咕。


    顾向红爱莫能助：“那你自己加油。”


    入睡之前，顾向安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第二天肯定能准点起来。


    可等他再一次睁开眼，外头都已经大亮，顾向安就知道自己又睡迟了。


    果然出去一看，厨房都已经冒着热气，二姐已经在煮粥。


    “我去找大哥。”顾向安跺了跺脚往外跑。


    顾向红无奈：“还去什么，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能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顾向安坚持，迈着两条腿就往后山跑。


    一口气跑到山脚下，顾向安就眼前发晕，大清早没吃饭，他有些心悸发慌，不得不停下来大喘气。


    “顾向安，你这样可不行，总是睡懒觉偷懒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大哥。”


    一边给自己打气，顾向安正要坚持往山上走，却听到一道声音。


    【顾向安，想变得跟你大哥一样厉害吗？】


    【跟我绑定，成为另一个顾向阳。】


    【我可以帮助你追随他的脚步。】


    顾向安猛地一个哆嗦，四下环顾：“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你见过我，你知道我，你认可我。】


    【跟我绑定，你才可能追随他的脚步，不然你迟早会被丢下。】


    【顾向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声音穿透空旷的山峰，进入顾向安的心，他恍惚之间看到了许多场景。


    小孩儿捂住额头用力甩，希望将那些嘈杂的声音甩出去，却越来越混乱。


    明明应该害怕恐惧的，声音中那无限诱惑却让顾向安心动无比。


    “向安！”顾向阳看到山脚下的人，皱眉往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向安猛然惊醒，想说什么又瞬间混沌忘记，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我，我刚想上山找你，可怎么都找不到。”


    “下次喊一声，大哥能听见。”顾向阳无奈，拉住弟弟的手往回走。


    “真想早起锻炼？”


    “我想变得跟哥哥一样厉害。”


    顾向阳挑眉，笑着说：“那你当务之急是长身体，努力读书，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锻炼也不迟，现在你还小不必心急。”


    【向安居然这么想锻炼，也许将来可以找机会送他去当兵。】


    顾向安没反驳这话，也没再坚持，低下头看着兄弟俩紧握的手：“好，我听大哥的。”


    第68章


    鱼塘


    弟弟太过乖顺， 以至于顾向阳都觉得不对劲。


    低头看了眼顾向安，他奇怪的问：“这么听话？”


    顾向安抓了抓后脑勺：“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哎，四妹说的对， 每天早起太难了。”


    他想到自己总是睡懒觉， 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顾向阳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等有空的时候， 大哥教你两手， 平时有空可以练练， 没必要每天早起。”


    蓦的，他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哥，怎么了？”顾向安开口问。


    顾向阳挑了挑眉：“没什么，回家吧。”


    【宿主，检测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是你太敏感了。】


    顾向阳松了口气， 自从那家伙出现，他就一惊一乍的，精神高度紧绷， 这可不是好事儿。


    虽然确定那家伙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出现，但顾向阳还是受到了影响。


    【得想个办法尽快恢复。】


    顾向阳想到竹编厂，正好最近农闲， 他可以催促大家加大生产， 量大取胜。


    兄弟俩走后， 山坡上一颗不起眼的蒲公英随风飘舞，化作灰烬散落。


    青城市一所民房内， 男人嘴角溢出鲜血。


    他不在意的擦拭， 猩红的眼中带着疯狂。


    【你想继续作死别拉着我， 这次差点就被顾向阳发现了，他会直接弄死我们。】


    男人嗤笑一声，带着不以为然的张狂：“怕什么，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太了解他了。”


    “他那个所谓的弟弟坚持不了多久，看着吧，他迟早会走上我的道路。”


    “等到那时候，你以为顾向阳真的会对亲弟弟下手？”


    “他太心软，绑定顾向安，你就拥有了护身符。”


    系统呵呵：【绑定成功之前，他就会发现！】


    【被强行吞噬抹杀的痛苦你还没吃够？】


    【系统真的不理解人类的执着，你非得追着给他当弟弟吗？】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来。


    即使万界商城检测过没有问题，顾向阳还是不安心。


    从那家伙出现那一刻开始，他总有不妙的预感，彼此都太熟悉脾性，那家伙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扫了眼弟弟妹妹，顾向阳皱了皱眉头。


    顾向红身上有锦鲤光环，相对安全有自保能力。


    顾向宁精神力偏低，与普通人的差距不大，反倒是不容易成为目标。


    倒是顾向安……


    【现有积分：98555个】


    顾向阳有了主意，一次次往竹编厂跑。


    “大队长，最近农闲，地里头活儿不多，要不要组织大家多做点？”


    顾建国听了奇怪：“卖得出去吗，上次汪采购员说暂时够了。”


    “做出来我跑一趟，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多买点东西大家伙儿也能过个好年。”


    顾建国一听就同意了，当天就组织生产队手艺好的开干。


    社员们也乐意，虽说也是按照工分计算，但这活儿比下地轻松，工分也多，添补家用的活儿谁不乐意。


    但凡觉得自己手艺还行的，这会儿都开始竹编。


    顾建国索性把人都喊道晒谷场一起干，合格的直接收下放仓库，不合格的打回去警告，也算公平。


    顾大山也在人群中，他手艺普普通通，但寻常的还是能做。


    从早到晚，顾大山就没闲下来过，吃过饭也不愿意躺着，总喜欢坐在门口继续编竹子。


    “歇一会儿吧，你都干了一天了。”王金桂心疼男人。


    顾大山抬头笑了笑：“这算什么，光坐着就跟玩儿似得，我不累。”


    “手不累眼睛也要累了。”


    王金桂劝不动，索性坐下来跟他一起干。


    顾晓春三个也凑热闹一起做，只是她们的手艺就差远了。


    “你们三个别弄了，仔细划到手。”顾大山心疼女儿，不让她们干这个。


    “看起来挺简单的，咋做起来这么难。”


    顾晓夏放下手中的东西，又问：“向阳真有本事，这些都能卖出去的话，咱们过年能多好多钱。”


    “嘘，可不能说卖，这叫定向采购，咱们也不换钱，只换生活物资。”王金桂警告。


    顾晓夏连忙拍了拍嘴巴：“瞧我，定向采购我记住啦，嘿嘿，反正向阳很厉害。”


    “回头我多买些糖，你们放着慢慢吃。”顾大山笑着说。


    “谢谢爸，我爱吃糖。”顾晓秋笑眯了眼睛，觉得能分家太好了，自打分家，日子越过越顺。


    “以前没瞧出来向阳这么能干，自打分家，向阳越来越厉害了。”


    顾大山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男娃娃分了家要撑起门户，就锻炼出来了。”


    “向阳几个过得好，底下弟弟妹妹看着都精精神神的，你也能放心了，咱将来到了地下也能跟大海交差。”王金桂知道他心底惦记着顾大海，时不时就要过去看一眼。


    提起顾大海，顾大山心情有些低落：“二弟走了都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正说着话，隔壁又开始吵吵嚷嚷。


    顾大山都习惯了，面色不变继续干活。


    王金桂推了推三个女儿进屋，免得他们听见隔壁的污言碎语。


    马秀莲站在屋檐下骂儿媳妇，越骂越大声，连带着隔壁的老大媳妇一起骂。


    可任由她骂骂咧咧，刘淑芬吃完饭往屋子里一躲压根不搭理。


    “妈，奶还在骂人，咱不管吗？”顾珍珍有些怯生生的问。


    刘淑芬翻了个白眼：“管什么管，越搭理那死老太婆越来劲，她骂她的，咱们过咱们的，该吃吃该喝喝。”


    顾珍珍靠在母亲身边：“我不喜欢奶奶，她总骂你。”


    听着女儿窝心话，刘淑芬笑了笑：“傻丫头，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她敢动手我就敢打回去，你这孩子生了一场病，咋胆子还变小了。”


    顾珍珍僵硬的笑了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幸好刘淑芬也没多在意，开始帮女儿梳头发：“胆儿变小也好，省得跟以前似得到处瞎跑，妈不指望别的，就希望你们三兄妹平平安安长大。”


    马秀莲骂得喉咙生茧，口干舌燥，只把自己气得够呛。


    顾大河黑着脸回来，进门就埋怨：“妈，你能不能别老在家骂人，大老远我就听见了，现在生产队都说你是恶婆婆，就知道折腾儿媳妇。”


    马秀莲气得够呛：“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可别说为了我，您要是真的为我好，倒是把钱给我啊，我找丽萍想想办法找个临时工也好。”


    提到钱，马秀莲不吱声了。


    老头子一死，马秀莲更知道捏着钱的好处，儿子媳妇显然是靠不住的，现在她手里还有钱都这样，要是连这点钱都没了，谁还把她当一回事儿。


    顾大河斜眼看她：“妈，你要闲着没事儿干就弄竹编，回头还能卖几个钱。”


    “你咋不去，刘淑芬咋不去，合着老娘一把年纪还得累死累活给你们挣钱啊。”马秀莲更生气了。


    顾大河一拍腿：“最近天冷我老腿疼，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母子俩互相推诿，相看两厌。


    马秀莲骂骂咧咧的回屋了，躺下来越想越气，可偏偏分了家，隔壁老大如今压根不闻不问。


    此时此刻，马秀莲才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老三靠不住，她就该跟着老大养老，不该为了老三伤透了老大的心。


    如今后悔也迟了。


    马秀莲试探着提过一次要跟着顾大山养老，话还没开口，王金桂先冷嘲热讽上了，拿当初分家的字据说话。


    再后悔，马秀莲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过了一会儿，顾大河忽然走进来：“妈，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马秀莲翻了个白眼：“老娘没钱。”


    “不是钱的事儿。”


    顾大河压低声音：“咱家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工分，吃也吃不饱，到手没几块钱，往后日子可咋过。”


    马秀莲翻身坐起来看他：“那你说咋办，让你好好干活儿你也不听。”


    以前家里有顾大山跟顾向阳几个，重活累活都是他们干，马秀莲还觉得小儿子聪明伶俐嘴甜会说话。


    现在分了家，没顾大山几个帮忙，马秀莲自己干才知道有多累。


    偏偏刘淑芬又跟变了个人似得，偷奸耍滑贪吃，竟敢跟自己对着干，马秀莲还打不过，只能每天骂一顿出出气。


    “妈，爸以前就没说过咱家藏着什么东西？”顾大河试探着问。


    马秀莲拧起眉头来：“咱家三代贫农能有什么东西？”


    顾大河压着声音：“这话你骗骗别人就行，咋还骗我呢，有一次爹喝醉了，拉着我手说咱家藏着宝贝，将来是要给我当传家宝的。”


    “现在都啥时候了，咱把这东西挖出来卖了，有钱你儿子我就是工人，你就是工人的亲妈，到时候全家跟着享福啊。”


    哪知道听了这话，马秀莲更疑惑了：“啥传家宝，你爸从来没提过。”


    “怎么可能没有。”


    顾大河着急了：“我听得真真切切，爸亲口说的将来会传给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马秀莲也被弄得一头雾水：“真的假的，老头子真没说过，好啊，老娘跟着他过了一辈子，合着他还把我当外人。”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妈，您仔细想想爸有没有提过，或者咱家哪儿能藏东西。”


    顾大河一心关心传家宝。


    马秀莲左思右想，在屋里头翻箱倒柜的找，结果也只找到两个耗子洞。


    “真没有，咱家一直是我管钱管东西，你爸他甩手掌柜，真有我能不知道？”


    顾大河指了指隔壁：“爸走的急，会不会给隔壁了？”


    “不能够。”


    马秀莲还是很了解老头子：“你爸走的时候身边没人，他真要说也只会告诉你。”


    “可他真说过，到底藏哪儿了？”


    顾大河连声叹气：“爸也真是的，既然是传家宝迟早要给我，咋不早点告诉我。”


    蓦的，他想到一个可能：“既然是传家宝，那肯定早就在了，会不会在老宅子？”


    马秀莲觉得可能性不大：“真要在老宅子的话，你爸能同意把老宅子分给顾向阳，他又不傻。”


    “除了老宅子还能是哪儿，他总不会带进棺材。”顾大河心急不已。


    母子俩凑在一起也没能想出什么头绪来。


    蓦的，马秀莲指了指隔壁屋子：“咱找不到，珍珍说不定能找到。”


    “她？”


    顾大河摇头：“自打那事儿后，珍珍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以前的好运气也都没了。”


    “甭管怎么样先试试，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反正她是不敢再去老宅子，每次去都要倒霉，顾向阳邪性的很。


    马秀莲害怕，顾大河也害怕，他们心底认定顾向阳不是人，就是水鬼从河里头爬出来寻仇的，这才是母子俩不敢过去找麻烦的原因。


    顾大河一想也是，顾珍珍有用最好，没用一个丫头片子也不值得可惜，母子俩琢磨起来。


    顾珍珍上门的时候，顾向阳看到来人都愣了下。


    自打修正值刷满，穿越者消失，顾向阳就再也没关注过这个小姑娘。


    这会儿一看，顾珍珍双眼清亮，虽然有些怯生生的，却是个小姑娘的样子。


    “向阳哥哥，奶让我给你送几颗菜，说让你们炒着吃。”


    顾向阳挑眉，马秀莲会给他们送菜，这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他没为难一个小姑娘，打开门让她进来：“坐下喝杯水再走。”


    “珍珍？”


    顾向红看到堂妹也惊讶，自从分家，三叔一家就没上过门。


    “快坐。”顾向红热情的招呼道。


    她们在学校总能见面，顾珍珍一直很安分，相互之间也能点个头打个招呼。


    顾向红觉得堂妹变了许多，长大了，不再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也缓和许多。


    她想了想，给堂妹泡了一碗红糖水。


    “真好喝，真甜。”顾珍珍喝了一口，美滋滋的眯起眼睛来。


    顾向阳看了眼篮子里歪瓜裂枣的白菜，拿出来换了一个同样歪瓜裂枣的南瓜进去。


    “这个你带回去，他们还说什么了？”


    顾珍珍摇头：“奶就让我送过来，没说别的，只是让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就不许我回家。”


    “奶那么疼你，还会不许你回家？”顾向宁都惊呆了。


    顾珍珍笑了笑，低声说：“奶现在也没那么疼我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向红三个面面相觑。


    顾向阳倒是知道内情，只说：“菜我们收下了，你喝完糖水再回去。”


    顾珍珍乖乖喝完，这才提着菜篮子往回走。


    临走，她拉着顾向红手问：“堂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们玩吗？”


    顾向红如今不讨厌堂妹，但依旧不怎么想跟那边扯上关系，只说：“还是不要了，奶见了会骂人。”


    等顾珍珍走了，顾向安忍不住吐槽：“奶咋想的，忽然给咱送菜，这菜还能吃吗？”


    “她不会想问咱们借钱吧！”顾向红猛然想到。


    顾向阳觉得不太像，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给就给了，反正咱们心中有数别搭理她。”


    马秀莲顾大河都在家等着，瞧见顾珍珍回来就拉住问：“怎么样？”


    顾珍珍一五一十的回答：“向阳哥收下了，回了一个南瓜，还请我喝了一碗红糖水。”


    “臭小子倒是大方，有好东西咋不知道孝敬亲奶奶。”


    马秀莲愤愤骂了句。


    顾大河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女儿，你去老宅有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屋子打扫的特别干净。”顾珍珍扫了眼乱七八糟的院子，如此说道。


    马秀莲一听气恼，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死丫头指桑骂槐呢你，谁管他们干不干净，我是为你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发现，奶你到底要找什么。”顾珍珍被吓到了。


    马秀莲骂骂咧咧：“白瞎了一颗白菜。”


    再看顾向阳送过来的南瓜，外头好好的，里头都烂了，更是气得直跳脚。


    顾大河还一个劲埋怨：“我就说这法子没用，珍珍要能找到的话，早就到咱手里了。”


    “真的有传家宝？”


    “爸还活着的时候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妈，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哪儿了，这可就是咱翻身的依仗了。”


    马秀莲抿紧嘴角嘀咕：“你让我好好想想。”


    蓦的，她眼神闪烁：“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他似乎提过一件事。”


    “什么事？妈你快说啊。”顾大河那叫一个心急。


    马秀莲皱了皱眉头：“他说，要是咱家遇上过不下去的难处，就去镇上找一个人，他能帮忙。”


    “传家宝肯定就在他手里，妈，那咱还等什么，赶紧的啊。”顾大河催促。


    马秀莲反倒是犹豫起来：“这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还活着，要是真的有传家宝，这事儿传出去也不好。”


    “富贵险中求！妈，你想想我的前途。”


    马秀莲眼珠子一转：“你要是真当了工人，得把刘淑芬休了，给我再娶一个任打任骂的乖顺媳妇。”


    顾大河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顾向阳压根没把顾家人放在心上，注意力都在竹编厂上。


    随着年关靠近，竹编厂的东西越来越多，来回都进了万界商城的口袋。


    可惜，普通竹编的售价不够高，积分增长的速度也不快。


    进入数九天，地里头已经没啥活儿可干。


    顾建国此时提起清荷塘的活儿，大队里有三个荷塘，两大一小，往年都会放鱼苗进去，顺带着种荷花吃莲藕。


    但因为去年干旱，荷塘干过一次，连带着莲藕都在饥荒时候吃了个精光。


    顾建国提起来的时候，顾向阳才想到那三个死水一潭的池子，原来是种着荷花的。


    “年初也没放鱼苗进去，能有鱼吗？”顾向阳都疑惑。


    顾建国笑着说：“不一定能有，不过清一清，淤泥挑到地里头能肥田，挖深点明年能继续养鱼，也算是为大队添一道菜。”


    这样的好事儿自然没人反对。


    顾建国把话说在前头：“大冬天的下水风险大，荷塘里要是有鱼，捞上来下水的先分，有多余的按照人头分。”


    “要是荷塘里没有鱼，那就按照工分计算，下水的算一天满工分。”


    一说起荷塘，社员们都凑过来看热闹，但这大冷天下水折腾的很，万一生病还得吃药花钱，愿意下去的真不多。


    跟大人相反，孩子们倒是兴匆匆的，但无一例外都被拦住。


    “都把自家的皮猴子看好了，掉进去我可不管，万一磕着碰着得自己出钱看病。”


    一听这话，社员都祭出大巴掌鞋底板，教训孩子乖乖听话。


    顾向红两个对下水毫无兴趣，这会儿早晨都结冰了，谁想下泥塘。


    顾向安却兴冲冲的，一个劲盯着哥哥看，一副快让我下去的表情。


    顾向阳无奈推开他的脑袋：“别闹，荷塘里淤泥多，你下去能淹到脑袋。”


    顾向安顿时失望的耷拉下脑袋，唉声叹气：“我到底啥时候才能长大，才能赶上哥哥。”


    “这么冷这么脏，就你想下去玩。”顾向红连连摇头。


    “哥，你也别去了，多冷啊。”


    顾向阳已经脱下厚重的棉衣：“我是大队干部得带头，放心，我身体好。”


    “那我先回家把姜汤煮上，等你上来就能喝，千万别冻着。”顾向红拉着妹妹转身往回走，姐妹俩都对起泥塘没兴趣。


    顾向阳猜测的没错，荷塘里没多少鱼，放干水后全是淤泥。


    眼看没几个社员愿意下去帮忙，顾建国也亲自下来带头，又把三个儿子都带上，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下荷塘。


    “啥都没有，都是淤泥啊。”顾向安蹲在那边看，好一会儿挖上来的全是淤泥，顿时失望。


    顾建国笑道：“去年干过一趟，今年也没放鱼苗，哪儿来的鱼。”


    “我还以为没有大鱼，也有小鱼。”顾向安嘀咕。


    蓦的，顾向阳抬头冲着他喊：“接着。”


    顾向安眼睛一亮，伸手接住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好大的蚌壳，这里头肯定很多肉。”顾向安也不嫌弃，飞快将蚌壳放进竹篓。


    顾向阳开了头，下荷塘的社员接二连三挖到蚌壳，一个个都长得挺大，看着就很肥美。


    “这也算是添一道菜了。”顾建国乐呵呵地说。


    看着蚌壳的大小又开始后悔：“早知道今年不旱，开春那时候就该想办法弄点鱼苗，不然这会儿咱们就能吃上鱼了。”


    有了收获，顾向安也不嫌弃起荷塘味道大，顾向阳走哪儿他跟哪儿，眼巴巴等着。


    时不时就能接到哥哥丢上来的河蚌，一个比一个大，一会儿就装满一个竹篓。


    “向安，让开一些。”


    顾向安听话地躲开，下一刻岸上多了个东西，肚皮朝上正在挥舞着四肢想翻过身。


    “王八！好大的王八，这都要成精了吧！”


    众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那王八都有磨盘大，虽然不是鱼肉少，但看着就补。


    “我哥哥抓住的，我家的。”


    顾向安一脚踩住王八肚子，得意洋洋地喊道。


    “这孩子还挺护食。”


    也有人朝着下头问：“还有王八不，这东西滋补得很，有的话让我们也尝尝鲜。”


    “你看我像不像王八。”顾建国没好气地骂了句。


    结果没一会儿，他们接二连三地捡到王八，个头还不小。


    顾建国惊讶：“奇了怪了，这么大的荷塘能养活这么多王八？”


    【宿主，我决定给你颁发本年度最佳王八养殖者称号。】


    顾向阳翻了个白眼：【我真谢谢你了。】


    【嘿嘿不用谢，以前爱干净的小树苗，现在都会清理淤泥了，棒棒哒。】


    顾向阳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瞧见岸上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面孔。


    第69章


    联系


    “顾大队长， 向阳，你们清荷塘呢。”夏文斌笑着打招呼。


    顾建国看清来人，赶紧从荷塘里爬上去：“夏公安，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社员们对制服有敬畏心， 一个个不敢靠的太近， 以至于两位公安身边空了一圈。


    夏文斌笑了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们继续干， 干完了咱们找个地方再说。”


    “差不多了， 向阳，后头你帮我看着点。”顾建国回头招呼。


    夏文斌连忙道：“向阳也得一块去。”


    顾建国皱了下眉头，回头大声喊：“满仓，剩下的交给你了。”


    “爸你忙正事儿去，这儿有我呢。”顾满仓一口答应下来。


    顾向阳也从荷塘里爬上来，双腿双手都沾满淤泥， 这一身压根擦不干净，得去河边清洗。


    “晓春姐，你帮我看着王八。”


    “行， 待会儿我直接给你送家里去。”


    顾向安待不住了，左右环顾将箩筐塞给堂姐，撒腿就跟上去。


    “大哥。”


    顾向阳正洗泥巴呢，一抬头弟弟又跟过来， 顿时无可奈何：“你跟过来做什么， 不看起荷塘了？”


    “都没什么鱼有啥好看的。”顾向安伸手帮忙， 又抬头去看那两个公安，“哥， 他们有啥事儿啊， 还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好奇心别这么重。”


    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你回去告诉向红一声， 顺便把蚌壳带回家养起来，撒点盐巴吐泥，不然吃不了。”


    知道哥哥是要支开自己，顾向安抿了抿嘴角不吭声。


    夏文斌瞧着兄弟两个相处，笑着打趣：“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


    “可不是，自打大海没了，他们亲妈改嫁，向阳一个人拉扯弟妹长大，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顾建国感慨道。


    顾向安很想一直跟着，到底是被打发回家。


    等到了顾建国家，四个人才坐下来说话。


    顾建国都被这阵仗弄得惴惴不安，忍不住开口问：“夏公安，到底啥事儿啊，你这架势弄得我没底，吓人的很。”


    夏公安笑了一声：“怪我没把话说明白，大队长别紧张，就是例行调查。”


    “那您问，但凡我知道就不会瞒着党和国家。”顾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顾向阳猜到一些，等待着夏文斌开口。


    果然，夏文斌掏出一个本子，开口就问：“夏天那时候，我来问过你们生产队有没有来生面孔，当时你说没有。”


    “真没有啊，有一个都瞒不过社员的眼睛，一会儿功夫都知道了。”顾建国点头。


    夏文斌记录下来：“那后来呢，有出现过吗？”


    顾建国一五一十交代：“真没有，倒是市里头供销社采购员来过几趟，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


    “市里头运输队有个老师傅，叫张国强，你们之前打到野猪，后来上交公粮，都是他负责开车，你们打过交道吗？”


    顾建国想起来这人：“是碰过两次面，但也就那两次，都没说过几句话。”


    “就这些，没别的了，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顾建国顿时犯愁：“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随便唠嗑哪儿还记得，不过他倒是有透露想私人换点粮食回去。”


    “这事儿我可没答应，主要是我们生产队缴纳公粮后，剩下的粮食都被市里头采购了，也没多余的能给他。”


    顾建国还以为张国强倒买倒卖被抓住，所以查到他们生产队。


    他心底庆幸当时幸亏没答应，张国强给的价格高，顾建国还心动过。


    幸好没几天顾向阳就找到了市里头供销社门路，顾建国觉得还是这样最安妥，就没再管张国强的事儿。


    “夏公安，是不是这个张师傅倒买倒卖被抓了，我们生产队可没参与。”


    夏文斌见他脸色慌张，完全不知道张国强已经死了，心底松了口气。


    蓦的，他目光落到顾向阳身上。


    顾向阳太镇定了，夏文斌作为公安的敏锐让他察觉不对劲：“向阳，你呢，跟这位打过交道不？”


    “向阳是个乖孩子，是我们生产队的记分员，市里头供销社的采购就是他请来的，他跟张国强可没关系。”顾建国连忙解释。


    顾向阳给了大队长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开口。


    “夏公安，我跟这位张师傅也不熟悉，只是碰过两次面说了几句无足轻重的话。”


    “不过上次汪采购员过来，倒是提到张师傅出了事，说他死了，但具体怎么死的也没告诉我。”


    “什么，他死了？”顾建国大吃一惊，“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咋这么年轻就死了？”


    夏文斌点了点头：“具体情况不好说，这位张师傅出现了意外。”


    “夏公安，这可跟我们生产队没关系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顾建国连声道。


    夏文斌却说：“有人交代，说秋收结束后一段时间，张国强独自开车来过临山镇，车停在了咱们镇上的运输队。”


    “他消失了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所以我们到处走访询问。”


    顾建国一口咬定：“反正没来我们生产队。”


    顾向阳眼神微动，张国强那天傍晚确实是来过长河生产队，甚至到了顾大河家停留，只是没多久就离开，知道的人不多。


    夏文斌要是把人都见过来问，也许能问出蛛丝马迹，但显然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今天就来问这些，还是那句话，要是生产队有生面孔，一定要及时汇报，不能给坏分子破坏集体团结的机会。”


    顾建国连忙点头。


    送走两个公安，顾建国直叹气：“这叫啥事儿啊，幸好跟我们大队没啥关系。”


    “这两年真是多事之秋，地里头收成不好，乱七八糟的啥事儿都有。”


    顾建国摇了摇头，拉着顾向阳回到荷塘一看，荷塘都已经清理的干干净净，就等着晒几天就可以再往里头灌水了。


    “大队长，那两个公安来有啥事儿啊？”有人问道。


    顾建国也没瞒着，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咱别掺和。”


    他没看到人群中，王金桂皱了眉头。


    “晓春，你带着妹妹搬回去，我去找你爸。”


    王金桂丢下东西匆匆忙忙就走，弄得三个女儿都奇怪。


    好不容易找到在河边冲洗的男人，王金桂压着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国强，那不就是上次去老三家做客的那个吗，这事儿咱要不要告诉大队长？”


    顾大山连忙摇头：“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活生生的走，死活跟老三肯定没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麻烦了。”王金桂也赞同。


    虽然关系不好，可毕竟是亲兄弟，她也怕隔壁惹麻烦后自家跟着遭殃。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默认将此事瞒下来，想着回家还得告诉三个女儿。


    顾大山王金桂不敢掺和，刘淑芬就更加不敢。


    她拉着女儿回家关上门：“咋好好的人忽然没了，还惊动了公安，八成没啥好事儿。”


    “爱国，卫华，珍珍，他来过咱家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三孩子连连点头。


    刘淑芬总觉得心慌意乱，又想到今儿个一大清早，顾大河就带着马秀莲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为老顾家生儿育女，偏偏啥事儿都瞒着我。”


    刘淑芬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她忍不住想，早知道分家后日子这么难，她当初就不该答应，至少没分家，家里重活累活还轮不到她来干。


    夏文斌带着李敢走访生产队，偶尔也会得到张国强的消息。


    “这家伙咋想的，他是市运输队的正式工，每个月的钱粮肯定够吃了，怎么还满天下捣鼓粮食。”李敢纳闷。


    夏文斌低声道：“这个张国强喜欢乱搞男女关系，外头好几个情人，八成是一个人养几家人。”


    李敢听了都咂舌。


    “不过咱们都走遍了，张国强来是来过，都只是想买粮食，没别的不对劲。”


    夏文斌叹气：“他死的太古怪了，小李，你还记得春天那时候咱镇上接待所那具尸体不？”


    “师傅，你是说那具干尸？后来不说是盗墓贼干的吗？”


    “信他们个鬼，咱这边哪儿来的古墓，再说那干尸穿着啥衣服，怎么可能是古尸。这次又出了张国强那事儿，他可是活生生的人。”


    李敢被吓得打哆嗦：“师傅，你别吓我，我胆儿小不惊吓。”


    “别怕，社会主义的太阳下没有魑魅魍魉，咱们一身正气不怕这些。”


    李敢更害怕了：“您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害怕了。”


    夏文斌拍了拍徒弟肩膀：“反正该查都查了，咱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就好，别的不要多嘴，也不要多管，这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事儿。”


    师徒两个肩并肩往镇上走，半道上看到隔壁一对母子正往回走。


    夏文斌抬头扫了眼没在意。


    顾大河却有些紧张，低下头闷声赶路。


    双方拉开距离后，马秀莲才吐出一口气：“吓死老娘了，真晦气，半道上咋就遇上公安了，他们来做什么？”


    顾大河不耐烦道：“管他们做什么，妈，咱赶紧回家吧。”


    马秀莲欲言又止，看向儿子：“大河，你真的要那么干？”


    “妈，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这是咱家唯一的机会，你还想不想让我当工人？”


    顾大河盯着老娘，一叠串的问：“你老说疼我，一心一意为我打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倒是不顶用了？”


    “可，可大山毕竟是你亲哥哥。”马秀莲讷讷道。


    顾大河冷声道：“他要是真把自己当亲哥哥，就不会对我们不闻不问，妈，你还没看清吗，顾大山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心里头只有王金桂和他那三个赔钱货女儿。”


    “大仙都说了，咱们家的传家宝得用命来催运，用大哥一条命换咱们顺堂一辈子，这买卖划算。”


    马秀莲被儿子声音中的阴冷吓到，哆嗦着嘴唇说：“可，可不一定要用你大哥啊，要不换成晓春三姐妹，她们本来就是赔钱货。”


    “不行，大仙说了，长子嫡孙才最好用，不是大哥就得是顾向阳，你敢去碰顾向阳吗？”


    马秀莲自然是不敢的，一个劲摇头：“我可不敢，他就是水鬼附身，要人命的。”


    到底是亲儿子，马秀莲舍不得，又说：“那大仙靠的住吗？现在不让封建迷信了。”


    顾大河没了耐心：“妈，你到底帮不帮忙？”


    “爸亲口传下来的话，这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能保证咱家风光一辈子的法宝。”


    “不管是真的假的，我都得试一试，妈，你要是不帮我，将来我可不会给你养老送终。”


    看着满脸满眼疯狂的顾大河，马秀莲心底害怕不已。


    在见到那个神神秘秘的大仙之前，马秀莲压根不知道什么传家宝，老头子走的急，什么话都没给她留下。


    要早知道那传家宝得用人命，还是她亲儿子的命来填，马秀莲宁愿没走这一趟。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顾家明明是三代贫农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会不会是那个大仙骗我们。”


    “国家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了，大河，大仙肯定是想骗钱。”


    “要不算了吧，咱们生产队日子也还能过，咱家也没饿肚子啊。”


    顾大河冷笑起来：“妈，难道你不想过好日子了？”


    马秀莲当然是想的。


    顾大河指了指长河生产队方向：“咱家本来有了珍珍，可现在呢，珍珍她废了，这要怪谁，只能怪顾向阳这个异类。”


    “他就是咱家的克星，扫把星，从河里头爬出来的水鬼，有他在，咱们就只能过一辈子苦日子。”


    “现在大仙说了，只要催动了传家宝，顾向阳压根不是对手，珍珍的好运气都能回来，咱们就能过上顺风顺水的日子。”


    “妈，你要为了顾向阳跟我过不去？”


    马秀莲苦着脸：“顾向阳倒霉我高兴，可大山是我亲生的儿子啊。”


    “反正大哥没儿子，等他死了我让卫华给他摔盆，以后每年给他烧纸，这样行了吧！”


    马秀莲听完这话沉默下来，似乎默认了。


    顾大河眼底闪过狠辣，大仙说的对，传家宝这件事只能他知道，就连亲妈也得提防着。


    现在他还用得上马秀莲，只能先哄着骗着，等一切结束，顾大河冷笑起来，宛如泯灭人类的怪兽。


    临山镇上，古旧老宅子中一具垂垂老矣的身体失去最后的气息。


    【啧，又废了一具傀儡。】男人不在意的叹息。


    系统带着几分崩溃：【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给顾向阳找麻烦，你明知道这样杀不死他。】


    【弄不死他，却能弄死别的顾家人，最好全给我死个精光。】


    【呵，大哥把顾向安留在身边，以为这样他就安全了吗？】


    【等顾家人全死光，大哥想安安稳稳生活的愿望也会落空，他只能跟我一样继续逃亡。人类的血脉满是弱点，我帮他摘除，大哥应该感谢我。】


    【多好，我们兄弟俩一起浪迹天涯。】


    【那不是浪迹天涯，是他追着你杀，疯子。】


    【哈，游戏开始了，我得先藏起来——】


    【把逃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就只有你了。】


    长河生产队，吃饱喝足正在烤火的顾向阳猛然抬头。


    他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深切恶意，熟悉无比，却又冰冷刺骨。


    “大哥，烤年糕好了，吃吗？”


    自从入冬后，长河生产队也冷的人打哆嗦，虽然没下雪，但穿着棉衣也扛不住。


    顾向阳弄了个铁炉子回家，往里头放柴烤火，还能往上头烤东西。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烤年糕，略烤一会儿外皮就变得焦脆，一口咬下去能拉丝，蘸糖味道更好。


    年糕还是顾向阳去镇上带回来的，今年生产队没种糯米，顾建国也没组织打年糕。


    顾向安抢着干这活儿，烤好了往哥哥姐姐妹妹手里塞。


    “手艺不错。”顾向阳咬了一口，觉得比烤番薯滋味丰富。


    “那当然，我一直盯着呢。”顾向安得到夸奖，干得更起劲了。


    围着炉子也暖和，顾向红几个脸颊都烤的红扑扑的，眉眼都带着笑容。


    顾向安平日里最享受这样的时光，这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子直跳。


    【小万，帮我扫描整个长河生产队，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得令。】


    万界商城收了积分就乖乖干活：【检测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大哥？大哥？大哥你怎么了？”顾向红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顾向阳惊醒过来：“怎么了？”


    “我想着马上要过年了，是不是得置办年货？”顾向红问。


    顾向安立刻表示：“哥，你带我们一起去赶集呗，我保证乖乖听话不乱跑。”


    “我也乖乖听话不乱跑，大哥，你带上我们吧。”顾向宁一个劲撒娇。


    顾向阳一想也好：“行，明天大家一起去。”


    三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顾向红念念叨叨着说：“咱家还剩下许多粮食，粗粮细粮都有，糖盐酱油黄酒也都有不缺，不过可以买点散糖，这样大年初一拜年好发。”


    “要是能买到肉的话就多买点，大家都爱吃肉。”


    “哥，我们买点红纸吧，我能剪窗花。”


    顾向阳经常往家里带东西，顾家是不缺吃喝的，但到了年底要置办的也不少。


    听着弟弟妹妹欢喜的话，顾向阳却有些心不在焉。


    【宿主，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你被那变态留下创伤后遗症了。】


    【也许吧。】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还是觉得不能忽略自己的第六感。


    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与天地沟通，甚至与世界意志达成交易，此时冒出来的第六感更不能忽略。


    “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屋睡了。”


    顾向阳回到屋子，精神力飘散出去，试图寻找那家伙的蛛丝马迹。


    临近年底，整个生产队都是静悄悄的，天冷社员也不爱出门，都在家猫冬呢。


    【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大哥怎么了？”顾向宁歪着小脑袋问。


    顾向红也觉得大哥看着有心事，可问了又不说，只能安慰妹妹：“大概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顾向安回头看屋子，抿了抿嘴角，心底盼着自己早些长大。


    要是他长大了，就能给大哥分忧解难。


    “向安，你看着妹妹，我出去一趟。”顾向红站起身。


    “大姐你去哪儿？”


    顾向红解释：“给大伯家送几条年糕，大伯娘肯定没舍得买。”


    “我去吧。”


    顾向安接过去，没等顾向红说话就往外跑。


    顾向红无奈摇头：“都多大人了还这么跳脱，都没等我把话说完。”


    “二姐，那你陪我烤红薯，红薯怎么一直没好。”顾向宁吸溜了下口水，眼巴巴看着。


    顾向红拿起筷子戳了下：“应该差不多了，别急。”


    另一头，被亲妈喊出来的顾大山一头雾水。


    马秀莲声音带着紧张，不敢睁眼看亲儿子：“大山，这都要年底了，你们家置办的怎么样了，回头要不要一块儿去赶集？”


    顾大山心底觉得奇怪，但对亲妈还算客气：“妈，金桂跟弟媳妇不合拍，还是别一起走了。”


    “哎，你跟大河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能一直这样。”马秀莲念叨道。


    顾大山看了眼亲妈：“妈，我跟金桂商量好了，等明年开年就另外造房子，到时候我们搬过去住，这边的房子留给你。”


    “什么，你们要搬走？”


    马秀莲大惊失色：“是不是王金桂挑唆的，老娘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非得闹得家宅不宁才高兴。”


    “妈，不关金桂的事儿，这是我自己拿的主意。”


    顾大山任由她骂，等她骂够了才解释：“我跟大河处不来，住在一起老吵架，远香近臭，倒不如住远一些。”


    “不过您放心，当初分家答应的养老钱，我每年都会送，绝不会赖皮，你是我亲妈，我不会不管的。”


    马秀莲心底拔凉拔凉的，觉得这儿子是白疼了。


    大河说得对，自打那件事情后，大山就跟自己离了心，这儿子是靠不住了。


    马秀莲狠下心：“大山，你是咱家的长子，你爸走得急，那时候没来得及交代，其实咱家还有一样传家宝。”


    顾大山听了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啥传家宝，咱家不是三代贫农吗，哪儿来的传家宝？”


    “哪儿来的你别管，反正是祖宗传下来的，应该给长子，妈现在传给你。”


    马秀莲哆嗦着手指，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里头赫然是一颗洁白无瑕的平安扣。


    第70章


    传家之宝


    “大山， 你拿着，等你老了就传给儿子，要是你这辈子没儿子，那就传给大侄子。”


    “早些年你爸就做好了决定， 说了一定要交给你， 只是你一直没儿子， 你爸才拖着没给， 现在他不在了， 这东西妈就交到你手里。”


    顾大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他记事时开始，爸妈就更偏心三弟，三兄弟里头，大海有本事，还活着的时候爸妈还愿意听他说几句话。


    老三嘴甜又是老小，从小占尽好处。


    顾大山并不傻， 也知道爸妈偏心，只是觉得自己是老大，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 平时不在意多干点活儿。


    可天长日久的，心底的不满也在积累，所以顾晓春那件事后，他才会下定决心分家。


    即使如此， 看到马秀莲递给他的传家宝， 顾大山眼眶还是红了。


    他心想， 爸妈是偏心，可心底还是有自己这个大儿子的， 要不传家宝怎么不给老三， 而是单单留给了自己。


    感动涌起， 顾大山心底愧疚，觉得自己闹着分家伤透了爸妈的心，要不是分了家，爸那晚上出事，也许他能知道，爸也不会走的那么急。


    “妈，我没尽到大哥的责任，传家宝我不能要，你留给老三吧。”


    马秀莲脸色尴尬，连声道：“老娘说给你就给你，你赶紧收着。”


    越是如此，顾大山越是心酸愧疚：“反正我也没儿子，这东西将来也是要给向阳或者爱国的，倒不如直接给老三，妈，我没意见，我相信向阳也没意见。”


    马秀莲手指头都在灼烧，一把塞进儿子手中：“不行，你是老大，传家宝就得你拿着，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这事儿你弟弟也知道，他没意见。”


    “你没儿子，将来也应该给顾向阳，按排行轮不到老三家人，别说了赶紧收着。”


    丢下这句话，马秀莲不敢再看大儿子，逃也似得回家了。


    顾大山站在门口吹着冷风，心底却暖洋洋的，手中的传家宝似乎在告诉他，虽然父母偏心，但也不是不疼他这个大儿子。


    一门之隔，深陷感动的顾大山完全不会想到，此时马秀莲满脸扭曲。


    “怎么样，大哥收下了吗？”顾大河拉着她问。


    马秀莲又是害怕，又是挣扎，脸色难看无比：“收了收了，他真以为那是传家宝。”


    “那就好。”顾大河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亲妈出手，大哥肯定不会有防备，直接就把那东西收下了。


    马秀莲嘴唇哆嗦着：“大河，你大哥他——”


    “妈，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顾大河连声说道，“从今往后，咱家只会走好运。”


    马秀莲眼底的挣扎慢慢消失：“你说得对，大山早就不是我儿子你哥哥，他现在是王金桂养的狗，不是我狠心，是他自己活该。”


    这般想着，马秀莲就觉得没那么挣扎了。


    她心想，要是顾大山听话乖顺，自己怎么舍得亲儿子呢，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顾大山珍惜的握住平安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正要回屋。


    “大伯，大冷天你咋站在门口吹风。”顾向安提着年糕上门了。


    顾大山赶紧掩饰住自己的神色：“吃饱了出来溜达一会儿，你咋过来了？”


    “大哥买了好多年糕，姐让我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鲜。”顾向安举起手。


    顾大山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替我谢谢他们，哎，哪有当长辈老白吃白喝的。”


    “大伯给我家帮忙也没要钱啊。”顾向安笑嘻嘻的说。


    顾大山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顾向安肩膀，觉得他结实不少。


    “长高了，也变壮实了，向阳把你们养的很好。”


    “那是，大哥最疼我们了。”顾向安笑眯眯的说。


    看着侄子的笑容，顾大山恍惚之间想起小时候，他们三兄弟其实也有过相亲相爱的时光。


    只是随着长大，分别娶妻生子，三兄弟的感情大不如前，到了现在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捏着平安扣，顾大山后悔起来。


    到底是亲兄弟，总不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妈把传家宝给自己，肯定是为了缓和关系，她肯定也知道错了，如今年纪大了开始后悔。


    顾大山觉得自己应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大海没了，如今就剩下他跟大河。


    向阳几个都是孩子，过日子也难，要是能相互照看也是好的。


    打着这心思，顾大山叫住要跑回家的侄子：“向安，你先等等。”


    顾大山摊开手，将平安扣放到侄子手掌心：“拿着。”


    “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你奶奶传给了我，现在我传给向阳，你带回去交给他。”


    顾向安瞪大眼睛：“咱家还有传家宝？奶还能把传家宝给我大哥？”


    顾大山叹了口气，又为他们开脱：“你奶以前是糊涂，可她如今年纪大，心底早就后悔了，你三叔是有些小毛病，但人其实不坏。”


    “咱们都是嫡亲骨肉，大伯知道你们不喜欢，但总不能一辈子不来往。”


    “往后就当个寻常亲戚走动也是好的，乖，带回去给你大哥吧。”


    顾向安心底冷哼，觉得这东西肯定不值钱，说不定奶是要用一毛不值的东西，换大伯回家当苦力。


    但他瞧着大伯一脸感动，没反驳：“好吧，我会带回去给大哥。”


    至于将来能不能走动，是不是亲戚，他可不会承诺。


    顾大山做完这件事，心底稍安，提着年糕心思一转，又敲响了隔壁大门。


    “妈，这是向阳送过来的，孩子心底还是惦记着咱们，往后你对他们好一些，天长日久关系也能亲近起来。”


    顾大河原本都不打算开门，一听这话不太对劲。


    他连忙打开门：“顾向阳来了？”


    “向阳没来，是向安送过来的，不过没向阳点头向安也不会送。”


    顾大山分了一半给弟弟：“大河，往后你对他们好点，咱们就还是一家人。”


    “大哥，那传家宝——”


    “我给向阳了，合该是他拿着。”


    “什么！”


    顾大山察觉不对劲，还以为弟弟不满意，解释道：“反正我没儿子，给晓春几个带到婆家也不合适，给向阳拿着正好。”


    顾大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马秀莲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心惊肉跳，关上门就问：“怎么办，咋就到顾向阳手里了，现在可怎么办，会不会有影响？”


    “不对，没到顾向阳手里，是在顾向安手里。”


    顾大河一狠心：“大仙只说不能给顾向阳，咱家别的人都可以，大哥最好，顾向安也是顾家血脉，他也能用。”


    “妈，赶紧回屋点香，只要没到顾向阳手里就还来得及。”


    两人急急忙忙的回屋，从箱子里拿出一炷香，小心翼翼的点上。


    “祖宗保佑，老天保佑，顾向安的命你尽管拿去，保佑我走好运发大财当领导。”


    刘淑芬瞧见鬼鬼祟祟的一幕，心底更加不痛快，知道这对母子俩肯定背着自己干了啥事儿。


    一炷香点燃的瞬间，遥远的叹息声传来。


    【开始了——】


    【宿主，建议你逃远点，免得被发疯的顾向阳追上。】


    回答系统的是一声轻笑。


    顾向安拿着平安扣往回走，心底犯嘀咕：“肯定不是啥好东西，好东西怎么可能轮到我们。”


    “哼，就是看大哥心软，待会儿我可得好好劝，不能让他们缠上。”


    蓦的，顾向安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手掌心的平安扣。


    原本平平无奇的平安扣，忽然迸发出白色的光芒来，光晕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顾向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原本被封存的记忆闪烁。


    危机感袭来，顾向安下意识将平安扣丢出去，却已经太迟。


    “啊！”灼烧的痛苦，平安扣嵌入他的手掌心，吞噬着这具年轻身体的生机。


    顾向安哀嚎倒地，发不出挣扎呼救的声音，被折磨蜷缩成一团。


    【宿主，出事了。】


    顾向阳猛然睁眼，朝外跑去。


    “大哥？”顾向红疑惑的喊，下一秒大哥就不见踪影。


    她心头不妙一阵阵跳动，却不敢跟上去，搂着妹妹惴惴不安。


    “二姐，怎么了？”顾向宁一无所知。


    顾向红只是摇头。


    【顾向安，你快死了。】


    【跟我绑定，我可以救你。】


    【你不想追赶哥哥了吗，跟我绑定，你就拥有了变强大的机会。】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顾向安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还是拒绝。


    他想活着，想获救，想跟哥哥一样厉害，却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家伙不是好人。


    要死了吗？


    顾向安忽然有些委屈，为什么大哥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如果他死了，哥哥姐姐会不会忘记他，就像生产队那些夭折的孩子，亲生父母哭几日就会忘到脑后。


    这般想着，顾向阳升起一股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凭什么死的是你。】


    【他们都想害你，大伯，三叔，奶奶，都盼着你死。】


    【顾向阳瞧不起你，只把你当宠物养，你在家里的地位跟那只黑猫一样。】


    【跟我合作，你将获得强大的力量，主导自己的人生。】


    【恨吗？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向安！”一道声音击碎迷雾。


    顾向阳一把抱起地上的弟弟，察觉顾向安飞快流逝的生机暗道不好。


    【又是系统道具。】


    【这东西能隐藏能量波动，级别很高，能够吞噬定向生机，他是故意的。】


    【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异常，那家伙太了解你了。】


    顾向阳拧紧眉头，伸手按住顾向安额头。


    灵力灌入，顾向安的情况缓解下来，有了喘息的机会。


    “大哥，有声音在我脑子说话。”


    顾向安艰难的说道：“他是好东西，他在骗我，我没有听他的话。”


    “乖孩子。”


    顾向阳心底咯噔一下，猜测到真相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别怕，大哥会救你。”


    【小万，剥离他身上的道具。】


    万界商城迅速开始吞噬，素来无往不利的招式却失败了。


    【宿主，这次麻烦了，道具使用了顾家血脉，这是家祭！】


    【道具与顾向安纠缠在一起，根本没办法吞噬。】


    【我会把你弟弟的精神力一起吃掉。】


    顾向阳下颚线绷紧成一条线。


    “哥，我是不是快死了？”顾向安很敏锐。


    他心底害怕的很，却只是握紧哥哥的手：“如果我死了，你会忘记我吗，大家都会忘记我是不是？”


    “我不会让你死。”


    顾向阳做出了决定，反抱住弟弟往山上走。


    顾向安靠在他颈肩，即使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却变得安心起来。


    他想，就算别人都会忘记自己，大哥一定不会，他总是那么照顾弟妹。


    【宿主，你不会想那么做吧？】


    【不要啊宿主，咱们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子。】


    【一旦你绑定这块领域，从今往后咱们就扎根了你懂不懂，跑起来没那么快。】


    【上辈子咱们一起挨雷劈，不就是因为你——】


    【闭嘴。】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我答应过顾向阳，会照顾好他的弟弟妹妹。现在因为我跟那家伙的私仇差点害死向安。】


    【那也没必要牺牲这么大，等你恢复灵力，完全可以杀了那家伙帮顾向安报仇。】


    顾向阳已经回到第一次求雨的地方。


    天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和蓝，苍茫无尽。


    【小万，从我们跟世界意志合作的那一天开始，迟早都需要做出抉择。】


    万界商城沉默下来。


    它无法反驳，他们从这个小世界得到了太多好处，迟早有偿还的时候。


    只是万界商城心存侥幸，总觉得再等一等，也许他们就能恢复到巅峰时期，可以选择跳跃到另一个世界。


    那家伙的出现，只是加速了这件事而已。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也只能支持你，赌一把。】


    顾向阳笑了笑，伸手遮住顾向安的双眼。


    “别害怕，一会儿就不痛了。”


    顾向安眼皮微微颤抖，顺势闭上了眼睛，看不见，听不到，但因为哥哥就在身边，他反倒是很安心，害怕已然褪去。


    惊雷声再起，天地染成一片黑色。


    顾向宁吓了一跳，下意识靠在姐姐怀中。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顾向红也担心起来：“下雨了，大哥跟三弟怎么还没回来。”


    冬雷阵阵，社员们纷纷惊诧，纷纷躲进被窝。


    顾大河也吓得一个哆嗦，刚点燃的一炷香忽然折断。


    “这，这怎么办，祖宗没答应？”马秀莲吓坏了，忽如其来的打雷声让她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顾大河一咬牙：“再点上。”


    可等他试图扶起那一炷香，却发现碎裂成渣渣，哪里还点的着。


    “大哥！”


    男人恼怒的打碎了屋中一切，穿透时空的雷声犹在耳边，让他愤怒异常。


    “宁愿被永远留在小世界，也要救他吗？顾向阳，你还是那么心慈手软。”


    【宿主，他这样选对我们有好处。】


    【杀了一堆顾家人也没实际作用，可等顾向阳与世界意志融合，杀了他，咱们就能直接吞噬世界本源。】


    【顾向阳帮我们找到了本源的坐标。】


    男人眼底却只有阴冷的疯狂：“凭什么，你凭什么救他！”


    “哈，没那么容易。”


    【宿主，小树，向阳，救命啊！】万界商城嚎叫起来。


    关键时候，无数代码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万界商城的防御，准备趁虚而入。


    万界商城自顾不暇，顾向阳已经呈现出半树化，双腿化作树根扎入地心，与世界意志一饮一啄，他们正在达成另一个协议。


    一旦协议达成，顾向阳就会从外来的任务者，转变成世界意志的使徒。


    侵略者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纠缠成一团，吓得万界商城疯狂自保，免得一着不慎被拉入深渊，成为另一个需要靠吞噬世界本源才能续命的黑暗家伙。


    【我可是正经的商业系统，绝对不会破坏每个触及的小世界。】


    【受够了这些黑暗森林出来的家伙，他们是不是想崩坏整个宇宙。】


    【宿主救命，主脑救命，谁来管管这些黑虫子。】


    顾向阳猛然睁开双眼。


    “哥哥，你要去哪儿？”


    少年靠在他身边，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管哥哥要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顾向阳想起来：“等我触及世界的极限，就会脱离小世界，去另一个灵力更为充沛的地方。”


    “可以带上我的是吗，哥哥，你不会丢下我的是吧？”


    “你是人类，哥哥答应你，会陪你到老，等你死了我再走。”


    那时候，顾向阳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人类的身体无法穿越世界，对方也没有万界商城这样的利器。


    他说出了承诺，将小孩儿抚养长大，也会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看着他年老死去，人类短短一百年的生命，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嘶啦——”


    顾向阳低下头，看到穿透自己心脏的利器。


    “哥哥，把你的心给我，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来，我们一起吃了这个小世界。”


    蓦的，顾向阳按住心口的那只手：“从他身体里离开。”


    “哥哥害怕了吗？”


    顾向安抬起头，平日里清澈的双眼变成猩红：“你可以杀了我啊，杀了这具分体，我也会被重伤。”


    “多来几次，我就灰飞烟灭，再也不能缠着你了。”


    顾向阳冷冷的看着他：“你已经疯了。”


    从不折手段得到力量，试图掌控世界，到最后开始吞噬世界的本源，以整个世界作为祭品得到无上可能时，他就已经疯了。


    “哥哥，你在害怕吗？”顾向安继续问道。


    “你在发抖，你总是那么心软，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们俩一起变强不好吗？”


    顾向阳收紧力气：“从他身上离开。”


    “可以，那哥哥把心脏给我吧，让我再吃一次。”顾向安舔了舔嘴角，怀念着巨大力量的诱惑。


    顾向阳冷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已然没了波动。


    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在穿越的那一刻他都已经释然，只可惜他以为的了结，至今还未能彻底结束。


    “哥——你在拖延时间！”


    【宿主，抓到它了！】


    尖锐的鸣叫声响起，下一刻，顾向安再一次瘫软下来。


    顾向阳将弟弟放下，目光定格在遥远的地方。


    万界商城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音，历经两个世界，它终于再一次抓到那黑洞的马脚，狠狠撕咬下一块能量。


    顾向阳的精神力与世界意志融合，幻化成天罗地网，将不停闪烁的分体锁住。


    【这次被你害死了，咱们俩要一起玩完。】身为系统的黑家伙，此刻也忍不住哀嚎。


    在重伤情况下，未能吞噬多少世界好运值，它在万界商城跟前毫无还手之力。


    【顾向阳真的要赶尽杀绝，他早就没把你当弟弟了。】


    【早知道我该选他当宿主，能靠一己之力突破小世界的强者，才配成为我的伙伴。】


    【要死一起死！】


    男人双眼沉沉，眼底满是风暴：【闭嘴！】


    【滴滴滴滴滴——那家伙消失了！】


    【他主脑的太会跑了，连世界意志都抓不到他。】


    【不过——嗝——老子这次吃饱了——嗝——宿主你——嗝——我要消化一下。】


    丢下一句话，万界商城闭麦消失。


    顾向阳脸色沉沉，知道不能一击致命，那家伙迟早都会卷土重来。


    他身为妖精，也不能理解人类的欲望为什么能大到这样的程度，牺牲整个世界的生命，只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唔——”顾向阳呕出一口鲜血。


    即使有世界意志的帮忙，大规模远距离厮杀，对现在的他而言也太勉强。


    擦去嘴角鲜血，顾向阳低头查看顾向安的情况。


    小孩儿只是个精神力略强的普通人，身体经过道具吸食，那家伙的俯身，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顾向阳心底生出巨大的愧疚，是他的养育出了问题，是他后来的一次次纵容，才留下那个祸害。


    曾经以为已经忘记的回忆都翻滚起来，顾向阳心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顾向安原本不应该承受这些。


    伸出手，顾向阳按住小孩儿额头，灵力抚慰着他的身体，迅速修复对方留下的伤害。


    蓦地，顾向安睁开眼，握紧他的手：“哥哥，我不想忘记。”


    顾向阳眼神微微一颤。


    “我不想忘记。”顾向安重复了一遍，双眼带着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