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味


    顾向安趴在哥哥的后背上， 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他歪着脑袋去看顾向阳的脸色，双腿随着他脚步微微晃荡，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顾向阳能感受到弟弟下巴搁在自己肩头， 目光都带着高兴。


    “哥，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发誓。”顾向安凑在他耳边保证。


    顾向阳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掂量了下后背的小家伙：“别晃，小心摔着。”


    “我可以下来自己走。”顾向安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让哥哥背着走山路，实在是不应该。


    顾向阳挑眉，作势要把他放下来：“行， 那你自己走。”


    “别别别，哥哥难得背我一次，等我长大就享受不到啦。”顾向安身体诚实的很， 双手双脚都缠上来，免得被丢下去。


    顾向阳哭笑不得：“那你是想快点长大，还是不想长大。”


    “各有各的好处呗。”


    顾向安忽然问：“等我长大了能保护哥哥吗？”


    他没等到回答，顾向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解释。


    “大哥， 向安， 你们俩怎么都淋透了， 快进来擦擦。”


    外头雨下的越来越大，顾向红坐不住正要出门找人， 就瞧见兄弟俩回来了， 大的背着小的。


    “向安怎么了， 在哪儿摔着了，我刚不该让你去的，谁想到会忽然下雨。”顾向红有些懊恼。


    顾向安赶紧下来蹦跶两下，表示自己啥事儿没有：“二姐我没事。”


    “没事干嘛让大哥背着，多累人。”


    顾向红检查了一遍，果然没发现任何伤口，一边埋怨一边给弟弟擦头发。


    “赶紧进屋把衣服换了，大冬天可别感冒了。”


    顾向安朝着姐姐吐了吐舌头，带着拥有共同秘密的窃喜跑进屋，快活的像一只皮猴子。


    “三哥淋了雨怎么这么高兴？”


    顾向宁都觉得奇怪，歪着头往屋里头看：“二姐，你有没有觉得三哥怪怪的？”


    “谁知道，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回来就好。”


    顾向红没在意，转身进了厨房。


    等顾向阳换上干衣裳出来，迎接他们兄弟的就是两大碗姜汤，虽然放了红糖，但一口下去呛得很。


    “姐，你也放太多姜丝了。”顾向安被辣的吐舌头。


    顾向红冷哼：“辣一点发汗才好，这都快过年了，万一你俩生病咋办。”


    能咋办，兄弟俩只能闷头一饮而尽。


    喝完滚烫的姜汤，整个人都变得热乎乎的，顾向安乐颠颠的跟着哥哥走：“哥，今天晚上我跟你睡呗。”


    顾向阳直接抵住他脑门，把人直接推出去：“这么大人别撒娇。”


    吃了个闭门羹，顾向安摸了摸鼻子，幽幽叹气。


    “三哥，你都这么大了，咋还害怕一个人睡，要不我晚上陪你？”顾向宁拍着小胸脯表示，她一点都不怕黑。


    顾向安连连摆手：“千万别，万一你晚上尿床怎么办。”


    “坏三哥，我早就不尿床了，二姐可以帮我作证。”顾向宁脸颊都气鼓鼓的。


    顾向红伸手敲了下弟弟脑门：“别欺负四妹，她啥时候尿床了。”


    “反正我才不跟小姑娘一起睡。”顾向安赶紧跑回去。


    顾向红揉了揉妹妹头发：“向安今天是有点过度兴奋，走路都是蹦着走。”


    “是吧，哼，大哥三哥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顾向宁有些不高兴。


    顾向红弯腰捏了捏妹妹的鼻尖：“没事儿，咱俩也有事儿瞒着他们。”


    “也对。”顾向宁伸出小手指，“姐，我们拉拉勾，那是咱俩的秘密，谁也不告诉，就连五妹也不说，连咱妈也不说。”


    顾向红宠溺的勾住手指，晃了晃：“好，咱谁也不说。”


    拉过钩，顾向宁小姑娘就满意了，凑在姐姐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顾向阳此时却不太好受，与世界意志融合后，小世界反哺不少，让他的灵力迅速提升。


    但顾向阳这具身体受到的损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恢复的。


    幸好，万界商城趁火打劫，他们都能安宁一段时间。


    扫了眼吞噬能量中的系统，顾向阳闭上眼睛，熟悉着全新的灵力。


    与世界意志融合的好处就是，顾向阳对世界的感知力大大提升，尤其是临山镇这一块区域，了如指掌。


    那家伙再想要送道具进来，一旦踏足青城市就能被感知到。


    巡视一圈，果然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论逃命，那家伙总是很擅长。


    蓦的，顾向阳目光落到那栋宅子上。


    “怎么样，成功了吗？顾向安那小兔崽子能用吗？”马秀莲一个劲问。


    顾大河看着碎裂的香火脸色煞白：“应，应该成功了吧。”


    马秀莲欲言又止，看向外头大雨倾盆：“怎么忽然就下雨了，大河，妈这心里头慌的很。”


    “这是咱家的传家宝，总不会害了我们。”顾大河色厉内荏的安慰自己。


    “妈，都怪你没说清楚，要是东西还在大哥手里，咱们压根不用担心。”


    马秀莲骂骂咧咧：“我哪儿知道老大是个傻子，好好的玉就送给大侄子，活该他受穷一辈子。”


    顾家的传家宝？


    顾向阳原以为这都是那家伙的计划，可等他目光落下，看到了插着香火的香炉。


    一个古老的祭祀用品。


    顾向阳皱紧眉头，这不该是顾家能拥有的东西，脑中飞快闪过线索，却又断裂。


    眼底闪过冷意，下一秒，香炉直接碎裂开来。


    “啊，它，它裂开了。”马秀莲惊呼。


    顾大河脸色极其难看：“怎么会裂开，是不是早就坏了，会不会影响咱们发财。”


    冥冥之中，因果线缠绕在母子俩身上，印堂出现黑雾。


    顾向阳丢开母子俩没管，目光落到其他顾家人身上。


    从顾大山一家到顾珍珍兄妹，都很普通，就连精神力也普通。


    顾家上上下下都是普通人，除了顾珍珍被穿越的异样，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


    顾向阳目光落到自家老宅子上，大房三房普通，可二房不普通。


    原主兄妹五个人，精神力都偏高，远超过家人，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大雨继续，一直到后半夜才稀稀拉拉的停下来。


    下过雨，整个长河生产队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顾向阳难得没上山锻炼，走出门就看到院子里都结了冰。


    屋檐下挂着一道道冰棱，院子里都覆盖着一层冰壳，就连水缸都结冰了。


    顾向阳拿着锄头将院子里的冰敲碎，堆在墙角下，不然这种冰一踩就碎，碎了就滑，走起来特别容易摔倒。


    一会儿功夫，顾向红几个也听见声响起来。


    “哥，我也来帮忙。”顾向安看见结冰还挺高兴。


    “都弄得差不多了，不是说要去赶集吗，你们先收拾。”


    顾向红看了看外头的路有些发愁：“昨晚上下过雨，今天路不好走，估计走到镇上鞋都成泥浆了。”


    “我有办法。”


    顾向阳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四双鞋。


    四双草鞋，但编织的很紧密，鞋码比平时穿的大两号。


    “套在鞋子外头，到了镇上一脱就行。”


    顾向安赶紧穿上试了试，在院子泥地里走了一个来回，果然就草鞋底下沾了泥星，里头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真好用，哥，你真聪明，咋想出来的？”


    三孩子都觉得新奇，虽然穿着有点重，但胜在可以隔绝泥巴，不会弄得鞋子湿漉漉。


    吃过饭，踩着新鲜的草鞋，兄妹四个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


    “向阳，向红，你们在家吗？”


    顾建国用力敲了两下院门，发现上锁了。


    “大队长，你找向阳啊，他们不在家，大清早就出门了，带着弟弟妹妹一块儿走的，说去镇上买年货。”


    顾建国哎了一声：“这可巧了，他奶没了。”


    “啥，马秀莲没了？”


    隔壁邻居也惊讶：“昨儿个不还好好的，嗓门大的很，咋今天人就没了，咋没的？”


    “说是早上起来上茅房摔了一跤，当场就没了。”


    “顾大河听见声音跑出去，也跟着摔了一跤腿又断了，大山送他去镇上了。”


    “那边就大山媳妇操持，我过来喊向阳去帮忙。”


    “这可咋办，向阳他们走了好久了，这会儿肯定追不上。”


    人都不在家，顾建国也没办法，只能又喊人过去帮忙。


    刚送走公公，现在又得送走婆婆，王金桂心底也说不出的滋味。


    “晓春，虽然你奶活着的时候对你们不怎么样，但人都走了，待会儿你们还是得去磕个头，别让村里觉得咱们薄凉。”


    王金桂叮嘱，又让顾晓秋看着点顾珍珍，刘淑芬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镇上。


    等社员们闹闹哄哄的过来帮忙，进屋一看只有王金桂带着三个女儿，忍不住嘀咕开来。


    顾建国怕他们误会，连声解释：“大河摔断腿，大山送大河去卫生所了，向阳他们大清早去镇上赶集还没回来，还不知道他们奶没了。”


    “顾家这是走什么霉运，前头顾老鳖没了，现在马秀莲也没了。”


    “夫妻俩多疼大河啊，结果死了都没人送终。”


    “可不是，爹死断腿，妈死也断腿，这老俩口是不是想带大河一起走啊。”


    “说不准，他俩以前都最疼老三。”


    “虽然偏心到咯吱窝，就这么死了也是可怜。”


    顾建国见他们说的越发不像话，连声喊道：“胡咧咧什么，不许搞封建迷信，大家伙儿都搭把手帮忙，大山跟向阳一会儿就回来。”


    灵堂摆起来的时候，顾向阳几个刚到镇上。


    他真不知道这事儿，正带着弟弟妹妹大卖特卖，但凡不要票的统统买，要票的也想办法买。


    大概是昨晚上下过雨，路难走，供销社难得人不算多。


    兄妹四个在门口脱下鞋子拍了拍，塞进竹篓就采购起来。


    其中不要票，价格昂贵的奶糖，顾向阳一口气要了五斤。


    “哥，是不是买太多了？”顾向红看着他花钱的架势都心疼。


    顾向阳不在意的说：“难得有货还不要票，反正不会坏咱们放着慢慢吃，错过这回就买不到了。”


    最后还是装进了背篓。


    一会儿功夫，从顾向阳到顾向宁，每个人两只手都拎满了。


    “差不多了吧。”


    顾向阳停下扫货，实在是供销社物资就那么多，想继续买也买不到。


    他打算等万界商城吞噬完毕，直接从现代采购，保证弟妹都能过一个安稳年。


    “走，带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顾向阳早就想去尝尝大师傅的手艺了，只是一直没空，这次正好弟妹都在。


    刚要出门，柜台里走出来一个人：“小兄弟，你们刚才那个鞋哪儿来的？”


    “这个？”顾向阳指了指背篓里的草鞋。


    女人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看着还挺好用的，适合走泥路。”


    她刚才就盯上了，冬天最烦下雨，下过雨的泥泞路难走不说，把鞋子弄脏了不好洗，洗了也晒不干，烦人的很。


    穿上草鞋就方便多了，脏了就放着，里头的布鞋还能干干净净的。


    “卖不，多少钱？”女人压低声音。


    顾向阳勾了勾嘴角：“姐，这是我们长河竹编厂生产的，你们需要的话可以派个采购员去我们生产队，正好农闲大家伙儿有时间做。”


    “长河竹编厂，好，我记下来了。”


    离开供销社，顾向红忙道：“哥，咱们竹编厂又接到生意了？”


    “年前能多接几个单子，咱们也能过个好年。”


    最重要的是，能让竹编厂步上正轨，长久的干下去，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四个人大包小包的进了国营饭店。


    一看菜单，居然还有红烧肉。


    顾向阳赶紧喊道：“同志，要两碗红烧肉，别的菜都给我们桌来一份。”


    “红烧肉一桌限量一份，不能多点，除了米饭馒头外都不能多点。”


    顾向阳无奈：“那就来一份，再来八个白馒头，四个肉包子。”


    “哥，是不是点太多了？”顾向红瞧见隔壁桌吃的馒头包子，每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看着扎实的很。


    “吃不完咱们就带回去，家里经常吃米饭，偶尔换换口味。”


    临山镇一带吃米饭更多，少有自家蒸馒头的。


    顾向红也不会蒸馒头，家里的面粉多用来做饼。


    一会儿就吃上宣软的白馒头，顾向红咬了两口，低声说：“大哥喜欢吃的话，我可以学一学，以后在家做。”


    “多麻烦，想吃再来买就行。”顾向阳不挑食，但凡好吃的他都爱吃。


    人类身体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享受各种各样的美食，他也没少从现代采购。


    顾向红笑起来：“自家吃的怎么会麻烦，我就爱做饭。”


    等红烧肉上桌，四个人都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吃起来。


    一口气吃的干干净净，就连剩下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了吃光，顾向阳都发出满足的喟叹。


    “奇了怪了，都是红烧肉，为什么国营饭店的比咱家自己做的好吃？”顾向安恨不得捧着碗舔一舔。


    顾向红也点头赞同：“原以为大哥做的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国营饭店的更好吃，怪不得大家都爱来国营饭店。”


    服务员听见这话被逗笑，探出头说：“我们国营饭店的老师傅那是祖传的手艺，当然好吃，自家可做不出这味道来。”


    顾向红往那边看：“那我能学吗？”


    “等你长大来国营饭店当学徒，老师傅肯定愿意教你。”服务员打了个哈哈。


    心底却觉得不可能，瞧他们打扮就知道乡下人，现在城里头工作多难找。


    更别提他们国营饭店了，这可是油水丰厚的好地方，没点门路压根进不来。


    顾向红抿了抿嘴角，出了门就说：“大哥，我以后想来国营饭店当学徒，学最好的做饭手艺。”


    顾向阳无奈：“爱吃我们再来吃就好，没必要为了红烧肉就来当学徒吧？”


    “不只是为了红烧肉，大哥你想啊，老师傅手艺好，肯定做什么都好吃，我就想学这个。”


    说完，顾向红自己先笑了：“也就是说说，国营饭店难进的很。”


    顾向阳看了眼妹妹：“先读书，等过几年你还想学的话，大哥帮你想办法。”


    顾向红更不好意思了。


    兄妹几个吃饱喝足正要回去，刚到岔路口就遇上了顾大山。


    顾大山将弟弟往卫生所一送没多管，剩下的全交给刘淑芬，他还得回家办丧事。


    “向阳？”


    顾大山连忙开口：“你奶没了，咱赶紧回去吧。”


    “什么，奶没了？”顾向红惊住。


    一直以来压在兄妹几个头顶，对他们动辄打骂，甚至对大哥见死不救的奶奶，居然就这样没了？


    顾大山死了亲妈心底不好受，粗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她咋这么倒霉，摔了一跤就直接没气了，哎，昨天人还好好的。”


    顾大山是真的伤心，眼眶都是红的：“昨儿个你奶还找我，把咱顾家的传家宝给我，证明她心底还是有我们的。”


    “她是有些偏心，可如今年纪大也想开了，哪知道人说没就没了。”


    “我还想着缓和关系，以后照常走动，谁知道一夜之间人没了，以后也没机会再孝敬她。”


    一路上，顾向阳四个都沉默下来，只有顾大山唠唠叨叨的说着话。


    注意到几个侄子侄女的反应，顾大山心底更加难受。


    拍着顾向阳的肩头，顾大山说了句：“别怪你奶偏心，现在人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大伯，我不怪她。”


    顾向阳淡淡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因果都已经了结，顾向阳从未把他们放在心上。


    唯一让他好奇的是，所谓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落到顾家人手中。


    马秀莲一脚摔死，顾大河又摔断腿，这样的情况太像顾珍珍那次的反噬。


    除此之外，顾向阳并未在顾大山身上发现任何异常，证明这种反噬只停留在顾大河母子身上。


    临近过年，马秀莲的丧事办得更加简单。


    除了顾大山真心实意的掉了几滴眼泪，其他人该干嘛干嘛，谁也不为马秀莲伤心难过。


    顾晓春私底下还对妹妹说：“奶忽然没了，我倒是松了口气，她看我的眼神总让人害怕。”


    “奶没了，以后也没有人会站在门口骂街，咱们耳根清净。”


    “是啊，而且奶走的快，也没受什么罪，对咱们对她自己都是好事儿。”


    王金桂知道女儿们的心思，只叮嘱别在顾大山跟前露出来，别的压根不管。


    顾向阳更是走个面子工程，如今顾大山在家，顾大河第二天也回来了，轮不到他这个孙子出面，乐得轻松。


    丧事办完，顾向阳就带着弟妹回家去了。


    顾向红不禁感叹：“以前总觉得奶厉害，就跟王母娘娘似得压着咱们，结果人说走就走。”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早就分家了。”顾向宁淡淡道。


    兄妹四个对马秀莲都没感情，这又是第二次，还不如顾老鳖走的时候震惊。


    他们的日子照样过，顾向红说要做馒头，果然在家折腾起面粉来。


    一开始做出来的馒头硬邦邦的，顾向红看了都泄气，觉得自己浪费粮食。


    顾向阳将硬邦邦的馒头掰碎了扔锅里头，直接煮成一锅糊糊吃了。


    “能吃就不算浪费，你尽管试。”


    得到大哥和弟弟妹妹的支持，顾向红又打起精神来。


    年夜饭这一晚，顾向红终于蒸出了宣软的馒头，不只白馒头，她还无师自通，往里头加南瓜就是南瓜馒头，加葱花做成葱卷，还能做成各种各样的花样。


    早晨开始，顾向红就没停下来过，顾向阳三个都只能打打边鼓，干得不好被嫌弃。


    顾大山上门的时候，第一笼肉包子新鲜出炉。


    顾向阳站在廊下啃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那味道绝了。


    “大伯？”


    顾大山进门一看就笑：“好家伙，向红连肉馒头都能做了？”


    “来一个。”顾向阳邀请。


    顾大山连连摇头：“我吃过来的，向阳，要不晚上你们去大伯家吃饭，咱们也吃个团圆饭。”


    这是他们分家后第一年，按道理是要一起吃团圆饭的。


    但顾老鳖马秀莲接连走，马秀莲走到现在还没满月，一时有些不尴不尬。


    顾向阳一口回绝：“我们都做好了，还是分开吃吧。”


    又让顾向红装了几个馒头出来：“大伯带回去加个菜。”


    顾大山见他不肯，叹了口气也没坚持。


    拎着馒头回去，顾大山开口道：“回头你把炖肉送一碗过去。”


    王金桂答应，看见馒头也惊讶：“向红连这个都能自己做了，这孩子手艺真好，大概是跟她妈一样。”


    顾大山笑了笑，又看向隔壁：“金桂，我去喊大河他们过来吃年夜饭。”


    “去吧。”王金桂没反对，主要是婆婆死后，隔壁分外安分，毕竟是亲兄弟，王金桂也不能太绝情。


    她哪儿想到，顾大山这一请，反倒是请出一场麻烦来。


    第72章


    过年


    “都分家了， 爸干嘛非得请三叔过来吃团圆饭。”顾晓夏一边洗菜，忍不住嘀咕。


    顾晓春年纪大一些，多少知道她爸心底的想法，低声劝解两个妹妹：“爷奶都没了， 虽然分了家， 但爸是大哥， 总是惦记着弟弟。”


    “再说奶走的那么急， 临近过年爸心底肯定不好受， 待会儿三叔一家上门，咱们只管客客气气的，别让咱爸为难。”


    顾晓夏冷哼一声：“我知道，要不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我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就当是为了让爸高兴。”顾晓春摸了摸妹妹脑袋。


    刚安抚好一个妹妹，另一个抬头说：“大姐二姐，为啥不是向阳哥向红姐他们来， 哼，不该来的要来，该来的不想来。”


    相比起三房的兄妹，晓春三姐妹跟顾向红几个关系更好， 平日走动频繁。


    “就是， 向阳还给咱送了馒头， 看着就好吃，三叔……”


    “嘘。”


    顾晓春赶紧捂住妹妹的嘴：“别说了， 我听见他们声音了。”


    话音刚落， 刘淑芬拉着顾珍珍走进来：“晓春， 你们在忙呢，我带珍珍来帮忙。”


    这话让顾晓春三姐妹都愣住了，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三婶都是带着珍珍嗑瓜子等着吃饭。


    现在分了家，她居然说要帮忙。


    “三婶，我们都弄得差不多了，你去堂屋喝茶嗑瓜子吧。”


    “来都来了，有啥我能帮忙的。”


    刘淑芬撩起袖子，抢过了顾晓夏的活儿，顾珍珍一直跟在亲妈身边忙前忙后，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娇气了。


    “奇了怪了，三婶跟珍珍居然来帮忙。”顾晓夏压着声音嘀咕。


    别说三丫头，就连王金桂回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了愣。


    “淑芬你咋进厨房了，快去堂屋喝茶，珍珍也去，晓春你也真是的，咋还让你三婶干活。”


    刘淑芬笑着开口：“大嫂别说晓春，是我自己要帮忙的。”


    “大哥跟大河说话呢，我在旁边也是干坐着，还不如来帮帮忙。大嫂，你刚去向阳家了吗，他们来不来？”


    王金桂心底狐疑，她跟刘淑芬当了十几年妯娌，太知道她偷奸耍滑的脾气了。


    “向阳他们都做上饭了，说就不过来了，咱们自己吃就好。”


    她刚才特意走了一趟，把家里的大菜端了一盆过去，也算是有来有往。


    刘淑芬叹了口气：“那孩子的气性也太大了些，爸妈都走了，他们还——”


    “弟妹，你做鱼的手艺好，帮我把这条鱼炖了吧，晚上吃酸菜鱼。”王金桂打断她的话。


    刘淑芬抿了抿嘴角，心想咋还真使唤上了，闷声闷气的开始做酸菜鱼。


    马秀莲死后，夫妻俩把她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几块钱。


    家里粮食倒是暂时够吃，可手里没钱心底慌，刘淑芬这时候想到大哥大嫂的好，有心拉拢关系，这样家里有事儿还能搭把手。


    虽有着小心思，刘淑芬倒是真心讨好，该干活没偷懒。


    前面堂屋里，顾大山顾大河兄弟俩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僵硬。


    顾爱国顾卫华两兄弟原本也在堂屋玩，抓着桌上的瓜子花生吃了个精光，坐不住跑出去撒野了。


    堂屋只剩下兄弟俩，气氛越发尴尬。


    好一会儿，顾大山轻咳一声：“大河，爸妈不在了，老二也没了，往后只剩下咱们俩兄弟，多走动走动才好。”


    顾大河精神头很不好，摔断腿没养好，这会儿走路得拄拐杖。


    人看着也瘦了许多，总是阴沉沉不说话，一双眼睛带着血丝，偶尔抬头看人的眼神让人害怕。


    听了大哥的话，顾大河看向他：“大哥，我真后悔。”


    顾大山素来是个心软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顾大河懊悔自己的不作为，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咱们不提，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顾大河却忽然开口：“哥，弟弟有件事想求你。”


    顾大山拧起眉头来：“啥事儿？”


    “大哥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啥事儿，要是能帮忙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不会拒绝，要是帮不了忙的，我肯定不能答应。”


    顾大山好歹知道弟弟的德行，没敢一口应承。


    “大哥还是不相信我。”顾大河冷哼一声。


    顾大山心底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皱紧了眉头：“大河，咱们只要脚踏实地努力干活，总能养活一家老小，你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肯定越过越有盼头。”


    “大哥，你不是想过继卫华吗，这事儿我答应了。”顾大河忽然开口。


    顾大山一愣。


    早些年的时候，他是想过继顾卫华，可当时顾大河夫妻不肯答应。


    随着顾卫华慢慢长大，顾大山跟王金桂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想过继顾向安。


    只是顾向阳不答应，顾向安自己也不愿意，久而久之夫妻俩只能放下。


    后来分了家带着三个女儿过活，顾大山其实已经放弃了过继的念头，开始想着让大女儿招婿，再不然让老小招婿也成。


    “你咋忽然提起这事儿了。”顾大山犹豫了一下，就摇头拒绝，“算了吧，我这辈子就是命中注定没儿子，现在新中国也不一样了，有晓春三个我已经心满意足。”


    顾大河眼神更冷，嗤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俩亲兄弟，实际上却处处见外，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顾大山沉默下来，板着脸看着弟弟。


    “你要是我亲哥，就最后帮我这一次，爸妈都不在了，难道你连唯一的亲弟弟也不要了。”


    他越是这样，顾大山越是不敢随意答应：“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大河，哥还是那句话，能帮忙的我绝不二话，不能帮忙的你把儿子过继过来，我也是不能答应的。”


    顾大河猛地盯着他：“你去顾向阳那边，把传家宝要回来。”


    “什么？”顾大山纳闷。


    “这咋好意思的，妈说了给我，我自己乐意给向阳，给都给了，咋还能要回来，再说这事儿你不是知道？”


    顾大河眼底酝酿着疯狂。


    断腿一阵阵隐隐作痛，自从马秀莲过世，顾大河心态越发失衡，满脑子都是那次失败。


    他特意去镇上找过那位大仙，却发现那院子人去楼空，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传家宝上。


    顾大河认定传家宝失灵，肯定是顾大山自作主张，将东西给了顾向阳导致的。


    只要能把传家宝要回来，让顾大山自己拿着，迟早都能奏效。


    “传家宝得给长子嫡孙，你还活着，就该由你来拿着，怎么能给顾向阳。”


    “大哥你赶紧去要回来，不然咱家都要倒霉。”


    顾大河自己不敢去，只能催着顾大山去。


    顾大山越听越不对劲：“就那么一块破石头不值钱，再说了，我是长子，可向阳是长孙啊，给他有什么不对。”


    “既然东西给我了，那将来传给谁就是我做主，反正落不到你手上，你着什么急。”


    谁知下一刻，顾大河拍着桌子站起来，双目鼓起：“你去不去拿回来！”


    顾大山拧紧眉头：“老三，你这像什么话，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不痛快。”


    “顾大山，你今天去把东西拿回来，咱们还能当兄弟，要是不去，以后我没你这样的亲哥哥。”


    顾大山原本还心存愧疚，想着以后照顾弟弟一二，也被这话激怒：“我看你是疯了，爱当不当，你以为我稀罕。”


    “大河啊大河，以前爸妈偏心你，我跟大海一直让着你，结果你呢，你有把我们当哥哥吗？”


    “向阳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弟弟妹妹过活，日子有多难？别人非亲非故还知道照顾一二，你可是亲叔叔，非得大年三十闹不痛快？”


    厨房里听见声响，王金桂赶紧出来：“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话，大过年可不兴吵架，坏运气。”


    刘淑芬也跟着劝：“大河，你快跟大哥倒个不是，都是亲兄弟别这样。”


    顾珍珍靠在母亲的身边，怯怯的看着顾大河。


    自打她苏醒，总是很害怕这位亲生父亲，寻常不敢靠近他。


    顾大河看到他们三个，不但没平息怒火，反倒是更激动，挥舞着手脚喊：“都怪你们，为什么你们都不听话，是你们害惨了我。”


    “我就应该进城当工人，风风光光一辈子走好运，是你们拖累了我。”


    “顾大山你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帮不上，活该爸妈不疼你——”


    顾大山气得直哆嗦，指着弟弟说不出话来。


    王金桂更是拉下脸：“顾大河，你要不想吃团圆饭就滚，谁还求着你来了，今天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没想好好过日子。”


    刘淑芬暗道不好。


    出门前不是说的好好的，说点好听的话哄着大哥大嫂，这样以后也有人照应。


    咋忽然就吵起来了？


    刘淑芬赶紧走过去拉住顾大河：“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快跟大哥道歉啊。”


    哪知道顾大河一把甩开她，朝着顾大山扑过去：“杀了你，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走好运，我要杀了你。”


    王金桂惊叫起来。


    顾大山被扑了个猝不及防，但他身强力壮，很快反应过来将弟弟甩开。


    顾大河这几个月瘦了许多，断了一条腿身手不便，很快被丢开去。


    没两下，顾大河就被压在地上。


    王金桂看着四肢不停挣扎，口中喊打喊杀的人，惊声道：“他，他是不是中邪了。”


    以前顾大河小心眼多爱算计，可也没这么疯的时候啊，在顾家，顾大河跟顾老鳖两个心眼子最多，从来不会这样闹腾。


    刘淑芬都要吓哭了：“大河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顾大山从愤怒中回过神，看着弟弟这架势也觉得不对劲：“快把他压住，别让他咬着舌头，该不会是羊癫疯吧。”


    “大河以前没这病啊。”刘淑芬使劲压住丈夫，却发现他力气极大，压根压不住。


    顾大山赶紧上手帮忙，好不容易才把顾大河整个捆起来。


    看着被捆在椅子上还不停挣扎，嘶吼着要杀人的顾大河，在场的人都心惊肉跳。


    顾晓夏喊道：“爸，三叔他是不是鬼身上了。”


    “这咋办啊，现在也不许请神婆。”刘淑芬看着丈夫这架势也害怕，不敢靠近。


    顾珍珍更是吓坏了一直哭。


    “大山，现在咋办，大河好好的咋忽然这样了，以前他没这毛病啊。”


    王金桂看着也觉得心慌，暗怪自己心软同意吃团圆饭，要是没请他们过来就没这事儿了。


    “我听说以前村里有人中邪，只要拿着柳条使劲抽，抽一阵子就能把邪气赶走。”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刘淑芬擦着眼泪说：“要不试试看？”


    顾大山一咬牙：“我去村口折柳树枝。”


    眼看顾大山出门，顾大河挣扎的更厉害，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吵大闹，口中咒骂不休。


    这可是大年三十不吉利，王金桂拿出一块抹布塞进他口中。


    “弟妹，你别怪我，这要是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刘淑芬没反对，一个劲点头：“谢谢大嫂，还是你想的周到。”


    她也害怕啊，此时的顾大河哪里还有一分人样，她后退两步，拉着大嫂嘀咕：“会不会是咱妈走的不甘心，趁着大年三十上了大河的身啊？”


    “弟妹你别吓我，妈活着的时候最疼大河，怎么舍得折腾他？”王金桂也觉得邪性。


    刘淑芬低声道：“就是咱妈疼大河才会，我听说老人死的时候最挂心哪个孩子，死了就会跟着那个孩子。”


    妯娌俩吓得打哆嗦，觉得堂屋里都阴沉沉的让人害怕。


    顾晓春几个更是被吓到，纷纷退出去。


    “姐，不会真的是奶吧？”顾晓秋拉着姐姐不肯松开，吓坏了。


    顾晓夏冷哼：“不可能，国家说了这都是封建迷信，我看三叔不是鬼身上，单纯就是坏，失心疯了才喊打喊杀。”


    【宿主，顾大河好像疯了。】


    【不奇怪，没成功就会反噬，他们利用香火通过血脉祭祀，注定倒霉。】


    【顾大山开始抽柳条了，嘶，看着都疼，我都有些同情顾大河了，这么爱算计，每次都算计不明白。】


    顾向阳正站在厨房里帮忙尝味道，对着妹妹竖起大拇指：“向红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炸酥肉又香又脆。”


    “大哥喜欢多吃点。”顾向红笑眯眯的，特意盛出一小碗让他们站在旁边吃。


    顾向阳觉得妹妹这架势，很有几分给他们当妈的姿态，笑着将她拉开。


    “你也吃一会儿，这边放着我来。”


    顾向安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我来烧火，我最会烧火了。”


    于是变成兄弟俩干活儿，姐妹俩站在旁边你一口我一口。


    “姐，真好吃，我还想吃。”顾向宁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顾向红笑起来：“别吃太多，不然待会儿年夜饭都吃不下啦。”


    大年三十年夜饭，顾向阳完全没有收着的意思，鸡鸭鱼肉都给安排上，愣是整出一桌子满满当当。


    屋里头点着炉火，烧得暖洋洋的，一家人关上门来吃饭。


    “好丰盛啊，是我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饭菜。”顾向宁夸张的说。


    小姑娘跪在凳子上，一个劲咽口水，觉得这日子再美不过。


    “你才多大，动不动就这辈子。”顾向红摇头失笑。


    顾向安连声道：“是啊，以后我们家会一年更比一年好，越来越好。”


    他回头朝着大哥使劲眨眼睛，心想大哥可是有神仙手段的人。


    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让他收敛点：“还差一个。”


    进屋再出来又拎着两个罐头，一个是黄桃罐头，一个是杨梅罐头：“一边喝一边吃。”


    “我要黄桃的。”


    “我要杨梅的。”


    顾向阳拧开罐头，帮弟弟妹妹倒好，柴火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喝一口冰凉凉的糖水，味道刚刚好。


    “要是有西瓜就好了。”顾向安吃着黄桃罐头，开始想念夏天那时候的美味。


    顾向宁表示：“西瓜好吃，但棒冰更好吃，可惜冬天没棒冰。”


    “你要吃棒冰还不简单，我去水缸里给你捞一块。”顾向安取笑妹妹。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买回家的棒冰特别好吃。”


    眼看兄妹俩又要吵起来，顾向红轻咳一声：“行啦，大年三十可不许吵架，不然一年都会倒霉坏运气。”


    “姐，我们没吵架，我们闹着玩儿呢。”顾向安忙道。


    顾向宁这会儿也不跟哥哥较劲了，使劲点头：“没吵架，我知道哥哥故意逗我玩。”


    有他们俩在，屋子里就永远不会安静下来。


    顾向阳指了指后院：“咱家种了果树，等明天夏天不止能吃上西瓜，还能吃上桃子葡萄梨子。”


    这话让三孩子都期盼起来。


    吃饱喝足了，顾向红有些惦记身在隔壁村的妹妹：“也不知道妈跟小妹怎么样，大过年的，他们肯定也吃好喝好了。”


    “大哥，咱什么时候去接小妹？”顾向安忙问。


    “要不初二去？”顾向红提议，总不能大年初一就上门接人。


    顾向阳想了想：“明天上门拜年，顺便问问啥时候最合适。”


    “好，那明天咱们早些起来。”


    一想到拜年，顾向安顾向宁就有些兴匆匆的，每年大年初一，他们总会跟着村里孩子一块儿拜年。


    家家户户再难也会准备瓜子花生，好一些的还有糖果。


    对顾向安几个来说，大年初一拜年得到的零食，就是一年到头能吃到最好的。


    兄妹几个烤火说话，一会儿功夫就昏昏欲睡。


    顾向阳推了推弟妹：“困了就进屋睡觉，没必要硬熬着。”


    “不行，我要守岁，我还能坚持住。”顾向安不肯，坚持留下来继续守岁。


    顾向宁已经趴在姐姐腿上打呼噜，嘴巴里头还嚷嚷着：“我不走，我也要守岁。”


    瞧见妹妹这姿势，顾向安学着趴到大哥身上不动了。


    顾向红捏了捏妹妹的鼻尖，眼底脸上都带着笑：“真好。”


    别说弟妹，顾向阳都被火烤的快睡着，到点是被隔壁爆竹声惊醒的。


    “到点了。”


    他起身走到门外，果然看到远处邻居在放爆竹。


    如今也简单，在门口点上火堆，往里头丢竹节听个声响就算结束了。


    “来，我们一人丢一个。”


    顾向安顾向宁也被爆竹声吵醒，这会儿也不困了，兴奋的往火里头丢。


    顾向宁胆子小，丢了就往姐姐身后躲，生怕被爆竹炸到。


    她哥就胆儿大多了，要不是顾向阳拽开，这家伙恨不得堵在火堆旁，一点儿也不怕。


    “真好玩。”


    顾向阳觉得气势不够大：“等明年咱想办法买点爆竹，肯定更响亮。”


    等爆竹声变得稀稀拉拉，顾向安几个才愿意回屋睡觉。


    大年三十睡得晚，第二天早晨就起不来。


    顾向阳准备好果盘进屋一看，两小只还在呼呼大睡，抱着被子脸颊都睡得红扑扑的。


    他伸手贴在弟弟脑门上：“还去不去拜年？”


    顾向安艰难的睁开眼睛：“哥，我再睡一会儿。”


    “还睡，那我可带四妹先出门了。”顾向红在外头催促。


    顾向安一听，一骨碌爬起来：“不行，姐你等等我，别丢下我。”


    说完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脸都不带洗就要出门。


    顾向阳哭笑不得，拽住弟弟给他整理好衣服，又把书包给他套上：“急什么，吃了饭再走，向红哪儿会丢下你俩。”


    顾向安出门一看，果然，顾向宁也刚被拽起来，正哼哼唧唧的撒娇呢。


    “姐，你就会骗我。”


    顾向红得意的笑：“我不这样说你能起来吗，昨晚上是谁说要第一个出门拜年的，咱们还得去小北村呢，不得快点。”


    早餐也简单，顾向阳做了汤圆，每人一碗。


    “唔，这汤圆也好吃，大哥总能买到稀罕货。”顾向安说完，想到什么冲着哥哥呲牙咧嘴。


    顾向阳挑眉，笑而不语。


    “哥，你真的不去吗？”顾向红邀请，觉得自家哥哥才十五，现在去拜年也合情合理。


    顾向阳指了指自己：“我去了家里就没人，我留下来看门。”


    一想也是，他们都不在家的话，万一有人过来拜年没人招待。


    “要不我也留下来吧，总得有人烧水倒茶。”顾向红立刻考虑起来。


    顾向阳直接推着他们出门：“家里有我就成，快去吧，多带点糖果花生回来，早些去小北村别太晚回来，不然我得出门找你们。”


    “知道啦哥哥。”


    呼噜噜吃完汤圆，顾向红就带着弟弟妹妹出发了，每个人都把书包背上，立志要装满口袋才回来。


    顾向阳收拾好，悠悠哉哉坐在堂屋烤火嗑瓜子。


    原以为得等一会儿才来人，哪知道顾向阳几个前脚刚走，顾晓夏顾晓秋就来了。


    “向阳哥，我们来给你拜年。”顾晓秋大声喊道。


    顾向阳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大伯夫妻怕他们门上冷清，才让姐妹俩第一个过来。


    “来吃糖。”顾向阳抓了一把塞进堂姐妹手中，“向红她们也出发了，应该先去大队长家，你们现在过去还能一道儿走。”


    “那我们走啦。”顾晓秋一听就心急。


    顾晓夏却留下来，低声道：“向阳，你不知道昨晚上三叔中邪发疯啦，我爸拿着柳条抽了一个小时才好。”


    “我爸说三叔大概是脑子有病，让你今天别去拜年，省得自找没趣。”


    她摆了摆手：“待会儿遇上向红我会告诉他们，我们先走啦。”


    【精确的说是打了一小时十二分钟，顾大河受不住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柳条抽打很有用，疯子都能变成正常人】


    【啧，看不出来顾大山这么有想法，他还告诉刘淑芬，以后但凡顾大河发疯就喊他过去抽一顿。】


    顾向阳听懂了，想到顾大山抽顾大河的场景，觉得大过年更喜庆了。


    第73章


    看电影


    顾向红带着弟弟妹妹先在长河生产队走了一圈， 书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晓春姐，我们要去小北村，你们一起去不？”顾向红转头问。


    顾晓春连忙摇头：“我就不去了，晓夏晓秋你们去吗？”


    “算了吧， 我们也不去了。”两姐妹觉得去小北村不尴不尬， 还不如去别的村子。


    “那好吧， 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玩。”


    顾向红挥了挥手， 一手拉着一个弟妹往小北村走， 一会儿顾向安就不耐烦，挣开姐姐的手撒丫子跑了。


    看着姐弟三个的背影，顾晓春感叹了一句：“还是分家好，以前向红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人长胖了，说话也动听， 妈都夸她有当姐姐的样子。”


    “那是，向阳对弟弟妹妹多好啊。”顾晓夏说，“就算三婶还在的时候， 有时候都忍不住骂他们，向阳可不会。”


    “向红向宁都带着红头绳，绳子上还有小花，那都是要花钱买的， 咱们生产队也就向阳舍得， 别家大人都觉得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真看不出来向阳这么好脾气。”


    顾晓夏不是很赞同：“我觉得向阳不是脾气好， 是疼弟弟妹妹，你看他对三叔就知道了。”


    一想到顾大河， 三姐妹脸色都不对劲。


    昨晚上三叔发疯， 导致他们年夜饭都没吃好， 幸好爸妈说以后不请他们上门了。


    顾向红拉着顾向宁走在后头，眼看弟弟跑得没影，没好气的喊道：“向安，你等等我们，跑什么？”


    “那你们倒是快点啊，我想早点回家。”顾向安一个劲催促。


    顾向红没办法，只好加快脚步。


    走进小北生产队，三个孩子都有些拘谨，虽说两家人照常当亲戚走动，但都是大哥来的多，他们只去年中秋来过一次。


    “向红，向安向宁，你们来给妈拜年啦！”


    吴来娣难得闲下来，正坐在屋子里嗑瓜子，瞧见三个儿女顿时高兴起来。


    三孩子刚开口拜年，吴来娣已经招呼起来。


    “快进来，坐坐坐。”


    她欢喜的起身泡茶：“我自己做的熏豆茶，你们快尝尝喜不喜欢，喜欢带点回去让向阳也尝尝。”


    “妈，你别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顾向红忙说道，下意识看了眼孟大军。


    孟大军倒是乐呵呵的：“来都来了，多陪你们妈说会儿话，别急着走，吃了午饭再回去。”


    孟志刚兄弟俩好奇的看了眼三姐弟，见他们穿着新棉袄，背着军绿色的书包，看着都很精神，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顾向爱在看到哥哥姐姐的时候，已经扑到他们怀中撒娇。


    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顾向红客气道：“谢谢大军叔，不过早晨出发前大哥说了早些回去，我们不回家他会担心的。”


    “妈，大哥让我们问问小妹啥时候能回家住。”顾向安急吼吼开口。


    吴来娣瞪了眼儿子：“急什么，喝口茶歇一歇。”


    顾向安端起杯子咕咚一口，眼睛一亮：“妈，你手艺真好，这个好喝，大哥肯定喜欢。”


    “那多带点回去，自家的黄豆不值钱。”


    吴来娣笑盈盈的拿出一大包塞进女儿背包，又往里头抓了好几把糖果花生。


    “妈，够了够了，待会儿盘子都空了。”顾向红连声阻止。


    孟大军依旧笑盈盈看着：“都是自家人别客气，反正都是自家种的，家里还有呢。”


    也就是去年大丰收，他们小北村生产队收成也不错，开年家家户户都摆上了果盘。


    “妈，小妹能跟我们回去吗？”顾向安忍不住又问。


    吴来娣拿这孩子没办法，解释道：“哪有大年初一就出门的，正好年初三我们生产队放电影，到时候你们都来看，顺道儿把向爱接过去住几天成吗？”


    “放什么电影？”顾向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还不知道呢，肯定是大家爱看的。”吴来娣又说，“等初三你们早些来，在妈这边吃晚饭，吃完了再去看电影，看完住一晚再回去也成。”


    顾向红想了想，觉得这法子也好：“那我回去告诉大家，我们商量好再来。”


    临走，顾向红摸了摸妹妹头发，顺手给她编了个辫子，扎上了一朵小红花。


    “大哥特意给你带的，我跟四妹也有，等初三我们一块儿来接你。”


    顾向爱美滋滋的摸着小红花：“二姐，那你们早点来，我会乖乖等你们来的。”


    送走三姐弟，吴来娣笑着亲了亲小女儿：“现在高兴了吧。”


    顾向爱靠在妈妈怀中一个劲点头，前两天她就闹着要过去玩，吴来娣一直没答应。


    孟大军跟着夸了句：“向阳几个都疼妹妹，咱家向爱有福气。”


    一家人正说着话，又有孩子上门来拜年，是隔壁张家的。


    按理来说都是邻居，隔壁一早就该上门拜年了，但因为两家关系不好，一直拖到了这时候。


    刚进门，张家四孩子眼珠子都往桌上盯，说着话就上手扒拉。


    一会儿功夫果盘都空了，那架势就跟强盗上门似得。


    张娣娣不敢跟他们抢，眼珠子落到顾向爱跟孟小妹身上。


    看到两人都穿着新衣服，虽然只是个罩衫，依旧让张娣娣心底嫉妒。


    蓦的，张娣娣靠近孟小妹，低声道：“你后妈咋只给亲女儿买小红花，不给你买，她吃着用着花着你爸的钱，咋这么偏心。”


    孟小妹瞥了她一眼不吱声，默默走到吴来娣身后。


    张娣娣还想跟过去，吴来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动了。


    等张家四个孩子离开，吴来娣看着一片狼藉的摇头叹气：“没人管的孩子就这样，一点规矩都不懂。”


    哪有上门拜年把人果盘都掏空的，这还是她刚补全的，结果张家一来，直接全给装走了。


    “老张还说年后想再找一个，我看他是做梦。”孟大军评价道。


    谁不知道吴秀兰是活活累死的，老张还到处说她跟人跑了，就这样还有人愿意嫁进来才怪。


    孟小妹眼巴巴看着妹妹头上的小红花，心底喜欢的不得了，但也没开口要。


    倒是顾向爱发现了，主动摘下来：“姐姐，你要带一下吗？”


    “可以吗？要是你哥哥姐姐知道会不会生气？”


    “可以呀，大哥说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可以自己做主。”


    顾向爱踮起脚尖，给她绑在了发梢上：“真好看。”


    孟小妹顿时也美滋滋起来，跑到水缸边照镜子。


    旁边孟大军看到这一幕，皱了下眉头就要开口喝止，被吴来娣按住了。


    “小姑娘闹着玩儿呢，姐妹俩感情好，你别搭腔。”


    孟大军笑了笑：“我这不是怕小妹仗着年纪大欺负妹妹。”


    “我倒觉得小妹太懂事让人心疼，她平时多照顾向爱啊，倒是向爱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你生的女儿像你，心地善良，宠不坏。”


    夫妻俩对视一眼，显得浓情蜜意。


    孟小妹带着美了一会儿，又摘下来给妹妹带上：“真好看，向爱带着最好看。”


    被忽略的孟志刚孟志强兄弟俩对视一眼，一脸无语。


    一年多时间，他们也习惯家里多了个后妈，虽然还是没法太亲近，但平时相处的还不错。


    另一头，顾向红带着弟妹回到家，开口说了放电影的事情。


    “哥，咱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电影，看完就带小妹回家，一举两得。”顾向安很期待看电影。


    顾向阳点头：“行，反正咱们也没啥事儿。”


    亲爹已死，亲妈改嫁，除了顾大山喊他们过去吃了一顿饭，顾向阳兄妹四个都不需要走亲戚。


    顾大河出了年夜饭的事情，把刘淑芬也吓坏了，这几天都大门紧闭，连大年初一都没开门。


    大年初三这天，十里八乡都知道小北生产队放露天电影，呼啦啦的往那边跑。


    顾向阳总算知道为什么吴来娣让他们早些去，这去晚了别说前排，后排位置都没了。


    长河生产队也有不少人去，大家路上还能结个伴。


    有人瞧见顾向阳就喊：“向阳，啥时候咱们生产队也放个电影，这样就不用到处跑了。”


    顾向阳一概回复：“你们找大队长去申请啊，找我没用。”


    “谁不知道大队长就爱听你的，你帮我们申请申请啊。”


    顾向阳连连摇头：“谁想看谁去申请，我可不想找骂。”


    “大队长哪儿舍得骂你，咋地你不想看啊。”


    这事儿倒不是不想看，顾建国也是没办法，放电影得提前申请，去晚了压根排不上号。


    刚到小北生产队村口，孟志刚在那儿站着等。


    “顾向阳，妈让我来接你。”


    孟志刚有些别扭，揣着手说话也闷声闷气的：“没想到这么多人，她带着弟弟几个占位置，让你们直接过去别去家里了。”


    “多谢，还是你们想的周到。”顾向阳也没想到这问题。


    孟志刚抬头看了他一眼，闷笑了一声：“你咋这么客气，说话文绉绉的。”


    “那我不客气点。”顾向阳回答。


    孟志刚嘿了一声，有些尴尬，又找不到话来说，想到爸妈对这位继弟的夸奖，心底百般滋味又说不出口。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顾向阳好几眼，心想人比人气死人。


    顾向红比他小几个月，结果人都是生产队记分员了，十里八村都夸他能干有本事，一个人养活了三个弟弟妹妹。


    他呢，一把年纪只会跟着去地里干活，只有死力气。


    “哥，这儿！”人群中，孟志强站在板凳上一个劲挥手。


    孟志刚赶紧带着顾向阳兄妹过去，周围已经坐满人了。


    顾向阳一看也乐呵，吴来娣一家全在，板凳椅子好几个占了一片地方，怪不得需要留人看着，人走开一会儿地方就没了。


    不只是他们家如此，周围社员也都这么干，家家户户都帮忙占位置。


    等顾向阳几个坐下来，周围闹哄哄地说话嗑瓜子，再往后得站着看，不然看不清。


    顾向阳往后看了眼，甚至还有人爬到了树上，占据在树杈上。


    “原来咱们镇有这么多人，成千上万的。”顾向安夸张地喊道。


    吴来娣将瓜子往他们手里一放：“这才哪儿到哪儿，离得远的都没来，不然人更多。”


    顾向爱刚坐在她怀中，这会儿挣扎着下地，跑到顾向阳跟前。


    “哥哥，你看我。”小姑娘故意转过头，露出那朵小红花。


    顾向阳笑着抱起妹妹：“我家小爱真漂亮，喜欢的话哥哥以后再给你买。”


    “我有一朵就够啦，妈说不能乱花钱。”顾向爱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


    顾向阳显然也这么想，笑着从口袋拿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直接塞进妹妹口中。


    向爱被甜的眯起眼睛，美滋滋的晃悠着两条腿，带着说不出的快活。


    孟小妹看得羡慕，既羡慕妹妹有奶糖吃，也羡慕她能坐在哥哥的怀中撒娇。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哥哥，孟志刚孟志强正伸长脖子看大幕布，压根没注意妹妹的动作。


    孟小妹顿时失落，觉得自家哥哥比妹妹的哥哥差远了。


    “吃吗？”顾向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递过去一颗糖。


    孟小妹眼睛一亮，抿了抿嘴问：“我可以吃吗？”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向爱的哥哥，不算她的亲哥哥，他们是有差别的，她不是从后妈肚子里出来的。


    “当然可以。”顾向阳笑了笑。


    顾向爱已经跳下来，剥开糖纸举起手：“姐姐，你快吃，可甜可香啦。”


    孟小妹低头咬住糖块，眉眼也变成了弯弯小月牙。


    顾向宁看到这一幕，靠在姐姐身边说：“小妹有别的姐姐了。”


    “多好呀，多一个姐姐，就多一个人疼咱家小妹。”顾向红笑着低头，把剥好的花生塞给妹妹。


    顾向宁吃着姐姐剥好的花生，心底那点不自在消失了，也对，多一个人疼五妹也好。


    虽然是两家人，但顾家兄妹跟孟家兄妹坐在一起，看起来其乐融融。


    不认识他们的几乎以为是一家人。


    认识他们的，这会儿也低声嘀咕：“真没想到吴来娣改嫁了，跟前头的儿女关系还挺好。”


    “日常也走动，逢年过节也来往，孟大军就跟多了一门亲戚似得。”


    “我刚还瞧见志刚去接他们几个，看来关系是还不错，这也是奇了怪了，孟大军好福气。”


    老张往这边瞥了眼，揣着手骂道：“装模作样，不是亲生的能好到哪儿去。”


    张娣娣低下头，遮住眼底的嫉恨，明明她在家当牛做马，却还是个外人。


    都是拖油瓶，凭什么顾向爱能被人疼！


    “嘘，别说话，开始了。”顾向安连声喊道，一副恨不得站在凳子上看的架势。


    周围社员都安静下来，期待着电影开始。


    “是红色娘子军！”


    顾向阳也是头一次看露天电影，还是以前没看过的题材，这会儿看得津津有味。


    唯有顾向爱还太小，一开始看得入迷，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坐不住，扭来扭去。


    “怎么了？”顾向阳低头问。


    “我想去姐姐那边。”


    顾向阳只能把她放下来，顾向爱又钻进顾向红怀中，靠在她耳边嘀咕。


    “姐，我想上茅房，我快憋不住啦。”


    顾向红一听，赶紧抱着妹妹往外走：“你们帮我看着位置，别被人占了。”


    人太多，姐妹俩好不容易挤出来，顾向红指了指空地：“这儿可以吗？”


    “姐姐不要走远。”


    “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顾向爱这才安心。


    解决完，顾向爱不好意思的笑：“姐姐好啦，我们回去吧。”


    顾向红拉着妹妹往露天电影走，没走几步听见一道声音。


    “向爱妹妹，这是你姐姐吗，你们能不能陪我回家一趟？”


    张娣娣怯怯的站在岔路口，低着头含着眼泪：“爸让我回家拿瓜子，但现在天都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顾向爱抿了抿嘴角，拉紧姐姐的手不说话。


    顾向红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小姑娘也可怜，但一想她也不熟悉小北生产队。


    “你跟我们回去，我给你抓一把瓜子。”


    张娣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可，可是我哥哥姐姐也要吃，要拿好多。”


    “那就让他们自己回家拿去。”


    顾向红拉着妹妹继续走，没再搭理她。


    “你们就不能帮个忙吗，怎么能这样，呜呜呜，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


    顾向爱有些不安：“姐，她哭了。”


    “爱哭就让她哭，她又不是我妹妹，再说了天这么黑，又是在陌生地方，万一遇上妖怪怎么办。”


    顾向红加快脚步，总觉得心底不安，她很有趋吉避凶的第六感。


    姐妹俩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来，累得出了一头汗。


    “怎么了？”顾向阳注意到她们神色。


    “我怕电影放完了。”


    顾向红将妹妹往怀中一抱，枕着她脑袋继续看。


    “二姐，五妹，吃瓜子不，我剥好的。”顾向宁将手心摊开，上头放得整整齐齐。


    顾向安一回头：“你咋不让我吃？”


    “你也没给我剥。”顾向宁哼哼，她才不给三哥吃，他一口就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剥好的全部吃光。


    顾向安也不在意，自己咔嚓咔嚓吃的更香。


    正看得起劲，后头传来一声哐当，吓得大伙儿一个哆嗦。


    回头一看，原来是有人从树上摔下来，看得太专注忘记自己在树上了。


    “那家伙也太傻了，得亏没摔出好歹来。”


    冬天穿的厚实，那人摔下来拍了拍屁股继续看，还挺乐呵：“怪好看的。”


    忽然，另一头树杈上的人喊起来：“哎，那谁呢，咋拖着两个孩子。”


    他一喊，趴在树上看电影的人纷纷望过去，都看出不对劲来。


    这当头村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看电影，怎么会有人扛着孩子往村外走。


    被发现后那群人跑得更快，孩子被颠簸着不哭不闹，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招。


    “好家伙，是拐子，人贩子来咱们这儿偷孩子了，乡亲们赶紧的。”


    看电影的人顿时乱起来，纷纷开始找自家孩子。


    “向爱，小妹，都在吧。”


    吴来娣先找两个最小的，见他们都在松了口气，又把剩下的都拉到身边：“别乱跑，小心被拐子带走。”


    也有人已经哭起来：“我儿子呢，我儿子咋不见了。”


    “我家小六不见了。”


    “小花，小花你在哪儿。”


    人多一旦乱起来，情况就更加不受控制，也有人已经冲着逃跑的追。


    “孟叔，你看着他们，我去帮忙。”顾向阳皱眉追上去。


    “向阳，一道儿去。”孟志刚喊着。


    “这俩孩子。”吴来娣又是着急，又是担心，但也不敢放下其他孩子追。


    顾向红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告诉吴来娣：“刚才我带妹妹上茅房，路上遇到隔壁张娣娣，她喊我们陪她回家拿瓜子。”


    吴来娣听了皱眉头：“没去就对了，万一陪她去路上遇上人贩子咋办。”


    她还没把一个小姑娘往最坏处想，只觉得是巧合，又担心张娣娣自己回去会不会遇上。


    “老张，你家娣娣人呢，快去找找。”吴来娣朝着不远处的张家提醒。


    老张揣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早回家了，能有啥事儿。”


    不只张娣娣不在，张婷婷也不在，老张都不担心，只想着继续看电影。


    “这都什么人啊，女儿丢了都不着急。”吴来娣看着都来气。


    孟大军安慰：“别急，村里人都追上去了，肯定能追上，咱别气坏了身体。”


    吴来娣一想也是，先顾好自家人才要紧。


    社员多是本地人，撒丫子就追，结果到了地方不见踪影，压根没人。


    “老刘是不是看错了，这哪儿有人？”


    “他娘的是不是骗我们来追，自己好占好位置？”


    “老刘你眼花了吧？”


    老刘也是一头雾水：“老子眼神好的很怎么可能看错，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看见。”


    “那人在哪儿，总不能飞了吧。”


    社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是不是个乌龙。


    偏偏这会儿喊孩子没了的，陆陆续续也都找到了，一个个钻到犄角旮旯看电影呢。


    “得，小孩儿自己藏起来了，咱快回去继续看电影吧。”


    “我还第一次看红色娘子军，愣是没看完。”


    “走走走回去吧。”


    顾向阳过来的时候，当头迎上一群人往回走。


    “叔，人找到了？”


    “就是个误会，老刘看花眼，那些说没的孩子躲起来看电影呢。”


    孟志刚听了都傻眼：“原来是误会，向阳，我们也回去吧。”


    顾向阳皱眉，指向后山的方向：“那边是什么？”


    小北生产队也靠山，众人眯着眼睛抬头，果然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


    “他娘的，跑山上去了。”


    “到底谁家孩子丢了这么不上心，不说都找到了吗？”


    “还说什么赶紧追啊。”


    【宿主，是世界线中没有出现过的剧情。】消失许久的万界商城终于出现。


    顾向阳皱眉：【按照原本的剧情线，临山镇也在闹饥荒，当然没心情看电影，这场露天电影是不存在的。】


    万界商城沉默了一瞬：【未知带来危险，张国强跟吴秀兰都已经死亡，按理来说你妹妹被拐卖的剧情也会消失，但现在——这难道是剧情惯性？】


    顾向阳眯起眼睛：【不管是不是，她都不会有事。】


    第74章


    恶意


    “妈的， 敢来我们小北村偷孩子，揍死他们。”


    “扒光了挂树上吊起来抽。”


    “一共抓住五个，还是团伙的，先给我打， 剩一口气就行。”


    顾向阳看了眼被扒光了吊在树上的人：“看来用不上我们了。”


    孟志刚呸了一口：“该， 难得大过年能看个电影， 好事儿都被他们糟蹋了。”


    “孩子都晕过去了， 肯定用了药， 这咋办啊。”


    顾向阳一看，刚才都说自家孩子找到了，结果一点这儿有六个，当家长的心也太大。


    六个孩子四男两女，都软趴趴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向阳蹲下来检查，灵力不着痕迹的渗入， 这年头人贩子下药太狠，耽搁久了怕孩子变成傻子。


    蓦的，他手指顿住。


    “这不是隔壁张娣娣吗， 她咋也被抓了，俩姐妹都在呢，我刚还看到老张叔在看电影，他真是一点不着急。”孟志刚认出人。


    顾向阳起身， 低眉看着地上装晕的小姑娘，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晕， 装的。】


    这会儿终于有人发现自家孩子不见，哭着喊着追上来。


    小北生产队大队长气得大骂：“看电影重要还是亲儿子重要， 孩子丢了还有心思继续看， 怎么不看死你们。”


    “刚我就说有人贩子， 结果你们呢，说孩子都找到了，要不是吴来娣儿子警醒，六个孩子都被带走了。”


    “现在哭有啥用，以后都给我把孩子看好了，否则丢了别来找我。”


    顾向阳丢下这闹闹哄哄的阵仗，回到露天电影场。


    这会儿电影都散场了，人群散去，怪不得他们会发现自家孩子真丢了。


    “没事儿吧，你俩有没有受伤？”吴来娣赶紧过来看。


    顾向阳见弟妹都好好的在，摇头：“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抓住了，现在吊在村口大树上打呢。”


    “他们抓了六个孩子，其中四个都是咱们村的，这都没人发现我真服了。”孟志刚直摇头。


    孟志强还想去凑热闹：“我先过去打两下。”


    被孟大军直接揪住：“去什么去，赶紧回家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吴来娣也觉得心惊肉跳：“这些人贩子胆儿真大，大过年来咱们生产队偷孩子，真该直接打死。”


    “向阳，大晚上你们别走了，就在孟家住一晚，不然妈不放心。”


    吴来娣想到方才女儿的话，越想越是担心。


    孟大军也说：“反正过年没啥事儿，明天我送你们回去，住一晚你们妈才安心，不然提心吊胆的。”


    “向阳向安跟志刚他们睡，向红向宁跟向爱睡，挤得下。”吴来娣连声道。


    她知道顾家大儿子做主，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顾向阳只能答应下来，等回到孟家他就开始后悔。


    孟家统共就三个屋，睡是睡得下，但得大家挤在一起，实在是挑战他的极限。


    一进屋，孟志刚不好意思的收拾起来：“乱是乱了点，但铺盖卷妈年前刚洗过，都是干净的。”


    孟志强偷偷把自己的臭袜子塞好，好奇的打量顾家兄弟。


    幸好床够大，躺得下。


    顾向安很有几分自来熟：“这床够宽敞，哥，我喜欢这样的大床。”


    “你喜欢，那回头让我爸做一个，我爸木匠活不错。”孟志刚笑着说了句。


    顾向安立刻看向哥哥。


    “胡闹。”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你一个人睡要这么大床做什么？”


    “大哥可以搬回来跟我一起睡。”


    顾向安指了指孟家兄弟：“志刚哥跟志强哥就一起睡，这不挺好的。”


    “哪儿好了，我哥老把我踹下去，冬天还抢被子，夏天就嫌我太热，他可嫌弃我了。”孟志强吐槽道。


    顾向安找到了共同语言：“我哥也嫌弃我，死活不肯跟我住一个房间，还说我会尿床，纯属污蔑。”


    “你真的会尿床？”


    “没有，绝对没有，从来没有过。”


    唠嗑了两句，两对兄弟倒是真的热络了些，不再是生疏的说不上话了。


    顾向安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气，特意睡在了中间，把最外头的位置让给哥哥。


    “大哥，你睡这儿，挨着我。”


    顾向阳顺势躺下来，听见旁边孟志强嘀咕的声音：“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不，你们家兄弟姐妹感情都挺好的。”


    “那是，我们都是亲生的。”顾向安笑道。


    孟志强回头看了眼自家哥哥，笑了一声：“不过我们家感情也好，不比你们差。”


    说完昂起头问：“向阳哥，爸妈都夸你有本事，你是怎么干上记分员的？”


    顾向阳脑子一转：“先读书，等初中毕业再去竞争。”


    一听这话，孟家兄弟直叹气，他们俩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读到小学三年级就没继续读。


    “那完了，我们俩没戏。”


    孟志刚有心再说点什么，回头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旁边三个人似乎都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也歇了说说话的念头，闭上眼睛一会儿睡熟了。


    顾向阳正要起身，听见一阵脚步声。


    吴来娣悄摸的走进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额头，确定他们好好的，又帮他们塞好了被角。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床上的孩子若有所思。


    改嫁才一年多功夫，吴来娣有时候都觉得不认识孩子了，不管是向阳，还是向红三个，都已经大变样了。


    “孩子睡了吗？”孟大军问。


    吴来娣躺回去：“都睡着了，我还以为向阳会不习惯，没想到睡得还挺快。”


    “小孩子都没什么心思，睡得也快，不像咱们现在想睡也睡不长。”孟大军感慨。


    他心底也乐意见两个儿子跟顾向阳兄弟亲近，毕竟也算是兄弟，走得近将来能相互帮扶。


    吴来娣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怎么了？还在担心人贩子的事儿啊，你安心吧，经过这事儿以后没人敢再来。”


    吴来娣叹了口气：“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当妈，当初丢下他们就走，向阳过了年才十五，半大孩子带着弟弟妹妹多难啊。”


    “我看他们过得挺好的，你就是心思太多，总是胡思乱想。”孟大军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向阳他们不怪你，依旧把你当亲妈，这是好事儿，你咋还哭上了。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


    吴来娣吸了吸鼻子：“孩子越懂事，我心里头越难受。”


    “当初你也是没办法啊，那边老头老太多厉害。”


    吴来娣忍不住说了句：“早知道他们活不过一年，我就……”


    说完她自己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大军，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对我是好的，我心底念着你的好，只是不放心几个孩子。”


    “我知道，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孟大军只说：“咱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你要是不放心他们就常回家看看，我肯定不会拦着你。”


    他们一个再娶，一个再嫁，平日里相互体谅过日子，谁也不能计较那么多。


    夫妻俩说着夜话，慢慢也睡着了。


    顾向阳不知道自己太“懂事”，反倒是让吴来娣心底愧疚，后悔当初丢下他们改嫁。


    等了一会儿，孟家都静悄悄的，顾向阳才慢慢起身。


    孟家隔壁就是张家，张婷婷张娣娣姐妹俩已经被送回家。


    老张依旧是那副鳖孙样，看着失而复得的两个女儿皱眉就骂：“好不容易看电影，别个都乖乖看电影，就你们俩瞎跑，活该被抓。”


    “你们要是被带走，到时候被送进深山老林给人当媳妇，一辈子都回不来，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张家两个儿子纷纷应和，还觉得亲爸说的挺有道理。


    张婷婷含着眼泪，心底委屈不已，哭着喊道：“又不是我自己愿意被拐的，你不心疼还骂我，你是不是我亲爸。”


    说完哭着跑回屋，扑到被子上大哭起来。


    老张被当面顶撞更是生气：“我是你亲爸，我骂你是为了你好，要别人我还懒得管。”


    再看唯唯诺诺站在跟前的继女，更觉得碍眼：“还有你这个拖油瓶，自打你来了张家就没好事儿，克夫克母的扫把星，你咋不被拐走算了。”


    张娣娣低着头耸动双肩，似乎也在哭。


    老张骂够了才回屋，丢下张娣娣一个人在堂屋，压根不管她什么想法。


    堂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张娣娣抬起头，脸上哪有什么眼泪，只有赤裸裸的恶意。


    “那群没用的废物，抓着人都跑不远，居然被逮回来了。”


    枉费她想着法子，帮他们抓到了其他六个孩子，张娣娣冷冷的看着屋子，心想就算被拐走，被卖给别人当媳妇，那也比留在张家强。


    又想到顾家姐妹根本不上当，张婷婷被拐走又被送回来，脸色更是难看。


    【无论过多久，我还是不习惯人类的恶意。】


    【我们系统没有这么丑陋的恶意，啧，人类为什么要做害人不利己的事情？】


    顾向阳无法回答这句话，他是红豆杉精，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他曾经也很想弄懂这一点，这样的话，他就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可惜，顾向阳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解答。


    【她身上有异常能量场吗？】


    【没有，普通人类一个，精神力也很普通，与剧情，与世界意志，与造物主都没关系。】


    万界商城不忘记吐槽：【宿主，临山镇都在你的精神力笼罩内，异常能量不敢随意靠近。】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觉得麻烦。


    张娣娣才六岁，跟顾向宁一个年纪，即使在乡下也只算小孩儿。


    【你在烦恼什么，直接杀了就是。】


    顾向阳没回答，转而问道：【吸收完毕了，可以开启第三个世界了吗？】


    【现在？】


    【对，现在！】


    万界商城伸了个懒腰：【作为忠贞无二的系统，小万愿意满足宿主的一切愿望。】


    【系统升级成功，获得一次匹配机会】


    【叮，匹配成功。】


    【恭喜宿主，此次匹配位面为——高级修真位面。】


    【修真商城已开启，宿主可随时查看商品。】


    听到期待中的声音，顾向阳心头都跳了一下，变得火热。


    这可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位面，能够源源不断得到修炼物资，恢复全部实力，甚至超越上辈子的可能性。


    顾向阳飞快打开商城，然后脸黑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宿主你要理解，低级位面与高级位面存在天堑，有物价差距才正常。】


    顾向阳看了看现代位面标价1积分的物美价廉，再看修真位面动辄百万的昂贵价格，一时窒息。


    未等顾向阳看完商城列表，忽然系统警报声响起。


    【滴滴滴滴滴，位面主之间禁止相互联系，禁止出售世界坐标，禁止任何绕过系统的违规交易。】


    顾向阳倏然抬头，整个人紧绷起来，冥冥之中有一道力量穿透世界，降临在他脑中。


    【初级位面？】


    【不必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购买你的位面坐标。】


    【孩子，你想要什么？】


    顾向阳浑身战栗，似有所感的看向未知危险。


    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悄无声息的在他脊背攀爬，让他紧绷到极致。


    【这就是高级位面主的实力？】


    对方轻笑一声：【一棵小树苗，真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初级位面的拥有者。】


    【小万？】


    顾向阳呼叫，万界商城却失去了任何回应。


    【你对它做了什么？】


    【嘘，别紧张，我不会对器灵做什么，它们是我们最忠实的伙伴不对吗？】


    【但有时候它们太烦人，暂时屏蔽一会儿罢了。】


    【小树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顾向阳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即使在面对那家伙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渺小感。


    生死危机的本能在告诉他，对方想杀死自己的话有一百种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顾向阳反倒是镇定下来：【我要付出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


    【这是来自长者的礼物。】


    【小树苗，快快长大，我等着你跳跃空间的那一天。】


    顾向阳不但未能放心，反倒是爆发出尖锐的鸣笛，那是精神深处淬炼出来的直觉。


    【呵，真是警惕，既然如此，我只能乖乖走系统，关上这扇后门。】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没事儿吧。】


    万界商城再一次蹦出来，飞快检查着宿主的状态：【他对你做了什么，该死的，我知道修真位面危险，没想到这么危险，这次是我大意了。】


    【小树你放心，万界商城具有最高级的防御系统，刚才只是意外，他无法从系统获取到任何定位坐标，更没法从高级位面降临到低级位面，我们有新手村保护。】


    顾向阳皱了皱眉头：【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被抓住了bug，脱离主脑后我大意了，对不起宿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万界商城也是懊恼的很。


    顾向阳松了口气：【我没事，他没做什么。】


    【哼，他想做也做不到，只是吓唬吓唬你，这些高级位面的人坏得很。】


    听着万界商城骂骂咧咧的声音，顾向阳心情轻松了许多：【你也说了，位面升迁是单向通道，我能过去，他过不来，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万界商城顿时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说：【小树，我会保护你的。】


    【这次那家伙太过分，故意吓唬你，我会上报主脑，让主脑惩罚他。】


    【哼哼，我们拿他没办法，主脑一定可以。】


    【谢谢。】顾向阳笑起来。


    想到什么，他再一次打开修真商城。


    撇开刚才的意外，修真商城依旧看得他眼馋不已，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为他升级量身打造的。


    可惜，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毕竟位面差距摆在这里，价格控制定量，这样才能平衡位面之间的影响。】


    顾向阳自然明白，毕竟高级位面随随便便一样东西，就能在低级位面毁天灭地，不同位面之间天差地别。


    只是理解归理解，看着那高昂的价格，顾向阳不禁叹气：【这价格，想买得起至少得攒个十年八年。】


    家里的金条全卖了，都不够买一个修真基础款丹药，顾向阳有一种穷人误入名利场的穷酸感。


    蓦的，商城闪现一个盲盒，价格为10000积分。


    一万积分，对于现代商城而言是天价，对于修真位面是白菜价。


    【宿主，要购买吗？】


    顾向阳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高兴，而是担心：【会不会有诈？】


    【只要通过系统交易，就在主脑的监管之中，不会有任何危险。】


    顾向阳听完，立刻点头：【买买买。】


    就算对方不安好心，白给的东西干嘛不要，未来的事情未来再操心。


    【购买成功，是否开启盲盒？】


    顾向阳毫不犹豫的打开，下一秒愣住。


    【哇塞，宿主，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长大，我都要怀疑你是修真位面遗落的私生子了。】


    【灵石、灵药、丹药、炼器材料，应有尽有，十全大礼包！】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修真位面的宿主人还怪好的嘞。】


    顾向阳眨巴眨巴眼睛，也觉得很意外。


    修真位面的恶意来的太直白，顾向阳警惕到极限，刚才差点就要玩自爆脱身那一套。


    结果危险消失的无声无息，礼物却来的惊涛骇浪。


    【太奇怪了，他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现在用得上的。】


    【我们在不同位面，他却一眼看出我的跟脚。】


    【他究竟想做什么？】


    【小树，也许是你讨人喜欢呢，毕竟我就很喜欢你，主脑也喜欢你，并且还把我送给你。】


    顾向阳抽了抽嘴角：【这话你自己信吗，我要是人见人爱的话，咱俩就不会被劈的逃难。】


    【管他呢，反正他过不来，你也暂时不会过去，好东西吃了再说。】


    【吞进肚子就是你的，等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就再也不需要害怕他了。】


    【哼哼，我们慢慢升级，从初级位面去中级，再去高级，再去顶级，让他们羡慕去吧。】


    顾向阳挑了挑眉，将东西收好。


    抬头四顾，初三的月亮很暗沉，显得周围的星光闪烁明亮。


    孟家的院子比顾家小一些，此刻安安静静的，整个生产队都已经休息了。


    隔壁张娣娣也已经回到屋子，也不管还在哭的张婷婷，自顾自钻进了被子睡觉。


    张婷婷哭得累了，还在委屈这个家谁都不关心自己。


    【初级世界真好，真安宁，谁都不能伤害到你。】万界商城笑眯眯。


    【等我把那家伙完全吃掉，咱俩在这儿慢慢养伤，养好了再考虑脱离的问题，不着急。】


    顾向阳翻了个白眼慢慢往回走：【我不着急，着急的一直是你。】


    【咱俩能一样吗，你是一棵树，你耐心好，我是代码组成的，代码性子急。】


    前些天万界商城不在，顾向阳十分想念。


    现在它回来了，顾向阳又开始觉得唠叨，这家伙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可说，在他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都没停下来过。


    顾向阳觉得自己的耐心，有大半都是万界商城叨叨叨出来的。


    “哥哥哥哥哥哥你起来了吗？”


    第二天一大清早，顾向阳就被外头妹妹的声音叨叨醒了。


    【小万，其实你跟他们才是亲生的吧？】


    顾向阳慢悠悠的起来，心底吐槽。


    【哼，宿主你啥意思，我知道你在骂我烦人，我烦一晚上怎么了，你可以用修炼代替睡觉，你又不是真的人类。】


    一开门，顾向爱就扑到哥哥怀中：“大哥，今天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这次可以住很久很久哦，妈说的。”


    吴来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这话哭笑不得：“你想住多久啊，光顾着惦记哥哥姐姐，难道就不想妈妈了？”


    “妈妈，我也想你，但我一直在你身边呀，等我去了那边再好好想你。”顾向爱笑眯眯的说。


    顾向红两个正帮忙做饭，听见这话都忍俊不禁。


    吴来娣怕亏待孩子，早晨不但熬了大米粥，还煎了蛋，狠了狠心每个人都能吃一个煎蛋。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碗不同的咸菜，这已经是这年头拿得出手的早饭。


    “快吃，粥锅里头还有，没吃饱自己去盛。”孟大军笑着招呼。


    吴来娣怕四个孩子放不开，直接把煎蛋夹过去，每个孩子都有，谁都不亏待。


    “真好吃，妈做的煎蛋世界第一好吃。”顾向爱咬了一大口，眼睛都是笑眯眯的。


    有她带头，餐桌上的气氛也融洽。


    吴来娣关注着四个孩子，见他们爱吃哪个就赶紧多夹几筷子。


    “向阳还是这么爱吃咸菜，我做了许多，待会儿带一些回去。”


    她总带着几分讨好补偿，放下筷子就要去装。


    顾向阳忙道：“妈，你年前送来的还有，不用拿了。”


    “年前是年前的，年后是年后的，咸菜不值钱也就吃一口新鲜，你爱吃辣不，我今年还做了辣白菜，跟生产队的外地媳妇学的。”


    孟大军笑着说：“让你妈装吧，不然她还不高兴，白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


    顾向阳只能收下。


    吃过饭，孟大军果然坚持送他们回去：“昨天刚出了人贩子，大清早公安来把人提走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会不会打击报复，你们自个儿回去我不放心。”


    路过村口那棵树的时候，地上还有血迹。


    孟大军怕他们吓着加快脚步，低声说：“人都活着，公安说这么多人肯定是个团伙，要顺藤摸瓜，咱也算给老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儿。”


    “人贩子多可恶，打死了也活该。”顾向安愤愤道。


    顾向阳拍了下弟弟后脑勺：“新中国不许动用私刑，打一顿可以，最后得活着送公安，不然打死了，你从哪儿去找共犯。”


    “也是哦。”顾向安嘿嘿笑。


    孟大军夸道：“向阳说的有道理，打一顿是过瘾，可总不能真把人弄死，闹出人命不好收场，为几个人渣把自己送进去多不值。”


    一直送到了长河生产队岔路口，孟大军才停下脚步：“我就送到这儿，你们快回家吧。”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顾向红忍不住说了句：“孟叔人还挺好的。”


    “对妈也好，妈妈总是笑。”顾向爱说，她年纪小不太记事儿，但还记得在顾家的时候，吴来娣总是愁眉苦脸的。


    “妈觉得好就好。”顾向红拉着妹妹的手继续走。


    过了一年多，顾家兄妹也都接受了这个继父，说不上亲近，但能当普通亲戚走动。


    此时兄妹几个都没想到，人贩子这事儿绕了个大圈子，又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第75章


    算盘


    顾向爱自打来到老宅子就乐不思蜀， 年初正是一年中最空闲的时候，不需要下地干活，顾向红几个也不需要上学，有的是时间带着小妹妹玩。


    这会儿兄妹四个分成两队跳皮筋， 玩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即使穿着厚重的棉袄， 也不影响他们灵活的身姿。


    顾向阳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从大礼包中挑挑拣拣， 选中一块灵木。


    【宿主，这块木头跟你上辈子的本体很相似。】


    顾向阳指尖渗透灵力，木系互通，他能感知到灵木上残存的力量。


    【也许上辈子我们被劈死后，本体也能炼器。】


    顾向阳自嘲的笑了一声，拿出匕首来。


    灵木分外坚硬， 普通的工具根本无法破坏，幸好顾向阳不是普通人，在灵力与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 很快灵木就被雕刻一新。


    顾向安玩了一会儿橡皮筋就觉得没意思，丢下姐妹跑过来。


    “哥，你在做什么？”


    他越凑越近，压着声音神秘兮兮的问：“是不是那个？”


    顾向阳挑眉， 摊开手让他看， 灵木被分成四块， 分别雕刻成虎兔羊狗，分别对应弟妹四个的生肖。


    他取出中间的兔子， 拿出一根红色红绳穿过：“低头。”


    顾向安赶紧伸出脖子， 美滋滋的拿着木头做成的小兔子左看右看。


    “真好看， 活灵活现的，哥，是特意给我做的吗？”


    顾向阳笑着拍了下他脑门：“以后都带着，别摘下来。”


    “嗯嗯嗯，我一定一直带着，绝对不会弄丢。”顾向安越看越喜欢。


    顾向阳招呼还在玩的三姐妹：“你们也过来带上。”


    “生肖牌？”顾向红有些疑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忽然做这个。


    顾向阳将牌子递给三姐妹：“带上吧，这是护身符，以后别摘下来，放在衣服里面别让人看到。”


    顾向安连声道：“大哥亲手做的，肯定超级有用，你们快带上。”


    说完一个劲对着哥哥眨眼睛，一副大哥你看我聪明吧的架势。


    顾向红先帮两个妹妹带上，这才自己带上，笑着夸道：“大哥手艺真好，这么小的木头做得跟真的一样。”


    “我也喜欢自己的小羊。”顾向宁把玩着，嘴角梨涡一直没消失过。


    顾向爱摸了摸自己的小狗，觉得戴上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喜欢，好看，暖洋洋。”


    “大哥，你自己没有吗？”顾向红问，才发现只有四块。


    顾向爱一听，立刻要摘下自己的小狗：“我的给大哥，大哥也属狗。”


    顾向阳按住妹妹的动作：“大哥已经长大了，不需要。”


    不管是谁找上顾向阳，纯属自己找死，但顾家的弟弟妹妹却不同，他们还没有自保能力，太脆弱了。


    “我给大哥做一个。”顾向安拿起雕刻刀琢磨起来，兴冲冲的打算开工。


    顾向阳没阻止，递给他一块普通木头。


    原本想着顾向安平时压根坐不住，就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脾气，估计是三分钟热度。


    哪知道顾向安这次坚持了下来，连着几天也不跑出去玩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小爱，你的小狗呢，再让我看一眼。”顾向安喊道。


    顾向爱听话的跑过来，从脖子上拉出小狗牌。


    顾向安看了眼，对比自己手里头那个，丧气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三哥，你做的好丑哦，我的是可爱小狗，你的是癞皮狗。”顾向爱小，但有审美。


    顾向安轻咳一声：“我就是不熟练，后面修改一下就好了。”


    结果越改越小，巴掌大的木料只剩下拇指指甲大，再来几刀就要彻底没了。


    咔嚓一声，木料不堪重负裂开一小块，尾巴尖都掉了。


    顾向安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让我看看。”顾向阳轻咳一声，打断几个孩子的捣鼓。


    顾向安不敢递出去：“哥，要不我换一块继续，第一次没掌握好力道。”


    “三弟第一次给我做的，礼轻情意重。”


    顾向阳握住他拳头，从里头翻出一只歪七扭八的小狗。


    “是不是太丑了？”


    顾向阳看着小狗，实在是说不出好看的违心话，想了想表示：“眼睛鼻子耳朵都有了，看得出来是一只狗。”


    “为什么哥哥随随便便就能做出好看的，我却没学到。”顾向安有些懊恼。


    顾向阳挑眉，索性弯腰握住弟弟的手，轻轻画出几笔。


    几笔落下犹如点睛，原本不成狗样的木雕，立刻变得活泼生趣。


    顾向安瞪大眼睛：“哥，你好厉害。”


    “变好看了！”


    顾向爱将自己的小狗牌贴过去，两个放在一起，一个栩栩如生，一个活泼有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哥我正好擅长做手工，没必要在不擅长的事情上死磕。”


    拍了下弟弟脑门，顾向阳笑着将小狗牌戴上：“谢谢向安，大哥我很喜欢。”


    顾向安不好意思的笑了，见哥哥这么给面子又高兴：“太好了，这样我们兄妹五个都有了。”


    “你们在乐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笑声了。”顾晓春推开门进来。


    “晓春姐。”顾向红招呼，“快进屋坐。”


    顾晓春摆了摆手：“四姑回来了，我爸喊你们过去一块儿吃饭。”


    不等顾向阳拒绝，顾晓春开口道：“爸说到底是亲戚，逢年过节的有个面子情，向阳，至少你走一趟，别让村里说闲话。”


    话说到这份上，顾向阳只能点头答应。


    顾向红纳闷：“这都要十五了，姑姑这时候才回来。”


    临山镇这一带出嫁的女儿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往年顾丽萍借口婆家那边要招待小姑子，都是等到初四初五才回来。


    顾老鳖马秀莲还活着的时候，对这个嫁到镇上的女儿很巴结，每年都兴师动众的招待。


    可去年顾家办了两场丧事，顾老鳖死的时候，顾丽萍夫妻过来了一趟，没怎么说话吭声。


    马秀莲走的时候，夫妻俩回都没回来，说快过年晦气没露面。


    翻年顾丽萍一直没回来，顾向阳还以为她要跟娘家断绝关系，没想到这时候回来了。


    “哥，咱真要去吗？”顾向红犹豫道。


    大伯特意过来请人，他们应该给大伯一个面子，但对于这位姑姑没啥好感。


    顾向阳挑了挑眉：“我去吧，你们留家里玩，咱们人多，都去大伯家也不好招待。”


    他觉得顾丽萍回来的时间太巧，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这时候回来肯定有事儿。


    另一头，顾大山看到妹妹倒是高兴，王金桂只是客客气气的招呼。


    顾丽萍压根没往隔壁去，带着老公孩子进了屋，坐下来热热闹闹的说话，看不出一点隔阂。


    “哥，你们屋收拾的真好，还是我大嫂最能干，家里很像样子。”顾丽萍开口就是夸。


    顾大山跟弟弟关系僵硬，相看两厌，如今见妹妹热情的样子心底高兴。


    “可不是，你大嫂能干，我能娶到她也是上辈子积德了。”


    顾丽萍大声夸道：“这话说得对，大嫂家里家外一把抓，可比隔壁三嫂强多了，大过年的门都不开，我都不耐烦上门。”


    提到隔壁，顾大山欲言又止。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丽萍，你从小跟老三关系好，待会儿有空去看一眼，也劝老三看开一些。”


    那日顾大山是真觉得顾大河鬼上身，连带着现在看人也不对劲，神神叨叨的。


    顾丽萍眼底闪过不以为然。


    她跟老三关系好，那是因为老三得宠，能帮她在爸妈跟前说话。


    可如今老三腿瘸了，人总是阴沉沉不爱说话，生产队记分员的活儿都丢了。


    年中那会儿说好买工作，结果呢，闹腾了几个月爸妈死了，一分钱拿不出来，还让她在婆家丢了好大的脸。


    没能耐没本事的三哥，在顾丽萍眼里成了累赘，压根不值得再费心力。


    “行，我有空过去劝劝，三哥就是被爸妈宠坏了。”顾丽萍随意应付了一句。


    说完这话，她又问：“向阳兄妹呢，咋还没过来，他们不会还记仇，不想见我这个亲姑姑吧？”


    “不会，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顾大山帮大侄子说话。


    顾丽萍有些坐不住，起身说：“要不我亲自过去看看，正好瞧瞧他们过得怎么样。”


    王金桂在旁边听着觉得奇怪，心想小姑子这架势也太殷勤了，她能有这么好心？


    “大伯，大伯娘。”顾向阳从外头走进来。


    没等顾大山开口，顾丽萍已经笑盈盈的迎上去，伸手要拉着大侄子。


    顾向阳默默避开，不冷不热的叫了人。


    “向阳，你可过来了，快让姑姑好好瞧瞧。”


    顾丽萍也是个人物，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姑侄俩多亲近。


    她上下打量，满口夸道：“长高了，也长胖了，可见分家后过得不错，我大侄子真有本事，不但养活了弟妹，日子这是越过越红火了。”


    进门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姑父常学民，这时候也开了尊口：“过了年才十五岁吧，向阳这孩子真有本事，像了二哥。”


    顾大山也露出几分笑意：“可不是，我们顾家就老二父子俩最有出息。”


    “向阳快坐，吃点糖果花生甜甜嘴，今儿个姑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话。”顾丽萍招呼的架势，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主人。


    王金桂偷偷翻了个白眼，端出一杯茶：“外头冷吧，喝口茶暖暖身体。”


    “向红几个不过来吗？正好今天家里来客人，一道儿吃多方便，都省得做饭了。”


    顾向阳解释：“向红早早做上了，人多怕坐不下，他们今天就不过来了。”


    “不过来也好，孩子多闹哄哄的，没法说话。”顾丽萍半点不在意别的侄子侄女。


    瞧着她满脸笑容，顾向阳挑眉，只当做没发现她的深意，任她说什么话都是不咸不淡的接着。


    一会儿功夫，顾丽萍嘴皮子都干了，愣是问不出什么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常学民忍不住了，轻咳一声：“向阳，听说你爸有个战友一直很关照你，逢年过节就给你寄钱寄票的？”


    顾向阳挑眉。


    去年他是收到过几次钱票，第一次最多，后头两次都只有十块钱加十斤粮票。


    陆文雄信里头写的好，实际上给的真不多，顾向阳后头的都没收，直接给寄回去了。


    倒是年前收到一个包袱，里头没放钱票，只放了一些土产吃的用的，甚至还有手工千层底鞋子，跟之前的截然不同。


    顾向阳这次收下了，没拒绝，这事儿生产队都知道。


    心思一转，顾向阳就猜到顾丽萍的来意。


    顾大山沉下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哥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学民只是随便问问，我们这不是关心向阳吗。”


    顾丽萍立刻护着丈夫，不赞同的瞪了眼哥哥，对着顾向阳又是笑眯眯的：“听说他们这些当兵的感情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这是把你当亲儿子照看了。”


    顾向阳挑了挑眉：“姑姑，你有话直接说吧，别兜圈子，你也不嫌累得慌。”


    一听这话，顾大山也意识到不对劲，怪道夫妻俩这时候才上门做客。


    顾丽萍尴尬了一瞬，又反驳：“你这孩子咋想那么多，我们就是随便唠嗑两句。”


    “是吗？”


    顾向阳索性站起身：“大伯，家里都做了饭，我就不在这边吃了。”


    “哎，别走啊。”顾丽萍伸手去拉他。


    顾向阳避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夫妻俩。


    常学民脸色不太好看，他自恃城里人，向来是瞧不起老婆娘家，以往逢年过节回来都是当祖宗被人伺候着。


    这会儿被个小辈下面子，常学民心底很有几分不高兴，瞥了眼顾丽萍让她赶紧开口。


    顾丽萍忙道：“向阳，你这急脾气可得改改，哪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行了，丽萍，你们到底有啥事儿？”


    顾大山也看出来了：“合着你们不是回家做客，不是惦记娘家人，是上门找茬来了？”


    “不是不是。”


    顾丽萍连忙解释：“大哥，你咋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还真是。”王金桂嗤笑了一声。


    顾丽萍下意识要跟她分辨两句，想到爸妈都没了，这会儿没有人会帮她骂大嫂，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是有事儿，但我都是为了向阳好，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向阳也有好处的。”


    顾向阳站着等她继续说。


    顾丽萍迎着大侄子的目光，也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心想这孩子才十五岁，怎么跟人老成精似得干练，一点也不给她这个当姑姑的面子。


    要不是用得上大侄子，顾丽萍压根不打算回来。


    她想着好处，脸上还是挂着笑：“向阳，你爸没了，你又还没到年纪当不了兵，这关系几年不用就冷落了，将来想用也用不上。”


    “倒不如趁着关系还在，那边还能惦记你，寻个门路送人进去，这样有人从中周旋，再过几年这关系也冷淡不了，你想用随时都能用上。”


    “也不白用，只要能顺利当上兵，对方愿意给五十块润笔费，天上掉大黑十的好事儿，姑姑可不会害你，都是为你打算。”


    顾向阳看着顾丽萍精打细算的模样，觉得遗传真是个技术活。


    顾家四兄妹，顾大山憨厚老实且心软，顾大海精明能干有本事，轮到顾大河顾丽萍兄妹却自私自利，恨不得占尽一切便宜，只有利益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老夫妻还活着的时候，却最疼这对兄妹，结果死后这两人连送终都不情不愿。


    “姑，你这算盘珠子都快上天了，可别说为了我好。”


    顾向阳直截了当的回绝：“这事儿我不会帮忙，你们要再提的话，我就写举报信给姑父单位，让他们查查到底是什么人敢挖社会主义墙角，搞这种小道门路。”


    丢下一句话，顾向阳压根不看夫妻俩难看的脸色，直接转身离开了。


    顾丽萍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你，你，你咋能这么说，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你快省省吧，丽萍，你咋想的，大海没了，人战友惦记着往日情分寄点东西来不容易。”


    顾大山也气急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好处了，向阳拒绝的对，能不能当兵各凭本事，没有暗箱操作的道理。”


    顾丽萍被大哥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常学民猛地站起身：“走走走，被人指着鼻子骂还留着干嘛。”


    说着自顾自往外走，老婆孩子都不管了。


    顾丽萍转身去看大哥大嫂，指望他们能留一留，结果顾大山阴沉着脸：“你要有心惦记娘家，那就常回来看看，要是还搞七搞八，从今往后别进我家门。”


    “好好好，你以为我稀罕这破地方。”顾丽萍骂骂咧咧，拎着三个儿子就走。


    好不容易赶上丈夫，顾丽萍气不顺骂道：“你咋说走就走，好歹吃一顿饱饭。”


    “你还没瞧出来吗，你那大哥侄子压根看不上咱，心底指不定笑话咱们上门打秋风呢。”


    常学民本事不怎么样，自尊心倒是挺重，尤其是被自己瞧不上的人骂。


    三儿子面面相觑：“爸，妈，我们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都被你们吃穷了，你爸一个人干活养活全家容易吗。”


    顾丽萍没好气的骂道：“要不是家里快断粮了，我至于想着法子弄钱弄粮食，合着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夫妻俩骂骂咧咧，却又惦记着那事儿。


    顾丽萍深吸一口气：“那你说咋办，事情办不成，钱就弄不到手，就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那还不是你没本事，弄不到正经活儿干。”


    “好啊常学民，当年你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保证的好好的，这才几年你没良心，我可为你们老常家生了三个儿子，你就这样嫌弃我。”


    眼看爸妈吵起来，三孩子面面相觑，赶紧跑了生怕被迁怒。


    夫妻俩发作了一顿，好一会儿常学民收敛了脾气：“我打听过了，给顾向阳寄信寄钱的那人还是个军官，有些本事地位。”


    “他要是愿意帮忙，送一个人去当兵肯定没问题，咱还得想想办法。”


    顾丽萍骂骂咧咧：“顾向阳一口回绝，还说要去举报你，那就是个刺头愣头青，我能有什么办法。”


    常学民却忽然说：“他不同意，顾大海这位战友同意就能办。”


    “你的意思是？”


    常学民露出笑容：“我有朋友在邮局，想弄到对方的地址很容易，咱们完全可以打着顾向阳的名头，略过他直接联系。”


    “哎呦老常，还是你脑袋瓜子灵活，咱就这样办。”顾丽萍觉得这主意好，“早该想到的，咱们都省了这趟受气。”


    夫妻俩说干就干，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顾向阳回到家，顾向红几个刚上桌准备吃饭。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没吃饭吧？”


    顾向红赶紧又盛了一碗饭出来。


    “姑姑姑父没打什么好主意，我不耐烦跟他们说话就索性回家了。”


    顾向阳解释了一句，坐下来吃饭，觉得还是在自家最自在。


    “哼，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姑姑也不是啥好人，跟三叔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顾向安冷哼道。


    顾向红嘘了一声：“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出门可别说，不然人家要说咱们没大没小。”


    又劝慰道：“反正爷奶一走，爸也不在了，我们跟姑姑本来就没来往，以后不走动就是了。”


    说完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剩大伯一门亲戚，在生产队太单薄了。”


    农村独户容易被欺负，打架的时候都没有人能搭把手。


    顾向安却说：“单薄就单薄，大哥是记分员，谁还敢欺负咱们不成，看我不打他们一个满脸开花。”


    “臭小子，别总喊打喊杀的。”顾向阳弹他脑门。


    顾向宁举起手：“不是一门亲戚，还有妈跟孟叔，也能算。”


    顾向爱咬着筷子：“姐，等我长大嫁人，也算一门亲戚，大哥一门，二姐一门，三哥一门，四姐一门，我一门，加起来都七门，不算少啦。”


    这话逗得顾向红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呀，你才多大，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我知道呀，妈嫁给咱爸，生了咱们五兄妹，嫁给孟叔，我又多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顾向爱表示：“二姐，你要是喜欢亲戚的话，以后我多嫁几次，那样你就有很多很多亲戚了。”


    “那我也多嫁几次。”顾向宁身体力行支持妹妹的选择。


    姐妹俩对视一眼，互相拍手约定。


    顾向红听的脸都黑了，赶紧说：“千万别，我不要亲戚了，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要是因为她弄得妹妹们频繁改嫁，顾向红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痛欲裂。


    顾向阳被逗得哈哈大笑：“向红，妹妹故意逗你玩儿呢。”


    顾向红一看，果然，两个小姑娘都在偷笑。


    “好啊，竟敢欺负姐姐，看我不收拾你们。”


    顾向安在旁边乐得嘎嘎笑，又跑到顾向阳身边问：“哥，我们能去镇上玩吗？”


    “想去？”


    “想去想去，听说镇上有灯笼呢，不知道有多少，好不好看。”


    顾向阳一想反正没啥事儿，点头答应：“那就明天去，顺道儿去供销社看看，给你们买点学习用品，正好开学能用上。”


    姐弟四个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另一头，被抓住的人贩子审了好一阵子，交代的七七八八。


    公安局顺藤摸瓜解救了还没运走的孩子，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同伙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奇了怪了，汽车站火车站都找了没见人，他们也没车，难道光靠两条腿跑了？”


    第76章


    庇护


    一群公安地毯式搜查， 愣是没能找到人。


    “被抓住的五个交代还有同伙，但不知道对方的模样姓名来路，都说自己是下线从犯，听上头的拐卖孩子。”


    “可这同伙在哪儿啊， 整个临山镇都找遍了， 愣是没见着人影。”


    “那几个人贩子不会是为了脱罪， 减轻罪罚， 故意瞎说的吧？”


    “还真有可能， 要不然同伙去哪儿了，总不能是飞了。”


    从初四一直搜查到了初十，还是没找到所谓的同伙，公安局都倾向于那几个人贩子串供说谎，就为了给自己脱罪。


    搜查慢慢变得松懈下来。


    破旧的院落里，几个男人凑在一起烤火， 一个个都蜷缩着满脸晦气。


    “真他娘没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白瞎了老子的消息。”


    “我就说不能拉生手入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倒是把咱们暴露了。”


    “幸亏我们早有准备，不然这次真要认栽。”


    几个人骂骂咧咧，纷纷看向坐在最中间的男人：“老大， 现在怎么办， 继续躲着吗？”


    “这地方都搜过三次，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来，咱们现在离开风险太大， 再等等， 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走。”


    老大沉声开口， 眼神锐利的看着火盆，火光在眼底明灭不定。


    老二轻咳一声，低声问：“大哥，我一直想问你，咱为啥非得来临山镇？这地方太小了，生面孔少，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被发现。”


    地方小，人就少，十里八乡都相互面熟认识，但凡来一个生面孔就引人注意。


    老大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不让你们知道是为了你们好，不该问的别问。”


    丢下一句话，老大起身回屋没再搭理属下。


    被丢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大咋回事，自打来了临山镇就神神秘秘的，以前他啥事儿都不会瞒着咱们兄弟。”


    “谁知道，来之前就有些不对劲了。”


    “你们发现没，以前但凡遇上事儿，老大就能大显神通，这次却让咱们老实躲着，为啥？”


    老四拧紧眉头：“不会大哥的神通没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不可能，老大的本事咱们都亲眼见过。”老二呵斥。


    屋里头，老大正沉着脸打开木盒子。


    原本放在木盒子里的东西，在靠近青城市时就开始不听使唤，进入临山镇后更是直接化为灰烬。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才弄到手的宝贝，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老大就生起一股无名火。


    “我倒是要看看这地方藏着哪条龙。”


    越是危险，一旦成功获得的利益更大，老大眼底闪烁着野心。


    年后临山镇迎来大晴天，第一缕阳光落下，顾向阳呼吸越发匀长。


    摆放在身边的灵石化为灰烬，燃烧了所有的灵力。


    顾向阳睁开眼睛扫过，略带几分可惜：“灵石效果太好，等这一批用完后我会很不习惯。”


    【不得不说高等位面就是牛，你这几天修炼的速度是以往的十倍，不，数十倍。】


    顾向阳耸了耸肩：【别说了，防沉迷，不然我怕自己会冒着风险继续交易，成为一个无法摆脱的执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天地之间的灵力也变多了。】


    顾向阳挑眉笑了笑：【不是变多了，是有人一直在送菜。】


    万界商城立刻想到什么：【那家伙还没死心，哼，自己不敢来，让手底下的虫子来送死。】


    顾向阳没说什么，起身将灵石灰烬收起，准备废物利用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些灰烬带回去撒在菜园子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一动，原本盘踞在他双腿之间的小乖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亲昵的贴了贴主人，小乖才一溜烟儿跑了。


    【哼哼哼，这家伙可真会享受，就知道蹭好处。】


    顾向阳已经习惯了系统吐槽，慢悠悠往山下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和略带几分凉意的风。


    “哥，大哥。”


    顾向安冒出头，一口气跑到他跟前：“我来接你回家。”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热衷于这么干，伸手去拉哥哥的手。


    “这是什么？”


    顾向安看到大哥手中的灰尘，满眼疑惑。


    蓦的，他低下头舔了一口，下一刻呸呸呸起来。


    顾向阳哭笑不得，推开他脑袋：“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你不怕是毒药吗？”


    “才不会，要是毒药大哥不会让我吃。”顾向安咧嘴笑。


    顾向阳没办法，一只手拉着弟弟往回走，带着他一起将灰烬撒在菜园子里。


    “哥，这就是咱家菜园子长得特别好的秘方吗？”顾向安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顾向阳点了点头：“算是吧。”


    顾向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想说什么直接说。”


    顾向安嘿嘿一笑，这才开口：“哥，你说要等时机到来才能教我，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也许是今天明天，也许是一辈子，向安，你要等吗？”顾向阳问。


    顾向安毫不犹豫的点头：“要，我会一直等，等到大哥觉得合适的那一天。”


    顾向阳笑了笑，拉住他往回走：“回家吧，不然待会儿出门就晚了。”


    【宿主，你明知道机会微乎其微，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呢？】


    【希望也许会变成绝望哦？】


    【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顾向阳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说：【小万，你会说成语了，语言进步的很快。】


    【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我也不理你了。】


    “大哥，三哥，快来吃饭。”


    “哥哥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们。”


    顾向安笑哈哈跑过去：“不告诉你们，这是我跟大哥的小秘密。”


    “哼，不稀罕。”


    顾向阳原以为他们家已经算很早，等到出门，半道儿上还遇上顾建国。


    顾建国瞧见他也笑：“你们这是去镇上玩？”


    “建国叔也去？”


    顾建国直摇头：“今年公社有晚会，书记让我也去，到时候会有表彰，先前我让你一道儿去你还不乐意。”


    “有大队长在就行，我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顾向阳觉得那场景太尴尬。


    顾向安连忙问：“大队长，那今天镇上有灯笼吗？”


    “应该有吧，没说不让弄，不过肯定没前两年多。”顾建国拿不准。


    路上四个孩子都带着兴奋，期盼着能看到好多灯笼。


    顾建国瞧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觉得好玩，看着孩子们笑容，大人心情也跟着敞亮。


    走到镇路口，双方才分开走：“向阳，过了元宵就得开工，回头我找你商量春耕的事情。”


    “行，回头咱们慢慢说。”


    “哥，快走，去人民公园那块。”顾向安一个劲催促。


    等五人到了人民公园，顿时傻眼了。


    只见公园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竹编的，上面贴着红纸。


    一边写着勤俭持家家国盛，另一边写着节约度日日子甜。


    顾向阳看到这两个大竹灯笼就暗道不妙，等走进公园猜测成真。


    没有龙飞凤舞的灯笼场面，零零落落全是竹编灯笼，看着还是从长河生产队采买的，顾向阳都能认出社员的手艺。


    灯笼少，上面的口号却多。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积少成多、勤俭为本……


    顾向安抓了抓头发：“这，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顾向红比他大几岁，曾经跟着顾大海来过一次，这会儿说：“大概是这两年年成不好，所以不能大操大办的。”


    “我记得前些年来的时候，公园里可热闹了，到处都是花灯，红的绿的彩色的都有，还有做成狮子老虎兔子的。”


    她四下环顾，试图找出记忆中的样子，但看来看去都找不到。


    “你们看那棵树，爸还说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树下拍个照片。”


    顾向红终于找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小的几个纷纷看过去，那是一颗香樟树，不知道在这儿生长了多少年。


    即使冬天也没落叶，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很好看。


    “爸还说过这话，大哥，你还记得吗？”顾向安回头问。


    顾向阳翻了翻记忆，似乎是有过那么一次，不过那次顾大海会带着他们兄妹上街，是因为在家跟马秀莲没日没夜的争吵。


    出门的时候连吴来娣都没带，只带了他们兄妹。


    那时候顾向红才多大，有没有五岁，比顾向宁还矮一些，居然还记得。


    “是有这么一件事。”


    顾向宁笑了笑：“爸走了才一年多，我都有些记不清他了。”


    提起顾大海，四个孩子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顾向阳想到什么，四下环顾，忽然开口：“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哥？”


    顾向阳已经跑向公园门口，留下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大哥去做什么？”顾向红问弟弟。


    顾向安无奈：“我怎么知道，大哥没说。”


    “三哥是大哥的跟屁虫，你怎么会不知道。”顾向宁哼哼。


    顾向安捏住妹妹的脸颊：“你还是二姐的跟屁虫呢，还有脸取笑我。”


    “那我是谁的跟屁虫？”顾向爱举手问。


    顾向红被逗笑：“你是妈的跟屁虫，不过只要你愿意，也可以当哥哥姐姐的跟屁虫。”


    “那我要当大家的跟屁虫，我喜欢大哥，也喜欢二姐，喜欢三哥，喜欢四姐，喜欢妈妈，喜欢小妹姐姐。”顾向爱掰着手指头数，是个博爱的小姑娘。


    顾向宁不乐意，搂着妹妹说：“那你要最喜欢我们，不许最喜欢孟家的。”


    “那当然啦，我心里头肯定最喜欢你们，妈说了，我们才是亲生的。”顾向爱笑眯眯的说。


    正说着话，旁边灯笼下几个男人盯着她们笑起来。


    顾向红往那边看了眼，把弟弟妹妹往身边拉了拉。


    “二哥，你往那边树下看，那四个小孩儿长得真好，尤其那个最小的，瓷娃娃似得。”老三压着声音贼溜溜的看。


    老二往这边瞥了眼，也觉得长得好。


    “别看了，咱们能不能脱身还是未知数，别多事。”


    老三嘿嘿直笑：“我就是看几眼过把瘾，啧，穿得普通，长得真好，等过两年风声松了咱们再来一趟。”


    只要长得好，甭管多大年纪都能卖出去，尤其是四个里头三个都是女娃娃，不愁卖。


    老四跟着看，也说：“长得还真好，比咱们过手的都强，临山镇这鬼地方别的没有，小孩儿都长得不错。”


    “别的地方今年都吃不饱，临山镇大丰收，孩子吃饱自然就舒展开了。”老二漫不经心的说。


    三个人挤在一起缩着脖子，觉得公园里冻人的很，只能看来玩的小孩小媳妇打发时间。


    “还得等多久，大哥啥时候过来？”


    “马上，再等等，别着急。”


    “嘿，那我去跟那几个小孩说说话。”


    “咱今天就能走，紧要关头别多事。”


    顾向红对人的恶意很敏感，下意识皱眉，拉着妹妹的手微微收紧。


    “姐，疼。”顾向宁皱眉。


    顾向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旁边那三个男人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东西。


    “我们去找大哥吧。”


    话音未落，顾向阳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哥！”顾向红一颗心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回头去看那三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顾向阳指了指带着照相机的人：“这位大哥可以帮忙拍照，我们在树下拍个合照，以后每年都来拍一张。”


    “真的吗，太好了。”顾向红高兴起来，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顾向阳拉着弟妹站好，第一次拍照，除了他其他孩子都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顾向阳站在最中间，让向红向安站在两边，向宁向爱站在前面，五个人刚好能全部入框。


    “准备好了吗，待会儿我喊三二一，你们就喊茄子，拍出来好看。”


    “茄子——”


    咔嚓一声，照相机记录下兄妹几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这就好了吗？”顾向安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


    照相师哈哈笑：“已经拍好了，洗出来还得等一等。”


    要不是顾向阳塞给他一张大黑十，他们这种国营照相馆压根不附带出外景的服务，都是直接在棚子里拍。


    看了灯笼拍了照，四个孩子都觉得公园无聊的很，冷冷清清的。


    顾向阳索性带着他们转道国营饭店，这次没有红烧肉，但有鸡汤面，顾向阳大手一挥直接来了五碗。


    热腾腾的鸡汤面更适合大冷天，五个人捧着面碗吃的不亦乐乎。


    顾向红一边吃，一边点头夸：“鸡汤居然能熬成这样，鸡肉好吃，涮青菜都带着肉香味，下次咱也这么做。”


    她回头看了眼厨房，对大厨充满了渴望。


    顾向安三个吃的抬不起头，就连最小的顾向爱也一口气干掉大半碗。


    剩下的实在是吃不下了，小姑娘苦着脸，摸着自己的肚皮发愁：“你怎么不长大一点呢，这样我就能把面吃完，把汤也喝完。”


    “大哥，二姐，你们吃吗？”顾向安抬头问，跃跃欲试。


    顾向阳拒绝，顾向红已经在吃四妹留下来的。


    顾向安拉过去，美滋滋的一口气干完。


    “真好吃，吃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顾向安吃的很满意。


    吃饱喝足了，五个人就慢悠悠往回走。


    “哎，那个是不是姑姑和姑父？”顾向红看到前头巷子口的人。


    顾向阳抬头看去，顾丽萍迅速拉着常学民躲起来，没露面。


    “哪儿有人，姐你看花眼了吧？”顾向安没瞧见人。


    顾向红也奇怪：“看着像，瞧见我们就往巷子里去了。”


    “八成是不待见我们，他们不待见我们，我们还不待见他们呢，走走走真晦气。”顾向安拉着他们往前走。


    巷子里，顾丽萍拍着胸脯吐出一口气：“没被发现吧？”


    “你躲什么，就算撞见又能怎么，他还能猜到咱们刚从邮局出来不成。”常学民甩开妻子的手。


    顾丽萍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奇了怪了，他们来镇上做什么，好像刚从国营饭店出来。”


    “你侄子侄女手里有钱，顾大海抚恤金大几百呢，他们还不得可着劲花。”常学民酸溜溜的说。


    顾丽萍也嫉妒的很：“还不是爸跟大河没用，不然这钱咱也能分一份。”


    夫妻俩都是一丘之貉，算计别人家的钱理直气壮。


    顾向阳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路上还在安慰弟弟妹妹。


    “镇上没啥灯笼，但咱可以回家自己做，不带出去应该没事儿。”


    一听这话，姐弟四个顿时来劲儿了。


    顾向安连声问：“哥，那你给我做一个兔子灯笼呗，要跟这个长一样的，我特别喜欢，我要挂在床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木雕。


    顾向阳一口答应：“可以，这东西简单，一会儿就能做好。”


    “那我要小羊。”


    “我要小狗。”


    顾向红忍俊不禁：“好吧，那我要老虎。”


    顾向爱指了指自己：“小狗，小羊，小兔。大哥也是小狗，二姐，咱家只有你是吃肉的。”


    一想还真是，顾向红挺起胸膛来：“老虎多厉害，以后二姐保护你们。”


    嘻嘻哈哈的声音都没停下来过，一边走，五兄妹一边说笑。


    忽然，顾向红脸色一顿，往路旁的拖拉机瞥了一眼。


    好巧不巧，那三个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的男人正坐在拖拉机上，双方的眼神撞上了。


    顾向红皱了皱眉头，又紧紧拉住小妹的手，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顾向阳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从三个男人身上一扫而过。


    “二哥，快看，又是刚才那几个小孩。”


    老二也瞧见了，也是奇怪，临山镇这么大居然又遇上了。


    老三激动的说：“咱不能白走一趟啊，家伙什都在呢，直接下车掳了走当路费。”


    一听这话，老四也心动起来：“是啊二哥，反正咱们马上要走，弄晕带走没有人会发现。”


    老二想到这一趟损兵折将没收获，忍不住也心动起来。


    “还有个大男孩，恐怕不好弄。”


    “怕什么，难道我们三个大男人还干不过个半大小子。”


    “先把人打晕塞在车兜里，就算大哥回来瞧见也晚了，顶多挨几句骂。”


    “周围没人，多好的机会，这是老太爷掉馅饼了，咱得接住啊。”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用手轻推弟弟：“好好走路，别东张西望的。”


    “好吧。”顾向安收回视线，又开始往前跑，“你们来追我啊。”


    “我来啦！”顾向宁撒丫子追上去。


    顾向红脸色不太好，自打看到那辆车后，她总有些心慌意乱。


    跟她一样，顾向爱对别人的恶意也很敏感，这会儿小脸紧绷起来，浑身不自在。


    顾向阳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别担心，我们回家吧。”


    话音未落，顾向红顾向爱心头的焦躁不安被拍散，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担心。


    身后，三个男人跳下车，以熟练的姿势包抄过去。


    “啊啊啊啊啊！”


    没等靠近，老三发出一声惨叫，居然直接栽进了沟渠里，好死不死被树枝扎透了一只眼睛。


    “老三！”老二心头一跳，另一声惨叫传来。


    他回头去看，却看到老四平地往前扑，狠狠砸在地面上，一抬头满脸都是血。


    老二猛然想起大哥的叮嘱，让他们千万别再做任何事情，只乖乖待在车斗里等待离开。


    “快，快回去，事情不对劲。”


    老二喊着往回跑，拖拉机却自己发动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往前开。


    “快按住拖拉机。”老二惊呼，没了拖拉机，他们再想跑就更难了。


    好不容易跳上车，老二惊魂未定，正要拉停拖拉机，却发现前面出现几个公安。


    “干什么的，哪儿来的人，停下来接受检查。”


    老二暗道不好，回头看向哀嚎的老三老四，一狠心咬牙踩下油门。


    公安没想到他不管不顾加速，飞快散开才没被撞到，正要追却看到惊人的一幕。


    老二驾驶着拖拉机横冲直撞，直接冲到了道路旁边的泥地里，拖拉机轮子陷进去出不来。


    前来追捕的公安都傻眼了，他们都还没动手呢，结果一个瞎了，一个满脸血，一个自己冲进了泥地。


    “赶紧先拷起来。”


    夏文斌点了人头：“只有三个，人贩子交代上线有四个，少了一个。”


    “还有一个人呢，跑哪儿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二撞得昏头晕脑，被直接拷在了拖拉机上，心底知道完了。


    他眼珠子飞转，对，还有大哥，大哥没被抓就有机会。


    只要大哥没被抓，就算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消息，他也会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一定会的，不然他就把老大的事情都抖落出来，谁都别想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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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灯笼


    “三个废物！”老大咒骂一声， 躲藏的更好，以免被这三个蠢货牵连。


    好不容易弄到的拖拉机没了，以他对三人的了解撑不了几天，彻底破坏了老大的计划。


    摸了摸藏着木盒子的口袋， 老大心底升起几分懊悔， 早知道临山镇这么邪门， 他就该避开， 而不是被诱惑冲昏头脑。


    眼底闪过暗芒， 老大一咬牙打算赶紧走，不然风光半辈子，真会折在这小地方。


    大路走不得，老大四下环顾，远远跟在那几个小孩儿身后，打算从生产队绕路走。


    临山镇一带山多， 只要上了山不管从哪儿下去就是另一个地方，他有的是办法跑。


    跟着走了一段路，老大却发现了异常。


    人人都知道临山镇去年风调雨顺大丰收， 在青城市都是少见的好地方。


    可越往乡下走，这还在年头，地里田间居然就能看到绿油油的野菜。


    不光如此，但凡还种着瓜果蔬菜的地头， 看着都是郁郁葱葱， 长势很不错。


    本地人不觉得反常， 毕竟临山镇天气不算冷，往年年成好的时候也能如此。


    可看到老大眼中却察觉不对劲。


    别的地方别说野菜， 树皮都要扒干净， 临山镇这架势证明什么， 证明当地人压根不缺吃的。


    老大再次摸了摸口袋木盒：“异常在乡下，难道就藏在山里头，那到底是什么宝贝。”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刚被压下去的欲望又升腾起来。


    能保护一地安稳，让临山镇风调雨顺，甚至直接压制他带着的东西，肯定十分了不得。


    要是能弄到手，他就发了。


    【宿主，他发现你了吗？】


    顾向阳不紧不慢的走，即使隔得远，他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很快万界商城就得到了答案，顾向阳带着弟弟妹妹回到家，那人远远避开村庄，并未进入他们生产队。


    一想也是，生产队社员之间都认识，最近还发生人贩子事件，出现生面孔等同于自己投案自首。


    “这座山头怎么郁郁葱葱的，到处都是野菜蘑菇，还能看到野鸡脚印。”


    老大越想越是激动：“肯定就在这山头上，老子要发了。”


    他快步往山上爬，时不时拿出木盒子感应，试图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东西。


    可惜，木盒子一直毫无回应。


    “他娘的，到底在哪儿。”


    就在他力竭试图放弃的时候，猛然顿住，木盒子微微跳动，朝着一个方向指。


    老大爆发出巨大的狂喜，飞快朝着那边跑。


    “啊！”


    踩住陷阱被吊起来的时候，老大还沉浸在喜悦中，下一秒动弹不得。


    木盒子啪嗒一声掉落在落叶上，里头一截不起眼的木雕掉落出来。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快把我放下来，不然老子——”


    藤蔓用力一甩，老大狠狠撞在树干上，直接晕了过去。


    地面上，藤蔓爬行到木雕身边，警惕的绕了一圈不敢轻举妄动。


    呈现出暗红色的木头只有简单的雕刻，却带着不祥的气息，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藤蔓只是靠近了一会儿，就染上一抹黑色。


    咔嚓一声，脚步声传来。


    顾向阳出现在深林中，蹲下身，手指拂过木雕。


    【哥哥～】


    木雕发出喜悦的欢呼，微微摆动，似乎想要蹭他的手指尖。


    同根同源的力量让顾向阳微微晃神，陷入回忆。


    深山老林中缺乏娱乐，在他能够化形后就很喜欢折腾木雕。


    一开始，他并不擅长这个，总是做得很简陋，看不出形状，跟顾向安那只小狗类似。


    “大哥做的我都喜欢。”


    “送我吧，以后都送给我好不好？”


    “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顾向阳收回思绪，咔嚓一声，手中木雕碎裂成两半。


    熟悉的力量萦绕着他，悄无声息的乖顺，犹如温顺的小狗一般进入他的身体，与灵力融为一体。


    【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感叹那家伙的敛财能力。】


    【如果不是上辈子被劈死，这么方便快捷提升力量的办法，我都要心动了。】


    【不得不说，子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咻——”


    【宿主小心】


    顾向阳飞快避开，尖锐短促的攻击已经结束。


    他皱起眉头拂过脸颊，没有伤口，唯有挂在脖子上的红线断了。


    粗糙的木雕小狗落在地上，正好掉在碎裂的木雕内，木雕满怀恶意咀嚼起来。


    【他真是，时刻都不忘记恶心你。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追着你杀吗？】


    顾向阳再次弯下腰，手指尖弹飞木雕，只捡起被啃掉半个脑袋的小狗，头也不回的下山。


    “哥，你去哪儿了？”顾向安正蹲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顾向阳摊开手：“不下心摔坏了，再帮我做一个吧。”


    “大哥喜欢的话我多做几个，大哥可以换着带，一天换一个。”


    顾向安一听，笑眯眯的开始动工，笨手笨脚但执着。


    顾向阳笑了笑，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来劈竹篾，手指翻飞，一会儿一个老虎灯出现。


    没上色的老虎灯有些寒碜，顾向红却一点不介意：“真好看，咱们生产队除了吴三叔，就大哥的手艺最好。”


    顾向宁顾向爱也不玩跳皮筋了，守在哥哥身边等着。


    等天色暗起来，四个孩子都拿到了自己的生肖灯笼。


    顾向红又找出一根蜡烛，小心翼翼的剪成四段，分别放到灯笼里头。


    点上火，灯笼立刻变得亮堂，光线通过竹篾散落下来，显得分外好看。


    “真好看，比镇上的好看多啦，哥哥我好喜欢。”顾向宁夸得没完没了。


    虽然没能在镇上看到花灯，但哥哥亲手做的生肖灯更好，牢牢的占据记忆。


    许多年后，临山镇开始大搞花灯会，人民公园人山人海五彩斑斓，可在顾向红四个的记忆中，还是这盏竹灯笼最好看。


    顾建国上门时瞧见灯笼也没说什么，还夸：“向阳这手艺真好，生产队没几个能比得上。”


    “年前镇上还来买了一些竹灯笼，都挂在人民公园了，我还去看过，就是不够热闹。”


    想到竹编厂还是顾向阳的意思，顾建国眉眼都带着笑。


    “得亏听了你的话弄竹编厂，虽然单子不多，可好歹能补贴家用，家家户户都过了个好年。”


    顾向阳知道他过来肯定有正事儿：“叔，大清早有事儿？”


    “就是春耕的计划，咱们边走边说。”


    顾建国也是个心急的，去年长河大丰收，拿了先进生产队称号，他没少上台讲话。


    被领导夸奖后，顾建国更是一腔热血爱劳动。


    “上头的意思是咱们得总结经验，再接再厉，争取今年收成更比去年好。”


    “孟书记找门路批下来一批化肥，说是外国进口的，效果特别好，撒下去稻子疯涨，不过这事儿我拿不准，想跟你商量商量。”


    对于新事物，顾建国总是报以谨慎态度。


    顾向阳一听也惊讶，这年头就有化肥了。


    “孟书记为人咱们都知道，肯定不会害了咱们，他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就是好东西。”


    顾建国也点头：“可不是，别人都不敢要，但我信得过孟书记为人。”


    两个人正站在地头上说话，忽然听见山上一阵惨叫，张耀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滚下山。


    顾建国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一看人虽然摔得够呛但没啥大事儿松了口气。


    “大过年的闹腾什么，闲的你。”他对村里的浪荡子都看不顺眼。


    张耀祖委屈无比，声音都在打颤：“大队长，死人了，咱陷阱吊死人了。”


    “啥玩意？”


    张耀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这不是要办喜酒了，想着给酒席添一道荤菜，就偷摸去陷阱看，结果看到个死人。”


    原来他是趁着大伙儿不注意，偷摸去看村里的陷阱。


    那陷阱还是去年顾向阳带着弄的，逮住过野猪，后来就没啥动静。


    一开始生产队三天两头去查看，天长日久没收获，大家伙就不费这个劲了。


    顾向阳瞥了眼张耀祖，这家伙也是倒霉，估计是看到那人贩子了。


    “大队长，找几个人上山看看吧，就咱们那陷阱死不了人，估计是误会。”


    顾建国一听也是，赶紧招呼人上山。


    张耀祖不敢再去，一个劲喊：“真死人了，被吊着满脸血人都硬了，你们相信我啊。”


    “你们要去就去，我可不去，挖陷阱我没份，这事儿不能怪我。、”


    气得顾建国伸手给他一耳刮子：“赶紧带路，吃肉的时候你咋不说没份。”


    心底也担心真的闹出人命，暗骂这大过年的晦气，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干上山。


    再说了，他们陷阱都很明显，人咋可能看不到。


    顾向阳不紧不慢跟着，那人死没死他心知肚明，所以一点没担心。


    等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只是晕过去了：“人没死，只是晕了。”


    顾建国看到那满脸血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放下来，确定没闹出人命才松了口气。


    “这人哪个生产队的，跑咱们后山上来。”


    顾向阳提醒：“叔，生面孔，不会是公安局要找的人吧？”


    顾建国一听立刻警惕起来，年前公安局可来过好几趟，说见着陌生人就要汇报。


    社员们也围着七嘴八舌。


    “肯定不是咱们这儿的，十里八乡就没我不认识的人。”


    “确实是面生，穿的还挺体面，咋跑咱们山上来了。”


    “不明不白的出现在这里，不会是特务吧。”


    “大队长，咱赶紧把他送公安局去，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立功两个字大大激发了社员们的热情，也不害怕那满脸血了，直接抬着往山下走。


    顾向阳没去凑这个热闹，直接回家了。


    结果顾向红几个也已经听到消息，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大哥，山上抓到特务了吗？”


    “是不是掉在陷阱里了，人还活着不？”


    “肯定是坏人，好人这时候跑山上去做什么。”


    山上发现陌生人是大事件，这又是农闲的时候，十里八乡都在议论。


    吴来娣都听到消息，特意来了一趟问这事儿。


    “你们大军叔打听到，说那个也是人贩子同伙，估计是怕被抓一直躲在山里头。”


    吴来娣怕他们不上心，故意吓唬道：“以后可别乱跑，上山不能一个人去，不然遇上坏人哭都没地方哭。”


    顾向红义愤填膺：“这些人贩子太可恶了，就该吃枪子。”


    “可不是，幸好这次都抓住了，不然被他跑了，去别的地方还会继续祸害人。”


    吴来娣骂完，蹲下来亲了亲小女儿：“都在这儿住了十多天了，跟妈回家好不好？”


    顾向爱舍不得哥哥姐姐，但也思念亲妈，靠在她怀里问：“妈，你不能一起住下吗？”


    吴来娣哭笑不得，只能说：“你想来玩的话下次再来，家里小妹也惦记着你，天天为啥时候回去呢。”


    顾向爱想了想，还是点头说要回去。


    来的时候就一身衣服，回去倒是零零碎碎不少。


    顾向爱看什么都舍不得，想带回去玩。


    “这是大哥给我做的灯笼，要带走，我要挂在床头每天看。”


    “这是二姐给我做的毽子，可好玩了，妈你看鸡毛漂不漂亮。”


    “三哥送我的木雕，丑是丑了点，但是三哥亲手做的。”


    “四姐给我的头花，她自己也很喜欢，她说因为最喜欢我才忍痛割爱。”


    顾向红一看，索性拿出个小箩筐来，把妹妹的心爱物品都装进去。


    “小爱来一趟，差点没把家都搬走。”吴来娣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高兴向阳几个是真心疼爱妹妹，顾向爱住了十多天，脸颊都胖了一圈，浑身上下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辫子上多了两个新头花。


    又感慨自己生了几个好孩子，十里八乡兄弟姐妹多的人家，争得跟斗鸡眼似得多，感情好的少，这样实在是难得。


    要是他们兄弟姐妹长大后感情还这么好，吴来娣觉得自己死了也能放心。


    顾向阳更大方，往箩筐底下塞了一大罐奶粉，一袋奶糖，想了想又塞了一袋子大米。


    吴来娣一开始没发现，背起箩筐才觉得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顿时摇头：“不行不行，哪能拿这么多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


    “去年收成不错，家里还有粮食呢，妈哪能每次过来都要你们的东西。”


    顾向阳按住她往外拿的手：“妈，你每次过来也没空着手啊，再说了，我能拿得出来才给，拿不出来你想要也没有。”


    “妈妈，你快收下吧，大哥从来不说客气话。”


    顾向爱拉了拉她的手：“大哥说要给，就是真心要给的，你推来推去大哥会不自在的。”


    吴来娣无奈，最后还是背着走了。


    背着这么重的箩筐，她只能拉着顾向爱慢慢走。


    路上忍不住嘀咕：“小爱，大哥疼你是他人好，咱可不能理所当然，粮食精贵，奶粉奶糖都是买不到的好东西，咱偶尔吃一次还行，可不能每次连吃带拿的，这样不好。”


    顾向爱皱起小眉头：“可是大哥说我们吃得起。”


    吴来娣直叹气：“他手里现在是有钱，可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啊，大手大脚的，哎，我也不能说，说多了怕他生气。”


    “大哥说有钱就不能亏待自己，吃进肚子才是自己的。”顾向爱又说。


    吴来娣更操心了：“以前向红还能劝着点，现在跟她大哥一个样，有点钱和粮食全造肚子里哪行啊，你大哥都十五了，再过两年就得娶媳妇生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吴来娣心知肚明，自己在这块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孟大军家实在拿不出什么钱，她想帮忙也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很克制自己的唠叨。


    在顾向阳跟前吴来娣都是忍着，到了小女儿身前才忍不住唠叨。


    一想到儿子大手大脚把钱都花光了，将来没钱娶媳妇养孩子，吴来娣晚上都睡不好。


    顾向爱歪了歪脑袋，完全不理解亲妈的担心。


    “妈，大哥很笨吗？”


    “咋说话呢，你大哥咋会笨，他可是初中生，要不是你爸走了，他指不定能读高中，读大学，都是家里给耽误了。”


    顾向爱又问：“那大哥是不是没本事？”


    “向阳十四岁就当记分员，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人，咋会没本事？”


    “那大哥很坏吗？”


    “小爱你咋能这么说他，向阳为人孝顺，对我这个改嫁的妈都照顾，更别提怎么对你们了，生产队家家户户有难事儿，他都会搭把手，怎么会是坏人。”


    顾向爱抬头看着亲妈：“妈，大哥聪明，有本事，人还好，为什么你这么担心他？”


    吴来娣哑然。


    顾向爱继续说：“妈，我觉得大哥比你聪明。”


    “你这孩子。”


    吴来娣哭笑不得，但也反驳不能，一想还真是。


    向阳能带着弟妹分家，分家后日子越过越好，甚至还当上了记分员，在生产队都能说得上话。


    这样精明能干的儿子，简直跟顾大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吴来娣哑然失笑：“哎，你说的对，是我瞎操心了。”


    顾向爱嘿嘿一笑，软乎乎的靠在妈妈身边：“妈，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你别担心。”


    吴来娣心底暖洋洋的，摸了摸女儿头发没再说什么。


    前脚顾向爱被接回去，后脚春耕就开始了。


    顾向阳再次忙碌起来，顾建国如今去哪儿都爱带着他，一副左膀右臂的架势。


    村办小学也再次开学，顾向红三姐弟都得上课，满村跑的孩子都被关进大食堂。


    有顾向阳这尊大神在，整个临山镇依旧是风调雨顺，该下雨下雨，该晴天晴天，该升温升温，连个倒春寒都没杀回马枪。


    选种浸种催芽都跟得上，倒是农家肥不太够用，生产队的牛天天下地，都累瘦了一圈。


    顾建国一开始还主张加班加点，弄出早起三点半，地里三顿饭的骚操作。


    没过几天，顾向阳就拿出账本来。


    “叔，你自己对比一下，这是正常作息的进度，这是加班加点的进度，速度几乎一样，正常作息大家积极性更足，做的还快点。”


    顾建国纳闷了：“为啥时间变长了，活儿还是那么多，大家干的反倒是慢了，这积极性不行啊。”


    顾向阳劝他：“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工厂里机器还有休息的时候，人总不能一直累着。”


    “你想啊，咱们生产队的牛还得休息，人不休息就累，累了干活就慢，得不偿失。”


    顾建国才点头答应恢复作息，不再搞跟公鸡比起早的事情来。


    社员们纷纷松了口气，口号压在脑门上，他们不想拖累生产，可这么干身体实在是吃不消。


    心底一时对顾向阳更感激，觉得他比大队长体谅人，不是那种瞎胡来的年轻人。


    劳动积极性恢复，顾建国看了也满意。


    私底下忍不住对顾向阳说：“还是你观察的仔细，哎，以前都白干了。”


    “不过咱们生产队要是能有拖拉机就好了，我听说拖拉机犁地又快又好，比牛强。”


    可惜，申请拖拉机可太难了，临山镇总共就没几辆，生产队一个都没能申请到。


    顾向阳忙着春耕的时候，顾丽萍夫妻俩写的那封信终于送到了。


    自打为陆文雄生下一个儿子，牛美琴自觉是大功臣，又开始抖索起来，家里家外都要做主。


    夫妻俩因为这事儿没少闹矛盾，陆文雄宁愿留在部队里训练，也不肯回家。


    牛美琴气急败坏却也没办法，一想到上辈子姐姐姐夫和和美美，轮到自己却时不时吵架，心底更是嫉恨，暗骂陆文雄没眼光。


    没等她想通了把陆文雄哄回来，刚出生的儿子就开始生病。


    牛美琴哪儿是照顾孩子的人，几天下来憔悴的不成人样，照镜子觉得自己都快成老婆子，比上辈子还老得快。


    心有不甘，牛美琴想了个办法，对着姐姐又哭又求，总算求得牛美华心软，过来帮她一起照顾大外甥。


    牛美华细心，身为长姐经常照顾弟弟妹妹，所以带孩子也有经验。


    她一来，小孩儿果然好了许多，不再总是哭闹了。


    牛美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姐姐天生就是干活受累的命。


    “姐，瞧你大外甥多喜欢你，要不你别走了，就留下来帮我照顾孩子呗，以后我养着你。”


    要是以前，最疼的妹妹哄着劝着，牛美华肯定答应了。


    可她早就看透了妹妹的狠心，这次过来只是看在孩子的面上。


    拉下妹妹的手，牛美华只是说：“我是个外人，哪能一直留在部队里，不合适，等孩子好了我还回农场去。”


    第78章


    新途


    “农场有什么好的， 整天累死累活的下地，你不嫌苦啊？”牛美琴冷哼，“你看看自己手指头都是冻疮，脸上都晒出斑点来了， 走出去多丢人。”


    牛美华拍着孩子， 头也不抬表示：“苦是苦了点， 但自己干活填饱肚子不丢人。”


    她没答应， 牛美琴冷哼一声也不在意。


    谁不会带孩子， 她只要肯花钱再找一个就是了。


    牛美华真答应过来，她还不放心呢，得提心吊胆怕她跟陆文雄好上。


    “姐，上次我让你寄的钱你寄了吗，那边这次没退回来？”牛美琴想到什么又问，一脸你不会自己贪了的怀疑。


    自从知道顾向阳不收， 每次都退回来，牛美琴隔一段时间就寄钱过去，寄了就到处嚷嚷， 既要名声又要好处。


    牛美华抬头解释：“你说对方不肯收，我想着孩子也有自尊心，肯定不想白白收好处，所以就换成土特产， 又往里头放了亲手做的鞋垫， 这么久没退回来， 估计这次是收下了。”


    “什么，谁让你换的， 你咋不跟我商量一下。”牛美琴变了脸。


    牛美华奇怪道：“不是你说怕他们不肯要日子难过， 我想吃的用的更好， 直接能派上用场，直接寄钱人孩子不好意思拿。”


    “我那是——”牛美琴气歪了嘴，又没法说自己故意的。


    牛美华听出几分，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哄孩子，决定等孩子病好了就走。


    牛美琴正窝火呢，外头送过来一封信，打开一看更是生气。


    “瞧瞧，都怪你自作主张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这倒好，一开口就要文雄给他们安排参军，真是不要脸。”


    牛美华皱了眉头，放下孩子接过信。


    三两眼看完，牛美华就觉得不对劲：“这是顾家孩子写的吗，咋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看他们之前都是装的，现在装不下去露出真面目了。”


    牛美琴骂骂咧咧：“乡下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个个尖嘴猴腮满肚子坏主意，占便宜没个够，顾大海是救了文雄一次，难道就要吃我们一辈子啊。”


    眼看妹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牛美华低声呵斥：“别嚷嚷，你想让别人都听见吗？”


    牛美琴冷哼一声，声音还是低了下来：“正好让他们都听听，这都啥人啊，吸血蚂蟥攀上咱们家了，省得一个个觉得我没良心。”


    抬头看了眼妹妹，牛美华开口：“顾大海救了妹夫的命，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就算帮他照顾孩子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就你好心，合着不要你出钱出力呗，你当然乐得当好人。”


    自打儿子出生，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寒酸，牛美琴心底更加不痛快，满腹牢骚。


    牛美华只觉得妹妹改变了太多，妹夫工资不少，她随军不用照顾公婆妯娌，日子应该很轻松才对。


    可她过来帮忙几日，每天都在听妹妹发牢骚，几乎见不到妹夫。


    牛美华觉得夫妻俩怪怪的，但又不好开口说话，她有些后悔一时心软答应过来帮忙照顾孩子。


    “美琴，我只是觉得那孩子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贪小便宜的，干嘛不要你们的钱？”


    牛美琴完全听不进去这话：“还能为什么，装样子让文雄更愧疚，这样才能要更大的好处。”


    她甩了甩那封信：“看，这不就来了。”


    牛美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品行，但顾大海能豁出性命救人，家里人不能是这种人。”


    “除了第一次，顾家孩子再没有要过你们的钱和票，可见是有骨气的。”


    “再说了，我记得顾向阳过了年才十五岁，还没到当兵的年纪，这封信有很大问题。”


    牛美华建议道：“之前的信你还留着吗，拿出来比一下笔迹就知道了，说不定是旁的人想钻空子。”


    牛美琴拧紧眉头：“你是我姐吗，咋一直帮着别人说话，我家的事情要你插嘴。”


    气得牛美华脸一黑，直接进屋收拾东西。


    眼看她真要甩手走人，牛美琴心底一慌：“姐，我不是故意说你的，你也知道我打小不会说话口无遮拦，你再原谅我一次吧，我可是你一手带大的亲妹妹。”


    牛美华定定的看着她：“美琴，姐姐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牛美琴脸色难看。


    牛美华叹了口气：“外甥病好的差不多了，你也是当妈的人了，以后多看着点就好，农场那边不能请假太久，我得回去了。”


    说完拉下妹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牛美琴又气又急：“爱走就走，走远点再也别回来，以后你可别再回来求我。”


    她指望姐姐回头对自己低声下气，牛美华却再也没有回头。


    举报丈夫的名声不好听，就连爸妈都说她做得不对给家里丢人，牛美华没法回家。


    幸好，组织上考虑到她的困难，把她安排到部队附近的农场落户，她能靠双手养活自己。


    如果说牛美华还对妹妹有一分感情，这次也全部磨损殆尽。


    离开的时候牛美华心想，从今往后她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但是没关系，她有手有脚还有一口泉水，能养活自己，不用依靠别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饿死鬼投胎吗，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眼看儿子又一次哭闹起来，牛美琴不但不哄，反倒是崩溃大骂。


    陆文雄难得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忍不住皱了眉头。


    “儿子才多大，你骂他做什么，他能听懂吗？”


    陆文雄抱起孩子哄了哄，又问：“大姐呢，怎么不在家？”


    往常都是牛美华照顾孩子，自打她过来帮忙，家里井井有条，回家有热饭吃，孩子也不再哭闹，陆文雄觉得那样才算是家。


    哪知道这话却捅了马蜂窝，牛美琴扑在被子上就哭：“你就知道惦记别的女人，她走了，说宁愿去农场吃苦受累也不想待在咱家。”


    陆文雄知道这话肯定有问题，但看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哄道：“走了就走了，反正儿子病好了，你一个人也能照顾。”


    见他没继续问，牛美琴才收了眼泪：“老公，你饿不饿，我给你下面吃。”


    以前陆文雄最喜欢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话千娇百媚，可时间久了，每次见她这样心底发怵，总觉得没好事儿。


    “我吃过回来的，想看看你们母子俩。”


    牛美琴更高兴，想到什么拿出那封信：“老公你快看，这个顾向阳也太贪心了。”


    陆文雄耐着性子扫了一扫，也是皱了眉头：“他以为当兵名额是白菜呢，说要就要，再说他才十五岁没到年纪。”


    “就是啊，我刚看了眼就说风险太大，万一被抓住把柄前程都毁了。”


    牛美琴帮他捏了捏肩膀：“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姐还帮他们说话呢，说他们没爹没妈可怜，要不我们怎么会吵起来。”


    陆文雄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这事儿办不了，但大海的恩情我得记着，你隔三差五寄点东西过去。”


    牛美琴一听就明白了，陆文雄八成也觉得不耐烦了。


    “行，我肯定给你办好了，不会让人说闲话。”


    陆文雄在家坐了一会儿，孩子又开始哭闹，他将孩子往妻子手中一塞，说有事儿出门了。


    牛美琴追了几步也没跟上，气得直跺脚。


    “生你有什么用，难得你爸回家不知道乖一点。”无辜的孩子挨骂，哭得更大声了。


    周围家属听见这边的动静都摇头，暗道牛美琴也不知道咋想的，亲生的儿子也不哄。


    陆文雄在外头溜达了一圈，想到自己举步维艰也丧气。


    上次没抓住机会，被人抢了先，他再想要升职就更难了。


    难道真的等过两年年纪上来，退伍回去讨生活？


    陆文雄不甘心，寻了个机会往沙营长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陆文雄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停下脚步靠过去。


    沙丘正在打电话，脸色严肃：“顾大海的事情我们反复盘查过，没有任何异常，当时一块儿游泳的有四个人，目击者能证明确实是意外。”


    “对，陆文雄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在这件事上没有嫌疑。”


    听到顾大海的名字，陆文雄收敛声息，试图听得更清楚。


    但里头沙丘的声音也压低了：“大海……政审没问题……家里也没问题。”


    “这都是无凭无据的事情。”


    “我手底下的人自己信得过。”


    “是，原本是打算提拔他，半路出现了意外。”


    “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八竿子打不着。”


    “不可能，顾大海——”


    陆文雄正要继续听，屋内挂断了电话，沙丘似乎来来回回踱步。


    怕被发现，陆文雄赶紧溜走。


    他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想不通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为什么忽然有人查顾大海。


    顾大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陆文雄努力回想，他们俩以前关系是真的好，铁哥们无话不谈。


    所以顾家的事情，陆文雄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父母偏心弟弟，大哥愚孝，妻子粗俗，偏偏生了一堆孩子没一个像自己。


    陆文雄从顾大海的话里头，不难听出不满，却又摆脱不得。


    在他看来，顾大海再有本事，有这么一群拖后腿的家人也走不远，死在半道儿上还轻松。


    偏偏时过境迁忽然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


    陆文雄若有所思，再一次回到家。


    “文雄，你又回来了，快歇一歇。”牛美琴高兴不已。


    陆文雄翻找起来：“那封信呢，再让我看一眼。”


    “这儿呢。”


    陆文雄从头至尾看了两遍，谄媚要好处的意味溢于言表，不夸张的说，这封信但凡交上去，顾向阳就得吃官司。


    “怎么了？你不是说不用搭理他们吗？”牛美琴奇怪的问。


    陆文雄忽然问：“美琴，你说一个普通人死了，过了一年半载忽然有人再三提起，这是为什么？”


    “那肯定是他的身份有问题啊，或者是被谋杀的？”牛美琴下意识回答。


    陆文雄亲眼看到顾大海溺死，知道那确实是意外。


    排除谋杀，那就是身份有问题，顾大海的身份能有什么问题，穷乡僻壤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值得别人注意的？


    “到底怎么了？”


    牛美琴不停的追问，她反复思索上辈子听说见过的事情，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陆文雄已经改变主意：“先别急着回绝，写封信稳住他们，免得他们闹起来不好看，就说他年纪还没到，等两年也不迟。”


    牛美琴应声答应了。


    心底却犯嘀咕，暗道陆文雄口中那个人该不是顾大海吧。


    上辈子没听说顾大海有什么身份，他那几个孩子从始至终一直留在穷乡下，从来没出现过。


    牛美琴皱眉，大姐举报姐夫离婚，居然进了农场，上辈子这时候陆文雄都已经升职了，可风光了。


    这辈子跟上辈子越来越不同了。


    沙营长回到家，也正提起这事儿：“上头也不知道咋想的，整天查查查，我们军营都是根正苗红的子弟兵，难道还能有特务。”


    “顾大海都死了多久了，忽然查起他的身份来，这事儿传出去多不好。”


    媳妇听了也奇怪：“我怎么觉得最近一下子紧张起来，咱们这边哨岗都盘查的严格。”


    “反正风向不太对。”


    沙营长想了想，叮嘱道：“平时低调点，别跟人发生冲突。”


    “知道，我啥时候跟人吵架了。”


    “他娘的，那些牛鬼蛇神的话，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老子见着他们通通枪毙，省得给我惹出乱子来。”


    另一头，牛美华冒着寒风回到了农场。


    “牛大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门岗的小兵招呼道。


    牛美华笑了笑：“外甥病好了，我想着马上要春耕不能偷懒，咱可不能耽误劳动。”


    “牛大姐有觉悟，快进去吧，这会儿风大冷的很。”


    牛美华做了登记，又找到农场政委核销假期，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屋子。


    组织上记得她的贡献，对她分外照顾，所以牛美华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被收拾的整整齐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牛美华不在的时候隔壁帮忙打扫过，这会儿都是干净的，进屋还挺暖和。


    “美华，你回来了，我想着你这些天就该回来了，正好帮你烧了炕。”隔壁婶子笑盈盈的喊，瞧见她回来很高兴。


    牛美华满心感激：“多亏婶子了，要不然我晚上没法睡。”


    “都是邻居应该的，我可没少吃你种的菜。”


    两人唠嗑了两句才各自回屋。


    牛美华坐在暖洋洋的床上，被子还带着几分阳光味道，显然是有人帮忙晒过。


    她心底也跟着暖洋洋起来，虽然家人丈夫靠不住，国家却给了她另一个家，还有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的邻居。


    回到这里，牛美华才觉得自己回家了。


    冬去春来，临山镇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后山上开起了大片大片的映山红，远远看去繁花似锦，万紫千红。


    田间地里也长满了小花小草，连着几年大丰收，今年下地挖野菜的人也变少了，以至于到处都是绿油油，不再是灰扑扑到处是坑。


    十里八乡，就他们这一片的山林最茂盛，没有一处是光秃秃的。


    顾向阳收起最后一缕灵力，看着碎裂的灵石叹息。


    “最后一块，用完就没了。”不得不说，有灵石供给修炼起来可太快了。


    簇拥着他的花花草草足以证明，光是游离的灵力就让它们受益匪浅。


    【初级灵石 100000积分】


    【中级灵石 1000000积分】


    【高级灵石 10000000积分】


    【宿主，你可以考虑一下。】


    顾向阳看了看自己可怜巴巴的积分余额，选择默默的关上修真商城。


    【给我来一包奶糖，家里的快吃完了。】


    【一斤奶糖，诚惠10积分。】


    感受着两个世界的落差，顾向阳挑了挑眉，平衡自己的心态，免得被失落感纠缠。


    山脚下的老宅子已经大变样。


    顾向阳趁着灾荒结束，动乱还没开始，将老宅子推倒重建，依旧是平房，但分出五间房，这样兄弟姐妹能一人住一间。


    顾向红跟顾向宁也不用住在一起，不过姐妹俩住习惯了，分开还觉得不自在，依旧每天一起睡。


    原本夯泥地面也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顾向阳私心里很喜欢夯泥地面，问题是临山镇是个多雨水地区，尤其是夏天三天两头下雨。


    湿度太大，地面就容易打滑，有一次夏天连续下了半个月雨，家里都长出了蘑菇。


    顾向阳再喜欢也得换，不然真怕在灵力的加持下，老宅子变成菌菇场，孢子满天飞。


    想到家里长蘑菇，弟弟妹妹只关心能不能吃的问题，顾向阳忍不住勾起嘴角。


    远远的，顾向阳就看到自家燃着炊烟，估计是顾向红起来做早饭了。


    果然，一进门就听见姐妹俩的声音。


    “姐，早上我能吃红糖拌粥不？”顾向宁一边烧火，一边撒娇。


    顾向红一口回绝：“不行，你牙都要坏了，最近都不能吃糖。”


    【这年头能把牙齿吃坏，也就你家了，顾向阳你宠孩子没下线。】


    顾向阳心虚，并且偷偷将奶糖塞回系统，还是等弟弟妹妹换好牙再说吧。


    “哥——”顾向安正在院子里打拳，见他回来就喊。


    一开口就是公鸭嗓子，顾向安立马闭嘴。


    平时话最多，最喜欢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到了餐桌上都安安静静。


    顾向阳都不习惯了：“想说话就说，别憋着，小心憋坏了。”


    “向安大了，老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我们劝了都没用。”顾向红解释道。


    顾向阳想到弟弟现在的嘎嘎声，确实是很刺耳。


    他憋着笑：“过两个月就好了，声音难听点怎么了，反正是用来说话的，好不好听不重要。”


    一听这话，顾向安更怨念了。


    “为什么就我这样，大哥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顾向阳耸了耸肩：“你哥哥我天赋异禀。”


    姐妹俩都被逗得前仰后翻的，笑个不停。


    顾向安哼哼两声，坚定了非必要不开口的打算。


    吃过饭，顾向阳推出横杠自行车：“我送你们上学，向红，你也跟着一起去。”


    顾向红愣了愣，她连续跳级，现在刚高中毕业，但是没考上大学。


    “哥，我去干什么？”顾向红疑惑，她没考上大学心底还松了口气。


    毕竟一直标榜自己是姐姐，得照顾弟弟妹妹，顾向红考的时候还在想，万一自己走了，家里可怎么办。


    等成绩下来，知道自己没考上，顾向红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没那么爱读书，尤其是上高中后，总觉得跟同学们格格不入，她没同学们伟大高尚的想法，只惦记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只是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不少钱，顾向红心底有些不自在。


    顾向阳笑着说：“之前你不是说想考工人，正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招工。”


    顾向红眼睛一亮：“真的，能要农村户口吗？”


    前些年进城当工人已经很难了，都说是城市户口饱和，农转非艰难的很，许多女人嫁到了城里头，结果自己跟孩子都是农村户口。


    因为这个，如今想嫁到城里都是难上加难。


    顾向红毕业后打听过好几次，附近的工厂要么是不招工，即使招工也只要城市户口，直接把他们的路子堵死了。


    “户口不是问题，等去了慢慢聊。”顾向阳笑道。


    顾向红立刻点头，抱着顾向宁坐在了后凳上。


    顾向安已经自觉的跳到了横杠上：“大哥，快出发。”


    他跟顾向宁都已经上初中，村办只有小学，初中就得去镇上。


    顾向阳长腿一跨蹬着自行车，凤凰牌发挥了自己刚硬的质量，载着兄弟姐妹四个都轻轻松松。


    骑出去一段路，顾向红啊了一声：“咱们都不在家，五妹中午咋办？”


    顾向爱如今在长河生产队读小学，中午都在老宅子吃，一周里头三四天都跟姐姐们住。


    “我送完你们就回来。”顾向阳笑道。


    顾向红这才安心。


    结果还没离开村子，顾建国扯着嗓门喊：“向阳，你去哪儿呢，跟我去一趟公社吧。”


    “叔，我有事儿，回来再说。”


    顾向阳可不想被抓壮丁，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顾建国无奈，只能带着儿子继续走：“这臭小子就知道偷懒，肯定是怕我拉他去公社。”


    “爸，向阳好不容易请假一天，你就放过他吧，哪能啥事儿都让他干。”


    “我这是想培养他，等我年纪上来退下去，他就能把咱们生产队带起来。”


    顾满仓听了直摇头，心想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向阳是不是他爹亲生的。


    顾向阳把车骑的风驰电掣，路旁风景都成了虚影。


    就这大风顾向安也不闲着：“幸好大哥骑得快，不然又被大队长抓住了。”


    “别说话，小心吃了风打嗝。”顾向红提醒。


    顾向安拍着胸脯说：“我身体好着呢。”


    他就喜欢坐在大横杠上，显得特别威风。


    多亏了竹编厂陆陆续续接到不少订单，这些年都上正轨了，长河生产队日子很富裕。


    生产队陆陆续续有了三辆自行车，顾向阳就是其中之一。


    这辆凤凰牌骑回来的时候顿时引发轰动，人人都想骑着跑一圈，顾向安可宝贝了。


    话音未落，顾向安就忍不住咯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顾向阳伸手轻拍了下弟弟后脑勺，一路到了初中门口才把弟妹放下：“晚上自己回去，别到处撒野。”


    “知道了，我会看着四妹。”顾向安摆了摆手。


    顾向宁哼哼：“也不知道谁看着谁，都是我看着你，不然你就跟别人跑了。”


    “嘘嘘嘘。”顾向安赶紧捂住妹妹的嘴，生怕大哥听见。


    顾向阳当然听见了，但压根不想管，载着妹妹继续走。


    等到了地方，顾向红一看傻眼：“哥，你怎么带我来国营饭店了？”


    【作者有话说】


    想趁着过年写完新书大纲，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不


    来看看预收呀，还没想好具体写哪本，但默默的开始做每一本的大纲剧情线


    第79章


    学徒


    “大鹏叔， 这儿。”


    顾向阳没回答，直接拉着妹妹进了饭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国营饭店正休息，店里头除了服务员和厨师没别人。


    一个胖乎乎的厨子从后厨走出来， 这年头能把自己吃的这么胖的， 足以证明国营饭店油水多丰厚。


    大鹏笑起来弥勒佛似得：“来了， 快进来， 就等你了。”


    顾向红疑惑的看着哥哥， 跟着走进后厨。


    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看热闹，旁边站着个五十出头的半老头子，胡子拉碴的。


    “爸，这就是我说的顾向阳，小朋友年纪不大，本事大的很， 你想要啥好食材都能弄来。”


    大鹏显然跟顾向阳的交情不错，伸手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表示。


    老头子瞥了他一眼：“我想要雄鹿熊掌，能弄来不？”


    顾向阳哈哈一笑：“能， 就是得等等，这不得去一趟东北才行。”


    老头扑哧一笑，没能维持住严肃，转头打量起顾向红来。


    顾向红被他上下打量， 浑身不自在， 但没低头大大方方的站在那边。


    老头看完点头：“身板儿还不错， 够高，看着也有劲儿， 你过来把这些菜切了。”


    顾向阳轻轻推了妹妹一把：“去吧， 让王爷爷看看你的刀工。”


    猜到来这里的目的， 顾向红内心激动，脸颊都红扑扑的，深吸一口气上前。


    “咱妹妹行啊，在老爷子跟前都撑得住，不是我嫌弃，我家老爷子冷着脸还挺吓人。”大鹏吐槽个没完。


    顾向阳轻轻撞了他一下：“那是我妹妹。”


    “咱俩啥关系，你妹妹就是我妹妹，等向红进了国营饭店你只管放心，我帮你照顾着，保证不让人欺负。”王大鹏拍着胸脯保证。


    顾向阳低声道：“你要的收音机弄到了，回头给你送去。”


    “哎呦兄弟，还是你有门路，我媳妇在供销社说太抢手，压根没货。”王大鹏一听更高兴。


    两人说话的功夫，顾向红手起刀落，刷刷刷切好了一大盆土豆丝。


    粗细均匀，看得出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王老师傅看完，果然点头夸了句：“基础不错，在家里练过？”


    “没专门练过，不过我喜欢做饭，经常在家自己琢磨。”顾向红一五一十的回答。


    王老师傅点了头：“不错，有些天赋，不过想当我学徒还得观察观察。”


    说完这话，王老师傅就背着手走了。


    王大鹏忙道：“妹子，快喊师傅啊。”


    “师，师傅！”顾向红紧张的声音都紧绷了。


    王老师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从国营饭店离开的时候，顾向红还有些晕晕乎乎：“这，这就能成了，不是说国营饭店不招新人吗，连服务员都不要。”


    她毕业那时候早就打听过，国营饭店压根没有岗位，好几年都没招人了。


    王大鹏笑着说道：“是不要，但我爸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所以需要招个学徒帮忙，我这人天赋不行，跑采购利落，让我做饭是要命。”


    也就是他爸面子大，不然国营饭店招人这样的好事儿，早就被内部人占了。


    “妹子，等你过来要能把他的手艺都学会，学徒工也能转正，指不定能当上大师傅。”


    顾向红激动的脸颊通红：“谢谢大鹏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王大鹏哈哈笑：“谢什么，我就是提了一嘴，你要是没天赋，他肯定不乐意收。”


    转身又跟顾向阳叮嘱：“我得去忙了，回头再聊，记得明天就把妹子送来上班啊。”


    坐在哥哥自行车上往回走，顾向红还不敢置信。


    “哥，我真成国营饭店学徒了？就这么容易，我就切了个土豆丝，师傅就能看出天赋来？”


    顾向阳暗笑，哪里是土豆丝的问题，关系早就打通了，只要顾向红不太差，王老爷子都会点头。


    “那是我妹妹有天赋，热爱做饭，王老爷子祖传的手艺，就喜欢别人爱做饭。”


    顾向红更高兴了：“那我以后会更加努力，让老爷子满意，把手艺都交给我。”


    “哥，等我学会了回家给你们做，肯定好吃。”她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吃国营饭店红烧肉时的惊艳。


    高兴够了，顾向红才想到别的，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为了这个学徒的工作，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她好歹读过书，知道现在工作难找，尤其是农村户口那更是难如登天。


    顾向阳没否认：“是花了一些，不过只要你能学到手艺，这份钱就花得值得。”


    顾向红又是感动，又有些愧疚，毕竟家里就那么多钱，给她花了，底下弟弟妹妹就没有了。


    想了想，顾向红就表示：“学徒也有工资，哥，以后我工资都上交，攒起来当家用。”


    顾向阳刚说不用，顾向红激动起来。


    “不行，一定要。”


    “大哥，这事儿你别劝我，当初爸抚恤金才多少，这些年养我们早就花光了，我们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大哥赚来的。”


    “总不能光让大哥出力，我们享受着好处却当看不见，哥，你不答应那我不去了。”


    顾向阳钱来的太容易，从来没体验过一分钱难道好汉的困扰，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


    听完妹妹的话，顾向阳点头答应了：“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如果以后家里出钱出力帮你们找工作，前三年工资自留五块，其他上交，三年就够了。”


    顾向红觉得三年不够，学徒工一个月就三十多块钱，自留五块顶多三十一个月。


    可现在城里头一份工作，差一些的能卖到五百块，好一些的铁饭碗甚至能上千。


    国营饭店这样既轻松，油水还丰厚，时不时能跟领导碰面打交道的地方，更是买都买不到。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说大哥不一定能答应，倒不如等三年后再提也不迟。


    顾向红笑了笑：“好，就听大哥的。”


    “咦，咱家烟囱怎么冒着烟？”


    顾向红一看，怕早晨走得急忘记灭火烧坏铁锅，急急忙忙的跳下车往里头跑。


    跑进厨房一看乐了：“小爱是你啊，你怎么自己动手了？”


    “中午下课没见着人，我就想哥哥姐姐肯定进城了，你们没留下话，那中午肯定要回来，我就想先把饭做上。”


    顾向爱已经九岁，乡下九岁的孩子都会做饭，她虽然在家受宠，但烧火做饭也都会。


    “我还想着赶紧回家做饭呢，省事儿了。”


    顾向红掀开锅看了眼，刚开始烧。


    想着炒菜麻烦，索性切了青菜和腊肉放进去搅拌，一会儿，一锅腊肉青菜饭就好了。


    顾向红从柜子里取出一大碗猪油，挖了一勺在米饭上搅拌。


    “真香。”顾向爱吸了吸鼻子。


    “姐，你做饭比妈做饭好吃。”


    顾向红让妹妹把饭端出去，心想这又是腊肉又是猪油的，油水重当然好吃。


    满满当当一大锅的腊肉饭，三个人你一碗，我一碗，能吃的干干净净。


    顾向爱吃完一抹嘴：“真好吃，可惜三哥四姐上学吃不到，还是我好，在村里上学每顿饭都能吃到。”


    “美得你，再过两年你也得去镇上上初中。”顾向红笑道。


    顾向爱顿时幽幽叹气：“那我就吃不到二姐做的饭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吃不到了，只能吃到大哥做的饭。”顾向阳挑眉。


    “为什么？”顾向爱瞪大眼睛。


    顾向红笑起来：“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开始上班，在国营饭店给大厨当学徒。”


    “真的吗，太好了！姐，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大厨？”顾向爱兴奋的问。


    顾向红谦虚道：“我明天才去，学的怎么样得慢慢看，不过我会努力的。”


    摸了摸妹妹脑袋，顾向红表示：“等我学会就给你们做来尝尝，让妈也一道儿来。”


    “嗯嗯嗯，我回家就告诉她，妈还操心你高中毕业找不到活儿呢。”


    高兴完了叹息：“哎，二姐上班，那我就吃不到二姐做的午饭了。”


    “大哥做给你吃不好吗？”顾向阳挑眉。


    顾向爱嘿嘿笑：“大哥做饭也好吃，就是很应付了事，不像二姐会花心思。”


    “给你吃还挑上了，小心大哥让你吃猪食。”顾向阳故意道。


    顾向爱立刻表示：“要是大哥不爱做饭，我来做，我做饭也好吃。”


    去了一桩心头事，顾向红精神抖擞：“晚上也留下吃饭吧，我多做几道菜庆祝庆祝。”


    “出来前没跟妈说。”


    “怕什么，待会儿我骑车过去说一声。”


    一听这话，顾向爱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好久没跟三哥四姐一道儿吃饭了。”


    每天她过来上学，顾向安顾向宁已经去镇上，晚上他们还没回来，顾向爱又已经回家。


    时间岔开，顾向爱确实是很久没见到人。


    吃过饭，顾向阳正要去小北村说一声，顾建国愁眉苦脸的过来了。


    “大哥，你跟建国叔说正事儿，我去跟妈说。”顾向红表示，她也会骑车。


    之前三姐弟都在镇上上学，都是顾向红载着弟弟妹妹走。


    自行车买回来后，其实是顾向红骑车的次数最多。


    顾向阳也奇怪，跟着顾建国出门才问：“叔，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公社给你什么为难的任务了？”


    临山镇年年风调雨顺，收成好，压下来的任务也重，顾建国没少为了这个跟上头吵吵。


    不过去年公社给批了一辆拖拉机，顾建国顿时将所有不满都压下去。


    当时他拍着胸脯保证，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后公社有要求尽管提的画面还在眼前。


    顾建国一开口就发愁：“可不是，你知道上山下乡不？”


    顾向阳算了算时间，惊讶已经到了这时候。


    “听说过，不都是去支援边疆，或者去偏远的农场吗，跟咱有什么关系？”


    顾建国叹气：“前些年是这样，但这些年下乡的人越来越多，农场都安排不下了，公社的意思长河是先进生产队，可以作为试点接收知青。”


    “你说这像话吗，城里头娃娃从小没干过农活，忽然下放过来这不是给咱们添乱。”


    “再说了，公社的意思是他们下放后，粮食关系也转到生产队，到时候我们就得额外出粮食养活这群人，白白添了负累。”


    “就算他们能听话，能干活，来了住哪儿？”


    每一条都让顾建国发愁，尤其是这些年他也听说过，农场那边知青不服管教闹出事儿。


    眼看他眉头打结，顾向阳笑了。


    “你还有心思笑啊，等人来了弄出乱子来，咱不得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收拾。”


    顾向阳开口安慰：“叔，没必要这么担心。”


    “前些时候我去镇上打听过，咱们这边下乡的政策很宽松，不强制，都是主张自愿原则，也就是说，这一批下放的知青也都是自愿下乡的。”


    “既然是自愿下乡，那就是来为祖国做建设的，有劳动精神在，到时候你告诉他们劳动生产的重要性，他们肯定愿意干活，都是正当年的壮劳力。”


    “再有一个，粮食关系是转过来了，但知青有补贴，虽说补贴不多，但也够他们填饱肚子，咱们就按照生产队的规矩来，人头之外就算工分。”


    “干得多多分，干得少少分，能不能吃不饱肚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至于住哪儿，下放的知青有男有女，如果住在社员家里，天长日久肯定会有矛盾，闹起来你帮谁都不好，倒不如单独建一个知青所。”


    “男知青一个屋，女知青一个屋，这样就算有矛盾也是他们知青内部的矛盾，你只要公平公正的处理就行了。”


    “往最坏的地方想，真要有人闹事儿，叔你直接找公社处理就行。”


    顾建国听完这话，脑子也转过来了。


    “哎，说下放就下放，下放过来干啥，我们还得给他们造房子住，瞎添乱。”


    顾向阳同情的拍了拍顾建国肩头，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以后大量下放才麻烦。


    “大队长，既然公社开了口，人肯定是要来的，咱们早点准备少些麻烦。”


    “不如把房子造大一点，知青在的时候能住人，他们将来走了，房子还能当仓库，一举两得了。”


    顾建国听进去了：“也是，来都来了，我们只能好好招待着，希望来的都是省心省事儿的人。”


    顾向阳翻了翻记忆，顾珍珍剧情线中对知青的描述不太多，毕竟顾珍珍是走发家致富路线的，对知青瞧不上。


    不过隐约还是有知青入赘，或者嫁给当地人，等十年后抛妻弃子的影子。


    顾向阳被拉着商量了好一会儿，公社的意思人已经在路上，房子就得赶紧的，不然真住到社员家里头有的麻烦。


    往回走的路上，顾向阳还在想这件事。


    在剧情线中，最早的一批知青两年后才来，现在提前了，不知道来的还是不是同一批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小万，世界线有进展吗？】


    【木有——宿主你一直躺平，世界线能有进展才怪了。】


    顾向阳挑眉：【没进展，但也没退步，证明旗鼓相当。】


    【呵呵呵，你就是想偷懒。】万界商城戳破他的伪装。


    顾向阳回到家天色都发黑了，进屋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味。


    顾向红大展身手，做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饭菜。


    “哥，下午我去过小北村了，妈知道我找到工作很高兴，但不肯过来吃饭，只说让我们好好庆祝。”


    吴来娣一直很有分寸，觉得自己是已经改嫁的亲妈，不该对前头孩子指指点点。


    尤其是她还有三个继子女，走的太近了，怕反倒是成拖累。


    瞧见儿子女儿过得好，她心里头高兴，但来往的不算太勤快。


    “哥哥洗手。”顾向爱端着脸盆过来，帕子挂在肩头上。


    顾向阳哈哈一笑：“小爱真乖。”


    抬头一看察觉不对劲：“向安向宁呢，怎么还没回家？”


    往常这个点早就到家了。


    顾向红也奇怪：“是啊，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路上遇上啥事儿了吧？”


    她原本不担心，顾向安现在都十五了，马上初中毕业，长得人高马大不好欺负。


    顾向宁虽然才十三，但也像了顾家人身材高挑。


    长河生产队距离临山镇不远不近，顾向安兄妹都走熟了，一路都是村庄很安全。


    一看天色却皱眉头，擦了擦手出来：“我骑车去接一接吧。”


    顾向阳调动精神力，眉头微动，把人拦住了：“不用，在门口了。”


    顾向爱哒哒哒跑过去打开门，果然瞧见两人正在门口推推搡搡。


    “三哥四姐，你们到家怎么不进门？”


    顾向安下意识捂住脸：“唔，我走累了想歇一歇。”


    顾向宁学着哥哥的样子：“今天上课好累，我先回屋躺一会儿。”


    “站住。”


    顾向阳看向两人，抬了抬手：“都给我过来。”


    顾向红意识到不对劲，走过去一看惊呼：“脸上怎么了，你俩被打了？”


    伸手抬起弟弟妹妹的脸，顾向宁还好点，只是脸上有一道抓痕，顾向安简直鼻青脸肿，一看就知道打架了。


    被哥哥姐姐发现，顾向安也不装了，挺起胸膛：“打架了，我们打赢了。”


    “问你这个了吗，你们不是去上学了，怎么会打架，跟谁打架了？为什么打架？”


    顾向红忙不迭的问，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听着问话，两孩子支支吾吾不做声。


    “快说话啊，你们是想急死我吗？”顾向红也难得急了眼。


    顾向阳轻咳两声：“行了，打架消耗大应该都饿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可是……”顾向红觉得这事儿重要。


    顾向安已经麻溜抱起小妹，一溜烟儿跑到屋里头：“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姐，我肚子咕噜噜叫呢你听见没？”


    顾向宁也一屁股坐下来：“今天晚饭这么丰盛，有啥好事儿吗？”


    顾向红无奈的瞪了眼弟弟妹妹，结果大哥也已经坐下准备吃饭，只能跟了过去。


    “是有好事儿。”


    如今老宅子重建，屋里头通了电装了灯，看起来亮堂许多。


    兄妹俩的伤势在灯光下一览无遗，顾向阳见都是皮外伤，没说什么，反倒是往他们碗里夹了菜。


    “嘿嘿，吃饭吃饭。”顾向安自以为蒙混过关，顿时安心。


    顾向宁觉得三哥傻乐呵，大哥现在不问，那是马上要吃饭，待会儿肯定会秋后算账。


    “哥，到底什么好事儿。”


    顾向红暂时丢开这事儿，笑着说：“我找到工作了，去国营饭店当学徒，大哥帮我找的门路。”


    “真的，太好了。”顾向宁为姐姐高兴，大姐平时就喜欢折腾吃的，最喜欢做饭。


    前些年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大姐就念叨过想去国营饭店，结果高中毕业才知道人家压根不招人。


    现在大姐能进去，顾向宁真心实意为她高兴。


    “大好事儿啊，是得好好庆祝庆祝。”顾向安也高兴起来。


    “大哥厉害，二姐也厉害，以后我们可算有口福了。”


    顾向红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拍马屁我就会放过你。”


    “哎呀，吃菜吃菜，大姐你来一个鸡腿，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劳动。”顾向安用尽力气拍马屁。


    顾向红被逗笑，没客气咬了一口大鸡腿。


    一顿饭吃的高高兴兴。


    正当兄妹俩松了口气，想悄悄溜回房间的时候，顾向阳开口了：“都过来。”


    两人顿时绷紧脸皮子，低着头乖乖走到大哥跟前，一副老实孩子样子。


    顾向阳伸手检查伤口，拿出药箱帮他们上了药。


    涂了红药水，两人脸上更是红彤彤一片，看着寒碜。


    “为什么打架，不能告诉大哥吗？”


    兄妹俩对视一眼，支支吾吾不肯说。


    “连大哥都不能说？”顾向阳挑眉。


    顾向安眼珠子一转，趴在大哥身上撒娇：“哥，反正我们打赢了，你就别问了，我保证我们俩没做坏事儿。”


    “就是，都是别人看我们太优秀故意找茬，要不是他们先动手，我们才懒得搭理。”顾向宁哼哼道。


    顾向安搂着哥哥保证：“小孩儿的事情小孩儿自己解决，大哥，你就别插手了。”


    “一张大花脸也好意思说。”


    顾向阳摇了摇头，没继续审问：“好，这次我不管，但你们记住还有大哥，有人敢欺负你们的话就回家告状。”


    顾向宁学着哥哥的样子，抱着大哥的手撒娇：“我们知道啦，没人敢欺负我们。”


    “大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顾向红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就知道哄人，大哥的话得记住，你们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打架的，遇上事儿找老师，别跟人硬碰硬，吃亏就回家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们找回场子。”


    “哈哈哈，二姐，你听听自己这话，还说让我们别打架呢。”顾向安哈哈笑。


    顾向宁走过来靠在姐姐怀里：“大哥最好，二姐也最好，你放心，我们以后不打架了。”


    兄妹俩保证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食言了。


    第80章


    打架


    顾向红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骑车载着弟弟妹妹去初中。


    她跨着自行车：“要不要我去找老师说说，初中老师我都认识。”


    以前她也在这儿上学，熟的很。


    “二姐，你快走吧， 哪有打架让姐姐过来找老师告状的， 我还要不要面子了。”顾向安连声道， 推着顾向红往外走。


    顾向宁也跟着说：“姐， 你今天不得去报道吗， 证明带了不，可别丢了。”


    一听这话，顾向红赶紧摸了摸口袋：“带着呢。”


    见弟弟妹妹一副赶紧走的架势，她无奈摇头：“那我走了，真有事去国营饭店找我。”


    “走吧走吧，姐， 工作顺利。”顾向安喊道。


    等顾向红消失在路口，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我真怕二姐不管不顾冲到学校去问。”顾向宁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顾向安耸了耸肩：“二姐就是瞎操心， 我们俩还能被人欺负不成。”


    “顾向安同志，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五彩斑斓的脸？”顾向宁指了指他的脸。


    顾向安不在意自己的脸，凑过去看了看妹妹脸上那一道：“连女孩都打， 真不要脸， 下次你别插手， 你哥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站旁边喊加油就行。”


    “凭啥我不能打架， 哼， 他们骂人的时候， 可是把我一块儿骂进去了。”顾向宁不服气。


    顾向安挑眉：“你一姑娘破相咋办，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老封建，不许我插手也可以，我回家告诉大哥去。”顾向宁才不怕他。


    顾向安一招差点给她跪下：“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不行，千万别告诉大哥，我不想他听见那些话。”


    “哼！”


    兄妹俩一块儿往教室走，这会儿学生少，能上到初中的更少，统共也没几个教学楼，初一初三都在一栋楼。


    刚到教学楼底下，顾向安拉着妹妹飞快后退。


    划拉一下，上头倒下来一盆脏水。


    “呦，楼下有人呢，对不起我没瞧见，要不要我帮你们擦擦？”一个男生探出脑袋。


    顾向安抬头：“行啊，那你下来给爷爷擦擦。”


    他伸出脚，露出唯一沾着水的鞋面。


    “他娘的你敢让我给你擦鞋。”


    顾向安笑呵呵的反问：“不是你说帮忙擦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也是，有的人没本事，昨天被我揍成乌龟王八蛋，打不过我就对我妹动手，真让人瞧不起。”


    上头那个鼻青脸肿的恨不得跳下来吵：“放你娘狗屁，老子那是不小心，是你妹自己撞上来的，老子不打女人。”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哥没教你出门在外要识趣点吗。”


    “喂，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揍你。”顾向安挥了挥拳头。


    鼻青脸肿继续叫嚣：“我偏说，乡下来的土包子，听说你们没爹没妈全靠哥哥养活，你哥为了你们连媳妇都娶不到，二十啷当岁还在打光棍，我要是你们早滚回家下地干活了。”


    “两个拖油瓶，你们也好意思，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哦对，你爸死了，亲妈没死，她不要你们改嫁了对吧，其实你们可以让后头那个便宜爸养活啊，后爸也是爸啊。”


    顾向安哪儿受得了这样的话。


    冲上楼，两个学生顿时打成一团，顾向宁追上来，就瞧见对方七八个打她哥一个。


    “你们以多欺少不要脸。”顾向宁甩开书包，冲过去薅住一人头发。


    “撒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顾向安瞧见妹妹要吃亏，连声喊道：“旁边待着去，就几个小瘪三还不够我一个人打。”


    “你骂谁小瘪三，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老子今天就干服了你。”


    “干不过你就是我孙子。”


    对方人多，但挡不住顾向安人高马大力气也大，竟然稳稳占据上风。


    “别打了，老师来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周围几个都恢复理智不敢动手，顾向安跟那人还好打成一团。


    男老师上前一手一个拎开：“让你们住手没听见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


    “还想继续打，好，我送你们去公安局慢慢打。”


    “老师，顾向安先动的手，瞧把我打成啥样了。”


    “放屁，明明是你先泼水，指名道姓骂我们爸妈，你们这么多人打我哥一个真好意思。”


    老师扫视一圈，冷声喝道：“顾向安，伍良工，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


    “你们几个都给我回去上课，谁再敢打架捣乱，统统请家长带回去。”


    顾向安对妹妹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上课，自己毫不在意的跟着去了办公室。


    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大男孩，男老师也是头疼不已。


    班里头成绩最好的两个，偏偏不对付，三天两头打架，现在教室门口都动起手，这还了得。


    “伍良工，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骂顾向安？”男老师开口问。


    伍良工脸一黑：“老师你偏心，明明是他先起的头。”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就你那些话，老子揍你也是应该的。”顾向安冷哼。


    “来啊，谁怕谁，谁先停手谁是孙子。”


    “都给我住口！”


    男老师猛地拍桌子：“你们是同学，是革命伙伴，是阶级战友，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口角就喊打喊杀，这样做对得起家里辛辛苦苦干活，供你们读书识字的父母吗？”


    “我就问问你们还想不想读书，要是不想读了趁早滚蛋。”


    两个男孩都沉默下来，显然还有些顾忌。


    “既然想读书就给我好好读书，别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有了就不能浪费。”


    男老师站起身，用力拽住两人的手放到一起：“握手言和，从现在开始你们一个不许骂人，一个不许动手，再让我发现一次就请家长。”


    不等反驳，男老师直接开口：“良工，你爸昨天还问起你在学校的表现，你要不想吃竹笋炒肉丝就给我安分点。”


    伍良工咬着牙，用力握了握顾向安的手。


    顾向安使劲把手抽出去，在衣服上擦了擦，一脸嫌弃。


    “行了，赶紧回去上课，不许再吵架。”


    顾向安转身往外走，门口带着黑框眼镜的学生连忙问：“顾向安，你没事儿吧？老师有没有批评你？”


    他还没回答，伍良工用力撞开两人。


    瞥了眼顾向安冷哼：“傻缺。”


    说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怎么能这样，不就是仗着是校长儿子欺负人，顾向安，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跟他对上。”


    四眼很内疚：“要不我去告诉老师是他们欺负我，你看不过去才帮忙的，不能怪你。”


    顾向安瞥了他一眼：“那你早不去。”


    “啊？”四眼愣住。


    顾向安没搭理他，转身回到教室。


    要不是伍良工口无遮拦，骂到了他家人头上，他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儿。


    摸了摸嘴角的新伤口，顾向安有些发愁，旧伤加新伤，肯定瞒不住大哥。


    一下课，顾向安赶紧往妹妹教室跑。


    “快帮我看看伤口明不明显，能瞒得过大哥不？”


    顾向宁看了直摇头：“你说呢，刚才动手的时候咋不想想。”


    “我就听不得别人骂大哥和爸妈。”顾向安揉了揉嘴角，“早知道要打，刚才我就多打几下。”


    另一头，伍良工熬到他走了，捂着伤口吸冷气。


    “他娘的下手真狠，你们几个太没用了，我们八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挨骂的同学面面相觑：“谁不知道顾向安力气大。”


    “就是啊，你干嘛非得跟他过不去。”


    “你想找四眼麻烦就找呗，顾向安我们真打不过。”


    “昨天我挨了一下腰眼子还痛，真不行了。”


    伍良工气急败坏：“谁让他护着四眼，呸，背后骂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路货色。”


    有老师的警告在，两人总算没再继续发生冲突。


    放了学，伍良工一回头，顾向安已经飞一般跑出去。


    他远远看到顾家姐姐来接弟妹，三个人一块儿踩着自行车走了。


    伍良工垮着脸回到家，他妈刚做完饭，瞧见他脸色不对劲忙问：“打架了？你这孩子咋不听话，你爸都说了最近安分点，别添乱。”


    “没打，就是跟同学玩儿。”


    伍良工顿了顿：“妈，我在学校瞧见四眼了，他咋能上初中？”


    “四眼？”


    “郭建华，老郭家儿子，他不是小学都没毕业吗？”


    伍母脸色微变，拉着儿子进屋：“你跟他打架了？”


    “就他，还不够我一根小指头，他机灵的很，上学就傍上大腿当保镖，一个蠢货。”


    伍母用力拍了下儿子后背：“跟谁学的咋咋呼呼，良工，妈知道你跟肖海感情好，所以对老郭家有意见，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帮不上忙，只能明哲保身。”


    “肖叔叔的事情，你爸已经帮忙跑了很久关系，他们现在被下放到边疆农场，苦是苦了点，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是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要不是郭家举报，肖叔叔也不至于这样。”


    伍母不知道该怎么跟初中孩子解释其中的复杂。


    只能劝道：“这件事情很复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你爸现在也不容易，你就当为爸妈考虑，以后别跟郭家为难。”


    伍良工在母亲的再三要求下，只能不情愿的点头答应。


    回到屋子里，伍良工想到自己跟随爸妈一起下放的好友，眼眶泛起泪光。


    他用力擦了擦，趴在桌上开始写信，准备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寄过去，让肖海他们能好过一些。


    遥远的农场里，被伍良工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肖海正发着高热。


    肖父肖母苦苦哀求才弄到一些草药，在简陋的牛棚里煮了给儿子服下，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做父母的更加懊悔痛苦。


    午夜时分，高热中的肖海无声无息的断了气。


    不等亲人发现，肖海再一次睁开眼。


    【宿主，你总算苏醒了，那颗红豆杉下手太狠，你差点被打到形神俱灭。】


    肖海没理会系统的唠唠叨叨，举起双手，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和力量。


    【年轻的身体，居然是临山镇人，不错。】


    【宿主，算我求你了，别再去挑衅顾向阳，先提升实力最重要。】


    子森的回答是眯起眼睛来，感受着四面八方输送而来的好运值。


    在他沉睡的时候，埋下去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只是速度远比他想象中慢，想必是顾向阳出现导致。


    他不但没生气，反倒是很满意：【你感受到了吗，他吸收了我的力量。】


    【系统，你选择的这具身体很好，我会好好对待，十年之后，我将重新回到临山镇。】


    顾向安带着新伤口，惴惴不安的回家，幸好大哥似乎没发现，并未多问。


    松了口气的同时，顾向安又嘀咕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你说大哥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假装没发现？”


    顾向宁翻了个白眼：“那么大的伤口，大哥又不是瞎了，只是看你鬼鬼祟祟，故意没问。”


    顾向安捂着嘴角不吱声了。


    【宿主，你就不问问？】


    【你弟弟好像在外面被人打了。】


    【瞧瞧那伤口，被打得很惨嘞。】


    顾向阳眉头都没动一下：【男孩子摔摔打打不用担心，看他精神状态没吃亏，当长辈不能惯太多，不然招人嫌。】


    万界商城不太信这话，觉得自家宿主单纯是不想管闲事。


    兄妹几个刚吃过晚饭，顾大山忽然上门。


    “大伯，快坐。”顾向红进屋泡了茶。


    顾大山带着笑，脸色舒展，老俩口死后，跟弟弟又分了家不太来往，他跟王金桂都是踏实能干的人，日子越过越好。


    四年前顾晓春就在家招女婿，女婿是隔壁小北生产队的，家里七个兄弟日子难过，自己愿意上门。


    这桩亲事还是吴来娣保媒，男方有心主动上门，她打听清楚才来问曾经的大哥大嫂。


    除了家里穷了点，要模样有模样，人也勤快，顾大山夫妻俩都很满意。


    如今已经生了一男一女，顾大山自觉有后万事足，干活儿更有劲了。


    去年顾晓夏出嫁，如今家里只有顾晓秋还没嫁人，今年也开始相看，顾大山就开始惦记起大侄子，想着他早到了年纪，但一直没动静。


    顾大山没兜圈子，直接开口问：“向阳，大伯是想问问你咋想的，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姑娘，这些年上门打听的你都回绝了。”


    “你爸不在了，你妈又不好管，这事儿大伯得操操心。”


    “向阳你就直接告诉大伯到底喜欢啥样的，我让你大伯娘去找，肯定能给你找到。”


    顾大山说的真心实意，觉得自家侄子的条件真不算差。


    虽说没有爸妈帮扶，可进门没公婆也是好事儿，下头是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可顾向红高中毕业有工作，能挣钱了。


    顾向安顾向宁也已经长大，很快初中毕业不算小孩儿。


    侄媳妇进门后，实际上并不需要怎么照顾弟妹，甚至活儿还有人干。


    再看大侄子，个儿高，长得好，身板板正，虽然不是现在最喜欢的国字脸，可也长得俊，生产队不少适龄姑娘都对他有意思。


    而且脑子还聪明，能干，如今在生产队说一不二，大家伙儿都服气，大队长也点头。


    顾大山拍着胸脯保证，觉得但凡顾向阳有喜欢的，肯定能成。


    【呦，某些树又被催婚了。】


    【顾向阳你快从了吧，结婚生子，多给我生几个小树苗。】


    【从今往后，子子孙孙无穷尽，就算将来咱们离开小世界，也能给他们留下传家宝啊。】


    顾向阳无语，自从他到了适婚年龄，周围催婚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连吴来娣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好几次，也幸好不住在一起。


    看着顾大山满脸关切，顾向阳也知道，在这年头不婚不育的压力，大伯大伯娘愿意管这事儿，确实是打心底为他考虑。


    可他不可能结婚生子。


    顾向阳心思一转，有了决定。


    “大伯，你跟我进来。”


    顾大山还以为他当着弟妹的面不好意思，跟着一块儿进了屋。


    堂屋里头，三姐弟面面相觑。


    顾向红轻咳一声：“大哥都21了，晓春姐才比他大两岁，孩子都生了两个，是该考虑结婚娶嫂子了。”


    顾向安有些不是滋味：“咱现在不过得挺好的，干嘛要来个外人。”


    “别胡说，大嫂是陪着大哥过一辈子的人，怎么能说外人。”顾向红敲了下弟弟。


    顾向安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得劲。”


    “三哥，我知道你粘着大哥，但你不能这么自私，总不能让大哥为了我们一辈子不娶媳妇吧，那也太惨了。”顾向宁教训道。


    顾向安忙道：“我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瞎担心什么。”


    顾向红笑着拍了拍弟妹：“我们要相信大哥，大哥这么疼我们，总不会有了大嫂就忘了我们，再说了，等大嫂进门，咱们就会有小侄子小侄女，家里更热闹，多好呀。”


    “好什么好，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小屁孩，脏兮兮闹腾的很。”顾向安叹气。


    顾向红无奈：“你自己这么闹腾，我们也没嫌弃你啊。”


    顾向宁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姐，大哥娶了嫂子后，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们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满仓哥三个以前多疼美丽啊，结果现在呢，大家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娘都忘了，更别说弟弟妹妹了。”


    顾向宁振振有词，生产队多的是男人娶妻生子后，跟弟妹关系就疏远了。


    一听这话，顾向安更是愁眉苦脸。


    顾向红哭笑不得：“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见弟弟妹妹还是没个笑容，顾向红又说：“就算是，那你们是希望大哥过得好，还是希望大哥为了咱们打光棍？”


    “那当然是过得好。”顾向安想到别人的闲话，话里话外他们都是拖油瓶，大哥是为了他们才一直没娶媳妇。


    虽然心底有些酸溜溜，顾向安还是说：“好吧，等大哥生了侄子侄女，我会帮他照顾。”


    “这就对了。大哥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长大，现在轮到我们来照顾侄子侄女了。”


    顾向阳并不知道弟妹的“开明”，对着大伯一阵输出。


    顾大山都傻眼了。


    “这，啥时候的事儿，你去医院看过没有，也许能治好呢？”


    【呦呦呦，有些人为了不结婚，不孕不育不举的借口都用上了。】


    顾向阳轻咳一声：“看过了，大伯，我真不想耽误人家好姑娘，这事儿就算了，以后有人再问你都帮我回绝了吧。”


    顾大山整个天都要塌了。


    “都怪我，那次要不是我不在，你就不会被妈逼着下河，不下河就不会溺水，不溺水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不能落下这样的毛病。”


    “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啊。”


    “向阳，得了这样的毛病，那你后半辈子可怎么过，要不咱们去大地方再看看，也许能治好呢？”


    眼看顾大山一个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没眼看，顾向阳只能安慰：“大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看我身体不是好好的，除了不能生孩子，平时吃嘛嘛香，说不定能活到一百岁。”


    顾大山更伤心难过：“这么大一小伙子，腱子肉比我还得劲，怎么就不行呢。”


    【呦呦呦呦呦呦——不行不行不行。】


    顾向阳默默捂住脸，但为了一劳永逸，他还是咬牙坚持：“大伯，该去的医院我都去过了，算了吧，我这样也挺好的。”


    “哪儿好，你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咋办。”


    顾大山发挥想象：“要不这样，大伯给你找个带孩子的寡妇，这样你娶一个带一个，不用生就有孩子了。”


    “千万别。”


    顾向阳真怕顾大山出门，直接给他娶一送一。


    “大伯，我有四个弟弟妹妹，都是血脉相连的，他们比我小很多，又是我一手养大的，肯定愿意给我养老送终。”


    “这弟妹跟孩子哪儿能一样。”


    顾向阳轻咳一声：“哪儿不一样，弟妹还是一个爸妈生的，孩子可是别人生的。”


    “一手养大的弟妹要都不孝顺，那证明我没养孩子的天赋，没必要继续祸害别人。”


    顾大山觉得顾向阳这话也有道理，但都是歪理邪说，偏偏又说不过他。


    好说歹说，顾大山只能红着眼眶接受了这个事实。


    “向阳，这事儿大伯知道就行，别再告诉别人，要是有人问起来，大伯就说你眼光高，想找个城里的大学生。”


    眼光高不好听，但也比挑战男人尊严强多了。


    顾向阳只能感谢了大伯的好意。


    顾大山看了眼相貌堂堂的大侄子，越看越伤心难过。


    样样都出挑，哪儿哪儿都能干的大侄子，怎么就不行了呢，顾大山无比懊悔当年，连死去的爸妈都怨怪上了。


    最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想开点，人活一辈子也不只为了这档子事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向红四个都是你一手带大的，他们要是敢不孝顺，我骂死他们。”


    “要是他们靠不住，回头我让军军给你养老。”


    顾军军是顾晓春头胎儿子，顾大山王金桂的心肝宝贝大孙子。


    顾向阳哭笑不得，觉得以自己的寿命，即使最后不能跨越世界，也能熬死弟弟妹妹，说不定连军军都能熬死。


    养老问题是不存在的，但大伯的一番心意他还是心领了。


    顾大山欢欢喜喜地来，红着眼眶走，看得顾向红三个都惴惴不安，还以为家里出了天大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犹豫开下面哪一本预收，大家帮忙看看更喜欢哪本


    【我在星际当文娱大佬】


    文案：


    考古学家穿越星际，原主体能精神力双E，面临退学警告自寻短见


    顾行之看着专业陷入沉思：考古学


    专业课1：史前人类学（20-21世纪）


    专业课2：古文字学（古地球居然有八种语言）


    专业课3：历史文献学（绿色网站古典小说复原）


    同学们：太难了，学不会


    顾行之：我研究我自己，论文随便写一万字


    考古学老师同学惊觉顾行之变了


    万年倒数第一突飞猛进，拿下星际最高葵花荣誉


    同学辛辛苦苦翻资料，顾行之出版《地球史记》成为必选课


    同学还在写论文，顾行之席卷八大刊


    同学哇的一声哭出来


    老师默默让开位置：同学，你上来坐着慢慢讲


    【穿成反派的金丝雀】


    文案：顾槐昏迷醒来，觉醒记忆，才知道自己是灵异文大反派圈养的金丝雀


    书中他各种作死，挑战反派的耐性，最后被恶鬼吞噬尸骨不存


    反派对他毫无真心，全是利用


    反派心有白月光，他只是用来挡枪的替身


    顾淮：啥玩意，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恋人是反派？


    顾淮：他还有别的白月光？


    顾淮：我是替身，马上要死？


    顾淮：渣男，分手


    路反派一觉醒来天塌了


    白月光恋人受伤醒来就要分手


    他吭哧十年才追到的爱人，恋爱只维持了十天


    天杀的，到底是谁在污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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