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句 欢迎来到只能谈论爱情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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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走廊上和江渝打照面已经过去两节课, 可姜予总忍不住去回想那一幕的细节。
江渝会误会是她张贴的大字报吗?会不会觉得她歹毒、狠辣,毫无同理心?虽然那张大字报贴得很解气,可究其根本, 无异于一场霸凌。
在这件事上, 姜予内心很矛盾。李屹清在群里说出这个打算时, 她无疑也是认可的, 只是理智让她克制, 她认为江渝一定不愿看到这样的处理方式,所以强迫自己按捺住愤怒,沉心静气地理清轻重缓急。
她希望江渝认识的自己,是善良的。
如果他受到严峥文质问的启发, 也误会了她。那完全与姜予的诉求相违背。
她在被栽赃时, 就该更明确的反驳, 而不是抵触去和狭隘愚蠢的人沟通。
很多时候,有些解释,不是说给造谣者听, 而是说给愿意相信她的人听。让对方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姜予懊悔自己现在才想明白这点,手里铅笔勾勾画画的速度加快, 同步着她情绪的烦躁程度。
“你这是画了条鱼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造型的鱼, 像长了两个翅膀。”宋云驰说话的声音拽回姜予的思绪。
姜予看了眼自己画的图案, 观背青鳉,又叫天使之翼,两侧的长鳍确实像翅膀。
“我随便画的。”姜予试图搪塞过去,因为她不知该如何跟人解释,这是一种鳉鱼。
除了这个品种,她还会画很多种鳉鱼。
鳉鱼, 姜予,江渝。她实在不好意思如此直白地提及他的名字。
好在宋云驰只是感叹了句她画得活灵活现,没深究。
“对了,你跟严峥文关系怎么样?”宋云驰冷不丁开口,这个话题让姜予的心虚变成紧张。
问题背后或许有什么打算,又或许没有,姜予不感兴趣,淡声道:“不了解。”
整个下午,她不仅试图判断江渝是否误会了自己,也做足心理建设,等待严峥文编造的诋毁。
就像他曾经离间两个班级关系、割裂江渝和普通学生的关系那般,将她孤立于群体之外。
她也有思考,如果是自己,有没有逆风翻盘的底气和口碑。
两节课过去,班级里始终风平浪静。
这并没有让姜予松懈,头顶像是悬着一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利剑,无时无刻不恐慌。
接下来几天,姜予课外读物的阅读量骤增,她难以给当下的情绪做定义和纾解,迫切地需要别人的助力实现解脱。她希望那些杰出的前辈们能用过来人的经验安抚她:你不是被命运遗弃的特例,你所经历的,我也在经历,你所感受的,我都能理解。这不过是成长道路上平平无奇的一环,渡过去,前路广袤无垠。
可真正的共鸣无比罕见,于是她只能不断阅读,路过一段段人生,步履不停。
邓兆林把她叫去办公室,批评她这几天学习不在状态,姜予才意识到自己又浪费了很多学习时间。
“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邓兆林总是这般敏锐。
“……没。”姜予想到邓兆林的良苦用心,想到其他老师对他尽职尽责的挖苦,想到自己没办法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两人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心中千万种情绪都化成了羞愧难当。
不过,这次谈话让姜予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惊觉自己这段时间的思考并不紧要。她的首要任务,是和江渝站到同一水准的赛场。其他种种都无意义。
从办公室回来,姜予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本知识上。
偶尔会出现开小差的坏习惯,但很快,她找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于是,她的笔记本上,草稿纸上,试卷空白处,时不时就要出现几个毫无联系的词语。
经验。
九月。
教育。
加油。
…………
姜予爱上了这个根据声母组词的游戏,不敢写他的名字,却把他的名字用这样的方式写了千千万万遍。
他的名字,是她十七岁时的简短咒语-
宣传栏玻璃的迅速换新,学校只找严峥文进行一次谈话,并未有明确处罚。
就在姜予认为学校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冷静处理时,学校的举措润物细无声地开始了,从每周一节的心理健康课程,到聘请专业医师开设了心理疏导室,更精准地化解问题。
“这是阿渝的建议。”黎戎绘如此跟姜予解释。
姜予对此并不意外,江渝不是个糊涂的人,更不会意气用事。这个办法无疑是最健康积极的。
来上课的心理老师是个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戴一副银边眼镜,叫徐晋为。
第一节课上,他让大家准备一张白纸,写一写当下的心情也好,最近的烦恼也行,或者记录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又或者随便画点什么。
不乏有人敷衍了事,但大部分人很认真地表达着自己。
作为美术生,姜予一向用画笔和色彩表达情绪,这一天,难得的,尝试用文字直抒胸臆。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心理老师每天都会叫几个同学去聊聊天。
完全随机,时间不定,随意到大家并不知道谁被叫了去,更不清楚聊天的内容。
能了解到的是,大家对这位老师的评价一致的好。
姜予是在把一本写完的数学测验卷拿去办公室给邓兆林检查时,被徐晋为叫到办公室的。
“姜予。”徐晋为咬字清晰地叫她的名字,眼眸含笑,盯着人时,不会给人冒犯的印象,恰好中和了他分析人心时一语中的的尖锐感:“我看了你写的文字。”
顿了下,他加上一句强调:“三遍。”
姜予不是习惯大喜大怒的性格,难以让人看到放纵的狂喜或者明确的反感,别人对她的印象是文静。所以她自以为能将真实情绪隐藏好,很少表现出畏惧感。
但听完徐晋为的话,姜予垂下头,手扯着衣摆搓了下。
徐晋为看着她,并没有延伸什么,只是询问她的意见:“听语文组的老师说,学校选了一些优秀的新概念作文和应试作文集结成册印刷,你愿意我把这篇文章拿给其他老师看看吗?我认为写得很好,你的思想和表达应该让更多的同学看到。”
姜予搓衣服的动作停住,改为紧紧地攥着,因为这一刻的肯定,鼻头一酸,头埋得又低了些。
她很少得到肯定,连姜静照都很少夸她。她看似稳定的内核和强大的精神,来自于她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小树苗为了水分和阳光,日复一日地深扎和生长。她不奢望有热心肠的人砍伐掉周围竞争的同类,她只想长得高一点,再高一点,天空那么大,太阳如此慷慨而公平,高处总会有她的一片天地。
徐晋为是第一个发现她的清醒和锋芒、胆怯和勇敢的人。
她借着江渝的光,看到了理想世界;而徐晋为的出现,让她试着接纳自己,纵使力量微薄,也要发出自己的光。
大概这就是姜予后来患上双向情感障碍,抗拒所有治疗,唯独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原因吧。
此刻,姜予迟迟没反应,徐晋为也不催她。
这一间办公室虽是新布置的,但空气清新,采光极好,物品的选择和摆放令人很舒服。姜予沉默很久,才抬了抬头,没迎上他的目光,但郑重地点头同意了。
集结出版的优秀作品集远比姜予预想的更快完成,整个年级人手一本。
出色的学生很多,姜予的存在并未引起大家的惊讶,她的语文成绩一向有目共睹,语文老师不止一次在课堂上嘉奖过她的写作水平。
姜予不在意大家有没有认真看,看完后又是如何理解。她拿到这本作品集时,只是忐忑江渝会不会看-
五月末,黎戎绘生日,邀请大家一起去玩密室,姜予和江渝自然都在受邀行列。
出发前一晚,四人的小群里很热闹。姜予给黎戎绘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幅自画像,用相框装裱后有半米高,她很是喜欢,收到后拍到群里跟朋友们炫耀。
李屹清一遍调侃“不得不说这是你的颜值巅峰”,一边艾特姜予说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日,能不能提前预定个生日礼物。
没等姜予回答,黎戎绘便跟他怼起来,并且勒令姜予:“不准给他画。”
姜予便不敢回了,装作没看见,可一直盯着群聊内容没离开。
如果江渝也夸赞一句,那她就借李屹清要画的契机,给两个男生各画一幅,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画他了。
但江渝迟迟没有冒泡。
生日当天,除了他们四个,黎戎绘还叫了杨芷漫。
因为她邀请得晚,杨芷漫跟人有约了,但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活动,索性问能不能多带个人,于是施屿也加入他们密逃小分队。
一行人也在密逃店碰头,姜予是最晚到的。
进店后第一眼看到江渝,周末大家穿的都是私服,只有江渝的卫衣和她的针织开衫是黑色的,搭配牛仔裤。
他新换的手机壳是蓝色的,而姜予今天背的包也是这个色系。
姜予暗自为这毫无逻辑的“默契”欢喜,连黎戎绘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她何止忽略这一点,刚进店时,李屹清率先发现她,第一眼没认出,视线滑开再移回来,手臂往旁边一搭:“实话说,小予妹挺好看的。”
被他搭的人是黎戎绘,后者认可她的话,却不惯着他的动作,肩膀一矮,闪到姜予跟前。
“予妹,我觉得校服封印了你的颜值。”黎戎绘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番,彩虹屁不要钱似的输出。
同样是一六五,姜予比例更好,腰线高,手腕过裆。肉都长在该在的地方,肩背很薄,腰细得一只手能揽过来。针织衫领口敞着一颗纽扣,锁骨处坠着一粒珍珠,她皮肤竟比珍珠还要白净清透。
杨芷漫强调:“要相信艺术生的审美啊姐妹,”
黎戎绘认同地点点头,用手指推了推她的嘴角,说:“再多笑笑就好了。”
姜予一时招架不住如此热情的攻势,感觉江渝似乎是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眼,但不敢偏头去确认,只顾得上配合地露笑,点出今天的主题:“好了别闹我了。今天你生日,最该多笑笑。”
见人到齐,负责接待的店员核实过预约信息,便带他们去抽取身份,分批进入剧情要求的房间。
一开始是戴着眼罩的,视野不明,姜予被工作人员带到规定的位置后便不敢再动。
听见广播里响起:“各位玩家请摘眼罩,游戏即将开始。”
她终于能摘下眼罩,但没能重获光明,室内是黑的,只亮盏昏黄油灯勉强照明。
天花板很高,墙纸花纹繁琐,家具复古,像是童话故事中古堡的房间。
听到有木凳摩擦地板的吱悠声,紧跟着是一声叹息,姜予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
对方双腿和后背被绑在椅子上,手臂虽然能活动,但手腕也被绑着,手里拿着的眼罩,想必是刚摘下来的。
姜予以为是带有攻击性的NPC,吓了一跳,走近认出是江渝,更是诧异。
偏在这时,头顶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一切存在都变得清晰,包括被绑在凳子上的男生和姜予没来得及调整的神情。
趁适应光亮需要时间,姜予竭力让自己镇定自然。
“需要帮忙吗?”姜予发现他身上的麻绳绑得实在是敬业。
“手铐上有密码。得麻烦你找一下提示。”江渝无奈地抬起手腕展示给她看,言简意赅,提供关键信息。
姜予轻声应“好”,开始慌不择路地找线索,数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扭头走回江渝这边。
江渝似乎是坐的姿势不舒服,正艰难地调整着坐姿,四目相对,猜到她的目的,说明:“八个字母。”
姜予得到想要的答案,略一点头,只听江渝又说:“先从我手边的物品开始找吧,我发现椅子两个扶手上有刻字,但只是没逻辑的字词。”
看到江渝如此纯粹地沉浸在游戏之中,姜予自知不该走神,深呼吸着,让自己摒弃杂念,集中注意力。
姜予来到江渝的背后,果真在上面看到了刻字痕迹,于是她念了出来:“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你比夏日更可爱温和。”
椅背上刻了一整首诗,篇幅实在长。姜予只念了一句,意识到自己正对着江渝念,虽然只是后背,但仍觉不好意思,之后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言自语:“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娇蕊作践,夏季出赁的日期又未免太短……”
江渝很及时地打断:“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姜予点点头,见江渝仍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才警觉他看不到,于是说:“对。一整首,少了一行。”
“哪句?”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姜予自动将这句诗补上,思考这句话和八个字母的密码有什么关系。
便听江渝出声:“那就对上了。”
姜予茫然,在江渝的提醒下看到,椅子左扶手上,有“但是”两个字,有扶手上是“远”和“会”两个字。
“这句诗剔除这四个字,刚好八个字。”江渝手腕被拷着,没办法独立操作,他手臂折起来,稍稍举高些,对姜予说:“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说这八个字时,两个人正巧对上视线。
姜予大脑当机,眨眼的动作都放慢了。江渝话音结束良久,她才听见后面那半句重点:“试试首字母。”
姜予连忙回神,应声上手帮忙,铜锁顺利打开时,她故作轻松地遮掩自己的走神:“你思路太清晰了。”
“你记忆力也不错,能准确说出少的那句。”江渝双手重获自由,开始解自己胸膛处和脚踝处的麻绳,“我猜房间里会有线索卡提示这句诗,你的记忆力大大节省了时间。”
“碰巧记得。”姜予没卖弄,潦草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房间差不多一间教室的大小,两人很快通过故事卡还原出故事线——
住在这个古堡里的公主不满国王安排的联姻,决定出逃,却不想出逃计划被哥哥发现。姜予身份是公主贴身护卫,被安排前来阻扰。江渝正是公主的哥哥。
游戏一开始的场景,是“姜予”把“江渝”绑在了这里。
不仅如此,她和江渝所抽身份的感情线颇为坎坷,作为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无奈身份悬殊被迫分开,如今更是一个即将被派去与敌国交战,一个已与邻国公主联姻婚期将近。
虽说这个剧情不太吉利,但姜予真心想把这几张故事卡私藏。
“录音机上有标记。”江渝的声音打断她的小心思。
姜予这时正盯着墙上的画框发呆。这面墙上挂着很多个画框,只有一个画框与门锁边框的纹路一致。而这个相框里是一串字符,看着像英文字母的花体字设计。
姜予端详半天,没看出什么规律,闻声偏头,看见江渝正在鼓捣一个录音机。
刺啦几声电流后,是机械音播报游戏注意事项:“欢迎来到只能谈论爱情的《爱情古堡》,各位玩家请勿恶意破坏道具,请注意文明社交。”
姜予停在旁边:“不像是什么线索。”
江渝嗯了声,这声音还挺刺耳的,在空荡的房间里自带回声。因为录音机上的贴纸标记实在是特殊,他认为这其中一定有线索,胡乱按了几个按钮,发现录音机仍旧停留在这段音频上。
文字播报结束,响起或沉闷或清脆的叩击声。姜予望向江渝:“会不会是摩斯密码?”
“摩斯码。”江渝几乎异口同声,很快,惊诧地朝她笑了下:“挺默契。”
姜予觉得自己脸一定是红了,垂了垂眼。长短不一的叩击声结束,自动循环第二遍,姜予安静地听这一段信息。
“三长,是O;短、长、长、短,是……”姜予记不全,这个刚好混淆了,一时有些窘迫。
江渝:“P。”
“短、短,是I;短、长,是A。o-p-i-a。”幸好余下两个她知道。打开房间门的密码锁两人提前看过,是四位数字。姜予看他,“和眼睛有关吗?”
她看向的,就是他的眼睛。
不过只一瞬,姜予视线移向墙上的装饰画。
她想找一找,有没有与眼睛有关的。
江渝显然认可她的想法,说:“找找看吧。”
于是两人按照这个思路,开始检查花瓶的纹路、看柜子上有没有标记。
找着找着,姜予的注意力再次被江渝吸引走。
没敢直接盯他,房间有一整面墙是镜子,恰好方便姜予。
只是,姜予没想到这都能被逮到。发现江渝突然转头朝镜子看了眼,姜予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立刻正回视线,而是佯装照镜子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随后她才意识到,江渝并没有注意到她,反倒是她刻意而突兀的动作,让他朝自己看了眼。
姜予懊恼地别开脸,却听江渝提醒道:“你从镜子里看这个图案。”
姜予重新看向镜子,意外发现刚刚她端详半天没研究出规律的花体字,是镜像的:“R-E-C-O-R-D-E-R,录音机。”她问江渝,“我们刚刚跳关了?”
“似乎是。”江渝重新走回收音机处,“也可能是提醒我们,这个信息的重要性。毕竟录音机上面的播放键有标记,就算没有这个图案的指引,玩家也一定能注意到它。”
“总不能是双重加密?”姜予随口猜测,视线落到九键密码锁上,开始想如何把字母变成数字。
九键。她走神地想到,自己跟江渝用九键加密方式聊过天,当时是一个字母由两个数字加密。
利用九键的布局,用一个数字加密一个字母,更简单。
她刚抬步,江渝比她动作更快,过去按了四下。短促的滴声提示,门锁打开。姜予:“6-7-4-2吗?”
“对。看来英语太好也是一种弊端。”江渝指刚刚通过opia联想到眼睛图案的推断。
他站在敞开的门边,等姜予先出去,才跟抬步,看上去很像是故意等她。
来到门外,姜予习惯性地落后他半步,光明正大地望着他的背影。
opia,是迷雾一般的眼神,是眼睛里藏着悄悄话,也是她看向他时的状态-
古堡的走廊很长,江渝回头看了几次,身后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很怕我?”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姜予怔了下,不知他是如何产生这样的误解。
“没有。”她走快些,和他并行,欲盖弥彰般没话找话,“我只是在想刚刚的解密过程,设计得有点潦草。”
以至于独处太快结束,姜予有些不舍。
江渝没质疑这个理由,只说:“可能跟今天生日主题有关,庆生是重点,特意让大家尽快汇合。”
啊对,这是为黎戎绘生日设计的派对。她竟然险些忘记。
正想着,姜予看到了泫然泪下的黎戎绘。她不解:“发生了什么?”
姜予下意识以为她跟李屹清又闹别扭了。没等找到人追责,只听黎戎绘解释:“这剧情太感人了。我以为哥哥要阻拦公主出逃,结果出逃路上解密时,解题思路都是哥哥事先备好的,他还给公主留了封信,原来他支持公主追寻自由。呜呜呜呜……”
“……”
“……”
不多时,杨芷漫和施屿拌着嘴出现:“都赖你画得太抽象,否则我们早就过关了。”
“比起你画的火柴人是差点儿。”施屿给人的印象斯文古板,揶揄起人来倒有点冷幽默。
姜予听他们聊了才知。施屿的身份是和古堡公主联姻的他国王子,而杨芷漫是与古堡王子联姻的邻国公主。
邻国公主得知古堡王子要退婚,骄纵如她,觉得被看低,前来讨说法。误会他国王子是古堡王子,二人不打不相识,感情迅速升温后才得知他的身份。所以心有所属的邻国公主主动来退婚。
李屹清姗姗来迟,带来令姜予更开心的消息——他作为从21世纪现代人,无意中看到古堡王子抱憾终生的遗书,来此助攻他和女护卫的爱情。
原来,古堡王子知晓公主出逃,也知晓女护卫有意拖延他去阻拦。只是他们离心太久,这短暂的相处弥足珍贵,于是他心甘情愿地配合,早已做好带她远走的安排。
姜予懊悔自己忘记把房间里的游戏卡带走。
在游戏里做几分钟恋人,她已知足。
姜予正琢磨该如何找店家要一套游戏作纪念时,黎戎绘听完李屹清的故事线后,哭得更惨了。
原来,这是他的第二次穿越,上一次,他与古堡公主相爱,而如今只有他带着这段回忆,望着他一无所知的爱人。
“怎么能这么虐。现在让编剧给他俩加一个在21世纪重逢的剧情行吗?”黎戎绘如此感慨。
正说着,只听一阵爆破声,播报响起:“敌国开战在即,公主联姻是为停止战争。若执意悔婚,两国一旦开战,势必生灵涂炭。请各位三思后决定支持联姻或者反对联姻。注意:支持数大于反对数,联姻;支持数小于反对数,开战。公主若投支持,众人投票结果无效;另,古堡王子一人拥有两票。”
救一人还是救众人,经典的电车难题。姜予没想到一个生日定制本还有升华价值观的部分。
黎戎绘攥了攥拳,颇有几分英勇赴义的架势:“让我去联姻吧。”
李屹清一把给她薅回来:“去什么去。大清都亡了,还要让女性成就男人的事业。”
杨芷漫失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渝则说:“都投反对。”
投票结果很快统计出来,零张票支持联姻。
播报声响起,是出征号角,千军万马踏出地动山摇的阵势。他们六人需完成团体任务——背后传字。
黎戎绘嘟囔了句“前一秒燃哭我,下一秒玩游戏”,无语又积极地组织大家谁第一个谁最后一个。
“我第一个,阿渝最后一个。让你们看看好兄弟间的默契。”李屹清如此建议。
黎戎绘:“最好是。我怕看到一个笑话。”
顺序很快排号,李屹清、施屿、杨芷漫、黎戎绘,然后姜予排在江渝前一位。
确认是这个顺序时,姜予紧张地攥了下拳头,在心里跟自己强调,只是玩游戏,要自然点,别被看出端倪。
她一直在自我建设,依稀听见游戏开始后李屹清吐槽了句“我天!要是高考考这个我肯定不得分,比‘噫吁嚱’还难写”。前一个人将白纸垫在别人后背上写字,一个个传。直到黎戎绘开始在姜予后背写字时,她才堪堪回神。
四个字。姜予感觉到黎戎绘写了个数字4。
第一个字,万。第二个字有点复杂,上下结构,上部分笔画更多。
第三、四个字非常复杂。笔画多到,姜予怀疑黎戎绘在摆烂瞎写。
事实上也是,黎戎绘小声嘟囔:“我也没猜出来,完全凭感觉画的。”
姜予汗,这让她怎么传?
姜予若有所思片刻,将白纸放在江渝后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
他的肩背宽阔平坦,结实有力量,姜予不敢用力,也怕自己力度不够,他猜不出答案。
好不容易写完,姜予长舒口气。
江渝似乎对她写的内容感到迷茫,侧身时朝她瞥了一眼,想获取更多的信息。
姜予垂下头,装作不经意地低声提醒:“我猜是出自《文化苦旅》的一个成语,后两个字是唐朝的腰带名称。”
江渝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前方,缓慢地回答:“万里蹀躞?”
伴随着李屹清一声“我靠!”,是播报声:“回答正确。”
姜予心里庆幸:还真是啊,好在猜对了,没打脸。
江渝无视李屹清叫嚣“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兄弟默契!”,朝姜予看去,音量不高,却含笑:“幸好我知识面广,要不还真答不上来。”
姜予抿笑,他知道江渝没有自己的提醒,肯定也能猜对。
游戏过关,战争并没有胜利。播报声再度响起,公开新线索:敌国走丢多年的公主现今在古堡,若是大家能将公主找出,敌国便答应停战。
游戏:谁是卧底。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游戏了吧,我有点儿饿了。”黎戎绘如此说。
姜予却贪心地希望这剧情长一点,这样她便能和江渝假借恋人身份,多相处一会儿。
游戏开始后,姜予看眼自己抽到的词:月亮。
大家依次开始描述——“天上的”“诗人喜欢写”“会发光”。
姜予听完前两个人的发言,不认为自己是卧底,此刻看一眼不假思索的黎戎绘,唱反调:“它本身并不会发光。”
黎戎绘意识到自己陷入知识误区,连忙改口,但没人知道她是真实反应还是卧底演戏。
好在江渝的发言拯救了她:“其实,它可以分为两类。有的发光,有的不能发光。不会发光的这类,通过反射会自体发光的这类的光,使人们看到。”
前者是恒星,后者是行星。而月亮是自然卫星。
在众人的沉默中,姜予心虚地摸了下自己词卡,确认自己和江渝的词语不一样。江渝应该是星星。
投票时,姜予没急于表现,观察大家的票型,把黎戎绘投了出去。
其他人中,只有江渝投了她。这让姜予紧张得手心冒了冷汗。
“游戏继续。”播报响起。
黎戎绘正手脚并用地报复把自己投出去的李屹清,姜予未免她想到自己,往旁边躲了躲。
这时,她耳畔响起江渝的声音:“是你吧。”
姜予扭头,对上江渝清晰明亮的目光,他显然猜到了她的卧底词:“月亮?”
姜予微微睁大了眼,有些呆。
江渝确认自己猜对了。
因为卧底成功,众人游戏失败,需要再来一轮。事先工作人员特意强调,公主是卧底。所以这一轮虽结束,但除了江渝外,旁人并不知道她拿的卧底牌。
直到第三轮,姜予才被投出去。她无从得知,江渝一早猜出她的卧底身份,却没有拆穿,是否也私心想多玩一会儿。
播报声再度响起:敌国因顺利找回疼爱的公主,举国欢庆,与我国签署盟约,百年之内,家国安定。
黎戎绘入戏很深,指着姜予和江渝说:“你俩这下门当户对,没道理再分开。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恭喜恭喜。”
姜予不自在地偷瞄江渝一眼。
江渝正被李屹清搭着肩膀说话,眉眼低垂,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注意这边。
播报声还在继续:为奖励六位不惧困难的勇士,巫婆准备了施了魔法的苹果,吃下后你爱的人会爱上你。当然,“爱上”只代表你踏上征途,能否一路披荆斩棘地“爱下去”才最关键。加油吧,为爱战斗的勇士们!
随着工作人员推着青苹果形状的蛋糕出现,欢快的生日歌响起。
黎戎绘被朋友们围绕着,庆祝她的十七岁生日。
黎戎绘问姜予:“如果真有让人爱上自己的魔法苹果,你吃吗?”
“不吃。”姜予答得果断,看似理智,实则暴露了她的软弱:“吃下这颗苹果,我怎么知道站在面前的爱人,是真的爱我,还是魔法生效了。”
“好有道理。”黎戎绘被轻易说服,眼睛里透着醍醐灌顶的明亮。
江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冷不丁响起:“在一个允许魔法操控自由意志的世界,这项权利不具有唯一性,你难道愿意看到爱的人被其他他可能不爱的人操控吗?”
姜予被问得愣住,一时找不到言语反驳他。
黎戎绘未深想,顺势问他:“这么说,你会吃魔法苹果?”
“当然。至少我能保证不会伤害她。守护这个秘密,直到生命终止。爱是责任,也是一种保护。”江渝嗓音紧劲干净,上扬的音调里是道不尽的少年意气。
作者有话说:嘿嘿。
游戏环节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哇……厌厌编了好久……(对手指。
第14章 第十四句 是浓烈的,也是浅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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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黎戎绘生日的结束, 这个周末过完了。
虚构剧本加持下的吊桥效应让她看到江渝更为真实的一面,可这次的接触像一场梦,姜予用画笔把这份美好记忆保存下来, 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如同画面在眼前重现, 可仍觉其美好得不真实。
新的一周, 学生们返校。教学楼上的喧闹如同翻滚的巨浪, 尽是蓬勃的朝气。
在走廊上遇到江渝时,姜予仍旧是那副没注意到对方的模样,甚至朝反方向别开了头,仿佛密室解题时的默契经历不存在一般。
姜予在心里深深地谴责自己的懦弱, 可一想到江渝在谈及爱时的坚定眼神, 脑袋别开的幅度更大了。
之前听黎戎绘说起“他所认为的, 真正意义上的爱,既可以救人于水火,也让人置身水火”, 姜予从自我感受出发, 坐井观天地认为两人是同谋者。
可吃下那颗魔法苹果的勇气,姜予没有。姜予对他的感情, 是浓烈的, 也是浅薄的。
所以她无颜面对他。
同一时间李屹清跟江渝说话的声音钻进耳朵里:“……难喝得像是过期了, 我现在嘴里还有一股铁锈味。”
“蓝瓶柠檬味的好喝一点。”江渝接话时,视线瞧向的却是姜予。短促的一眼,他并未多想。
等两方人错身,姜予才回头望向他,猜测他们在聊哪种饮料。
办公室正在大扫除,成摞的纸质废材被摆在过道里, 亟待处理。
江渝从旁边经过,被邓兆林叫住:“诶你来得正好,瞅一眼这电脑怎么回事。”
江渝检查一番,把插错的线换到正确的地方,电脑顺利开机。
江渝离开时,视线又一次扫过那摞待清理的答题卡。
七班的,最顶上那张刚巧是姜予的。
规定的答题区域内,只零星几行步骤,高频率的涂改痕迹证明了这题答得有多不自信,有几个基础公式都写错了。
卷面整洁,字写得好看,每道题不管会不会,“解”字倒没忘记写。
江渝把这张答题卡翻了个面,发现背面的答题痕迹更是意料之中的少。
俩男生帮老师干完活回班时,黎戎绘正和姜予在七班前门外说话:“你去超市怎么没叫我啊。”
“临时起意。你想去的话,我再陪你去一趟。”姜予发现逼近的江渝,音量渐渐弱下去。
江渝不是李屹清,非得到黎戎绘跟前刷刷存在感,他本想从旁边绕过,却不想凑巧注意到姜予在看见他后把手里的拿着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这动作实在是突兀,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江渝定睛,很快认出那是一瓶饮料。
蓝瓶的电解质水,柠檬味的。
视线上移,江渝看到她神情紧绷,生怕暴露什么秘密似的。
没等两人有交流。一旁的李屹清不辜负江渝的了解,距离黎戎绘还有段距离时,三步作两步过去,来了个流畅的空气灌篮,一巴掌拍在黎戎绘的马尾上。黎戎绘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两人的打闹声打断了江渝的某种思绪。
时间来到六月,到了学校正式举办文艺汇演的日子。
姜予她们的节目是今晚的开场秀,三个女生直接没去观众席露面,争分夺秒地排练着。
真正上台演出时,几个人发挥得都很好,偶有的小瑕疵,也被现场高涨的氛围盖过。
从台上下来,几个人紧绷的情绪终于缓解些,凑在一起拍了好些照片。
三个人为了排练没吃晚饭,考虑到这些节目大都看了彩排,没了新鲜感,正商量偷溜出去吃点东西。
姜予心里记挂着江渝的节目,没立刻答应:“我对八班的节目挺感兴趣,在第四个,我们看完再走吧。”
见黎戎绘和杨芷漫都没有拒绝,姜予紧抿着的嘴角松开,她发现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一点儿都不难,她预设的糟糕结果并不会出现。
怕她们肚子饿,姜予翻了翻包,找出巧克力分给她们。
每个节目的时间都不算长,第三个节目刚开始时,八班要表演的人陆续出现。
真的做了古装扮相,姜予没过多关注其他人,低调地搜寻着江渝的身影。很快穿着圆领白袍的江渝出现在视野中,身形挺拔单薄,腰系蹀躞带,他装扮的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李白。
毋庸置疑,他是古装扮相最俊俏的一位,剑眉星目,束发的缎带被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吹起,连带着散落的鬓发,很是飘逸,姜予当即想到那句诗“秋水为神玉未骨”。
杨芷漫不知跑哪里去了,黎戎绘正坐在旁边翻着相册忙自己的事。
姜予不动声色地对准江渝的方向竖起手机,点开相机功能,两根手指一起划着屏幕,放大,拉近,确保江渝占满整个屏幕。
镜头外,姜予斜前方,黎戎绘无意中察觉到姜予竖起了手机,以为她在给自己拍照,很配合地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我脸上的妆有没有花?”
听见黎戎绘说话,姜予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心虚地往回收了收手机,在对方疑问的注视下,她撒谎:“妆挺好的,光线不太好。我换个角度给你拍。”
黎戎绘没看出端倪,配合地拍了几张,夸赞姜予给她化的这妆如何如何适合她,没说几句,被别的同学叫走。
一时间,这里只落姜予自己。她正想再找机会拍几张江渝,抬眼发现对方朝自己这边过来。
姜予迅速低头,佯装看手机,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余光中,江渝走近了。
他跟另一个男生只是路过,不作停留,说话声却传过来。
“有吃的吗?饿了。”江渝问。
姜予恨不得将手机屏幕盯出一个洞,屏幕里的内容却是一点没看进去。
等人渐行渐远,她才抬高视线。
很快第四个节目开场,八班的人一走,后台一下变得冷清。
黎戎绘和杨芷漫都没有回来,主持人拿着演讲稿站在舞台进出口处,边关注舞台上的进度,边对着接下来的串场词。
姜予独自坐了会儿,视线落向八班学生上场前随手放置剧本的区域。江渝也把剧本放到了那里,她注意到了。
姜予攥了攥拳,站起身,朝这那方向走去。
她记得他放的位置,走近后看到他在剧本封皮上画的简笔画小鱼。
不远处的主持人察觉到有人在附近走动,百无聊赖地看过来。
放剧本杂物的地方早没了姜予的身影,而那条吐泡泡的简笔画小鱼上面,多了两块巧克力-
姜予找了一圈,才发现杨芷漫和黎戎绘在观众席角落随便找了个空位看节目。
对于她的失踪,两人很是不解:“嘴上说对这个节目感兴趣,结果节目结束你才出现。”
黎戎绘鬼鬼祟祟往她跟前一凑,逼问:“是不是李屹清拜托你一定要留我当观众的?”
姜予缩了缩脖子,说:“不是。”
“你演技这么差,就别替他掩饰了。”黎戎绘率先解读出答案。
“……”
三人出发去吃饭的路上,姜予一直没找到机会澄清这个误会。
学校后门外的面馆里,三个女生刚开始吃。店里又来了几位客人,是江渝和李屹清,同行的还有八班的班长舒婞。
李屹清没急着去点单,一屁股坐到黎戎绘旁边的位置,臭屁地弹了个舌:“看我节目没,有没有被帅到?”
黎戎绘翻了个白眼:“你特意让予妹留下我,我想不看都难。”
姜予正假借看饮料柜的机会,偷看走到点单台的江渝,闻言,当即正回视线,张了张嘴,想要澄清误会。
李屹清怔了下,朝姜予看过来。一向粗神经的他,极其罕见做出自己的解读——他以为姜予也像江渝调解他俩关系一样帮忙。
于是李屹清就坡下驴,承了姜予的好心,对黎戎绘嬉皮笑脸道:“为了挽回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都这么煞费苦心了,你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呗。”
黎戎绘嘟囔了句“懒得理你”,赶他走:“上场前不是说饿吗?还不去点东西。”
李屹清背靠椅子,大喇喇敞腿坐着,感慨:“刚吃了两块巧克力,饿不着。”
姜予拿着醋壶的手一抖,只听黎戎绘用震惊的语气说:“你怎么能吃巧克力呢,狗吃了巧克力会死的。”
杨芷漫被逗得笑出声,姜予则把头垂得低了些,放下醋壶,搅着酸味扑鼻的面汤。
点完单的江渝和舒婞坐到李屹清那边的双人桌,面对面,在聊把演出大合照冲洗出来的事情。
李屹清料定江渝帮他点好了,也不挪窝,自顾跟黎戎绘说巧克力的事:“不知道是谁放错了地方,我们表演完节目,阿渝的剧本上多了两块巧克力。就散装的两块,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特意送他的。他一开始还不让我吃呢,像阿渝这样拾金不昧的模范标兵,就差送到失物招领台了。我正饿,索性给吃了,别说,还挺好吃。回头有失主找了来,我赔对方就是了。”
醋倒多了,姜予刚咬了一口面,被酸得皱紧眉头,眼泪险些滚出来。
第15章 第十五句 月亮是一种隐喻。
15
姜予怕泪水滚出来, 想用手背抹一下,很快想到结膜炎的经历,她很细心地从包里翻出手帕纸, 抽了张擦眼睛。
“怎么了?”杨芷漫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倾身询问。
姜予头没抬, 轻摇了下, 搪塞:“有汤溅到眼睛里了。”
舒婞说完话见江渝久没回应, 才注意到他盯着旁边那桌的方向,正在听李屹清说话。
李屹清添油加醋地还在延伸着巧克力的话题,江渝毫不客气地打断:“别演讲了,省着点力气去端面。”
高考的日子很快来到。学校腾出教室安排考场, 高一高二的学生则收获三天假期。
离校前, 姜予把电吉他认真擦拭, 保持原样归还给黎戎绘,出于感谢,姜予给她制作了个微缩模型, 还原的是她们三个人演出的场景。
那年姜予做这类手工的能力还不够精湛, 但因为够用心,细节处理得很不错。
黎戎绘收到心仪礼物, 很是羞涩:“电吉他是阿渝的啦, 我哪有什么功劳。”
姜予在这件事情上拎得清:“那也是他看在你们的情分上才借的。”若是姜予自己去借, 可能连表达诉求的机会都没有。
黎戎绘不清楚姜予曲折的脑回路,没心没肺地说了句“你这样说也没错”,然后心安理得地把画框收好:“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自顾欣赏了会儿,黎戎绘提起想再玩一次密室的念头:“正好这个假期有时间,可以玩个尽兴。我已经跟阿渝他们说好了,还是咱们六个人, 找个口碑好一点的店打卡……”
姜予嘴角微抿,适时打断:“黎黎,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黎戎绘眨眼,她习惯了姜予跟随自己一起行动,安排行程时忽略她的意见便定好了,因为她认为姜予肯定不会拒绝。此刻,闻言,她疑惑道:“你有其他事吗?”
姜予略艰难地点点头,在学校之外能见到江渝,对她而言称得上是一份奖励,但她再执着于此,也不能完全摒弃自己的计划。姜予想到那两块不被江渝在意的巧克力,他的处理在情理之中,可姜予控制不住的低落。因此,她狠心割断了自己获取这份奖励的机会。
“我得去看画室。”
黎戎绘倒是很快接受她的理由:“哦对。这学期结束你要开始集训了。”
是啊。江渝的前途光明滚烫,姜予的未来还处在一片未知之中。她不能因为贪恋当下的享受,而丧失对未来的争夺权。
就像她卯着一股劲儿,和他考到同一所高中一样,未来即便没办法去同一所大学,但至少要在同一座城市。
正想着,黎戎绘的声音响起:“那你高三上学期是不是都不来学校了?”
姜予暂停一切有关未来的预设,
不止高三上学期,她的专业课考试在12月,达到校考分数线的话,直至明年3月份都要辗转奔波。在校考中取得专业合格证后,她才能回校园补文化课。考虑到其他同学已经结束完几轮复习处在知识巩固和模考阶段,艺术生跟着文化生上课是跟不上进度的,这时就得在校外上补习班。所以高三下学期,姜予能留在学校的时间也不多。
她和江渝能够见面的机会,从现在起,便进入了倒计时。
想到这,姜予突然遗憾自己没办法参加这次的密室活动。
她不止一次预设过,有关她对江渝这段感情的结果,思来想去,无非是一个新婚燕尔,另一个踽踽独行。可姜予总想着,两人人生的交集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贪婪如她,多久都不满足。
清醒如她,多久都会知足-
高考那几天,天公不作美,雨水淅淅沥沥,不见大,也不见停。
好在密室活动在室内,完全不受影响。
黎戎绘和朋友们在店里碰头,正核对预约信息,看到姗姗来迟的江渝。
李屹清诧异:“你不是竞赛班那边有事,说来不了吗?”
“改时间了。”江渝言简意赅地解释完,视线扫过零零散散站在前台处的几个同学,问,“只有你们四个?”
黎戎绘说明:“予妹有事来不了。你觉得人少没氛围吗?要不等等看有没有落单的玩家?”
“没事,就这样吧。”江渝说。
今天的密室是恐怖主题,环境是精神病院,昏暗的灯光,诡异的音效,阴森的走廊,破旧的病床,古怪的红色涂鸦,时不时有狰狞的NPC冒出来吓人不说,路弯绕得跟个迷宫似的。
和先前解密和游戏为主的煽情本不同,今天主要是尖叫和奔跑。
胆子大的江渝化身成圣诞树,不是被这个拽着,就是被那个扯着。
江渝心里那叫一个茫然啊,李屹清胆子小他知道,这个施屿怎么回事啊。
“你也害怕吗?”杨芷漫问他时,施屿声音都不带颤抖地嗯了一声。
江渝一脑袋问号,兄弟?下一秒看到杨芷漫哆嗦着伸出一条胳膊让他害怕可以拉着自己,自己不怎么害怕,江渝悟了。
这场刺激的闹剧结束,江渝觉得自己苍老了十岁。
同一条街上的饮品店里,江渝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手机,对面几个人正在给场景的恐怖程度做排序。
手机实在是没什么可玩的,江渝视线瞟向旁边的施屿,打趣:“认识你这么久,才知道你怕黑怕鬼。”
江渝跟施屿虽不是邻居,也不同班,但关系不比他和李屹清差。
李屹清在感情上尚处在没开窍的阶段,凡事讲究个随心所欲,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事小事都不往心里搁;
施屿则比较早熟,冷静稳重,说话做事体面。江渝觉得跟明白人相处很舒服。
施屿掀起眼皮瞧他一眼,怎么会不知道江渝打的什么主意。就跟施屿只是嘴上说怕,实则演都不带演的态度一般,他此刻被拆穿也很坦然,这样的谎言只能骗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上当的人。
“上次密室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心不在焉。”施屿有模有样地环顾一圈,看回江渝,“是因为少了什么人吗?”
“……”
江渝被问得愣了下,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情绪很明显吗?
这时,李屹清从卫生间回来,把江渝随手脱到沙发上的外套拿到旁边,准备坐下。
啪嗒一声,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李屹清弯腰去捡,是一盒巧克力,看包装有点眼熟:“这不是我那天说好吃的巧克力吗?你竟然买到了。”
听到有好吃的,黎戎绘闻声抻了抻脖子看清,说:“这个品牌的巧克力是挺好吃的。”
姜予常买这个品牌的巧克力,隔三差五就会投喂她。
施屿朝江渝看去,后者语气倒随意:“随便买的。你们吃了吧。”-
假期很快结束,高三生毕业离校,校园一下子空了很多。
高考的重担落到高二年级,各班陆续在教室前面挂了块专门写“高考倒计时”的小黑板,大家被迫适应着日益紧张的学习节奏。
江渝碰见姜予是在学校超市,他和李屹清打完球去买水,正碰见她和黎戎绘在文具区。
李屹清凑到黎戎绘身边刷存在感,惹得后者躲得远远的。
江渝从冷饮柜里拿了瓶功能性饮料,去结账前,绕步走去文具区。
也是凑巧,江渝即将走到姜予跟前时,她抬步换了个货架挑选。
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这一幕,两人像极了两个相斥的磁极,一方靠近时,另一方避开的动作可谓丝滑。
这片刻的小插曲,让江渝及时顿住脚步。
两块巧克力而已,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于是,江渝随便从近处拿了两样文具,离开这片区域-
在收银台结账时,江渝感觉有两道灼热的视线正在看自己,探究地再次朝文具区望去。
没有。姜予仍旧在安静地挑文具。
“看什么呢?”李屹清也拿了水过来会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姜予。
他俩有情况?
李屹清神经粗,但架不住太了解江渝。他或许说不出问题所在,但直觉告诉他,江渝心情有点不好。
“阿渝,你不对劲。是不是为情所困?让我给你算一卦。”
江渝听见黎戎绘的低呼声,朝李屹清刚过来的方向望一眼。黎戎绘校园卡上的挂绳被人恶作剧地绑到了货架支柱上,她走出几步才发现,正气急败坏地骂罪魁祸首——李屹清。
江渝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叹气:“先把自己的劫数算清楚吧。”
李屹清对他的提醒满不在乎,一心放在他的少男心事上。
李屹清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直到他回教室坐下,随手翻开数学书,夹层中有活页纸掉出来飘到地上,相似的场景触发出李屹清记忆中相似的经历,他才猛地想起。
姜予的数学书里,夹着的草稿纸上,画着的那个穿赛车服少年的背影。
李屹清本联系不到江渝身上,赛车服上写着“JY”字样。这不就是江渝吗?
可转念一想,人家姜予的名字缩写也是JY。
单靠名字缩写联系到江渝身上,实在是牵强。李屹清萌生过一探究竟的念头,但当时他正跟黎戎绘闹别扭,分身乏术,也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的确不是一件多特殊的事情。就算姜予对江渝真有什么想法,也不值得李屹清大惊小怪。
那可是江渝啊,招女生喜欢很稀奇吗?
抑郁症诊断单的事在先,周末密室的相处在后,让他对姜予的印象有些深刻。而且江渝这几天过于反常的状态摆在这里,李屹清跃跃欲试地想实践一下瞎猫抓到死耗子的几率。
他划拉几下手机,下定决心般,扭头看向江渝。江渝恰好注意这边,凉飕飕递来个眼神,说:“又被删好友了?别看我。我不会把手机借给你去和黎子对骂。”
“……”
李屹清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心说,他说个屁,让江渝自己琢磨去吧-
另一边。
黎戎绘把周末拍的照片整理出来,把一些好看的照片分别分给对应的朋友留作纪念。
姜予收到的,多是她和两个女生的合照,她一一保存。
在黎戎绘的手机上,姜予看到了其余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江渝单人的live图。
江渝本是坐在那里发呆,听黎戎绘叫了声“阿渝”才注意到镜头,他配合地比了个耶,一两秒后,两根手指朝前一弯,伴随这个搞怪动作,唇角翘了翘。
姜予当即被他含笑的眼神戳到,心脏狂跳不止。
“有漏发的吗?”黎戎绘突然靠过来,撞见姜予把江渝这张单人照发送给自己时,愣怔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予慌张地坐直,想找理由掩饰:“我,你,这……”
姜予捏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紧,却迟迟没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黎戎绘嘴巴张开又合住,瞪圆眼睛盯着姜予,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喜欢阿渝啊?”
杨芷漫落后半步,倒也听到这句话,眨眨眼,同样疑惑地看向姜予。
照片接收成功。姜予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黎戎绘脸上,最后看了看杨芷漫。
杨芷漫显然误会了什么,两手一摊,表示:“你不用介意我。我只是口嗨,并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况且,就算有人喜欢他,你照样也可以喜欢啊。这不违背公序良俗。”
黎戎绘等得抓耳挠腮,要上前刨根问底。姜予忙不迭点了下头,嘴硬道:“我只是觉得这张照片还不错。”
黎戎绘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还要说话,被杨芷漫扯着手臂制止。
姜予适才重获自由,但明白自己的心思在她俩面前是瞒不住了-
是夜,姜予从噩梦中惊醒。
刚刚结束的梦境中,刺鼻浓郁的酒气仿佛还萦绕在鼻息间,东西摔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连踢带踹的动作落在人羸弱身躯上的闷响。
姜予眼眶湿润,小姜予被姜静照护在怀里蜷缩着发抖的场景犹在眼前,梦里姜予是整件事的旁观者,远远地站着,迫切地想要阻拦、搭救,但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双手软绵无力,直至哭着醒来。
姜予将脸埋在枕头里,缓了好一会儿,摸索着找到手机,解锁看时间。
映入眼帘的是江渝。实况图被她简单处理,设置成了会动的壁纸。
姜予一遍遍地看着鲜活的江渝,指腹轻轻从屏幕上划过,有种他就在自己眼前的错觉。
月亮由他构成。
而月亮是一种隐喻。
早没了懊悔自己传输照片时太不小心的情绪,她们或许以为,是生日那天的相处引发了姜予的感情变化,毕竟能那般密切地和江渝互动,应该很少有女生能招架得住不心动的吧,她不过是个不能免俗的女生。
时至今日,她的感情,依旧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她没想到,周一返校时,这个秘密成了一场公开的闹剧。
作者有话说:警报警报!
存稿告急——-
周五上夹子嘿嘿,下一章更新在周五晚11点后。
第16章 第十六句 坦荡大方VS谨小慎微
16
姜予夜里惊醒便没再睡着, 清晨时分,在闹铃响之前起床。
洗漱、吃饭、去学校。进教学楼时,遇到从宿舍方向来的宋云驰。
“今天也来得很早。”宋云驰拨了拨头发, 主动打招呼。
姜予抿了个笑, 只说:“习惯了早起。”
经过八班教室外, 姜予照例朝后排的某个座位望去, 空的, 还没来。
好在她的座位临近走廊,他一来自己就能发现。
姜予抱着这份期待迈进七班的教室,叽叽喳喳的同学突然变得安静,同时陆续有同学兴奋地朝她望来。姜予迟钝地捕捉到气氛中的诡异, 一脸茫然。
“谁写的?”宋云驰的声音提醒姜予回头。
黑板上, 赫然写着姜予和江渝的名字, 而两个名字中间,画着一颗大大的红心。
姜予一瞬间慌了神,周遭这些或惊奇或打趣的目光像是淬着寒光的利剑, 又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怪物。
明明眼神是无声的, 姜予却觉得沸反盈天。
姜予拿起黑板擦,率先去擦江渝的名字。比起难堪, 她更多的是难过, 这件事把江渝牵扯其中, 让他刚消停的校园生活又多了供人谈论的乐子。
起哄的人或有意或无心地作践着她的真心,这段感情中的另一位当事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需要为其负责,任谁想来都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教室里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姜予未过多在意。肩膀上的书包限制了她抡着手臂擦黑板的动作,黑板擦在她手中变得不那么好用, 在平的接触面上打了个磕绊,掉到地上。
姜予蹲下身,借着讲桌的遮挡,好似终于能卸下点负面的情绪。她手撑了下膝盖,当前处境的压力让她想,如果能一直藏在这里该多好。
这时,有只手比她更快地把黑板擦捡起。
姜予以为是宋云驰,嗓音哽咽着轻声道谢。
唰唰唰的摩擦声中,姜予被黎戎绘拽下讲台到旁边安抚几句,紧跟着她听到了李屹清嘹亮的嗓音:“哟你们班挺热闹。”
姜予才猛地意识到,刚刚把黑板擦捡走的人正是江渝。
江渝他们仨把自行车停在地下负一层,从西边的楼梯上来,先经过七班的后门,再到前门,然后才到八班的教室后门。
没想到就这样巧合地看到了这一幕。
江渝擦黑板的动作力度大,粉尘飞扬间,侧脸刚毅,眉头紧锁,不辨喜怒。
有一缕清晨的阳光突然从室外投来,周遭的目光、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姜予懊悔自己方才动作该更快一些的,至少把“渝”字擦了,这样就算他看到,也联想不到自己。
不多时,擦黑板的声音停止,江渝转身背对着黑板,并没立刻从讲台上下来。
姜予突然有些紧张,害怕他连自己仅有的念想都剥夺。
但很快,姜予发现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我不知道主谋这件事的人是谁,只能说人品挺差劲的。”他视线定定地瞧了眼坐在第一排正冲讲台位置的严峥文,很短暂的停留,随即环顾向全班的同学,“而一些起哄的看热闹的,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一种语言霸凌吗?或者说,你们无形中成了谁霸凌同学的帮凶?”
陆续有同学脸上的好奇和兴奋褪去,面面相觑间,换成了羞愧和尬色。
江渝不止一次在国旗下讲话、在重大活动上发言,不存在怯场。在寂静的清晨,声音愈显清亮,咬字重音把握得恰到好处。
“成为乌合之众固然可怕,但成为被人利用的乌合之众更为可悲。”江渝把手里的黑板擦往讲台上一丢,掷地有声道,“早点想清楚吧。大家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聪明人,别让自己的青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姜予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在心里默默重复他说的话。
江渝说完便迈下讲台,经过姜予面前时,他停了下,语气缓和了很多,音量不算低,临近处的同学都可以听到:“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姜予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好”字没有顺利发出,于是她点了下头。
江渝这才再次抬步,走到门口时把丢给李屹清的书包拿回来,拐向八班。
风一样,让人捉不住,猜不透。
闹剧收尾,同学们自觉进入早读状态,黎戎绘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跟姜予说,但顾及时不时有其他人在看,没急在这一时。
姜予回到座位,用手搓了搓书包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粉笔灰,回忆起江渝走出教室前的态度。
江渝是在帮她解围吗?之前他深陷霸凌谣言,表现得并不在意,也没有反抗;而今这件事上,姜予作为弱势方是被群起而嘲之的主要对象,会承担走绝大多数攻击,江渝完全可以继续交给时间淡化自己在其中的影响。
可他偏偏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
“别被影响,大家热闹一阵就不新鲜了。”宋云驰几番斟酌下,如此安慰她。
姜予点了下头,等宋云驰进入自习状态不再关注自己后,抽出那本由学校印制的作品集。
翻开的位置是她写的那篇《呼吁公平非强者姿态》,文章倒数第二自然段的开头,赫然是江渝方才说的那句:成为乌合之众固然可怕,但成为被人利用的乌合之众更为可悲-
彼时,八班教室里。不明情况的前桌扭头跟江渝说早饭时间打篮球的事,话说完,对方像是没听见。
李屹清帮腔:“先别吵他,他这会儿心情不好。”
前桌茫然,倒也没打听。
李屹清朝江渝看了眼,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挺好一姑娘,没做错什么,你这么大反应显得很反感跟她扯上关系似的,之前别的女生把喜欢你的事广而告之时,怎么不见你生气。”
江渝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看到消息内容,莫名其妙:“你哪只眼看我冲女生生气。”
“不然呢?你总不能是替她出头吧?”
江渝手指落在对话框上,却没有立刻回复。
又有未读消息弹出来,是李屹清在有姜予在的四人小群里发的:“@垚垚小予妹,若是七班有人为难你,跟我们说啊。之前你帮我和阿渝,我们也会帮你的。”
姜予可能是没看手机,暂时没有回复。江渝点进群聊,统共没几条历史记录,他随意一滑,页面便停留在姜予上一次的发言内容上。
自己有替她出头吗?即便他抱有这样的目的,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吧。
江渝视线落向窗台上的那摞书,最上面一本是语文组集结成册的优秀文章。江渝远比年级里的所有学生都要先看到成品,封面的底图是他几年前的摄影作品——沙滩、地平线、鱼肚白的日出,书名的题字是他题的——沙海拾金。打样的毛书刚送到语文组时,他便看到了。
语文组几个老师闲聊时,特意提起姜予被收录的文章:“语言凝练,观点深刻,属这篇的质量最高。年纪轻轻有这么清醒的感知能力,挺令人意外的。不过,心思重的人,活得会很累。”
因此江渝随手翻阅时,注意到了那篇文章。
标题取的实在是应景,多扫了眼开篇,江渝眸色便深了几分。
开篇写:“我们被这个社会歧视的同时,也被偏爱着。这很公平。你所以为的不公平,只是因为受益者不是你而已。昨天的你才是自己的攀比对象,而非由你界定的资源受益者。”
理念上的不谋而合让江渝一瞬间丧失思考能力,像是凭空生出了一条连接两人的坦途。
尤其是黎戎绘生日那天的接触后,他越发相信,她是个,极其罕见的,同谋者。
不过有一点,他拿不准。对方似乎很警觉地和他保持着距离,每每对视时,都在躲避。
那天在走廊上,姜予在发现他后藏起手里饮料的举动更是突兀。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李屹清拿着同款柠檬味的饮料跟他感叹“这个口味确实好喝”,一个滑稽的猜测逐渐成形。
她偷听了他说话?最初江渝是觉得不太可能的。
那天在演出后台,他经过她身边时,注意到她手里的巧克力,故意提起自己肚子饿。演出结束,他看到自己的剧本上果真出现了两块巧克力。
江渝才加强了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但也有怀疑巧克力是否只是巧合。
因为他这一迟疑,巧克力被李屹清夺走。
在面馆看到她失望无措的反应,江渝终于敢确定了。
黎戎绘前来归还电吉他,炫耀姜予给她的谢礼。江渝莫名觉得委屈:“没我的份吗?”
“你们又不熟,当然不会给你准备了。”
是啊。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用同学来形容都冒昧。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呢?-
早自习结束,江渝在七班那番言行陆续传开。
江渝说不准是自己的承受能力强,还是身边人不敢在他面前发表什么恶劣的言论,他对这件事的影响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他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总觉得高一刚入学时,他和姜予因为名字同音会被放在一起提及。
好像的确持续了一段时间。
后来是因为什么,这些声音消失了呢?-
事实上,江渝的感受没有错。他的态度让绝大多数同学收敛探究八卦的劲头,只有一小部分人还执着于此。
黑板上的内容之所以能在同学间传开,最大的佐证是姜予储物柜的密码是江渝的生日。
“你密码真的是八班江渝的生日啊?”姜予在走廊上开储物柜时,被人问起这个问题。
黎戎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毛,浑身写满“没完了是吧!”几个大字。姜予声音冷淡地响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方嬉皮笑脸:“都是同学,八卦一下啊。有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姜予依旧面无表情:“可是被你没礼貌的八卦我觉得很丢人。”
对方没想到平日温和没脾气,在班里存在感极低的女孩儿怼起人来会这么直接,惊得瞪圆了眼睛,嘴角动了动,一时比本该被谣言压得无地自容的姜予还要难堪,气急败坏地涨红了脸试图反驳。
姜予从柜子里取了书,见他还站在这里,视线不躲不闪朝他看来,声音毫无波澜:“觉得我会因为被贴脸会害羞还是恼怒?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我觉得能跟这么优秀的同学扯上关系,挺荣幸的。”
黎戎绘因为姜予的解气反击,痛快地抬了抬下巴,目送那人恼羞成怒地走开,才对姜予竖了个大拇指:“小予妹,你真是太强了。”
这种事,姜予早都习惯了。她刚要回一句“我没事”,只听黎戎绘声音抬高些,越过自己和什么人说话:“我早说了吧,小予妹完全不需要安慰。”
姜予茫然扭头,发现江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半米外,又不知听见了多少。
姜予关柜子的动作慌乱,手指被柜门别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急忙把柜子锁了,匆匆对黎戎绘说了句:“我先进教室。”
江渝朝属于姜予的那格储物柜看了眼,皱了下眉。
虽然不知道密码是否真是他的生日,但他解开了最近困扰他的另一件事。
高一时,大家基于两人的名字编排暧昧八卦,江渝有次撞见她被人贴脸起哄,听见她也是如此回应:“跟这么优秀的同学扯上关系,挺荣幸的。”
因为她的坦荡大方,恶作剧的人没有看到期待的效果,只觉索然无味,很快暂停这场无聊的游戏。
他觉得有一点很违和,不止这件事上,姜予在他面前一向表现得谨小慎微。
他很可怕吗?
接下来的几天,江渝发现,过去经常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人,突然消失了。
连李屹清都注意到这一点:“好几天没见到小予妹了,不应该啊。以前她总陪杨芷漫来球场的,现在也不跟黎子一块吃饭了。”
话音刚落,李屹清看到走廊那头,姜予和黎戎绘一起抬起一个垃圾桶去倒垃圾。
“真不能背后说人。”李屹清嘀咕完,抬声喊:“小黎子!你等会儿我有事问你。”
随着李屹清的提醒,江渝望过去。恰好看到,姜予在发现江渝后,不知跟黎戎绘说了什么,一个人拖拽着那个不算小的垃圾桶走开了。
李屹清觉得好笑,抱着胳膊往江渝肩膀上一靠,问:“她是不是在躲着你?”
江渝盯着姜予并不利索的拖拽身影,没吭声。
不耽误李屹清下结论:“阿渝,你真是把人的心伤狠了。”
姜予落荒而逃的模样太狼狈,因为垃圾桶底部的滑轮一个轮子都没了,另一个不知被什么卡塞住没办法正常滚动,所以她拖拽时很难能控制好平衡。
“我帮你吧。”舒婞温柔的声音响起。
姜予道谢,想拒绝,但对方已经上手。
两个人抬着,效率确实高了很多。
彻底消失在江渝的视野中后,舒婞主动提起:“其实你不用躲着江渝,他不会介意同学间八卦的,更不会对你有偏见。”
姜予轻嗯了声,表示认同。
却没办法告诉她,自己躲着,不是因为害怕八卦愈演愈烈,而是她问心有愧。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关于两人的八卦,或许停歇了,或许更激烈了,姜予没再关注。因为期末考来了,两人见面的机会马上就要截停。
在剩余的高中时光里,不止他们两人联系会减少,她忙艺考,他准备竞赛,她们与这所学校的联系也在减少。
一切校园秘闻的影响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夹子流量太惨淡了,不等十一点了。提起发出来啦!
第17章 第十七句 是不是你的小鱼丢了?……
17
姜予没想到的是, 江渝缺席了这次期末考。
离别提前到来。
她带着遗憾开始了自己的集训时光。
画室是她多方考量过后定下的,距离她家只有半小时的公交车程。
其中一位老师年初刚结束艺考的学长,拿了央美国美在内四所院校的专业证, 含金量满满。
第一节课上, 学长熟悉每个学生的个人信息, 看到姜予的名字时, 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 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好巧,跟我一个朋友名字读音一样。不过他是个男生。”
姜予比他更要意外。虽然两个字的重名率很高,jiang这个姓氏在明宜市不小众,可姜予第一反应, 是那个朋友是江渝。
于是原本对学长姓名不甚在意的她, 开始在记忆力搜寻有没有听黎戎绘提过“梁知友”这个名字。
答案是没有。
“也是艺术生吗?”姜予状似不经意地问。
梁知友摇头:“他学□□牛, 尤其是数学,准保送生。”
姜予确认,他说的朋友, 很大概率是江渝。
课堂结束后, 学生们陆续从群聊里添加学长的好友,看到他空间的动态后, 惊叹于他日常的多姿多彩。姜予想了想, 也跟风添加。
好友申请通过后, 她点进对方的空间查看过往动态。
梁知友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听的歌、吃的美食,更少不了和艺术相关的。
还有一组开卡丁车的照片。
她在其中看到了他和江渝的合照。
姜予给动态点了个赞,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裁剪,只留江渝那部分。
因为这微小的联系, 姜予与这个画室很迅速地建立起感情。
当然,她在这里也经历了一件很糟心的事。
这天,姜予一进画室,众人整齐划一地发出起哄声。
姜予茫然,来到自己的位置,看到画架上别着支玫瑰花,以及用铅笔在画纸上写下的“林寻喜欢姜予”,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寻是画室里一个留寸头的男生,十七中的。从第一天上课起,对方便时不时出现在她面前自来熟地聊天。奈何姜予如何保持距离都打下不了对方的积极性,更没料到会主动制造全班起哄的局面。
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又或者在和江渝无关的事情上,姜予能做到百分百冷静。
她面无表情,把画纸取下来,连同玫瑰一起丢到画架旁边。
这一举动一时引起大家的嘘声,更有直接挖苦当事人的:“这么久都没打动人家,寻子你不给力啊,玫瑰该送99朵的。”
邻着姜予的女生叫章黛恩,凑近些小声感慨:“玫瑰花,林寻好浪漫啊。”
这就是浪漫吗?姜予却想到那个吃鲜虾面都要把两只虾摆出爱心形状的少年。
梁知友的到来预示着上课即将开始,班里起哄的声音渐渐消停。
“模特临时有事放了鸽子,等我重新联系个。大家先练一会儿基础。”梁知友通知完,开始火烧眉毛地翻着通讯录摇人。
“学长,我推荐姜予当模特。”林寻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举了举手,坐没坐样。
画室里有一阵起哄声:“林寻你净会给自己谋福利。”
梁知友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教的东西真才实学,学习氛围上则跟学生打成一片,没什么老师架子,话题聊得百无禁忌。
三言两语间便知道这么热闹的场面是为什么,诧异地和近处的学生确认:“他俩?什么时候的事,够迅速的。”
姜予表现得仿佛她不是话题主角似的,正低头削着铅笔,手肘突然被章黛恩很兴奋地撞了几下。
“我靠来了个帅哥找学长,这是我们的新模特吗?”
姜予对模特的颜值不甚在意,她心中的理想模特一直都有人选,其他的怎么会入眼。
被这么一打岔,她倒是终于停下动作,看了眼手里被削得乱七八糟的铅笔,心里叹气,纵使脱敏太多次,但人非草木,外界的言论她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呢?
章黛恩一副姜予不抬头看就继续撞她架势,姜予只得把削笔刀收起来,敷衍地朝门口望了眼。
只一眼她便没能移开,捏着铅笔的手攥紧了些。
江渝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后,眉目显得愈发深邃。
穿一件黑色无袖坎肩,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他手里还提着书包,看上去像是上课途中被抓来救场的。
不知道是不是没沟通好,江渝并没有立刻进来。恰在此时,他朝画室里看了一眼。
不到十个学生,坐得松散,隔着一排排画架,姜予的位置在最角落。
姜予感觉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不可能看到自己,可还是心虚地收回视线。
耳畔章黛恩感慨的声音还在继续:“靠!沈灵珂已经开始补妆了。我赌她肯定会第一个去要联系方式。”
画室门口,江渝是顺路来给梁知友送耳机的,对方铁了心不放自己走。
江渝收回视线,无奈打断他:“行了,没下次。”
梁知友答应得痛快,把路让开示意他先进。
画室里的学生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尤其是女生格外兴奋。
江渝和梁知友确认自己坐哪里,需要摆什么动作时,沈灵珂举手:“学长,你不介绍一下吗?”
梁知友循声看过去,揶揄:“才一会儿没看到,你妆都化好了。之前我上课怎么没见你化个妆。”
沈灵珂不扭捏,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我对你有意思吗。”
牙尖嘴利能开得起玩笑的女生,人缘都不会差。梁知友不客气地给她泼冷水:“啧啧,你还真敢说。不过就算你化成天仙也没用,我朋友啊不颜控。”
说着,他给江渝使眼色,示意他表个态:“是吧,渝儿。”
江渝视线自始至终没朝沈灵珂那边偏一下,两人一来一回说话时,他注意到有个留寸头的男生换到姜予旁边的位置,正侧着身子殷勤地跟她说话。
姜予反应冷淡,对方说三句,她都回不了一句的状态。
听见梁知友叫自己,江渝才收回视线,冷淡地瞧了梁知友一眼:“不是说叫我来当模特吗?陪聊是另外的价钱。”
这当然是玩笑话,显然是为了揭过这个话题的聪明办法。
大家心领神会,很受用地被逗笑。
姜予坐在角落,时不时瞥一眼成为话题中心的江渝,心情还没从这份惊喜中清醒过来。
耳畔林寻正聊到新上映的电影,见她笑了,当即来了劲头:“就知道你也喜欢。周二休息时我们去电影院看怎么样?”
姜予连忙绷住嘴角,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你看错了,我没有笑。”
梁知友叫停大家交头接耳的互动,招呼大家开始上课。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姜予原本担心林寻特意换到她旁边坐会一直找她说话,但这会儿旁边只落了铅笔摩擦画纸的声响,姜予便放心地沉浸到自己的画稿中。
江渝坐在那翻一本书,不是刻意凹造型,他专注得像是把书本内容读进去了。
期间梁知友跟他说话,朝姜予的方向指了指。
姜予猜江渝肯定不会主动跟梁知友提自己,而梁知友呢,大概会想跟她介绍自己有个朋友跟你同名一样,对江渝说,看!就是那个学生,她跟你同名。
若真存在这样的对话,江渝会像她一般沉默,还是会坦荡地接一句:哦,我认识她。
姜予无从得知。
梁知友在画室里走动,监督大家的进度,适当给予指导。
经过姜予身后时,不吝啬夸赞:“进步很大。”
姜予心想:熟能生巧。
画江渝,她真是太擅长了。
如何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出他的神韵,姜予有着无数次试错后总结出来的窍门。
所以她完成的比画室里其他同学都要快。
梁知友随后停在林寻身后,笑了:“让你画模特,你画姜予做什么?”
“她就是我的模特啊。”林寻大言不惭道,引得画室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姜予察觉到江渝朝这边看过来,不动声色地挪着凳子往林寻的反方向移了移。
放学时间,姜予磨蹭地收拾好自己的用具,等江渝和梁知友走出教室,才准备离开。
“诶姜予你还不能走——”章黛恩一直偷瞄她,及时上前阻拦。
这时,门口望风的同学提醒:“好了好了,姜予可以出来了。”
章黛恩才松手,姜予依旧茫然状,将书包背好,在一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出画室。
粉红色的蜡烛在地板上摆出一个爱心,林寻抱着吉他,弹唱:“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章黛恩想把姜予带到爱心中间站着,却没料到姜予反抗的力气意外的大,她一时竟没成功。
姜予看了眼章黛恩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把她拨开,歌声还在继续,围观的同学不少举着手机在录像的。
见有镜头对准自己,她抬手挡了下,脸偏向旁边。
这时她看到江渝站在走廊上,还没离开。
和梁知友受氛围感染一脸高兴地看这群弟弟妹妹们的热闹不同,江渝脸上的神情很淡,视线从弹吉他的人移到姜予脸上,始终没什么生动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对其他人而言轻松的事,在他看来,很严肃。
弹唱的声音停止,林寻开始剖白爱意,从第一次见面的心动,说到每天见面的喜悦。
姜予想,索性自己跑掉算了,但周遭围观的人把离开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抱歉,我一开始便跟你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麻烦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还在学习如何表达自己的姜予,在面对有关个人感情的事时,态度干脆而坚定。
“拽什么啊。”没等林寻说话,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姜予没去看是谁说的,对林寻重复了句“抱歉”便准备离开。
江渝却第一时间朝说话的人横了一眼,对方一副很是不忿的模样。
林寻自然没这么容易放弃,上前一步拦住姜予的去路,还欲纠缠:“姜予,我——”
姜予皱着眉想避开,手臂被人钳制住,男女生的力气差距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寻或许没用全力,但已经是让姜予疼痛的程度。
尤其是这一触碰,让姜予第一时间应激。前一瞬镇定平静的情绪变得复杂,脸色苍白,眉头蹙着,浑身控制不住的发着抖,竭力往回缩自己的手臂。
“别碰我……”姜予态度依旧强硬,但音量明显弱了几分,整个人仿佛要溺水般,呼吸不畅。
她的耳畔,响起沉闷的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随着醉酒男人骂骂咧咧,玻璃瓶被摔碎,酒气熏得人眼睛睁不开。
不知谁的手落到自己后背时,姜予惊恐之下打了个寒颤,随后确认对方没有触碰到她,只是提了下她的书包,连书包带人一起扯到旁边。
她定睛,发现林寻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眼前,是梁知友站出来圆场,催促大家别看热闹了,早点回家。
姜予还没完全从方才的遭遇中回过神来,缓了会儿,才零星想起,自己陷入无尽的挣扎和痛苦中难以自拔时,依稀听到江渝让林寻“松手”的声音。
此刻江渝站在她旁边,显然方才扯她书包的人也是江渝。
确认这一点的姜予没敢抬头,她盯着视野中江渝的板鞋和牛仔裤,轻声说了句:“谢谢,我先走了。”
梁知友还有话要跟姜予说,冲她仓促跑掉的背影诶了几声,表示不解:“人都散了,她跑什么啊。”
想到什么,他瞥了江渝一眼:“什么情况,别人表白,你这么紧张。有想法?哦对你俩是一个学校的,不会早就认识了吧。那我跟你提我有个学生跟你重名时你不说。”
江渝丢给他一个你能不能正经点的眼神,刚要怼一句,余光瞧见地板上的小玩偶。
还没半个巴掌大,挂在包上的,一只白色的小鱼-
姜予往常都是搭乘公交上下课,今天为了尽快离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大叔比较健谈,见姜予是学生,热情地聊起自己的女儿,说她成绩不好,但特别喜欢上学,每天不迟到不早退,背着重重的大书包,特别可爱。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温暖的父爱。
姜予没感受过这样的感情,接不上话。
到家后,反锁好门,姜予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换鞋子,摘书包,开空调,去冰箱里取了冰淇淋转移注意力。
家里空调工作了会儿,突然停了,姜予起来开灯发现也没亮,后知后觉是停电了。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才看到有一条好友申请,来自江渝。
姜予攥着手机,一时忘记自己拿手机是要做什么事。退出再点开,确认这条消息是真实的,她才小心翼翼地点击了通过。
她没主动发送什么聊天内容,等待对方发消息的时间里,她切出软件给家里缴上电费。
手机停留在聊天对话页面,姜予坐回到客厅沙发上,盒装冰淇淋外化出一层黏腻腻的水珠,她迟迟没再吃一口。
家里电路恢复供电,伴随着一道短促的滴声,大功率电器同时启动,冰箱制冷,空调送风。
姜予收到了江渝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以及一句:“是不是你的小鱼丢了?”
第18章 第十八句 当我同样喜欢对方时,ta的……
18
姜予看到图片, 去检查自己的书包,发现确实是自己掉的。
“是我的。谢谢。”
在哪里捡到的,不肖多问, 肯定在画室走廊上慌乱之中被扯掉了。
姜予思考怎么找他拿回来, 这个玩偶不贵重, 是她自己手缝的, 在别人看来丢了也就丢了, 专门约时间见面的话,太隆重了。
但里面放着她有一年在寺庙里求的符纸,她认为随意丢弃不吉利。
要不让他留在画室所在大楼的失物招领处?可又不舍得浪费这么好的见面机会。
如果还是在学校就好了,每天都能见面, 顺理成章, 避无可避地见面。
姜予纠结之时, 江渝的消息弹出来:“明天拿给你。”
姜予茫然,以为自己漏收了什么内容,等了会儿, 也不见他说明天的地点。她忐忑地编辑:“拿到哪里?”
江渝似乎没在手机旁边, 隔了几分钟才回复:“明天你画室不是有课?”
他特意送一趟吗?还是说明天还是他当模特。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姜予觉得此刻时间格外漫长。
新消息弹出来, 让姜予的惴惴不安和诚惶诚恐都变得有了意义。
他说:“我去四楼的数竞班上课。”
是夜, 姜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坐到书桌前, 她翻开日记本,撑着脑袋发了会呆儿,开始写——
(我以为,要等到冬天,才能再见面, 还在懊悔今天没有好好告别。)-
这一晚姜予睡得格外香甜,翌日醒来,姜予便开始期待见面。
画室的课排在下午两点到五点,姜予只恨不能提前到上午。
越在意时间,时间过得越慢,她坐在画架前练了会儿基础,没忍住开始摸鱼画江渝。
出去买午饭时,姜予顺便提着猫粮回了趟学校。学生们都放假回家,校园空荡寂静,只留一个保安值班。
姜予没进校园,绕着操场外的围栏走了半圈,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停住脚。
“咪咪。”姜予捡了根树枝敲着栏杆,拖着尾音叫它。
姜予把吃光的猫粮续上,迟迟没看到狸花的踪影。她正纳闷今天为什么迟迟没出现,朝操场角角落落的灌木丛张望着,有一声猫叫从身后传来。
“原来跑——”姜予循声转头,看见和狸花一起出现的人,脸上对待小动物才有的亲和宠溺变成了错愕。
“你在找它?”江渝把猫包提了提。
狸花见着姜予,一直在叫,不停地抓挠着可视窗。江渝只得把包放地上,开了拉链,最后挠了挠它的下巴,说:“贝果,你自由了。”
狸花从江渝手里滑走,蹭到了姜予腿边。姜予蹲下,拆了猫条喂它,视线一点点朝江渝移过去。
江渝站在原处,居高临下地盯着这边,阳光从他的头顶照过来,晃得姜予看不真切。
连带着江渝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怕暑假学校没人,想把它带回家养,但它似乎不乐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姜予莫名觉得他这句解释有些委屈:“它不习惯被家养,刚放暑假时,我把它带回家,她趁我没注意,自己跑回来了。”
这是实话,但跟在他之后说出来,莫名有种无脑附和的嫌疑,顿了下,她问起:“贝果是你给它取得名字吗?”
“是。你不觉得它睡觉时很像一个虎皮巧克力贝果吗?”
姜予回忆一番,似乎没见过它这个形态,不禁感到遗憾。她佯装垂下眼看猫,撒谎道:“是挺像。”
贝果被带回家时洗过澡,毛色发亮。吃完猫条,它往两根栏杆中间一钻,进了校园,隔着段距离,冲江渝的方向喵了两声。
江渝失笑:“去吧。”
猫咪一眨眼钻进灌木丛不见踪影,姜予站直身子,把垃圾收起来,猫粮的袋子封好口装回帆布包里。
见江渝盯着自己,她别扭地没话找话:“你不用担心它饿着,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区,每天都会来喂。”
江渝嗯了声,想到什么,问:“之前带猫去绝育的人也是你吗?我前一天没抓到,第二天带了罐头来抓它,发现它已经做完绝育了。”
姜予应了声“对”,这是春天发生的事了,没想到江渝这么早便开始关注这只猫:“它进入发情期总叫,晚上在宿舍区那边经常引起学生不满。做了绝育安全一点。”
姜予觉得今天实在是幸运,独处的机会难得又自然,想找话题多聊几句。
这时,江渝的手机响了,是朋友打来催他过去,他挂断电话,问姜予:“你要往哪边走?”
姜予被问得有些懵,歪了歪头。江渝解释:“你的小鱼被我放在书包里,书包在那边的麻辣烫店,你要是顺路的话,我拿给你。”
顺路。姜予是真的要走那个方向回家。
可若是现在归还了,下午便没有理由见面。姜予掐了掐手指,实在没做好撒这个谎的心理建设:“顺路的。”
来到麻辣烫店,姜予没进去,停在门外等。
和江渝一起吃饭的不是李屹清,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比较严肃,国字脸,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典型的好学生长相。另一个看上去只是个初中生,好动、爱笑。
见江渝出现从包里取了什么东西还要出去,前者只是不甚在意地朝门口瞧了一眼,后者则抻着脖子,一个劲儿朝门口张望。
姜予侧了侧身子,避免产生误会。
很快江渝走出来,完好无损地把小鱼玩偶归还,说起:“如果画室的事传到学校里让你难堪,我可以帮你澄清。”
姜予望向江渝,忽然想起自己也有话没机会对他说:“学校里的事,因我而起,影响到你,抱歉。”
江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并没移开视线,饶是好奇地问:“所以,你柜子的密码,的确是我的生日?”
当然不是。
姜予会那么多种加密方式,何至于用如此浅显的密码。
不过姜予没直接否认,她想到那张夹在数学书里的、大概率被李屹清看到的草稿纸,想到毫无准备时被黎戎绘撞见她偷偷传输江渝的照片,她自以为暗恋得天衣无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和自尊,可事实上漏洞百出。
终有一天,江渝会发现或者听说。
所以姜予针对这个问题,只是避而不答,更没否认整个事件的核心问题:“如果有人用我的生日做密码,到我面前说喜欢我,甚至是暗恋我很多年,并且在我没意识到时为这份感情付出了很多,我可能会感谢,可能会感动,但我没义务对其负责。”
姜予说话时没有看向江渝,语速很慢,音量不大,听上去是在讲述一些客观的东西,而非自己的真实情感:“当我同样喜欢对方时,他的感情对我而言才产生意义。反之,与我没有关系。”
“所以,”她略一停顿,把接下来的问题抛给他时,才朝他看了眼:“你还想知道这个答案吗?”
江渝深深地回视这她,只一眼,他正回了脸。视线低垂看向前方的道路,他点了下头,笑起来,没有回答。
但他似乎知道了答案。
自己的答案-
下午两点,姜予出现在画室。正式上课前的几分钟,有学生正听梁知友侃侃而谈他的艺考经历。
他拿到了四所美术学院的专业证,是很值得艳羡的收获。
沈灵珂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凑到姜予身边,给她塞了一包小零食,打听:“原来你跟昨天的帅哥是一个学校的,那你一定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吧?”
姜予在画室里谈不上好人缘,但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文静、没什么脾气,按时上课,到点放学,能看到她在课后和画室同学说话,却不见她参与放学后的活动。
学艺术的大都比较早熟,姜予仿佛是个特例,乖巧得十分惹眼。
林寻的追求轰轰烈烈,告白时大家都没想到姜予会拒绝。还是那么直白明确,没有丝毫扭捏和余地的拒绝。
众人惊诧之余,这般坚定的态度让大家丰满着对这个女孩儿的认知,没有鄙夷,没有讥讽,而是潜移默化中拉高了对她的社交分寸。
姜予正在擦自己的画架,动作放慢些,说:“我跟他不是一个班,不熟悉。”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沈灵珂略失落地把双手搭在画架上,下巴趴上去,惋惜道:“好吧。还以为能从你这里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姜予和沈灵珂统共没说过几句话,但对方的态度仿佛大家已经很熟一般,毫不遮掩地分享着自己的少女心事:“唉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难搞,昨天下课我找他要联系方式,被他一句‘我不接私活’给巧妙地推脱了,我那是要找他聊私活吗?明显是故意装听不懂。不过也幸好他这么难搞定,不然肯定轮不到我惦记。”
姜予安静地听着,心说,喜欢一个人时,真的很擅长左右脑博弈。
“你加油。”姜予如此说,语气里没有丝毫阴阳怪气的意味。
她从不会嫉妒敢于直言喜欢江渝的女生,也不会贬低她们疯狂而执着的态度。如果非要有一种情绪的话,那应该是羡慕。
姜予羡慕她们的勇敢。
自己缺失的勇敢。
女生间的友谊产生的比预想中快,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就是我的朋友了。
课间休息,沈灵珂叫姜予一块去街上的流动摊位买刨冰时,姜予认为对方应该是这样想的。
姜予没有拒绝。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
穿过一楼大厅往室外走时,正遇见在门口逗留的江渝。
江渝身边有中午一块吃饭的“初中”男生,姜予后来知道他叫谢星临,虽是初中生,在数学上极高的天赋让他也是数竞班的一员。
两人似乎在等什么人,听到电梯方向有人出来,江渝朝这边偏头瞧了一眼。
姜予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忐忑不已。
顾及到之前对沈灵珂说自己跟江渝不熟,姜予担心,若是江渝此刻跟自己打招呼,沈灵珂一定会认为她撒谎。
于是,她没有迎上江渝的目光,佯装专注地听沈灵珂说话。
沈灵珂自然有注意到江渝的存在,连忙拨了几下头发,拜托姜予看一下她的妆花了没。
旁观着沈灵珂笑容灿灿地跟江渝打招呼,姜予的视线始终没偏一下。
“终于下来了。我怀疑这电梯程序有问题,右边那台明明下行到达4楼,却不停,害我平白耽误了几分钟。”两个女生身后,邓令初迈着小碎步跑过,风一样出现在江渝跟前,碎碎念地吐槽着。
地板滑脚,邓令初刹停得太急,身体踉跄了下,抓了下江渝的手臂才站定。江渝对此并没表现出抵触,自顾耐心提醒:“不用着急。”
看到这一幕的沈灵珂如临大敌,扯了下姜予的手臂。
姜予不意外邓令初也在这里上课,但她同样难过。
和沈灵珂的情绪不同之处是,姜予难过直至她和沈灵珂走远,江渝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她,更不可能主动跟她打招呼。
她那番杞人忧天的担心,简直可笑至极。
第19章 第十九句 她不懦弱。
19
“那是他女朋友吧。”两人来到流动摊贩的小吃车前, 沈灵珂的话题还停留在江渝身上。
不过这句像极只是在感慨,姜予觉得自己没必要回答。
下一秒,果真听到沈灵珂自顾接上话:“姜予我付钱了, 等老板做好后你帮我带回画室。我现在要回去确认一下。”
姜予没料到她执行力如此之强, 张了张嘴, 只来得说一句“好”, 对应已经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几分钟前, 两个女孩儿从大厅经过后。
“有你认识的人?”邓令初茫然地叫回江渝追着其中某个女孩儿去的目光,自己则往那方向望了眼,回忆一番,说:“似乎是有点眼熟, 之前去你学校时见过。”
江渝冷淡地嗯了声, 表示她的印象正确, 却始终想不通方才她突然闪躲的眼神是出于什么原因。
耳畔,邓令初的回忆还在细化:“运动会看台上,咱俩在那儿说话时, 她一直朝我们看, 也不知道是我太好看了,还是我说话声音吵。你有机会帮我问问啊, 我很乐意和她交朋友的, 感觉她长得很乖, 像一个香香软软的像糯米糍。”
江渝习惯邓令初跳脱的脑回路,没在意,只说:“你自己去问。我又不是多讨人喜欢,对方未必搭理我。”
邓令初浮夸地哟了声,上上下下打量他,调侃:“最近受什么打击了, 难得见你这么自卑。”
邓令初是在初中的数竞活动中认识江渝的,一开始说不上多熟。
真正有交集是通过一次并不愉快的小插曲,理科相关领域中,男女比例失衡,大家很容易带有女生学不好理科的偏见。那天邓令初被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挖苦,她父母都是老师,自小被高要求,有自己的傲气在,当即上去反驳。纵使她条理再清楚,别人听不进去也是白搭,架吵完了,吵没吵赢有待评判,气了一肚子火是真的。
恰好江渝因为缺勤上午的课,找她借笔记。邓令初将他一起连坐,蛮横地说自己不借,让他找谁谁谁去。
那个谁谁谁就是偏见小团体中的一员,江渝跟他偶尔一起吃饭。
江渝倒没被打击积极性,对她说:“你写得比较详细。”
气头上的邓令初敏感。能参加数竞比赛的都是各个学校数学成绩拔尖的人,大家聚在一起,谁也不服谁,攀比最多的永远是谁学的时间最少,谁解题步骤更简短,谁笔记记得更简洁,好似谁学起来不费力,谁就更聪明似的。
邓令初当即反问:“你的意思是我的学习方法笨是吗?”
话出口邓令初便意识到自己偏激了,想道歉,又感到委屈,碍于面子迟迟没有开口,只是把笔记拿给他。
倒是江渝很是认真地说了句:“我以为这叫认真。”
邓令初愣住。邓令初父母一个教初中,一个教高中,她的学习远没有因此轻松。
老师这个职业见过太多优秀的学生,他们回到家或有意或无意提到别人家孩子如何如何优秀,刺激着邓令初在无止境的攀比中长大,在学习上从来没有毫不费力的松弛感。
江渝身上就有这种学习状态,缺勤不影响进度,大考前还能看部电影打发时间,她在写题时,篮球场上总能找到他的身影。
经过这次不“吵”不相识,邓令初对他的印象开始改观。江渝刷起题来比谁都疯,所谓松弛的学习状态不代表他的学习密度,而是学习心态。
跟他相处时,邓令初觉得勤奋和天赋同样珍贵,攀比与野心都不丢人。
江渝三观正的地方不止在这里。他对和异性相处的分寸一直把握得很好,他不会因为她是女生便认定她学不好数学,也不会因为她是女生便斩断两人成为朋友的机会,或者认为一男一女走得近些便是有暧昧啊谁喜欢谁的。
江渝坦坦荡荡,她也坦坦荡荡。
性别并不是制约他选择朋友的因素。真的很难得。
在邓令初眼里,江渝纵使有缺点,那也是鲜明的个人特色。不是她不把那些瑕疵当作问题,而是他自己有着自圆其说般的认知。
当一个人能量足够大,自我认知会校正别人的印象。
所以邓令初认为,江渝永远不可能拥有自卑的感受。
对于她的锐评,江渝没表现出丝毫反常的情绪。他看着旁边正在接电话的谢星临,等他挂断,边示意几人先往外走,边对邓令初说:“会自卑不是很正常吗?总有什么品质,是别人有我没有的。”
邓令初正要说话,余光见去而复返的沈灵珂出现在视野里。
沈灵珂一路小跑,还没喘匀气,顾及形象抬手拨了拨刘海,眼神迫切地望着江渝:“江渝,你有时间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邓令初抬了下眉,看见江渝尽是茫然的神情,猜到个大概,故意往江渝身边挪近半步,捏出一副骄蛮任性的语气:“什么事啊?”
沈灵珂做好了面前女生是江渝女朋友的准备,又乐观地想对方或许不是呢。她抱着这份侥幸回来争取,正要接话,只听江渝先对邓令初说:“不是要买很多东西,你先去。”
这是故意支开她。谢星临他妈来送东西,他挂断电话后已经先过去了。这里只剩她一个电灯泡。
邓令初撇撇嘴,应了句“好吧”,也走了。
沈灵珂暗自惊喜,看来对方不是江渝女朋友。她攥了攥拳,觉得自己的希望又大了些,灿然一笑,道:“你知道吗,我觉得特别巧,你的名字跟我朋友名字读音一样。”
江渝没给她铺垫的时间,适时打断:“直接说事吧。”
都说江渝对前来告白的女生很温柔,其实不然。在感情这种事上,他向来拎得清,尊重是有,但绝不会优柔寡断给人不该有的遐想。
沈灵珂哦了声,也没扭捏,径自说了:“我想问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长相,我性格你可能还不了解,时而外向时而安静,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所以,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啊。”
问题明确,答案自然也一目了然,省了彼此试探拉扯的时间。
把人拒绝后,江渝按先前的计划去旁边的文具店。刚进门,邓令初背着手跳出来,朝他身后张望:“我好心帮你打配合,你竟然赶我走。你一副生怕别人会误会的样子,对她有想法?”
江渝回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懒得回答。
邓令初眼珠骨碌碌转着,狡黠地眨眨眼,自顾道:“还是说,对跟她一块的那个女生有想法?我看对方也不搭理你,你不会是单相思吧。”
“你今天话有点多了。”江渝绕过她,往货架身处走。
邓令初浑不在意地跟上去:“唉。我最近刚得知,她就是跟你同名的那个女生嘛,之前去你们学校你还装作不认识不指给我看。”
邓令初对八卦异常的有兴趣,“我听我爸说,你俩名字被写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江渝找到自己要买的,在货架前站定,意外道:“邓老师也这么爱八卦?”
邓令初拿起面前的笔记本翻了翻,看完这个看那个,觉得都挺好看的,嘴上很认真地给老爸证明:“他当然不是为了吃瓜说起的。他跟我妈感慨现在学生叛逆早熟,被我偷听来的嘿嘿。”
她暂停研究笔记本,催促道,“说说嘛,我听说你可护短了,三言两语就把场子镇住了。”
“同学间瞎闹,没有的事。”江渝嘴上如此说,一副跟姜予没交集的态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邓令初对着一货架的精装笔记本爱不释手时,他没来由地想到那天在学校超市的文具区,姜予挑选东西的场景。
他盯着眼前样式多样的笔记本,诧异姜予之于自己记忆的渗透竟会如此细节,转念,他又想,这个场景恰好印证了,两人的状态。
——不熟。
邓令初俨然不相信,好整以暇,打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那昨天你去人画室又是当模特,又是搅黄人家告白。我和梁知友都觉得你很不对劲。”
江渝递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你俩能玩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知道特别多八卦?那你一定不会不知道,他添油加醋的能力堪比学校食堂的掌勺师傅。”
“这叫基于事实逻辑丰富故事情节。”邓令初如此反驳,想到什么,往这边歪了下脑袋,音量压低些,说,“我和梁子赌了两百块,他说你俩成不了,但我觉得有戏。我算塔罗很准的,抽到的生被人和恋人牌都是顶顶好的寓意。在两性关系中,吸引的本质是投射,懦弱的喜欢勇敢的,而勇敢的想要保护懦弱的,你俩恰好是这样。”
江渝拿完自己要用的草稿纸和中性笔,份量足得够用一个暑假。
邓令初为了让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一双杏眼明亮而真诚。但江渝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再次绕过她,去收银台结账。
邓令初不死心地跟上去,想说点什么。
江渝头也没回,声音平静而随意:“或许你算牌的准确度很高,但你看人不准。”
邓令初茫然,疑惑哪里不准时,只听江渝笃定地纠正:“她不懦弱。”-
流动摊贩前,姜予取了两份刨冰,正要转身时,瞥见不远处的车道上,缓缓停下一辆大众。
车型比较常见,但姜予下意识去看车牌,等确认后,拿着刨冰杯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先打开的是副驾门,有个年轻的阿姨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试卷夹。
“妈。”姜予听到等在路边的谢星临如此喊她。
年轻阿姨嘱咐了几句,很快谢星临矮身,对驾驶侧的人嘴甜地喊:“敖叔叔。”
姜予庆幸自己站在那边人的视野盲区,她浑身微不可察地发着抖,大众驶离良久,她才敢从阴影中走出来。
再见到敖勇是第二天中午,姜予在画室楼下又看到了他的车子。
她紧紧地抓住书包,垂着头想装作没看见,尽快离开。
“小雨。”敖勇从车上下来,他在人前一向伪装得稳重体面,但过于凸出的眉骨让眼神带有绵里藏刀的锋利。
姜予硬着头皮,走上前停在距离对方半米的位置,嘴角动了几次,才喊了那声:“爸。”
僵持没持续太久,谢青瑶抱歉的声音很快响起:“让你等这么久,不好意思。诶这是——?”
来人是昨天坐敖勇车的年轻阿姨,对方提了提肩上的托特包肩带,视线落在姜予身上。
敖勇先向对方介绍:“这是我女儿,现在跟着我前妻生活。”随后又示意姜予,含笑的语气里透着威严,“叫谢阿姨。”
姜予嘴角干涩,礼貌喊人。
“你就是文雨吧,总听你爸说起你。你暑假也在这里上补习班?”
姜予勉强抿出个笑,只嗯了声,没多说明。
毕竟也没人真的在意她在这里补习什么。
敖勇问谢青瑶:“星临烧退了吗?要是还不舒服带他去医院挂个水。”
谢青瑶比姜静照要年轻几岁,但衣着素净,散发着温柔简朴的气质。她说话声音温柔耐心:“退了。现在活蹦乱跳的,让我晚上带他去吃大餐呢。”
“那就好。晚上去他爱吃的那家牛排吧,我来订位子。”敖勇的体贴,姜予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很陌生。她熟悉是因为深知他的伪善,陌生则是因为这般装出来的好并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姜予乐得被两个大人忽略,正要借口“要去上课”早早地离开。
只听敖勇话锋一转,叫住她,不容置喙道:“小雨一块吧。”
姜予想拒绝,谢青瑶更快表态:“小雨喜欢吃牛排吗?换一家她喜欢的餐厅就行,星临那孩子吃什么都喜欢。”
姜予心仿佛被狠狠地拧了下,到嘴边的话变成:“我都可以。”
她应下了这顿饭的邀请。
她预设到,这一定不是愉快的经历。
餐厅是公共场合,姜予倒不担心敖勇会出现激烈的言行,但仍吃得很忐忑。
有服务生过来上菜,敖勇突然抬起胳膊指挥摆放的位置。姜予余光瞥见时,应激地打了个哆嗦,险些掉了筷子。
好在她很快稳住,没让人看出端倪。
和姜予的沉默不同,谢星临话虽然少,是因为他全程都在很投入地吃东西。
姜予点的饮料一直放在旁边没动,谢星临喝完自己的,盯上了她的。
“你这杯是什么味道?”对方刚问一句。
姜予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喝吗?”
“看着很好喝,”谢星临生怕她会反悔似的,及时道谢。
谢青瑶注意到,温柔地责怪他:“你喝了你小雨姐不就没得喝了。”
一顿饭的相处,让姜予感受到,谢青瑶纯粹的善良。她并没有因为姜予的身份而给下马威,或者离间谢星临和她的关系。
谢青瑶对自己的孩子有耐心,愿意倾听,懂尊重,对姜予也同样善解人意。
姜予想回了句“没关系,我不爱喝饮料”,敖勇率先开口:“星临喜欢就让他喝,小雨喝白水就行。”
姜予便把话咽回去,心事重重地垂下头,专心吃饭,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青瑶越温柔,姜予便越频繁地记起敖勇的失控。
这顿饭结束,姜予借口自己跟同学约好去买书,独自逗留在商场。
和他们错开离开的时间,姜予才拦车回家-
翌日,中午,姜予像往常一样去学校喂猫。
临近目的地,遥遥地看见那边有人影活动,姜予放慢脚步,直到那边的人听见她窸窣走路的脚步声回过头。
姜予没想到江渝会来喂贝果,还是在她出现的时间。
姜予左右脑互驳的时机其实没有规律可言,她会为了一次偶遇而精心设计、去迎合他的时间线,可当他撞上自己的时间线时,她本能地想避开。
这是为什么呢?
思来想去,姜予觉得,大概跟自己当下的心情有关。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她疲惫得没办法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跟他相处。
江渝跟她说话时,姜予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很久的呆,连忙往前走两步,和他确认:“抱歉,你说什么?”
江渝看她一眼,指向墙边的袋子,说明:“我带来些之前给它买的罐头,你要不要带回去,方便以后喂。我来这边不如你方便。”
姜予应了声“好”,却没看他,视线笔直地锁定在打包袋上,努力多说一点让气氛不显得乏味,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也有准备罐头。”
车道上有车鸣笛,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刺耳的蝉鸣经久不绝,唯独两人之间很安静。
姜予心想,要不自己找个理由先走吧。
但难以迈动的双腿反馈着她内心的不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姜予掰断了随手捡的树枝,不算锋利的断面抵着她柔软的指腹。
江渝看过来:“你说?”
“就是一个电车难题。”姜予面向他,尽量凝练地描述,“一辆电车前面有两条轨道,其中一条上被绑着的是你。另一条是两个人,算是陌生人吧,你跟他们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有交情。如果电车按照既定路线行驶,会驶向两个人所在的轨道。你的手边有让电车变轨的开关,如果你拉动,电车会朝你驶来。你会怎么选?”
贝果吃完猫粮,舔干净自己的毛发,喵喵叫着过来扒拉江渝的裤腿。
他低头看了眼,却没动作,很快贝果甩着尾巴抽了他一下,凑到姜予跟前,不理他了。
江渝看回姜予,刚要说话,就听对方在深思熟虑后补充了句:“电车驶向两个人时,危险一定会发生。电车驶向你时,因为你的距离很远,或许,电车会因中途的不确定因素而停下,让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江渝到嘴边的话改口,反问她:“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姜予没计较他偷换概念,问题中是“你”,不是“我”。她在描述完问题时,困扰自己愁云消散,答案呼之欲出。
姜予有些懊悔,为什么要在江渝面前问些有的没的,显得自己很蠢。
她把猫抱起来,捏着它的肉垫看了看,发现它不知做了什么造成指甲断裂,留下个小伤口,好在血已经结痂了,不严重。
姜予正要用这个话题岔开那个对江渝而言没意义的电车难题,只听他开口道:“我应该也会拉动。”
“但不拉动也是人之常情。电车难题本质是虚假的二元困境,用静止、孤立的形而上学观点遮蔽真正的矛盾。正确的解法不是在被预设好的规则内做选择,而是通过革命性的实践发挥主观能动性,改变致使矛盾存在的因素本身,在更高的层面上解救所有人。”
江渝语速放缓些,好似不再是分析问题,而是专门说给她的:“和规则抗争时,任何选择都是正确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作者有话说:前期真的慢热,但两人感情的双向箭头明确后,互动一定会非常带劲儿的!虽然厌厌还没写到,但是大纲里他俩已经翻云覆雨无数次了。
厌厌喜欢后面的互动,但更喜欢当下的拉扯,不是掺杂情欲的互动,是十七八岁少男少女之间的纯爱碰撞。双yu的感情中存在生理性喜欢,但绝不局限在浅显的皮相和自由意志,厌厌更想塑造的是两个相契合的灵魂。
等厌厌!慢慢把他们的爱情故事讲下去!
第20章 第二十句 叫他的名字。
20
姜予在心里重复一遍江渝的话, 轻声道谢。
江渝的手机响,他拿出来看了眼,没接, 而是继续对姜予说:“黎戎绘和李屹清现在要过来, 我们下午回学校打会球儿, 你要一起吗?”
他语气自然。
倒是把姜予问得愣怔了下, 半推半就地应了句“好”, 默了一瞬,才诚实地补充道:“不过我现在需要去吃个午饭。”
“一个人?”江渝问。
姜予点头,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手指。她习惯了一个人,上学、吃饭、生活, 顾不上在意旁人会不会认为她社交能力低下或者被排挤。可此刻, 在江渝面前, 她害怕会给对方留下这样的印象。
随时随地都能呼朋唤友的江渝,肯定觉得她很古怪吧。
江渝如此问,和姜予的担忧毫无关系。他按亮手机看眼时间, 语气如常:“介意一起吗?我也还没吃。”
诶?这个问题不寻常到让姜予怀疑自己产生错觉, 渐渐地,忐忑心事平息。
她内心喜不自胜, 却不敢过分表露, 只道:“那走吧。”
正值暑假, 学校周边的小店大多歇业。姜予解决午饭的地方是小区前面的面馆,一碗面里有主食、荤素搭配,也算是营养均衡,但多少有些简陋。
姜予觉得拿不出手,所以从面馆前经过时,她并没有出声提醒。
眼看前面没了餐饮小店, 江渝问她:“还要往前?”
姜予收敛偷瞥他的视线,反问他:“没有你想吃的吗?”
江渝望向她,倏然笑起来,也是问句:“不是你带我一起吗?选你常吃的。”
姜予哦了声,仿佛才从思想的迷宫胡同里绕出来,指了指来的方向,说:“我常吃那家面馆。”
江渝轻抬下巴,示意她带路。
姜予抬步,身子扭转到一半,听见身侧人失笑:“感觉你有点不情愿,那家面馆不会是你的宝藏餐馆吧,所以不太想跟我分享?”
江渝明显在调节气氛,姜予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好半晌才把话说通顺:“我确实常光顾,但就是家常的味道,怕你吃不惯。”
“家常的味道怎么会吃不惯。姜予,我在你心里这么悬浮吗?”
姜予脚步略顿,偏头看他。江渝抬眉:“怎么?”
姜予嘴角动了动,实话说:“你叫我的名字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江渝字正腔圆地念了遍,jiangyu,这一声也不知是叫的姜予还是江渝。
“还行。”江渝想到什么,直视着她的眼眸明亮,确认道,“所以这就是你在我面前总是不自在的原因?”
姜予真是被江渝的直接吓到了,原来他都看在眼里,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完美。
见江渝还注视着自己,姜予心虚地垂了垂眼,半推半就地点头:“是。”
江渝不知信没信,语气随意:“那你多叫叫我,做一下脱敏练习。”
姜予装作没听见,没有回应。
说话间两人走回了面馆,姜予推门进店,扭头见江渝没跟进来了。
“怎么了?”见江渝模样认真地盯着外墙上的什么东西,姜予茫然地退回去,发现是一张招工通知,放大加粗的字,表述简洁,没有不妥的地方,更没什么地方值得这般郑重研究。
姜予看看通知,又看看他。
只听江渝轻叹一口气,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她脸上,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和谁说话?”
“你啊。”青天白日,姜予看看周遭,这里除了他俩,再没别人。
“我是谁?”江渝又问。
恍惚间,姜予懂了。她错眼避开视线对视,两颊传来灼热感,嘴唇张开又合住,没能发出声音。
最终还是江渝放弃了,认命般唉一声,越过她进店,很淡的一句:“不为难你了。”
姜予从这语气里品出失望意味。这自然不是她的本意,姜予忙不迭跟上,细如蚊蝇地喊:“……江渝。”
那道背影往点单台走,岿然不动。
姜予快走几步,声音抬高几分:“江渝。”
江渝恍若没听见,还是没有回头。
“江渝!”姜予急得上手抓了下他的T恤,隔着衣料,指腹蹭过他结实滚烫的后背肌肉,她几乎下意识撤回手。
这次音量够高,加上物理阻拦,江渝可算是回了头。
“我没觉得为难。”姜予盯着T恤上被自己扯出的褶皱,第一时间为自己辩解。
视线缓缓抬高,姜予才发现他眼底得逞的笑容,知道他是故意的,偏偏自己无可奈何。
江渝也担心真把人惹急了,连忙正经了神色,问:“要吃什么?”
姜予问心有愧,自然不能追究什么,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点单。
两人各点各的,各付各的,全程零沟通。
店里除了他俩,还有一桌在附近干活的工人,偶尔会有一两个打包带走的客人。
他俩坐了张双人桌,面对面,姜予怕江渝再找到机会让她做脱敏,贯彻落实“食不言”的好习惯。
期间时不时偷瞄一下江渝在这家面馆的就餐体验,见他不论是对环境还是食物味道都很适应,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去点单台拿餐巾纸时还顺便帮趴在那里写作业的小学生检查出一道错题,姜予稍稍安了心。
从面馆离开,两人往学校方向走。
姜予穿过马路,径自奔着校门而去,肩上的帆布包被人从后面拽住。
姜予身体因为惯性往后面晃了晃,听见江渝说:“不走正门。”
在江渝引路下,两人来到校园西南角的外墙处。看到墙边摞着的几块砖,姜予明白了要怎么进去。
“值班的保安比较固执,直接问肯定不让进,但翻墙进去他只会装不知道。”江渝把装宠物罐头的袋子打了个结,从墙头丢过去,说了几个翻墙的要点:“先踩在这里,手抓这个地方借力,往上一蹿能够到墙头。你要是觉得困难……”
江渝正给她想其他办法。
只见姜予摘下帆布包,有样学样丢过墙头。随后她后撤几步,稍微助跑了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江渝抬了下眉。
下一秒。
“江渝……”姜予跨坐在墙头,朝墙内望了望,转回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渝,欲言又止,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江渝镇定,意料之中道:“觉得高是吗?”
姜予硬着头皮和值班保安大眼瞪小眼数秒,想提醒江渝让他先走。后者已经三两下跳上了墙头,知晓了姜予慌张的原因。
几分钟后,两人站成一排,面前的保安提前捡走了那兜猫罐头和帆布包。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姜予。”
“江渝。”
保安瞪着晚说话的江渝:“你就算编也得编个新颖一点的啊,照抄人家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
“……”
姜予垂下头,绷着嘴角。
江渝面不改色:“老师您教训的是,我叫李屹清。木子李,屹立天地间的屹,清清白白的清。”
保安满意地在值班本上记下来,看回姜予:“你呢?别说自己就叫姜予,我虽然脸盲,但也知道高二的江渝是个男生。”
“……”姜予哑口无言。
这下轮到江渝忍笑,替她回答:“她叫黎戎绘。”
“是吗?”保安秉公执法,很是严厉。
姜予硬着头皮,说:“是。黎明的黎,戎马一生的戎,绘声绘色的绘。”
保安一笔一划地把名字记下来,冷不丁感慨:“你俩这名字还挺配。”
不多时,两人在保安大叔的目送下,从正门走出校门。
姜予正要问江渝,他不是说保安大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余光瞥见黎戎绘和李屹清叠罗汉似的从不远处的遮挡物后面露出头。
“刚刚我俩要不是溜得快,也得被逮住。”
“新换的这个大叔太负责了,看来以后假期休想进学校。”
两人一唱一和还在碎碎念,姜予想到刚刚李代桃僵的名字,担心学校会通报处罚,心虚地朝江渝看了眼。
江渝恰好也看过来,四目对视,不过他淡定极了,过去勾着李屹清的脖子,边往前走边兴师问罪:“那你不提前跟我通气。”
两个男生较量时,黎戎绘闪到姜予身边,挽着她胳膊,悄声问:“我一早就想叫你出来,给你和阿渝制造机会,没想到你压根不用我帮忙。”
“我和他偶然碰见,一起吃的午饭,其他就没什么了。江渝说你在这,我才来的。”这是实话。
黎戎绘紧紧抱着她晃了晃,说:“就知道半个暑假没见,你肯定也想我。”
顿了下,她突然站直,捕捉到另一个重点:“阿渝陪你吃午饭?”
姜予纠正其中的迷惑信息:“不是陪。各吃各的。”
却不想黎戎绘越发茫然:“诶?阿渝不是——”
正说着,前方传来李屹清的声音:“黎子,把我手机拿给我,我约个室内篮球场。”
黎戎绘只得停了话茬,从包里拿出手机送过去。
姜予没深想黎戎绘未说完的话,她和江渝单独吃饭,的确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室内篮球场很快约好,此外他们呼朋唤友又叫了几个男生。
姜予有的觉得眼熟,有的完全没见过。
看台上,姜予被黎戎绘拽着聊了会儿暑假发生的趣事,抽空才能朝球场上看两眼。
姜予突然觉得,江渝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从未如此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虽然两人关系未曾发生任何改变,但想到为了给他送水给全场男生送水的傍晚,姜予只觉遥远而恍惚,连带着当时的酸涩一并褪色。
姜予入迷地看了会儿,从帆布包里翻出速写本和笔,又一次光明正大地画他。
旁边黎戎绘正举着手机录男生们打球,看了眼她画的内容,没有大惊小怪。
过了会儿,黎戎绘离开看台。
身前有阴影笼罩,姜予以为是黎戎绘回来了,正要说话,抬头见江渝拿着两瓶水站在过道上。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视线却锁定在她手里的速写本上。
姜予有些窘迫,下意识想把这张画藏起来。但当事人就在眼前,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随手画的,你要看看吗?”姜予只得硬着头皮主动介绍,准备把速写本递出去,却不想江渝突然矮身,配合本子的方向转了转头。
男生运动后滚烫干净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姜予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她想往后躲,又不舍这难得的亲昵。
江渝看画时,姜予则在看他,不自觉地把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江渝猝不及防瞧过来,声音清晰而深刻,问她:“这张可以送我吗?”
“……可、可以。”姜予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喉咙发紧,简单的两个字都说得磕绊。
她仓皇地错眼,下意识要把整个速写本递出,一两秒后,才重新翻开,把那一页撕下来。
江渝接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思考一番:“让我想想,该怎么带走。”
速写纸尺寸不大,整本不占地方,但单独一张不好携带。
只见江渝把上场前放在场边的手机和钱包拿起来,和手机壳与钱包比了比大小,最终打开了钱包,将速写纸对折一下放在了两张百元纸币之间。
“这样正合适。”他如此说。
姜予目睹了全过程,没有说话。这一刻,让她恍惚觉得,这张速写和百元纸币同等珍贵-
休息日结束得总是迅速。
翌日,姜予在画室楼下等电梯时遇到谢星临,才记起自己尚未解决的事情。
“你买的糖炒栗子吗?好香。”谢星临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纸袋,意图明显。
姜予主动把袋子撑开,递出去:“要抓一把吗?”
“谢谢!”谢星临脆声。
谢星临年纪小的缘故,日常言行中流露出的烂漫和天真格外浓烈。不谙世事,形容的便是这般吧。
姜予盯着谢星临,想问问他妈妈和敖勇认识多久了,是不是计划结婚,也想问他对敖勇了解多少。
但话到嘴边,姜予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有时是被外界的突发状况打断,有时是被内心自私的顾虑打断。
她无比想提醒谢阿姨远离危险,可又担心,自己的冲动会给自己或者给姜静照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她们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
要去赌吗?姜予似乎少了些胆气。
或许是因为羞愧,有可能是因为愧疚,姜予一度不愿见到谢星临。
可她又忍不住,每天去画室时总会在包里塞几样小零食,以备遇见谢星临可以投喂他。看到他吃东西的虔诚模样,姜予觉得被治愈,又替他可能遭遇的未来感到心疼。
当然,她举棋不定的情绪,外人是不清楚的。
甚至有了曲解性的解读。
“又是姜予给你的?”这天,邓令初见谢星临在吃一盒手工小饼干,如此问。
谢星临晃了晃腿,开心道:“对啊。可好吃了,她自己烤的。”
谢星临没开窍,她可不是。邓令初欲言又止,朝旁边的两个男生看了眼,岳沉津面无表情,或许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儿,但要他八卦几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邓令初看向江渝,希望他能跟自己讨论一下。她靠过去些,放轻声音:“不会是喜欢他吧?”
江渝似乎是没听见,视线落在谢星临已经吃了大半盒的饼干上,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接话:“你去帮忙问问?”
邓令初想了想:“不好吧。星临明显没开窍,问出结果也没意义。”
江渝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姜予又一次在画室楼下见到谢青瑶,对方是一个人,打车来给丢三落四的谢星临送东西。
看到她笑眼温柔地和自己打招呼,姜予心一下子就软了。
“阿姨,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说件事。”姜予鼓足勇气,迈出这一步。
附近一家生意冷清的咖啡馆内,两人坐在临窗位置,空调冷气足,温度宜人,夏日阳光明媚,照得万物生机可爱。
可这两位客人的脸上,没有全程不见放松。
姜予说得很平静,竭力客观公道地还原事实,不夹杂个人感情地描述那段丑陋不堪的往事。
夜里噩梦惊醒都会后怕恐慌的场景,竟真被她一点点形容出来。
终于,她艰难地说完,手摸到咖啡杯的隔热手柄。
“你现在还会害怕吗?”谢青瑶喑哑的声音响起。
姜予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做好了对方会抱有质疑、会心怀侥幸的态度,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反应是关心她。
捏着杯柄的手指收紧,姜予眼眶微热,泛起湿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谢青瑶叹了口气,姜予不理解她在叹什么。
不过她接下来的表态很明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谢谢。”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方没对姜予说自己的决定,姜予也不打算追问。
一个成年人总比她这个还在读书的小孩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次见面后,姜予觉得心里那块象征着负罪感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虽然那列直奔自己而来的电车,不知何时便要撞上自己,也不知会不会有外界因素致使它停下或者再次改道,姜予都觉得长舒一口气。
这天,她照例到学校外墙处喂猫,带了江渝准备的宠物罐头。
贝果快吃完时,姜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渝监督:“今日消耗罐头:(1);罐头剩余量:(14/15)。”
江渝是出钱方,理应收到这个过程的反馈。——姜予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自圆其说的立场。
姜予盯着对话框等了会儿,正要收起手机,收到对方的回复。
是一条十几秒的视频,摇晃的画面中,柯基晃着尾巴,扬起微笑唇。
“来,吐司,给姐姐表演个装死。”画外音里江渝说。
姜予正好奇怎么表演时,江渝的手出现在画面中,食中两指并紧,拇指竖起比了个手/枪。
“枪”口对准柯基,他“biu——”一声,只见吐司痛快地往地板上一倒,久久不动。
视频结束,自动从头播放。
姜予看了整整三遍,才点击消息编辑框:“它好可爱。”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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