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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第二十一句 不要再喜欢江渝了。……


    21


    八月初, 画室组织学生去周边古镇写生,姜予因为偶遇不到江渝,休息时把那条十七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无时无刻不想起江渝, 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 想拍下来分享给他;看到与他没有联系的东西, 也想分享。


    可每一次姜予拿起手机, 都硬生生忍住了。


    不合适。


    于是姜予便把这无数个想要分享的时刻定格下来, 发到空间动态里。


    有从开满花的墙头爬过的猫,有躺在石板路上翻着肚皮晒太阳的黄狗,有她在写生时听得歌单,吃到的特色小吃, 也有拍到的恩爱甜蜜的老年夫妻。


    姜予还夹带私活, 臭美地拍了自己每天的OOTD, 花费心思搭配的造型,没办法让他亲眼看见,能被他在刷手机时一瞥也是满足的。


    可她等啊等, 严重怀疑江渝不喜欢刷空间的动态。


    古镇的写生服务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每年都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美术生,加上每逢节假日高流量的游客, 这里到了夜晚都不清净。


    画室统一订的住宿在古镇里, 两人一间标间。


    姜予结束一天写生回房, 洗完澡出来听到章黛恩提醒自己:“你手机刚有电话打进来。”


    姜予心里猜测着这个时间谁会给自己打电话。黎戎绘吗?


    白天姜予发自己写生动态时,黎戎绘问她这里好不好玩,说自己在家里呆得快发霉了,也想出来玩。


    又或者是垃圾营销来电?


    解锁手机,姜予看到,通知栏显示的不是未接通话, 而是Q/Q上已挂断的语音邀请。


    邀请者是江渝。


    章黛恩问她还用不用浴室,自己准备去洗澡。姜予在她问第二遍时才忙不迭回答,让她去用。


    章黛恩抱着要换的干净睡衣,不放心地多看她一眼,才进了浴室。


    姜予坐在床尾,抱着吹风机,头发也顾不上吹,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脑内风云千樯,波澜壮阔。


    他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是特意找她,还是不小心拨错?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流声,净化着姜予杂乱的思绪。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敲了个“有事?”发给江渝。


    江渝回得快,问她:“方便语音吗?”


    “可以。”姜予把这两个字发送过去。


    很快新的语音邀请弹出来。


    姜予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将手机听筒贴近耳朵:“喂。”


    “让我来说。”那头的声音不是江渝。


    姜予带着困惑,没急着发问,随即她听到谢星临解释了前后两通语音邀请出现的原因:“小雨姐,我去画室找你,发现教室变空了,以为你不来这里上课了。我没有你的号码,只能通过渝哥联系你。刚刚你没接电话,我担心你不想理我。看了你空间动态才知道你在外面写生。”


    谢星临没有心眼,和他相处不用费心思琢磨。姜予哄小孩似的哄他:“后天会到画室上课。到时给你带特产。”


    她心里想的却是,这番话里隐藏的重点,谢星临用江渝的手机看到了她的动态,那江渝是不是也看到了。


    “好啊,是什么特产?吃的吗?”谢星临关切地追问。


    姜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刚要回答,听到江渝在电话那头提醒的声音:“先说正事。”


    谢星临哦了声,才话锋一转,刻意放低音量叫她,很严肃:“小雨姐。”


    姜予未等深想是什么“正事”,只听谢星临说起他妈妈和敖勇分开的事。


    姜予突然有些紧张,这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但又害怕谢阿姨会暴露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听谢星临喋喋不休地讲述,两个大人是昨天分开的,因为谢阿姨要随工作调动到外地,姜予适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概能想象,谢阿姨考虑到她的安危,没有冒失冲动地去对峙,而是为这个结果圆了一个符合情理逻辑的理由。


    转念,姜予想到:“那你之后是要转学吗?还是跟其他亲戚生活?”


    谢星临显然没思考过这件事,迟疑地唔了声,说:“反正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嘛,本来也是要去外地的。”


    差点忘记,他虽然年纪轻,但通过数学竞赛能提早进入大学。姜予彻底安心,却听谢星临叹气:“为什么要分开呢,我觉得好遗憾。”


    姜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问:“你很喜欢他吗?”


    谢星临说:“敖叔叔对我妈妈很好。”


    姜予没回应,只道:“那你以后多对你妈妈更好一点儿,把缺失的这一份补回来。要相信你妈妈的决定,那肯定是最正确的。”


    谢星临痛快地答应:“这是当然!我肯定支持她。”


    姜予不给他深陷这个话题的机会,自顾清点起古镇的特产小吃,转移他的注意力。


    效果果然显著,谢星临一心关注的是:“那你可一定不要忘记啊。”


    姜予再三保证。


    又聊了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姜予走神地想,待会儿谢星临和她讲完,江渝拿回手机后,会不会也跟她打个招呼。


    会说什么呢?自己要不要提前准备好话题。


    正想着,谢星临惊呼一声,说江渝的手机要没电了,仓促地道别。


    直至语音通话被挂断,姜予也没能听见江渝说话。


    姜予无奈失笑,后知后觉自己的贪心。


    她退出软件,正想把手机放下,通知栏里有新消息弹出。


    她急忙去看,发现不是江渝发来的消息,是谢星临发来的好友申请。


    姜予通过,当即收到对方发来的表情包轰炸。姜予好奇:“这么晚你们还在上课吗?”


    “不啊。我们在打球。”跟消息一起发来的,是谢星临发来的一张自拍,背景里,是江渝运着篮球的背影。


    姜予把照片放大,让这背影占据整个屏幕,欣赏一番后,截图。


    模糊的任务边缘和画面的颗粒质感,低像素定格的场景有种梦幻复古的感觉。


    姜予添加进修图软件简单处理,堂而皇之地设置成壁纸。


    之前那张live图冲击力太强,只敢在家里用一用。


    这张刚好,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这背影是谁。


    等这几天的写生行程结束,她就把这张也换掉-


    写生结束,回画室上课的那天上午,姜予在家练基础功时,偷闲用彩铅画了一幅贝果蜷成贝果状睡觉的画,临出门前,找到相框把这幅画装裱起来,和要拿给谢星临的特产一起装进帆布包里。


    去学校的路上,姜予摸着帆布包里的相框,思索该如何自然地把这幅画送给江渝。


    他会留下自己的照片当纪念,应该也会留下贝果的吧。


    毕竟他那么喜欢贝果。


    手机震动,姜予收到黎戎绘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个帖子的链接,和一句:“小予妹,这是你吗?不知被谁从旧帖里挖出来的,现在大家都在吃瓜。”


    姜予茫然地点开帖子,发现其来自学校贴吧,内容是一个女同学记录下的暗恋心事,而暗恋对象是江渝。


    上下楼梯错身而过后,会偷偷地回头看他;在食堂打菜时,会故意吃跟他一样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自己会比他先抬头。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姜予完全能共情,但这不是她发布的。


    发布者的ID是清平乐,姜予点开对方的主页,猜不到这人的身份。


    姜予楼主的近百条回帖认真看完,心里酸酸涩涩,像是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


    来到画室,姜予放下自己的上课工具,坐了会儿,提着那兜特产和带给江渝的相框上了四楼。


    这是姜予第一次来江渝上课的楼层,从迈出电梯的那一刻,便开始紧张不安,掌心疯狂冒汗。


    她左右张望,循着谢星临提供的教室方位找过去。


    还没确定是哪一间教室,姜予隔着大敞的教室门,望见了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门口的江渝。


    他背对着姜予,自然不会注意到她,正在跟同桌的邓令初说话。


    “啧啧,竟然上热搜了。你这下真成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邓令初聊的是暗恋记录帖的话题。


    姜予没听到江渝回答。


    邓令初热心追问:“你没什么想法?”


    姜予靠在墙上,一边紧张地竖尖了耳朵偷听,一边走神地想起上一次在天台外偷听的经历。


    上一次,江渝回应舒婞的话她至今都记得,能清楚地逐字背出。


    面对现在的情况,江渝会说什么呢?


    姜予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江渝不会回答或者他声音很低所以自己听不到。


    终于传来江渝的声音:“前段时间我跟一个女生简单聊过类似的话题,她认为,当暗恋被回应时,这段感情才被赋予意义。其实我觉得,对于暗恋者而言,这段感情的意义从感情开始的那一刻便产生了,源自暗恋者自身。至于我……”


    江渝略停顿,似是思考一番,才发表自己的观点,“这样一段感情的形成,不见得有多喜欢,我不过是暗恋者深情泛滥的皮套而已。对方在乎的多是自己的体验。”


    姜予拎着沉甸甸的古镇特产,一瞬间慌了神。


    是这样吗?她也是这样自私的人吗?


    姜予第一次在难得和他同框的场合里,没有望向他。


    她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


    耳畔,江渝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小雨姐,你是来找我的吗?”谢星临欢喜的声音打断了屋里屋外人的思绪。


    姜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调动自己的社交积极性,把装特产的纸袋递给谢星临:“来给你送特产。”


    “耶!你也太好了吧,你等一会儿嗷,我也给你准备了回礼。”没给姜予推辞的机会,谢星临噔噔噔跑回教室里,从书包里拿出样东西,风一般跑回来,把东西递出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给你。其实是我妈妈准备的,她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姜予怔了下,接过来。


    是一个透明的调色板,里面用滴胶封存了漂亮的干花和树叶。袋子里还有一张粗面卡,上面写:四季因你成为诗。


    姜予明白谢阿姨的意思,对谢星临说“我很喜欢”,收下这份礼物。


    送走姜予,谢星临蹦跳着回到教室。邓令初随口跟他鸣不平:“小星星,咱俩认识这么久,你都没送过我礼物,你令初姐没少给你带零食吧。”


    谢星临被问住,支吾了半晌,说等考完试,送她一份大的。


    邓令初适才满意,尝了一口古镇的特产豆糕,不经意瞥见江渝,发现他正盯着后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姜予回到画室,把没能送出的彩铅画装回帆布包里。


    这时,搁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弹窗栏里提示有未读新消息。


    姜予佯装没看见,开始整理画架上的画纸,取下来又固定回去,固定完再取下来,没意义地重复几次后,才拿起手机解锁。


    消息是谢星临发来的,说方才忘记说,今天是他生日,傍晚约了一群朋友吃饭,邀请姜予一起。


    姜予回完谢星临,视线落到帆布包上,心里堵得慌,形容不出什么感觉。


    下午的课结束,姜予去附近的蛋糕店取自己订好的蛋糕,然后才去谢星临提供的聚餐地址跟大家会和。


    包间有就餐区和娱乐区两部分,因为还没正式上菜,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玩游戏。


    “小雨姐!你随便坐啊!”谢星临正跟一个男生玩联机游戏,脱不开身,只如此招呼姜予。


    姜予把蛋糕放在靠墙的边柜上,环顾了一圈包间里的人,男生居多,姜予和邓令初是唯二的女生。


    确认江渝没在这里,姜予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坐,只听邓令初熟络地冲她招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来这里坐。”


    姜予冲对方感激地笑了下,过去坐下。


    邓令初正跟几个人玩麻将,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姜予一块看自己的牌。


    麻将牌面是字母,姜予起初以为他们在玩拼英文单词的游戏。听对面男生出了一次牌,姜予才明白,他们在英文麻将的基础上又做了改良,打的是“数理公式”。


    邓令初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坐着无聊,招呼她:“帮我一起想。”


    姜予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数学和物理啊,她实在是不擅长,刚刚男生提到的公式她听都没听过。


    姜予盯着邓令初的牌面看了半天,没有思路。邓令初却轻而易举地推出了几张牌,填上括号、等号和数字,流利地念出一个公式。


    如果说,此时姜予还能安慰自己,术业有专攻。


    那随后,几个人游戏之余,聊起比赛、大学、前途,姜予才醒悟自己的自我开解是多么的自欺欺人。


    姜予插不上话,只偶尔被邓令初分享果盘和零嘴时,捧场地回一句“好吃”。


    包间门又一次被推开,是姗姗来迟的江渝。姜予无暇留意他,安静地旁观着邓令初从容高智的表现。


    “阿渝,来替我一下,我忘记跟我妈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得去打个电话。”


    听到右手边的男生如此招呼,姜予才后知后觉江渝来了,下意识朝他望了眼,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专心剥面前的开心果。


    “在玩什么?”江渝换到桌前坐下,随手把一盘没人动过的水果夹乌梅的拼盘放到姜予这边。


    叉子摆放的位置正冲着她。


    姜予茫然地朝他望去,后者已经融入到游戏节奏中,甚至他的存在正加快着游戏的进度,引得其他几人叫苦连连,直呼为什么想不开跟江渝玩游戏。


    江渝竟还有闲心分神,偏头捉住她的目光,用下巴朝果盘点了点,问:“不喜欢吃?”


    姜予欲言又止,最终只摇了摇头,继续剥开心果。


    注意力却难以集中,果壳戳进了指甲缝隙里,疼得她立马嘶了声。


    这时她想到了贝果受伤的指甲,想到了她和江渝因为贝果难得建立起来的联系,只觉虚幻而缥缈。


    要允许花园里的花长得不一样,但前提是,她得是一朵花。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她得先走到大路上啊。


    每个人的未来都充满无限可能,但他们这个年纪,首要任务便是考学,而姜予与他们朝向了不同的岔路。


    她引以为傲的美术特长,在人才济济的画室里,并不是拔尖。


    就比如她画人像的水平飘忽不定,在画江渝以外的模特时,总是小问题不断。


    梁知友在下午的课堂上看到她的发挥时,失望地询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直言这次画得退步了。


    姜予想说,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


    艺考并不是高考的捷径,因为高考这座独木桥,从来没有捷径。


    一年后,天南海北,远走高飞,她和他还会有交集吗?


    姜予不知道。


    姜予先前的乐观被残酷的现实打败。


    服务生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三三两两玩游戏的同学陆续停止,转移到餐桌旁。


    邓令初主动提出要和姜予挨着坐,姜予没异议。邓令初率先落座后,姜予看到她右手边隔了个空位是江渝,径自走向她左手边的空位坐下。


    姜予依稀察觉到江渝朝自己望了过来,邓令初更是诧异地跟她确认:“你怎么不挨着江渝,你们吵架了?”


    “我和他不熟。”姜予整理着面前的桌布,如此回答邓令初。


    邓令初朝江渝看去,两人眼神交汇,不知交流了什么。


    姜予自始至终都没好奇一眼。


    生日主题的聚餐,氛围自然是融洽的。姜予配合着大家的互动,积极调动自己的情绪。


    直到点蛋糕蜡烛,包间的灯被关掉时,姜予才垂下笑僵的嘴角。


    旁边有椅子拖动的细微声响,姜予转头,借着摇晃的微弱烛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江渝和邓令初换了座位,此刻坐在她旁边。


    周遭众人聚焦在谢星临身上,一浪高过一浪地唱着生日歌。江渝却看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是不是我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


    他靠得太近。


    姜予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好似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闻言,下意识回了句“没有”。


    往往这样的答案,不是代表着结论,而是象征着当事人想迅速结束话题、不愿沟通的事实。


    转瞬,姜予意识到这样的态度很不尊重人。


    她开始梳理,江渝是否有不当的言行?答案是,没有的。


    余光瞥见江渝仍盯着自己,姜予弱声,把答案重复一遍:“确实没有。”


    “那……”江渝说了什么,姜予没听清,又或者江渝的话原本就没有说完。


    有人从姜予身后走动,摸黑撞在了她的椅背上,碰掉了她挂在上面的帆布包。姜予帆布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坠地时发出响动。


    姜予耳朵尖,听到有玻璃碎裂的声音,记起包里装了什么。


    走动的男生道歉,帮她把包捡起来。姜予不想小题大做影响到别人,说了句“没事”,等那人走后,才开了帆布包检查里面的相框。


    用来封画纸的玻璃果真碎了。


    生日歌结束,蜡烛被吹灭,包间里大亮的灯光让姜予看了个清楚。


    姜予扯了两张纸巾,想把碎玻璃片捡出来,画纸另外找地方保存。


    “别用手。”江渝的提醒响起。


    下一秒他看到姜予拿着相框边缘,180度翻转,将碎玻璃倒在纸巾上,确实没直接上手触碰。他便不再说话。


    姜予轻车熟路地把玻璃清理出来,安全起见又扯了几张纸,垫在手上。她在包间里看到了垃圾桶,想了想,没急着丢,去包间外找服务人员用更安全的方式处理。


    包间里热闹,除了江渝没人注意到她离开,也没有诧异她的回来,只当她去了趟卫生间。


    姜予坐下,就面前的生日蛋糕和谢星临说了几句吉利话,准备把相框放回帆布包里,听见江渝问:“画的贝果?我能看看吗?”


    姜予动作一顿,最终递了出去。


    “很传神。”他说完,仍旧不打算还给她。


    姜予想到什么,率先道:“这次不给你。”


    江渝拿着相框,苦恼状:“那怎么办,我很喜欢这幅。”


    姜予眉目冷静,却不敢看他:“你可以多看几眼。”


    忘记在哪个机构试课时,老师提过一个经验,说当你在画一副画时,觉得自己的画功简直登峰造极,那一定要停下,做点儿其他事或者去外面走走,过一会儿再继续画,这样才能够更公允地评判自己的绘画水平。


    姜予觉得,感情似乎也是这样的道理。


    太上头,太沉迷。


    太爱他。


    “太”这个字眼实在是不好。


    太就是不够。


    真正的上头,不能坐井观天;真正的沉迷,不是一叶障目。


    至于真正的爱……


    商品的价值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感情也是。


    真正的爱,不该故步自封。


    从小学到高中,从七岁到十七岁,她的少女心事从来不酸涩,而是一次次心比天高的自我较量。


    密密麻麻的、碎掉的自尊铺就了她的来时路。


    而现在,姜予想,不要再喜欢江渝了。


    作者有话说:顶锅盖跑,不要打我。这部分内容原本要分成两章,但厌厌想啊,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次性痛完,狂飙手速爆更六千字!


    接下来要开始时间大法啦,拉快一下时间线,当然,不会快进到高考!校园部分还有好多剧情要讲,两人的感情还会有大进展!


    嘿嘿!总之,很甜!


    第22章 第二十二句 不要再把小鱼弄丢了。……


    22


    即使过去很多年, 姜予闻到铅笔和松节油的味道,意识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十七岁的夏天。


    直至分别那天都没记住名字的同学,用遥不可及的前途激励着她的专业课老师。


    用旧的刮刀、粗糙的木画板、一摞摞的画纸, 以及画室外的梧桐树上永无休止的蝉鸣声。


    忙碌、勤奋。沮丧、梦想。她在自贬与自信的交迭动荡中飞速地成长着。


    反倒是这一年的秋天, 姜予的记忆很潦草。好像那段时间被按了加速键, 她回过味时秋天已经结束了。


    唯二特殊的两件事, 是自己在第一次专业课模考中, 取得不错的成绩,大大提高了自己的信心。


    以及,江渝在九月中旬举办的、全国性质的数竞联赛中,获得一等奖的优异成绩。


    高三学生早在八月中旬便返校上课, 九月时一轮复习的进度即将过半。


    他们两人都没有跟随大部队返校, 姜予还在那间画室上课, 可那里却不再有江渝的身影。


    听谢星临讲述,这个秋天,他们正为11月的数学冬令营做准备。


    黎戎绘则告诉他, 江渝回过学校几次, 常常只是呆个半天又走了。


    明宜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姜予听说了江渝顺利拿到清大保送名额的消息。


    并且他入选国家集训队, 将于明年7月代表国家参加世界数学锦标赛。


    那本是很平淡的一天 , 她在画室里为下个月的专业课考试做最后的冲刺。


    有同学发现“下雪了”, 惊呼声像是往冷泉中丢进一个烧红的铁块后,瞬间翻涌起的热闹水花。


    姜予是反应最迟钝的人,等画室里的同学或聚在窗边、或跑到室外观赏这纪念性的时刻,她只是坐在画架前偏头望着。


    对她而言,这只是自然风光而已,不存在浪漫意义。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这个好消息不是谢星临、也不是黎戎绘分享给她的,是年级群里,由校方发布的喜讯。


    学校贴吧里,同学们热络讨论着他耀眼的成就和光明的未来;姜予订阅的数竞活动相关的里,他被获奖照片定格的模样意气风发。


    各种各样的渠道,陆续向姜予传递着这个好消息。


    唯独没有一条消息,是特意通知她的。


    12月,姜予专业课考试前夕,收到黎戎绘叫她出去逛灯会的邀请。


    “听说这次灯会规模挺气派的,大家商量着去逛逛。施屿、李屹清、漫漫、你、我,还有阿渝,就咱六个,周五下午去,住一晚,第二天傍晚回来。主要是想借着阿渝拿到保送名额的机会,狠狠宰他一顿大餐。小予妹,你一起来嘛,我们都好久没一块出去玩了。”黎戎绘软着嗓子如此劝说道。


    姜予咬了咬唇,应下。


    灯会的举办地点在姜予暑假写生的古镇。


    和夏天的烟雨氛围不同,冬日的古镇被一片肃杀笼罩,屋顶黑瓦连绵,薄雪覆盖,与天地融为一体,完全是一副淡雅水墨画。


    姜予挺期待去一趟的。


    更期待的,自然是能够跟江渝见面。


    是的,时至今日,她仍旧重蹈覆辙,仍旧喜欢着江渝。


    在这个不存在魔法操控人类情感的世界,自由意识杀不死爱一个人的感觉。


    到了约定的日子,他们一行人在学校门口集合。


    原定搭乘旅游大巴过去,但考虑到他们的时间,改成了包车。


    出发这天,姜予才知道,包车又变成由江渝家里的司机接送他们。


    轻松容纳下六个人的商务车是江渝家里的,舒适度自然是租车公司的车所不能比的。


    江渝坐在副驾,姜予一行人上车时,他回头,视线停留时间均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说:“你们饿吗?是想先吃东西,还是到那边再吃?”


    他更帅了,眉目深邃,丰神俊朗,脖子上挂着刚摘下的头戴式降噪耳机,正冲这边笑。


    每个人都在跟他打招呼,或祝贺或称赞,点头或者摆手示意。


    姜予定定地望着他,好似看了很久很深,但不过只是一两秒。她嘴角动了动,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她很想送上祝贺,却不知如何开口。


    “学校附近都吃腻了,当然是去古镇再吃。”黎戎绘沉浸在外出的喜悦中,周五会提前一节课外活动放学,而学生的晚饭时间是在课外活动结束后,所以这个时间点对他们而言还没到饭点,但考虑到从这边过去古镇的车程,黎戎绘不确定地看看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都行吧。”大家很随意,很快敲定先赶路,到地方再吃。


    江渝见状,便说:“我这里备了些零食,饿的话可以先垫垫。”


    黎戎绘不饿,但坐车实在是无聊,车子还没开出学校范围,她便开始问:“什么零食?”


    江渝勾了个购物袋递到后面:“巧克力。”


    黎戎绘接过,翻了翻,诧异地发现:“全是巧克力?”


    她边给其他人分发,边略感无语道:“这个品牌的代言人是你妈喜欢的明星吗?还都是同一个口味的,再喜欢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不是说好吃吗?”江渝头也没回,随口说。


    姜予挨着黎戎绘坐在第二排,朝副驾的椅背盯了会儿,看向黎戎绘递来的巧克力。


    很巧。


    是她在汇演后台偷偷给他的、那个品牌的巧克力,连口味都是相同的。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吃。


    姜予捏了捏手里这块,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当初那么难过了。


    车子驶上高速时,闲聊的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轮。姜予缺席了几个月的校园生活,黎戎绘有一箩筐的八卦能说给她听。


    黎戎绘和杨芷漫的关系再没有上学期的别扭,亲密得让姜予看了都隐隐担心自己在其中的份量被削减。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姜予脑海里闪过一瞬,因为两个人对她的热情一如既往。


    “我实在想不通,暑假回学校打球那天,我和李屹清明明没被保安逮到,但不知怎么的,我俩的名字被保安记住了,还传到校领导那边。期中考试领成绩条时,班主任特意问我为什么翻墙进学校。”黎戎绘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姜予正在吃黎戎绘从自己包里翻出的薯片,闻言,被噎得咳了起来。


    “你也觉得离谱是不是?”不明所以的黎戎绘自顾猜测,“我怀疑校园里装了监控。”


    “那个。”姜予艰难地调整好呼吸,想要解释。


    前排江渝揶揄的声音响起,话是说给黎戎绘的:“你可以直说你俩被保安记住名字是因为长得漂亮和帅气,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大家不会觉得你自恋的。”


    黎戎绘很受用地搭腔:“也行吧。漂亮的人受点委屈怎么了。”


    引得大家哄笑,氛围融洽。


    后半程,杨芷漫歪着脑袋睡着了,施屿在听歌,李屹清继续打游戏。


    姜予不清楚江渝在做什么,黎戎绘和她紧紧地挨在一起,问起她的考试时间。


    “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黎戎绘信心满满地给她鼓气,并且说,“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要去一个城市上大学。”


    姜予心里一软,应了句“好”。


    姜静照对她的放养态度,让姜予很少成为别人规划中的一部分,这份自由是无数同龄人想要的,可她却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幸福,一度认为自己不会被人牵挂。


    黎戎绘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自己正被牵挂的人。


    姜予一路都在听黎戎绘分享,也尝试从自己乏善可陈的画室生活中找到一两件有趣的事,正要跟她分享,听到前排的江渝突然发问。


    “你想去哪里上学?”这句话距离黎戎绘说完话不过一两秒,明显是问的她。


    黎戎绘自然地回答:“当然是杭州。”


    “友情提示,最好的医科大学在北京。剩下时间拼一把,分数够的。”江渝如此建议。


    进入高三后,大家对于自己的未来渐渐树立起目标。


    黎戎绘想学医,李屹清在准备民航的招飞,杨芷漫要学新闻传播,施屿打算读法学。


    理想院校也各有方向,但具体的选择还要等高考结束、成绩公布后盖棺定论。


    黎戎绘说杭州,只是个初步计划。她当然考虑过北京的院校,可是“最好”意味着“分数线高”。


    高三压力不小,黎戎绘不愿把自己逼得太紧,听完江渝的话,撇撇嘴,嘴硬地表示:“北京空气那么干燥,不如杭州养人。我才不要去。”


    就杭州的话题,黎戎绘和姜予聊起Z大距离G美有多远,当地有什么好吃的,若是两人真考去杭州读大学,周末能去哪里玩。


    姜予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视线朝副驾的椅背望去。


    会有那么一天吗?-


    到古镇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一行人饥肠辘辘直奔江渝订好的餐馆,姜予被黎戎绘拽着走在最前面,回头望了望,发现江渝正被李屹清搭着肩膀,落在人群的最后方,不疾不徐。


    说话间,他似乎是朝这边望了眼,又好像只是随意看向前方,没有明确的聚焦点。


    一顿饭还未吃完,天彻底黑了。


    古镇里一盏盏鱼灯被点亮,街头巷尾特色民俗活动不断,偶有爆竹乍响,一簇簇烟花在墨色夜空绽放,好不热闹。


    一行人再没了吃饭聊天的劲头儿。


    离开时,服务人员为他们送上应景的手持鱼灯,一人一盏。


    姜予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别人的,意外发现自己这盏跟其他人的造型不同。


    来到街上,姜予一心研究自己这盏鱼灯是参考什么品种的鱼,黎戎绘跟自己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听,等偏头跟她说话时,才发现人早不在自己旁边。


    “人呢?”姜予刚走上桥,站在高处视野倒开阔,狐疑地往来处张望。


    她发现不止黎戎绘,其他几个人都不见踪影。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落单会走丢,古镇不算大,因为是景区,进出口都有检票员和保安。而且暑假在这里写生那几天,姜予为了找理想的写生位置,早记住了大大小小的街道和角落。


    灯会开始后,人流增大。姜予停在原地,被奔跑的小孩撞到,没留神鱼灯脱手。


    只见鱼灯一级一级滚下台阶,距离姜予越来越远。


    她心中庆幸这是电池灯,不存在安全隐患,也担心它被人踩到,急忙拾街而下,正要去捡,有一只手先一步把灯捡了起来。


    不肖抬头,姜予便认出对方是谁。


    周遭礼乐声响亮几分,有表演舞鱼灯的队伍途径这里,被人群簇拥着,自石板桥上穿梭而过。


    玉壶光转,鱼龙舞。


    他自灯火阑珊中走来,把捡到的东西归还,说:“不要再把小鱼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话call back第17章结尾。


    嘿嘿-


    从下一章起,男主视角的剧情会多起来,嗯。简单来说,予妹的动心是因为一个瞬间,而阿渝的动心是一个过程,一个驯化(“驯化”对方也驯化自己)的过程。


    第23章 第二十三句 清大数学系和清大美院。


    23


    其余几人不知去了哪里, 一直没出现。眼看涌上桥的游客越来越多,两人下了桥,朝人流少的街巷走。


    夜色中有猫从墙角蹿过, 姜予认不出这是不是自己暑假喂过的那只, 看见猫冷不丁想起没送出去的那幅彩铅画。


    江渝的人生顺风顺水, 应该很少被人那般强硬地拒绝吧。


    江渝对旁边投来的偷瞥似有所感, 望过去, 却见姜予神色如常。


    姜予故作镇定道:“前面有家清吧,要不要去坐一会儿,方便大家会和。”


    “可以。”江渝没异议。


    古镇常年有写生的学生,营业的小店里常见古镇主题的画作, 有的是装饰, 有的在售卖。


    这家清吧墙上便挂着几幅, 江渝坐下后,多看了几眼,对姜予说:“那幅画里的猫好像贝果。”


    姜予望过去:“是有点像。”


    清吧里驻场歌手正在弹唱“不敢回看, 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不算喧闹,但声音恰好盖过她语气里的懊悔。


    江渝是提完这个话题, 才记起姜予给贝果画的那幅彩铅画。


    对于姜予不愿意把画送给自己, 江渝并不介意。他耿耿于怀想不明白的是, 自那天起,姜予对自己骤然疏远的态度。


    数竞班和画室在同一栋楼,上下课打照面是常有的事,但谢星临生日后,江渝遇见姜予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或许她是忙于学业吧。江渝当时如此认为。


    后来江渝在固定时间点去投喂贝果,一直没再碰见过她。意识到姜予不再给他发宠物罐头的消耗进度, 江渝意识到她或许是躲着自己,便不再去了。


    秋天的时候,倒是见过一面。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遇见了她。


    那天江渝陪姥姥到公园晨练,遇到姜予在那里写生。他远远地看了会儿,没有上前打扰。


    江渝的视线从装饰画上收回,冲姜予道:“不如你画得传神。”


    姜予只觉心被狠狠揪了下,检讨自己的小气。


    江渝喜欢,就送给他啊,难得投其所好的机会,平白被她错过了。


    姜予正思考该如何开口弥补这个遗憾。


    只听江渝已经换了话题,问她:“联考在下周是吗?加油,我觉得你能拿高分。”


    “谢谢。”姜予心里因为这份信任和祝愿感到喜悦,又因江渝压根不在意没有收到那幅画而苦涩-


    素描、色彩、速写,三门考试,姜予现在的水平达到合格线还是很轻松的。


    随着联考分数的公布,日历翻开新的一本。


    新年的1月份,姜予开始密集地参加国内各大院校的校考,初试有线上和现场两种情况。


    购票平台的订单页面里,未出行记录长得一下划不到底。


    作品集打磨了一遍又一遍,根据不同院校的招生需求随时进行增删。


    时间进入2月后,是校考复试高峰期,姜予辗转于各大城市的高铁上,常遇到和自己一样为艺考奔波的同龄人。


    姜予本就瘦,这个冬天因为休息不好,吃得也应付,瘦了整整八斤。


    开春后,姜予换掉保暖的厚衣服,确认这个数值时,诧异之余,心怀侥幸地安慰自己,不是累的,这八斤有一半是厚衣服的重量。


    可就算高强度的艺考经历让这半年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依然能够记起,自己去年这时候的体重,较现在的确是有八斤的差距。


    姜予不喜欢太瘦,因为会给人留下好欺负的印象。


    可紧锣密鼓的日程安排让她顾不上为此感慨,在单薄春装的基础上多添了一层衣服,预防倒春寒,也为了让自己视觉上不那么瘦弱。


    这几个月,别说回学校了,姜予都不常在明宜市。


    姜予是在春天的时候,见到江渝的。


    那天她人在北京,刚参加完清大美院的复试。至此,她完成了自己所有的校考复试,她的艺考生涯真正地结束了。


    她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从考场出来后,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放空了很久。


    上个月参加的几场复试,陆续公布了成绩。姜予广撒网的策略虽然消耗自己,但成果还是显著的,八大美院中她拿到了两所院校的合格证,其中包括北京的Y美。


    北京啊,她终于也有机会到这座城市上大学了。


    连日来的高压力,让她夜里梦到的都是考试和查成绩。为了确定自己的确拿到了Y美的合格证,姜予一遍遍点开招生网查询,次数多了她索性把页面截图,保存到相册里随时查看。


    姜予找出截图看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翻看起其他照片,透过一个个定格画面,回看这几个月的点滴日常。


    很快页面停留在一张清大校园的电子地图上,姜予在上面找到自己此刻休息的位置,又看到图片左上角被自己圈红出的数学系,和右下角圈红处的美术学院。


    两个学院横跨了一整个校园,但比起清大到Y美,这点距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清大美院的复试刚刚结束,要到4月下旬才能出结果。


    姜予做了次深呼吸,不再做无意义的预设和思考。


    她取出包里的水杯抿了口水,起身,按照地图路线的指引,往校园西北角出发。


    工程系、新闻传播学院、医学院……姜予走马观花地看着途径的教学楼,欣赏着楼前的雕塑文化。


    三月末的北京春意正浓,池塘里黑白天鹅悠闲地荡开涟漪,抽条的柳树在水边摇曳生姿,爬山虎把建筑外墙装点成童话国度,白玉兰和樱花让校园空气自带温柔香气。


    数学系就在眼前,姜予点开手机的相机模式,对着数学系的牌匾拍了一张照片,想象着江渝日后从这里经过的模样……


    等等。


    她好像看到了江渝。


    姜予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镜头刚拍到的地方,江渝如她想象中那般,和好友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地走出来。


    姜予下意识要躲,但江渝不经意朝这边扫了眼,视线自然地移开,又不确定地移回来,锁定在姜予身上。


    他还在跟面前的男生说话,视线停留在姜予身上一秒、两秒、很多秒。


    姜予便没躲,站在被风吹得洋洋洒洒的樱花雨中,抿出个笑,算是打招呼。


    江渝不知跟好友说了什么,对方朝这边望了眼,跟江渝道别先离开,落单的江渝则朝姜予走来。


    江渝走到跟前,毫无征兆地抬手,指了指姜予的头发:“你这里——”


    姜予茫然时,江渝索性帮她把发丝间的花瓣拿下来,解释给她看:“落了一片。”


    姜予道谢,抬手摸了摸花瓣方才停留的位置。


    明明江渝没有触碰到她,可姜予总觉得这里有些酥麻异样。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却有熟悉的人。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个月,江渝觉得姜予变化挺大的。


    “过来参加复试?”


    梁知友自九月份去大学报到便不再担任姜予的专业课老师,谢星临虽然和姜予投缘,但近来跟她的联系也有限。


    江渝无从得知姜予的动向,是昨天跟朋友在学校食堂聊天时,才听说这几个月校园里一直有艺考生出没。


    江渝认识的艺考生不止她,但冷不丁的,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她。


    今天在这里碰见,意外又不意外。


    姜予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当这是他乡遇故交的亲切:“刚结束。”


    顺着这条路往北走,有出校园的侧门,她不着痕迹地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数学系,“正准备回去。”


    解释完,姜予又觉得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显得冷漠,便多说了句,“这是最后一场考试,明天回明宜开始上文化课。”


    江渝没问她考得如何,结果远没有过程重要,不过他也没有问她艺考这条路辛不辛苦,相较于上次见面,她肉眼可见清瘦了很多。


    “着急回去吗?一起吃点儿东西?”


    姜予一度怀疑自己这阵子用脑过度,变得迟钝。


    她从考场出来便觉得特别困,计划回酒店随便垫点东西先补个觉,这会儿跟江渝说话,她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个事,听他说吃饭,想也没想,很耿直地拒绝了。


    “我有点困,想回酒店休息。”


    话出口,姜予便后悔了。江渝对她这个答案没表现出丝毫不满,很自然地接受:“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这两天都在北京,你离开前想找人一起逛逛可以联系我。”


    姜予应声,懊恼地看他一眼。


    见对方神色如常,好似一起吃饭只是随口客气话,她倍感失落。


    姜予狠了狠心,抬步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江渝则走向相反的方向。


    有骑自行车的学生,因为在接电话,单手没控制好平衡,直直地歪向路边行人的方向。


    姜予险些被剐蹭到,不得不停下脚步,对方还算有礼貌,她便摆摆手,表示不计较。


    自行车呼啸而过,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姜予却停在原地,迟迟没动。


    数秒后,她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扭头,原路返回。


    数学系楼下,早没了江渝的身影。


    她不死心地往前方小跑,在每一个岔路口张望着寻找。


    她心想,要是追不上就算了,她认栽。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江渝走得慢,被他追上了呢。


    事实上,江渝走得不慢,但架不住江渝在路上被人拦下来要联系方式耽误了时间。


    姜予见他还没走远,长松口气:“江渝!”


    下一秒,姜予看到被他挡住的陌生女生,这口气重新提起来。


    江渝闻声转头,连带着那女生一起朝姜予望过来。


    无法,姜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顶着女生的打量,小声跟江渝解释:“我认真考虑了下,更想跟你一起吃饭。”


    第24章 第二十四句 败露。


    24


    话说出口, 姜予内心开始不安。


    她这话也太自大了。


    她是谁啊,还认真考虑。


    姜予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江渝没让她尴尬太久,对要号码的女生示意:“你也看到了, 不方便。”


    女生面露遗憾, 走出几步后, 没忍住又朝姜予望一眼。好白好瘦啊, 身段也好, 气质温温柔柔的,连她个女生看了都喜欢。


    被她比下去,不冤。


    哪里会知道姜予此刻的心境。


    姜予在女生走后才想起问江渝:“没打扰你们吧。”


    “是帮了我。”江渝看着她笑,学她说话, “而且, 我也更想跟你吃饭。”


    这是实话。


    江渝想到暑假翻墙进学校那天的中午, 他给姜予送贝果的罐头前,和李屹清他们吃过饭了,可听到姜予说要去吃饭, 便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 说自己也没吃。


    后来,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江渝跟她打闹时, “攀比”谁先动的心, 把这件事说给她听,被姜予顾左右而言他地揶揄:“你胃口真好,难怪能长这么高。”


    江渝指责她嘴硬和不领情,没留意她突然悲伤的眼睛。


    后来很多年过去,他才知道。原来,在这场“攀比”中, 江渝不可能赢-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生意兴隆的炙子烤肉。


    姜予看到桌角有扫码点餐的提示,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扫。


    江渝比她动作更快,扫出后,把手机推过来示意她来点。


    姜予没就这件事推诿,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用他的先点了几样招牌。


    下好单,旁边闹哄哄的那桌客人恰好走了,这块区域一下子安静了很多。姜予坐立不安,最终起身:“我去洗个手。”


    江渝给她指了卫生间的方向,姜予点点头,离开餐桌才顾上整理自己的情绪。


    刚刚那女生明显误会了自己和江渝的关系,偏偏江渝没解释。


    不过江渝没澄清是正确的,不然平白给了那女生纠缠的机会。


    可江渝不该跟她解释一下吗?不知道他那样的态度自己也会误会吗?


    来到卫生间,姜予开了水龙头,听到隔间有人在打电话,猛地想到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啪一下关了水龙头,紧张地脸色一白。


    她胡乱擦了手,连忙往回赶,又担心原本没被发现,结果自己火急火燎的态度惹人怀疑,于是跑了一半后强迫自己放慢了脚步。


    服务生正给他们这桌放炭火和烤盘,把江渝挡了一半。


    姜予遥遥地没看出异常,稍稍安了心,可等走近,发现江渝正拿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赫然映入眼帘。


    姜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完了。


    姜予这几个月艺考,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偶尔遇到同路的考生,说几句话,但交往都不深,对方更不可能认识江渝。


    所以姜予便不再有顾虑,直接把江渝的照片设置成壁纸。


    用的还是黎戎绘生日那天给江渝拍的live图。


    姜予没料到今天会遇到江渝,遇到他后,内心除了惊喜便是紧张。


    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她早习惯了这件事,压根就没想起壁纸的事。


    更换烤肉装置的服务生走了,又有服务生来送腌制好的肉和蘸料。


    江渝把她的手机放回去,似有所感,看向走到近处的姜予。


    姜予抿了下唇,回到位置坐下。


    服务生把碟碟碗碗摆完,问他们需不需要帮烤。


    姜予垂着头,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没听见。


    江渝礼貌回答对方:“不用,谢谢。”


    服务生离开,周遭客人热络的交谈声跟着消失,姜予只能听到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姜予状似不经意地、动作迅速地把桌上的手机拿走,藏在桌下更换掉壁纸。


    江渝拿起烤肉夹,把半盘牛肉拨到烤盘上,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看她的手机:“服务生换烤盘时,不小心碰倒水杯,我担心你的手机泡水,拿起来时误触到了屏幕。”


    江渝顿了下,掀起眼皮看向她:“我没认错的话,你的屏保是我的照片?”


    是意外。


    但也是事实。


    姜予认命地合了合眼皮,知道自己现在更换壁纸的行为于事无补,但除了这个,姜予不知道该能做什么。


    手指敏捷地通过快捷栏把壁纸换回以前用过的风景图,姜予内心才平静些,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说,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沾一点你的考试运,你信吗?”


    江渝俨然觉得这个理由很蹩脚,翻动烤肉时笑了下,很轻。


    不多时,他垂下手臂,直视着她,反问:“就算你说喜欢我,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吧?”


    见姜予沉默。


    “不喜欢吗?”他问这句时,语气里只能听出认真。


    江渝从小便知道,自己对人与人相处时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好。他能洞察到别人的脆弱和敏感,也能理解别人的嫉妒和仇恨。


    相应的,他对异性间的悸动和情愫也有着清醒的认知。


    什么程度的感情才是喜欢,每个人的定义不同。


    江渝觉得,姜予对他,多少是有些好感的。不然,为什么要给他偷偷送巧克力。


    还有,不敢回答储物柜的密码是不是他的生日,又该如何解释?


    姜予一次次地按下手机解锁键,看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再亮起。


    良久后,她正要说话,江渝把烤好的肉拨到她这边,放过了她:“先吃。”


    姜予机械地应了声“好”,拿起筷子开动。


    江渝看她把手机放回了桌上,屏幕亮起时,显示的壁纸已经换掉了。


    江渝想说自己不介意,她可以继续用。


    但看她紧张到没心思吃东西的状态,因为他主动岔开话题缓解了些,江渝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结束,两人从店里出来。不远处就是地铁口,零零散散有人进出。


    姜予还挂念着壁纸的事,知道不可能让江渝当作没看到,一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如何说的模样。


    江渝没急在一时,尚记得她之前的打算:“你先回去休息,等有时间我们再聊。”


    姜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现在脑袋发沉,思考能力锐减,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目送姜予进了地铁站,江渝扭头回了学校实验室。


    他虽然拿到保送名额,但现在没到入学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好有场比较有意思的比赛,相熟的师兄叫他来玩,算是提前熟悉大学节奏。


    今天是师兄的生日,下午在实验室里待到四点,一行人出发去庆祝。


    “一直在看手机,有别的事?”有人注意到江渝的走神,凑过来问。


    江渝回了句“没”,调动情绪参与到大家的喧闹互动中。


    夜里十点钟,江渝不知第多少遍看手机,距离午饭后两人分开过去了将近七个小时。


    还没睡醒吗?睡这么久,不该起来吃点东西喝口水吗?


    又过去两个小时,时间跳过零点。


    庆祝生日的场子从KTV换到酒吧,灯红酒绿,打碟声刺耳,江渝看手机的表情越来越沉默。


    无视掉又一个凑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江渝有些烦躁地来到外面散心。


    软件切来切去,对话框点进又退出。良久后,江渝编辑发送:“还没醒?”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江渝突然清醒过来。


    自己在做什么?


    有必要这么迫切吗?


    他是第一天认识姜予吗?


    今天不联系明天地球就会毁灭吗?


    江渝揣起手机回了酒吧。


    再看手机是半小时后,一群研究数学的高材生来酒吧纯属应个景赶个时髦,没什么可玩的,都不沉浸,坐了会儿便浩浩荡荡地出来,商量着一人扫一辆共享单车,夜骑长安街。


    江渝就是这时候看到了姜予十分钟前给他的回复,他解锁手机的速度比平时都要快,点进对话框,不解地端详着姜予发来的一串乱码。


    什么意思?


    三里屯想找一辆共享单车不容易,一群人也不急,踩着马路牙子聊着天往前走。


    江渝落在队伍最后面,有怕他落单无聊的师兄停下了等了他几步,搭上他的肩膀跟他聊天。


    江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脑子里琢磨着这串乱码是不是密文。如果是的话,那该怎么解?


    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得其法。


    江渝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关心则乱,思想钻进死胡同。


    但这事不方便向外人求助,江渝自我折磨了会儿,跟师兄说去打个电话,脱离了队伍。


    语音通话邀请很快被同意,江渝正要虚心请教当事人,当事人的声音率先响起:“放在前台,谢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嗓音有些哑,发沉,听上去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感冒的那种鼻音。


    “什么前台?”


    “酒店的前台,现在没人值班吗?你直接放在那里就行,拍个照,我自己取。”


    伴随着姜予的说话声,背景音里窸窸窣窣的,偶尔响起一两声咳嗽。


    “感冒了?”江渝听出来了。


    那头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


    姜予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看到屏幕显示的来电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接通的是谁的电话。


    她嚯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脑门上的湿毛巾吧嗒掉到被子上,她拿开搁到一旁,哪里还有困意和病态,呼吸都放轻了,不自在地解释:“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外卖员。”


    姜予中午回来,起初因为壁纸的事陷在懊悔中睡不着,但这些天实在是太疲惫了,最终身体打败精神,沉沉地睡了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的噩梦和惊醒,姜予傍晚被渴醒时,发现自己嗓子痛得厉害,而且额头滚烫。


    找酒店要来体温计,果真发烧了,38度。


    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所以生活常识充足,没有体力出去买退烧药,也不想出去拿外卖,索性用冷水浸泡了毛巾物理降温。


    换了三四次毛巾,姜予感觉没什么效果,只得点外卖。


    没想到一个外卖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感冒了?”电话那头江渝重复这个问题。


    姜予含糊地嗯了声,解释:“有点发烧。”


    “一个人在酒店,还是有人照顾你?”


    姜予抿着唇,良久后照实说:“一个人。”


    师兄们发现江渝站在路边不走了,讲电话时表情严肃,便招呼其他人等他一会儿。


    江渝朝大家望了眼,自顾问姜予:“我现在过去,陪你去医院输液,可以吗?”


    姜予下意识拒绝,刚说一句“不用”,被江渝劝说的声音打断。


    “姜予。你一个人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如果我不知道,你一个人熬过去就算了,可我现在知道了,你但凡出点什么事,我会很自责。”


    姜予咬了咬唇,改口应“好”。


    江渝问到酒店的地址,过去跟师兄们打声招呼,拦了出租车过去。


    酒店里,姜予把行李箱翻得很乱,找出件防风外套穿好,坐在床尾发了会儿呆,拔了房卡离开房间。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酒店楼下,江渝正要给姜予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一抬眼见对方已经等在路边,戴着口罩,身影清瘦,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不知等了多久。


    江渝眉头紧锁,责怪自己忘记提醒她在房间里等。


    “姜予。”江渝降下车窗,叫她。


    姜予停止发呆,抻脖子看了眼,确认是江渝,小碎步跑过来,开了后座钻进车里。


    “麻烦你了。”姜予的嗓子哑得又厉害了。


    江渝没说话,只淡淡地用鼻音嗯了声。


    姜予的酒店订在清大附近,出租车拐了几个弯,把两人送到学校附属医院。


    夜间门诊的通道亮着,零星几个病人和家属逗留。


    姜予还在分辨该往哪里走时,江渝便示意她跟自己走。


    除了问诊时需要姜予出面说明症状,其他类似挂号、缴费等事宜江渝全都代劳了。


    姜予起初呆头呆脑地跟着江渝,很快被江渝安排在一旁的休息排椅去坐着等。


    江渝处理完一切回来,带她去了输液室。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男生,对方看上去就是附近的学生,这个点了还不困,正身残志坚地刷着消消乐,成功消除和特效的欢快音效一阵阵地响起。


    见有人进来,男生随意扫了眼,继续玩自己的。


    姜予坐下,拘谨地把包放在膝盖上。江渝没急着落座,先去把旁边打开的窗户关上。


    江渝问她:“吃晚饭了吗?”


    姜予摇摇头,说:“不饿。”


    很快有护士端着药盘出现,和姜予确认身份信息。


    姜予把缩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让护士扎左手的血管。


    姜予从小不怕打针,眼睛偏都没偏,看着护士拆针管,放液,然后扎进她手背的皮肤。


    江渝则一直盯着她看,这是很小的一件事,但他愈发确定,眼前的女孩连生病时都没有丝毫软弱。


    护士把输液速度调好后离开,江渝朝高处的药瓶看了眼,问姜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没给姜予说不用的机会,他自顾给出解释:“这个药会刺激肠胃,吃点东西避免待会儿胃疼。”


    姜予便没拒绝,说买什么东西。


    这个时间,能选择的食物真不多。江渝去附近的便利店,拿了几样零食,柜台结账时,又挑了一碗关东煮。


    江渝来回不过几分钟时间,进到输液室发现姜予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输液的左手摆得端正,帆布包还在腿上放着,看上去装了不少东西,很沉。


    江渝觉得她这样放着不舒服,移开她压在包上的手,打算把包放到旁边。包口磁吸设计,没扣住,江渝拿起来时,里面有东西掉出来。


    声音惊动姜予,眼皮动了动,却没有醒。


    江渝把包和零食放在一起,去捡掉出来的笔记本。


    江渝不是故意看里面的内容,但巴掌宽的本子里面夹满了票据和准考证,用来固定的松紧绳没有缠好,他捡起来时不小心翻开了。


    摊开的那页记得是日程安排、考试注意事项、和针对考试表现的复盘。


    江渝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唐突时,已经连续看了好几页。


    姜予把每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准备考试,就是在考试。


    车票上有时间,准考证上也有时间,江渝很轻松地梳理出她过去三个月间是何等的奔波。


    最严重的时候,一周去了三个城市,不知多少顿饭、多少个夜晚是在列车上度过的。


    输液男生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拽回了江渝的思绪。


    江渝下意识去看姜予,如此刺耳的声音,她依旧没被吵醒。


    这么高强度的安排,肯定累坏了。


    神经一松下来,不生病才怪。


    江渝佩服她的毅力,自愧不如的同时,心里像是被掐出一把酸水,说不出的心疼。


    眼看熟睡的姜予脑袋一点一点滑向肩膀,江渝抬手,托着她的耳侧,帮忙稳住,让她睡得舒服点。


    作者有话说:当日清大表白墙——


    【投稿】:捞一捞昨晚在清大附属医院夜间急诊遇到的美女。附图是姜予一个人坐在急诊休息椅发呆的场景。


    评论区——


    …………


    有人回复:“别捞了。人男朋友陪着呢。”附图是江渝托着姜予脑袋让她安稳睡的互动。


    《江渝——人还没入学,绯闻先有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句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25


    姜予在一阵胃疼中惊醒时, 江渝正盯着屏幕熄掉的手机发呆。


    那串密文什么意思,江渝大概是猜到了——姜予睡迷糊时乱发的,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亏他还潜心研究那么久, 江渝被自己蠢笑了。


    姜予手一动, 他便注意到。


    因为她动的是左手, 从座椅扶手往腰腹处移。


    是胃疼了吗?江渝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免得药水回流或者针管错位伤到她。


    姜予眉头微蹙着, 此刻才睁开眼。


    有那么一个瞬间,姜予记不起这里哪里,江渝又为什么旁边。


    意识一点点回笼,姜予才看向江渝正攥着自己手腕的动作。


    “我怕你乱动。”江渝如此解释, 很快松了手。


    姜予的左手重新落回到座椅扶手上, 僵硬得好像不属于她。


    视线不自在地在输液室里扫了一圈, 那个打游戏的患者已经离开。


    她想问自己睡了多久,胃部一阵痉挛刺激得她眉头再次皱起。


    左手刚要动,想到什么, 她改成用右手按住胃部。


    “胃疼?”江渝帮她把输液速度调慢些。


    姜予把手撤回去, 事实摆在这里,没办法撒谎, 她轻描淡写地说:“有一点, 不碍事。”


    想到自己睡着前, 江渝去买吃的,她看向江渝放到旁边座位上的超市购物袋,问:“你买的什么?”


    江渝把袋子勾过来,展示给她看:“饭团、三明治,还有关东煮。想吃哪个?”


    “关东煮。”姜予伸手,要接。


    江渝却没让:“凉了。我去护士站借微波炉热一下。”


    几分钟后, 江渝端着热好的关东煮回来,姜予正在看手机。


    购票软件的出行服务提醒她列车将在几个小时后出发,让她提前前往检票。


    江渝递打包盒时扫见,问:“在改签?”


    江渝记得她说今天回明宜,但拖着病体坐车,肯定遭罪,改签是最妥当的。


    姜予却摇头:“输完液回去收拾行李,来得及。”


    江渝眉头皱了下:“你烧还没退。”


    姜予态度坚持:“这两瓶输完就差不多退了。再说只是发烧,不妨碍坐车的。”


    江渝觉得她真的不会照顾自己,劝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尊重她的决定,只问:“到了明宜有人接你吗?”


    姜予抿唇,想嘴硬地说有,但见江渝一直盯着自己,她最终没能撒这个谎,答非所问:“我经常坐高铁,对车站的路很熟。”


    江渝又问:“几点的车?”


    姜予觉得麻烦江渝太多了,不想让他再帮忙,下意识说:“不要你送。”


    江渝被气笑:“我说要送你了吗?”


    姜予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太多,埋头吃关东煮,不看他。


    江渝又问了一遍几点,姜予照实答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姜予输完最后一瓶,两人从医院离开。


    姜予按着手背的止血胶布,迷迷糊糊地来到室外,才发现自己包忘了拿,一扭头,见那个陪她辗转各大校考考场的帆布包在他手里。


    容量很大的包有一圈木耳花边,上面挂着毛茸玩偶,被他拿在手里很有反差感。


    江渝却浑然不觉,在手机上叫好车,看出她害怕麻烦自己,多此一举地跟她解释:“顺路,打一辆吧,司机中途把你放下。”


    姜予配合地点头:“谢谢你今晚陪我来医院,等回明宜我请你吃饭。”


    “再说吧。”江渝没应,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扫了眼姜予身上的外套。


    姜予在心里重复江渝这个回答,揣测话里的态度,是自己说了什么惹他不开心吗?


    明明先前还挺好说话的。


    风夹带着倒春寒的冷意,从后面灌进脖子里,姜予才冷得打了个激灵,刚要把外套拢紧一些,外套上的兜帽被扣到脑袋上。


    她偏头,见做完这个动作的江渝抬步,朝旁边走了几步。


    姜予扯着帽子两边的抽绳,猜不透他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姜予在从北京回明宜的列车上,没怎么犯困。


    脑袋上罩着降噪耳机,她写完了语文和英语的一模试卷。


    这两门是她擅长的学科,所以做起来还算顺利,本着检查自己半年没学文化课还记得多少知识点的目的,遇到没把握的题目也没焦虑,标记出来继续往后做。


    列车播报到达明宜站,姜予才把卷子课本收进包里,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


    “小姑娘力气挺大。”旁边环抱胳膊盯着她写了一路试卷的大叔打趣道。


    姜予抿唇笑笑,说“不重”,去两节车厢中间等待下车。


    姜予没吹嘘,自己这半年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对车站道路走向和区域划分烂熟于心。


    连走哪条路最节约时间,哪条路最省力气都门清。


    出租车接客区域外有栏杆围出的S型通道,姜予推着行李箱左转右拐,来到队伍最末端。


    这或许是她未来几个月里最后一次来车站,感慨地回头望了眼。


    不是节假日,广场上人流不算拥挤。姜予正要收回视线,在人群中依稀瞥见一个特别像江渝的身影。


    扶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不过她很快否定,江渝怎么会在这里。


    半小时后,姜予提着行李箱进了家门。姜静照没在,家里的陈设姜予走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她换了鞋,先给家里通风,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拖了一遍地,然后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吹头发时,姜予接到黎戎绘的电话,笑着回应:“回来了。我待会儿就去学校。”


    黎戎绘喜鹊似的,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好一会儿,到了上课时间,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姜予进学校时,正好是上课时间。她没回教室,走西边的楼梯去了邓兆林的办公室。


    距离高考满打满算71天,姜予文化课成绩还差得远。


    邓兆林听她说了校考的情况,很是欣慰,话锋一转,开始梳理她的文化课该怎么补。


    最后索性没放她回教室,抽出数学课本给她顺了一遍知识点。


    这个下午姜予在办公室里度过,邓兆林有课时,她就自己在这里写卷子。


    一直到课外活动结束,晚饭时间,姜予才被邓兆林放走。


    “走啊。吃饭去。”七八班教室外的走廊上,李屹清瞥一眼托着下巴趴在栏杆上的黎戎绘。


    黎戎绘把他推开,刚要说“别吵,我等予妹呢”,余光一扫,瞥见姜予从走廊那头出现。


    “老婆!~”黎戎绘扑过去。


    姜予被抱了个满怀,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定。


    李屹清扬了扬手:“听说你拿到了Y美的合格证,恭喜。”


    姜予抿笑,道谢。


    “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大家。”姜予跟黎戎绘说完,转念想到什么,问,“晚自习时间改了吗,在校外吃会耽误你们回来上课吗?”


    “不耽误不耽误。”黎戎绘自打见到姜予,嘴角翘着就没放下来过,“去吃烤肉怎么样,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我一直想去吃。”


    李屹清听她们敲定,才问:“那我叫上阿渝?”


    黎戎绘狐疑:“阿渝回来了?”


    李屹清说:“你又没认真听我给你发的语音。他中午就回来了。”


    姜予一愣,中午?姜予猛然间想到在车站广场上瞥见的那道人影。


    “小予?予儿……”


    姜予回神。


    黎戎绘茫然状,提醒她:“我们先往楼下走。”


    姜予朝八班教室里望了眼,心想江渝不一起吗,就听黎戎绘解释:“阿渝的课桌被搬到五楼了,学校专门把拿到保送名额的学生安排在五楼的空教室,避免他们成天不学习动摇其他学生备考。他发消息说这就下来。”


    姜予哦了声,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江渝。


    往楼下走时,黎戎绘开始跟姜予说起阿渝家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烤肉。


    “有点贵,暑假阿渝我和李屹清宰了他一顿。暑假回学校打篮球那天中午去吃的,早知道那天就早点叫你出来了,吃完正好一块去看他们打篮球。”


    姜予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黎戎绘话里提到的时间,怔了下:“你们那天中午吃的烤肉吗?”


    “对啊。我们仨点的有点多,江渝吃完说有事先走,让我和李屹清把剩的解决了。”黎戎绘早忘了姜予提过的,那天中午江渝和她去面馆吃的面,话赶话说完,没深想。


    说话间,江渝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提着袋东西,挺沉的,似乎是书本一类,还穿着早晨的那件外套。


    李屹清跟他说话:“不是吧,你去北京是当苦力了吗?怎么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姜予莫名有些心虚,在医院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她昨天睡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到了输液室也在睡,自然是不困的。


    可江渝不是。


    他如果真是中午回来的,那从医院回去到出发前,时间肯定是不够睡觉的。


    不知道他在回来路上睡没睡。


    “很明显?”江渝反问李屹清时,嗓子有些哑。


    姜予又是一阵担心,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他传染感冒了。


    李屹清自然不清楚这些,自顾调侃:“特别像纵欲过度。”


    江渝用胳膊肘怼着李屹清的肩膀让他滚,目光朝姜予这边看过来,这一眼看似挺随意,但明确地落在姜予身上:“去吃什么?”


    李屹清以为这个问题还是问的自己,但他忘记刚刚俩女生聊的结果是什么了:“吃什么来着?”他刚要抬声问问黎戎绘。


    姜予已经答了:“烤肉。我请大家吃。”


    黎戎绘挤过来介绍:“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我路过好几次了,闻着就很好吃。”


    “烤肉啊……”江渝知道说的是哪家,他略一回忆那家的主营,很干脆地说,“他家肉全是牛肉,我感冒了,高烧,不能吃。”


    姜予昨天和江渝吃的便是烤肉,她以为江渝是想到这个,却不想是他身体不舒服,有忌口。


    他果真被自己传染了。


    姜予愧疚地垂了垂眼,跟黎戎绘说:“那我们换一家,你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黎戎绘想吃那家烤肉想好久了,好不容易攒够人去吃,结果姜予这个请客的没说什么,沾了她的光被请客的人先挑剔上了。


    黎戎绘瞪了江渝一眼,对姜予说:“我们就吃那家,他吃不了就不带他。”


    姜予有些无奈,只得说自己也感冒了,为了有说服力还把包里的感冒药拿给她看。


    黎戎绘适才妥协,换了一家清淡的店。


    结果换了店江渝还不满意,点菜时,一会儿挑剔这个是发物,一会儿说那个不能和感冒药一起吃。


    对此黎戎绘很是不满:“一顿饭提了八百次,我觉得门口的垃圾桶都知道你感冒了。你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冒吗?人予妹都没你矫情。”


    江渝丝毫不觉得羞愧:“有八百次吗?你数学差成这样怎么参加高考。”


    黎戎绘被气得跳脚,怀疑江渝是不是拿到保送名额后整个人飘了,变得特别讨厌,他以前不扫兴、也不多事的啊。


    姜予看着他们拌嘴,很少参与。


    她刚刚一直在观察,觉得江渝把感冒挂在嘴边,但没有感冒的症状,嗓子也就哑了那么一下。


    脑内响起黎戎绘说,暑假打球那天中午,江渝和他们吃烤肉的事。


    可那天中午,江渝跟她一块去吃的面啊。


    男生的食量那么大吗?


    但他明明说自己没吃午饭,而不是没吃饱。


    是故意撒谎吗?


    姜予戳着面前的食蔬,慢吞吞嚼着。关于他为什么要撒谎,姜予换位思考后,有了猜测。


    基于这个有些大胆的猜测,她怀疑江渝根本没有感冒。


    他之所以总提,是因为感冒的是她,忌口的也是她。


    是这样吗?姜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得赶回去上晚自习,所以一行人没在餐厅逗留,吃完便回了学校。


    江渝要上五楼,一行人在七八班这一层的楼梯间分开。


    姜予回教室刚坐下,收到江渝的消息:“有东西落我这了,你来一下楼梯间。”


    姜予现在的同桌还是宋云驰,对方正跟她说话,姜予应付了几句,出了教室。


    临近上课时间,很少有学生在外逗留,楼梯间像是被独立出的空间。


    江渝倚在栏杆上,单手抄兜,另只手拿着手机。


    “不止觉得叫我名字奇怪,跟我说话也别扭是吗?”见她出现,江渝的问题没有铺垫,毫无征兆。


    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落了什么东西的姜予,完全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他的控诉远不止于此:“一顿饭,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姜予你真行。早晨跟我算钱时,思路不是挺清晰的吗?”


    凌晨输完液回到酒店,姜予记起医药费和吃的都是江渝付的钱,昨天的烤肉也没来得及A给他,于是姜予发消息让他算一下钱。


    姜予看到对话框上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等了半天,没收到对方的消息。


    姜予想了想,以为他不好意思跟女生算钱,直接打了语音过去,说:“你要休息的话,我来算也行。需要你把消费记录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发来截图。


    姜予算出结果,转给他,江渝收到后说了句“休息了”,便把电话挂了。


    姜予想,自己泾渭分明的态度,一定很无趣吧。


    江渝外套上的金属装饰打到楼梯栏杆,发出叮的声响,拽回姜予的思绪。


    姜予觉得他这几句质问合情合理,在北京发生的小插曲,不是把钱算清就算完了。


    姜予抿了抿唇,主动找话题问他:“我以为你还要在北京呆几天,你怎么也今天回来了?”


    江渝没领情,径自道:“这么霸道。你能今天回来不让我回来?”


    说实话,江渝心里是有些委屈的。


    把他设置成壁纸的是她,和他划清界限保持社交距离的也是她。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


    今天早晨,江渝买了和姜予同一班次的高铁票,上车后,换到她同车厢。


    隔着几排,她一直没发现他。


    途中江渝从过道经过时,看见她专心地写试卷,几乎写了一路。


    感冒症状还很明显,偶尔能听到她有意压低的咳嗽声,但她虚弱但不脆弱。


    一想到姜予从北京到明宜这一路,检票、候车,一个人举着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出站口没有扶梯,她提着行李箱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江渝便什么情绪都没了。


    她是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和关心,她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江渝检讨自己话说得太强势了,提起搁在台阶上的袋子,往姜予面前一递,态度缓和了些:“这个给你。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姜予茫然接过,先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必修一的物理笔记,再翻第二本,然后大致翻了翻剩下的。


    全部都是笔记。物理、化学、生物,还有数学。


    数学笔记来自江渝,其他几门则是各个学科保送生的。


    “我不知道你的进度,你先用用看,觉得不合适再拿给我。”江渝说。


    “谢谢。”姜予鼻头一酸,没敢看他。


    作者有话说:江渝:她爱学习胜过爱我。


    隔壁沈译驰:这话有点耳熟。


    第26章 第二十六句 凭什么让他不介意?


    26


    姜予提着沉甸甸的学习资料回了教室, 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不止课堂笔记,还有错题集。此外,姜予还发现了几张便签纸, 笔迹不同, 内容不同, 或长或短, 是各科保送生分享的学习经验。


    姜予翻了翻, 没看到数学的。江渝没写吗?


    姜予正疑惑,注意到宋云驰盯着她桌上的一摞摞笔记本目瞪口呆。


    不是惊讶于数量,而是有些笔记本的封皮上写了姓名和科目等信息,宋云驰认出来。


    “这些都是你借到的?”宋云驰没贸然动别人的东西, 只大概扫了眼最上面的几本, 感慨, “这个苗皓是走物理竞赛保送清大的那个男生吗?我听说他可难沟通了,之前我有朋友跟他一个班,关系还算不错吧, 在他保送后想借他的笔记, 对方理都没理,被问得次数多了, 直接说不记笔记或者找不到了。”


    姜予愕然, 见宋云驰佩服地望着自己,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和江渝去年传过绯闻的事,大家进入高三后忙于复习很少聊八卦,但不代表忘了。贸然提他,还是一件这么有分量的事,容易让人误会。


    好在宋云驰自顾有了猜测,帮她解了围:“是不是邓老师出面借的?”


    姜予半推半就地点点头, 嘴上照实说:“邓老师帮了我很多。”


    正说着,忽听旁边有同学指责:“严峥文你撞我做什么?”


    从旁经过的严峥文冰冷道:“你挡路了。”


    “挡路”的同学嘴皮子动了动,似乎在吐槽什么,不过声音很小。


    宋云驰收回视线,跟姜予小声说:“严峥文去年九月份的数竞联赛成绩不理想,别说保送名额,连自主招生机会都没得到,回来后性格变得很尖锐。”


    姜予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但她没就此发表观点。


    之前零零碎碎从黎戎绘那里听说了,百日誓师开家长会时,严峥文爸爸喝得酒气熏天来到学校,闹得很不体面,还动手打了他。


    那之后班里同学对严峥文的态度开始变得疏远,非必要的沟通能省就省。


    临近晚自习时间,教室里大家自觉安静,陆续进入了学习状态。


    姜予看着这些名副其实的学霸笔记,联系宋云驰刚刚说的这些笔记是多么的难借到,脑海里再次冒出那个大胆的猜测。


    ——江渝喜欢她。


    是喜欢吧?


    这应该不是姜予的臆想吧?


    不过她只纠结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不论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姜予都不该沉溺于此。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高文化课的成绩-


    姜予补文化课的过程可谓坎坷,上课的机构暴雷,负责人卷钱跑了。


    姜予上完一周的课发现教室没了,拿不到课时费的老师也都罢工。


    学生群里大家在声讨,愤怒地讨论着如何追回报名费。


    为此姜予和一众同学去了趟派出所报案。


    江渝是从黎戎绘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周末,她和李屹清来江渝家蹭饭。江渝一月份过完十八岁生日,便去考了驾照,江叔叔送他一辆保时捷911,李屹清羡慕得不行,一进门便聒噪个没完。


    大家都很熟了,江渝也不怕冷落了两位客人,往沙发上一靠,不想理了就随便拿起本书扣在脸上睡觉。


    黎戎绘踢了李屹清一脚:“你快闭嘴吧,我也不想听你说话。我现在快烦死了。”


    李屹清:“姑奶奶我又怎么你了。”


    “跟你无关。我担心予妹,”说话间,黎戎绘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去派出所报案,都去半小时了,还没给我回消息,我快急死了。”


    李屹清刚要说话。沙发上挺尸的人突然有了动作,盖在脸上的书被拿走,江渝冷不丁追问:“她怎么了?”


    “你没睡啊,吓我一跳。”黎戎绘撇撇嘴,很是气愤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末了补充,“予妹急得不行。她学习时间本来就紧张,现在重新上地方上课,得耽误多少时间啊。那么一大笔补课费,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正说着,姜予给黎戎绘回了电话。


    黎戎绘的手机漏音严重,她接电话时没避着人。江渝佯装翻书,实则竖尖了耳朵旁听。


    听筒那边,姜予表述冷静,思路清晰。她知道轻重缓急,没去心疼报名费,跟黎戎绘说自己现在要去找邓老师,拜托他帮忙联系一家靠谱的补课机构,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李屹清感慨:“你学学人家,多稳重。哪像你,一遇到事就烦躁。烦躁能解决问题吗?”


    黎戎绘气得把手机一丢,扑过去揍人。


    谁也没注意江渝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江渝回了卧室,关门前,吐司跟着挤进来。


    江渝坐在床边,用手比出手/枪的手势,要跟它玩装死游戏。可江渝喉咙发沉,堵得难受,没有说话的欲望,吐司仰着脸等半天,只看到他举着手,却没有“biu”的音效,不耐烦地汪了两声,催促。


    大眼瞪小眼对峙了一会儿,江渝丢在一旁的手机静悄悄。


    江渝本以为姜予回去看了那些笔记后回来找自己,因为其他科目都有经验分享的便签纸,只有数学没有。


    他等着了姜予主动联系自己,问一问这件事。


    可!她!没!有!


    连个表情都没给他发。


    于是他也拖着,忍着,不去联系她。


    以至于此刻,他想联系姜予,又放不下耗了这么久的面子。


    而且,江渝这段时间心情很差,实在没有跟人好好说话的心情,真怕贸然联系姜予,哪句话说得不中听了,影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李屹清只知道江奕钧给他买了辆车,却不知道这几天他家里一直在吵架。


    江渝这个外孙都成年了,老太太一提起江奕钧这个女婿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论江奕钧如何表现,大事小事总能被挑剔几句。


    丛俪大多时候假装没听见,把江渝推出去哄老太太开心。


    要是老太太嘴快提几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江渝就算拦在中间也没用,母女俩肯定得吵。


    丛俪在那边跟老太太吵完,回到家再跟江奕钧吵。


    两辈人每次见面都得吵,年年吵。江渝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可不知怎的,最近几件事撞在一起,他总是没来由的烦躁。


    烦躁的确不能解决问题。


    关键是,他以前遇到事也不烦躁啊。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


    江渝把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和姜予的聊天页面,放到地毯上,然后把柯基的小短腿拿起来按到手机屏幕上,用鼓励的眼神怂恿它:“来,你随便按几下。”


    吐司丝毫没有感受到小主人的烦恼,扬着微笑唇,汪了声,脑袋低下去,用湿漉漉的鼻子嗅手机。


    “做得好给你拿肉干吃。”江渝眼神期待,看见吐司踩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咬在嘴里。


    江渝正准备拦,只听咯嘣一声,手机屏上爬满了蜘蛛纹。


    “………………”-


    见到姜予是周一的午饭时间,在学校食堂。


    江渝坐的位置靠近门口,姜予一进来他便看到了,一同注意到的,还有和她同行的宋云驰。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姜予神情放松愉悦,看不出被暴雷补课机构困扰的迹象。


    江渝看着他们一起取了餐盘,一起去档口打菜,看上去还要一起吃。


    “我去买碗粥。”江渝把筷子搁下,跟同桌的男生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直奔打菜档口。


    江渝路过他们时,正听到宋云驰说:“现在请我吃学校食堂就行,大餐留着高考后请。”


    宋云驰开玩笑的语气,姜予却很认真地说:“肯定要再请你一顿大的。”


    就这么爱请人吃饭?江渝原本想把人叫住,见状,脚步不停,径自越过她。


    姜予被人挡了路,险些撞上,刚要说抱歉,发现是江渝。


    对方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视线落在高处,完全没看见她。


    宋云驰问她每天的学习时间,见她在发呆,放慢说话语速:“你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很乐意给人讲题。我一直觉得讲解的过程更能加深记忆力。有机会你也试一下这个方式。”


    姜予忙不迭回神,回应他。


    姜予今天之所以请宋云驰吃饭,是为了感谢他帮自己留卷子。


    高三开学以来的所有试卷,宋云驰都留出了她那一份,按照复习进度逐科标注好时间,可谓是细心。


    此外还表示,他的试卷也都留着,等她写完,可以参考他的对答案。


    备考时间是何其紧张,宋云驰说这是顺手的事,不耽误他的复习时间,但姜予决不能这样想,留一份试卷简单,可坚持把每一份试卷都留下、整理好,很难-


    4月上旬,姜予迅速适应新的补课机构,每天机构、家、学校三点一线。


    4月中旬,姜予查到清大美院复试的结果,她顺利拿到合格证。


    至此,她参加的所有校考都公布完成绩,她一共拿到了四张合格证。


    Y美、G美,和清大美院对文化课分数要求都很高,对现在的姜予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此外还有一所要求稍微低一些的院校,这是姜予给自己准备的保底。


    查到结果那天,她很平静,因为知道自己有一场更紧要的仗要打。


    黎戎绘却异常激动,言之凿凿说她是半只脚迈进了清大,并且提议周日出去庆祝一下。


    姜予潜意识是想拒绝,从北京回来后,她紧锣密鼓地扑进学习中,连吃饭都是边做题边吃,一刻也不敢放松。


    但听到黎戎绘说,只玩半天,去车场开卡丁车,还说江渝那天正好有比赛,可以去凑个热闹,便答应了。


    算起来,的确有几周没见过江渝。


    两人每天都会来学校,但一个活动在五楼,一个待在班里学习,像是生活在两条平行线,实在是难见到。


    周日下午,姜予在赛车俱乐部看到从卡丁车里迈出来,正摘头盔的江渝,一时没敢认。


    她之前为了画他穿赛车服的样子,几乎搜遍了市面上的赛车服,做过各种想象加工。


    但那种视觉冲击远没有亲眼看到来得激烈,姜予怀疑他是不是又长高了,肩宽腰窄,腿长瞩目。


    他摘下头盔后,甩了下头发,听到黎戎绘在二楼的玻璃栏杆边扯着嗓子喝彩,朝这边望了眼,英气又凌厉的眼神,在看到熟人后放松下来,眼底清澈含笑。


    他轻抬下巴,跟这边打招呼。


    姜予一直盯着他,时间久了,显得有些呆。


    其实江渝第一眼没发现姜予,黎戎绘和李屹清常来车场,见习惯了,只当这次又是只来了他俩。


    至于站在他俩旁边那个穿着格子衬衣和浅色牛仔裤的女生,江渝只当是路人。不是指她长得路人,实际上,一打眼就挺有气质的,但江渝对此没什么兴趣,视线不作停留地略过她,只在心里想到了姜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起姜予了。看到个差不多个头和体型的女生都会想起姜予,有时见到她挂过的同款玩偶也会想到她。


    江渝不甚在意地继续跟面前的教练说话,下一秒,想到什么,他视线重新移了回去,才确定真的是她来了。


    确认这个信息后,江渝不带任何犹豫地收回视线,直至离开车道,上了二楼观赛区,始终没朝姜予那边偏一眼。


    准确地说,是没用正眼看她。


    他余光时不时就会往那边瞟一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又瘦了。浅蓝色格子衬衣内搭的白色棉T是荡领,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深邃立体,随意挽起的袖子堆在手肘处,带着手表的手腕纤细轻盈。


    江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腹诽,她到底是会照顾自己还是全凭糊弄啊。


    姜予正听黎戎绘讲述之前开卡丁车的经验,撺弄她来都来了,肯定也要下去开一圈。


    余光见不远处的红色赛车服逼近,姜予知道是他,内心骤然紧张几分,做好随时打招呼的准备。


    还剩三步的距离。


    两步。


    最后一步。


    姜予手刚要抬起,却不想江渝稍一侧身,越过她从旁边的圆桌上拿起瓶水。


    随即他往圆桌上一靠,单手把矿泉水的瓶盖搓开,仰头开始喝。


    他喝水时,视线径自落在正说话的黎戎绘身上,聚精会神,完全没朝姜予这边斜一寸。


    姜予手指蜷了蜷,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转瞬,她把自己安慰好,他看不到她才是正常。


    姜予垂了垂眼,忽觉鞋尖被碰了一下,她定睛看去,发现是江渝的鞋突然伸过来,鞋头碰到了她的。


    姜予抬脸看他,江渝对这个小互动浑然不觉,正指出黎戎绘经验里的误区。姜予于是便猜,他应该是不小心,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脚。


    “我踢到你了?”江渝不经意地朝她看来,看看她的脸,又看看鞋子,说,“抱歉。”


    姜予轻摇头,小声回了句:“没事。”


    她心想,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碍事,要不要往后让一让。


    这时,江渝突然站直了身子,与她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姜予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被身影完全笼罩住时,吓了一跳。


    也是在这一瞬间,姜予想起那天在教学楼楼梯间江渝的质问,嘴角动了动,主动找话题聊天:“你经常来这里开卡丁车吗?”


    听见姜予跟自己说话,江渝这段时间没一刻安分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他要的不过就是她主动找自己说话。


    那天在学校食堂,碰见她和宋云驰一块吃饭,江渝事后从黎戎绘那里听说了原因。


    可这没能让他放下心底的介意。


    他陪她深夜去医院输液,被偷拍的照片发到了大学表白墙,还没入学呢,他便在大学出了名,师兄发来截图打趣他是个情种;他为她的学业上心,各科笔记是他逐个同学打电话要来的,对方问给谁用,他支吾半天形容不出个身份,最后只说朋友,脑子灵光的人一听他这态度就知道不简单,上周还被贴脸揶揄“怎么没见你女朋友来找你啊”。


    什么情种,什么女朋友。事实上,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烦。


    江渝心里烦得要命,还不能表现出来。


    承诺请他吃饭的当事人,在他这里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却有空请别人吃。


    凭什么让他不介意?


    他每天从黎戎绘那里拼凑几句只言片语,知道她被补课机构骗了钱,知道她通过邓兆林找到了新的补课机构,知道她今天来学校上了几节课,知道她中午吃了什么,知道她拿到了清大美院的合格证。


    知道了有关她的很多事情,却没一件是她亲口跟自己说的。


    要不是知道她学业紧张,没什么娱乐时间,江渝肯定不会一个人在这里想不开。有什么说什么,那才是他。


    归根结底,江渝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犯不上让她特意解释,那样显得太疏远了。


    学习之余给他发个消息,聊聊贝果,跟他聊学习也成啊,让他讲讲不会的题,他虽然不用参加高考,但文化课成绩还是能拿的出手。


    问他总比问宋云驰要合适些吧。


    人宋云驰自己还要学呢,天天给她讲题不耽误时间吗?


    姜予看着挺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拎不清。


    江渝脑内风云千樯,落在姜予眼里不过一瞬。


    姜予问完后,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江渝盯着她的眼睛,那些想不通的事好像都不重要了,反问:“想让我教你吗?”


    如果他教自己的话,那肯定是不错的。姜予心里如此想。


    等回味一遍江渝说话的语气,姜予依稀品出些其他意味来,可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性她装作没听懂,不往深处想,单纯道:“方便吗?”


    她眼睛很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江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怯了场。


    她一定是在钓他,手里的风筝线松一阵紧一下的。谁家普通朋友盯着人看时用这个眼神?


    江渝率先移开视线,往前走几步:“没什么不方便的。”


    见他叫来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带两个女生去换衣服,姜予连忙跟过去。


    不多时,姜予换完赛车服出来,红白相间。俱乐部的衣服,每种颜色都有很多身,整个车场也不是只有他穿红白色。


    但江渝觉得她一定是故意跟他穿一样的。尤其是当江渝问她:“喜欢红色?”


    姜予手臂往外伸开,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衣服,答非所问:“好看吗?”


    姜予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有一缕滑下来,空气中多了缕牛奶混合玫瑰花的淡香。


    江渝颈间喉结滚了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姜予浑然不觉,自顾嘀咕:“我觉得我穿有点奇怪,不如你穿好看。”


    江渝把她手里的头盔抢过来,径自往楼梯的方向走,越过她时,生硬地丢下一句:“我这身自己掏钱买的,当然比俱乐部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沈译驰&江渝——老婆喜不喜欢自己,全靠自我攻略》


    江渝: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婆真的喜欢我。


    沈译驰:那又怎样,我可没让我老婆吃暗恋(和分手)的苦。


    江渝:…………


    括号内容涉及剧透,作者决定把沈译驰送走,不准他出来刷存在感。


    第27章 第二十七句 江渝,你能把壁纸换掉吗?……


    27


    姜予听从江渝的安排, 坐进一辆卡丁车里,才想起来说:“我不会开车。”


    “不会开车更容易上手。”江渝弯腰,指给她看:“左脚刹车, 右脚油门, 不要同时踩。过弯时提前轻踩刹车, 或者松一点油门。”


    姜予边认真记下, 边拢着头发方便戴头盔。


    露出的天鹅颈修长, 皮肤白皙,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滑细腻。


    江渝移开视线,站直了些, 话锋一转, 冷不丁发问:“那些笔记你用得上吗?”


    姜予还在心里复述过弯注意事项, 闻言,怔了下,才回答:“有在看, 谢谢。”


    江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又问:“他们的学习经验,对你有帮助吗?”


    “有的。”生怕对方不信, 姜予回答时眼神明亮而真诚, 默了一瞬, 她想到什么,发问:“我在其中没看到数学,你怎么没写啊?”


    她越问声音越低,尾音轻飘飘的,像有羽毛搔过江渝的心尖。


    江渝深深地看她一眼,故作镇定道:“因为我想亲自讲给你听。”


    姜予嘴唇微张, 想说什么,下一秒江渝把头盔扣到她头上。


    周遭声音被屏蔽,视线也受阻,只能看到他。江渝三两下帮她把锁扣调整好,叮嘱:“起步时慢点,适应了再提速。”


    姜予哦了声,注意力回到卡丁车本身。


    赛车属于竞技运动,卡丁车算是适合新手的入门方式,但还是很容易发生危险。


    姜予不敢走神,龟速在车道上行驶着。晚出发的黎戎绘和李屹清玩过几次,都是熟手,你追我赶很快超过姜予。


    磨蹭着从车道上下来,姜予才有空琢磨江渝那句话-


    姜予是在周一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问江渝有没有时间给她讲讲数学。


    她发消息问的,江渝回得快,言简意赅:“来五楼,打印室旁边的教室。”


    周一的课外活动是固定的大扫除时间,大家多是用最快的速度打扫完自己的任务区,或去食堂吃完饭,或回宿舍休息,或活跃在校园各处放松娱乐,也有一部分留在教室里自习。


    姜予来到五楼,觉得这一层明显安静很多。


    走过打印室,姜予来到那间学校专门拨给保送生的教室,偌大的教室里,只有零星几张课桌上有书本和杂物,毕竟整个年级统共没几个保送生。


    姜予没想到这会儿教室里有人,一个在打手游,另一个在讲台上写写画画。


    江渝倚靠在桌子上,面朝教室后方,姜予一出现在后门处,他便看见了。


    姜予在门口踟蹰几步,等他出来。却见江渝抬手,手心朝上,手指拨了拨,示意她:“进来。”


    姜予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书本,抬步迈进教室。


    等人走到跟前,江渝收了收腿,让姜予坐到里面的位置。


    姜予明白江渝是要她在这里自习,只得照做。


    教室里没人用的桌椅不至于说脏,但没人打扫,多少是有些灰尘的。但姜予坐的这张桌子特别干净,想来是被特意清理过。


    姜予放下书,端正地坐下,望向江渝。


    江渝盯着她,觉得好笑地提醒:“你书包长在肩上了吗?”


    姜予适才意识到,忙不迭摘了书包,把要用的文具一样样拿出来。


    讲台上哼着歌写乐谱的男生转身,瞧见教室里多了个陌生的面孔,还是跟江渝坐在一旁,觉得新奇,流里流气地吹了个悠扬的口哨。


    江渝没搭理,随手拿起姜予带来的数学卷翻看起来。


    姜予进到教室后,对周遭的事情特别在意,她不是怕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而是担心会影响到江渝。


    这声起哄的口哨响起时,姜予下意识去看江渝的反应,后者全然不在意,仿佛没听见般,自己才渐渐放松下来。


    江渝说:“你先做会儿别的,我需要看完你答的卷子,才能跟你说问题。”


    姜予了然,翻开其他作业开始写。


    教室里射击游戏的音效声还在继续,姜予未受影响。之前画室的氛围比这还要吵,尤其是色彩课上,大家涮笔后敲桶,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画不出来时敲得格外用力,姜予起初还会戴降噪耳机,后来怕正规考试时不适应,便摘了耳机硬捱着,渐渐地就习惯了。


    可江渝在旁边翻试卷的声音很小,姜予总忍不住关注他。


    实在是因为她错题很多,觉得有些丢脸。


    终于江渝大致了解完她的学习情况,在凳子上坐下,铺开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梳理她的问题。


    姜予正襟危坐,一刻也不敢走神,听得比上课还要认真。


    很快姜予发现一个小细节,老师或者宋云驰在讲完一部分知识点后都会问她“听明白没”,江渝则说“我讲清楚了吗”。


    他这样的表述,让姜予莫名觉得,自己学不会不是自己的问题,会很有勇气让他再讲一遍。


    其实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姜予深知自己不能因为胆怯逃避不会的知识点,在别人那里,努力变得不耻下问。


    可唯独在江渝这里,她不耻下问时的心理负担会小很多。


    江渝帮她梳理完一个模块的问题后,便从宋云驰给她留的那一沓试卷中,勾了几道相似的题目让她巩固。


    姜予主要精力放在辅导机构的作业上,正愁没时间做学校的卷子,江渝这个办法无疑是合了她心意,姜予很积极地投入其中。


    一题接一题地写着,姜予不知道是五楼的风水适合学习,还是江渝的教学方法对症下药,姜予只觉自己被打通任督二脉,思路越来越清晰。


    正写着,只听咔嚓一声,姜予茫然抬头,看到江渝的手机正对准她。


    “是在拍我吗?”她问。


    江渝嗯了声,没解释,更没避着她,操作几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


    姜予瞪圆了眼,目睹江渝锁掉手机屏幕,又按亮,确认更换成功,才把手机放下。


    “写完了?”江渝逮住她的目光。


    姜予嘴唇微微张着,锁定在江渝的手机上,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干嘛用我的照片?”


    像是听到有人问他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般滑稽,江渝歪了歪头,笑着反问:“不是你先用我照片的吗?”


    姜予闭了嘴,垂下头,继续写题。


    错误百出,集中不了注意力。


    江渝在旁指出:“公式带错了。”


    姜予头也不抬,拿起橡皮把错误的地方擦了,改正,却不理他。


    终于下课铃响起,课外活动结束,到了晚饭时间。姜予停下笔,将自己的物品收拾进书包,拉好拉锁,抱在怀里,见江渝坐在旁边,背靠着后排的桌子,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你不去吃饭吗?”姜予问。


    江渝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淡淡地嗯声,压根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姜予咬了咬唇,问:“要一起去吃吗?”


    杂志被合住,江渝直起背,起身活动:“走吧。”


    姜予等他先离开座位,才往外走,没走几步,发现江渝堵在前面没动,抬眸,见江渝正盯着自己的书包。


    “背着去吃饭,不沉吗?”他问。


    “我吃完饭要去机构上课。”


    江渝便没再说什么。


    走出教学楼,姜予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被江渝叫住。他说:“我想吃学校食堂。”


    姜予有些犹豫:“去校外吃行吗?”


    默了一瞬,她为这个安排找到合理的解释:“我怕在学校吃完来不及上课。”


    江渝回视着她,看上去不太想妥协。


    姜予实在是怕两人一起去食堂被很多人看见传出风言风语,狠了狠心,说:“那我不跟你一块吃了。”


    江渝用舌头顶了顶脸颊,提起她背着的书包往校门口走,步子大到不管她的死活。


    姜予被拽得疾走几步,扒拉江渝的手。后者言之凿凿:“不是怕来不及吗?走快点。”


    姜予无法,只得跟上他的步速。


    出了学校,姜予带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家没有学生光顾的小馆子。


    江渝坐下后,凉飕飕地揶揄:“真难为你找到这样一家店。”


    姜予听出他在讽刺这家店位置偏,面不改色,解释:“这家店的米粉很好吃。”


    这一点江渝倒不怀疑。店里进出的客人多是些上年纪的街坊,但凡口碑差一点,生意都不会这么好。


    江渝心里为没能被同学撞见而不满,两碗米粉端上来,挑了一筷子吃到嘴里,负面情绪才被安抚住,心说,只有他俩,吃到这么一家宝藏小馆,也挺值得纪念的。


    快吃完时,江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到碗边。


    姜予第一时间注意到,屏幕朝上。


    通知栏进来提示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谁都能看见。


    好在现在不是在学校。


    姜予边吃粉,边纠结,该怎么说服他把壁纸换了。


    直到从店里离开,姜予也没能找到切入点。


    站在外面街上,江渝往来的方向走。姜予指指反方向:“我要去这边去上课,拜——”


    另一个“拜”字还没说出口,只见江渝脚步一转,走向她指的方向。姜予眨眼:“你是不是不记得回学校的路了?”


    “记得。”江渝言简意赅,解释,“送你去上课。不是要迟到了吗?还不走快点。”


    姜予闭嘴,感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机会跟他在这里争执这个问题,只得跟上。


    来到一个路口,姜予垂着头,沉浸在跟随江渝走路的节奏中。


    江渝抬手在她眼前一晃,打了个响指:“回神了。现在往哪边走?”


    姜予急忙定睛,指了方向。


    后面的路姜予没敢再走神,并且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和他商量:“江渝,你能把壁纸换掉吗?”


    姜予说话时没看他,盯着前路,故作随意。


    江渝语气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倒打一耙的话却透露着这事没得商量的坚定态度:“距离高考还有几天?你不多想想学习,净操心我手机壁纸?对别人手机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


    第28章 第二十八句 她青出于蓝。


    28


    第二次去五楼自习。


    姜予收拾东西离开时, 听到江渝疑惑:“你每天书包背这么多东西,不沉吗?”


    “习惯了。”姜予没在意。


    江渝又问:“你去上课每一样都要用到?”


    姜予动作顿了下,隐约听明白什么, 从包里拿出来几样, 询问:“我把这些留在这里, 行吗?”


    “可以。”江渝得逞地翘了下嘴角。


    时间进入五月, 姜予去五楼自习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越来越多的东西被留在那里, 暂时用不到的课本、试卷,手持风扇和护手霜、抽纸和发圈……


    这天,又到了吃饭时间。


    江渝盯着她收拾东西,问:“今天能吃学校食堂了吗?”


    姜予望向他, 还是想拒绝, 但想到江渝一次次毫无怨言的迁就和妥协,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很轻地点了下头。


    同意了。


    这段时间,她和江渝有过很多次在校园里同行的经历, 早已习惯其他同学有意无意落到自己身上的打量。


    感谢高三快节奏的备考环境, 大家对其他人的八卦真的不感兴趣。


    说句不那么正能量的话,大家真是恨不得别人多做点和学习无关的事, 少考些分数, 让自己的排名往前进进。


    两人有了第一次吃食堂, 便自然而然有了很多次。


    日子平稳地一天天流逝着,直到三模前夕,高三年级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


    那天中午,两人吃完午饭回到教学楼,姜予要回班里取几本书,趁午休的时间去五楼自习一会儿。


    江渝跟她一块来到这一层, 八班没了他的座位,但他跟班里同学的关系还在。姜予取书时,他靠在八班门口跟相熟的男生聊天。


    “李屹清的事你知道了吗?”那男生跟江渝说。


    江渝茫然:“什么?”


    七班教室里,宋云驰见姜予回来拿了书还要出去,猜到她是去五楼找江渝,欲言又止半晌,告诉她:“午饭时,年级主任在教学楼抓到了黎戎绘和八班的李屹清……”


    一向能言善辩的班长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讲述,最后用了个理性的形容:“在楼梯间谈恋爱。”


    在姜予困惑的注视下,他把话说完,“主任挺生气的,邓老师今天原本请假了,也被叫回学校。听说要严抓早恋。你最近还是少跟江渝一块吧。”


    姜予惊得忘记言语,黎戎绘和李屹清在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啊。


    姜予先是艺考,回来后又面临补课,加上总去五楼自习,和黎戎绘的生活节奏变得不统一,但还是经常聊天的,关系亲密度没受任何影响,竟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谈恋爱了。


    姜予第一反应是:“主任搞错了吧。他俩一直都是打打闹闹。”


    宋云驰表情古怪,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是看到他们在接吻。”


    姜予眼睛瞪圆了些。


    窗户被叩响,宋云驰和姜予齐刷刷偏头。江渝眉头微蹙,瞧一眼两人不属于正常社交该有的距离。


    “拿完了吗?”江渝发问。


    姜予忙点头,飞快地跟宋云驰说了句:“不是亲眼见到的事,还是不要私下传播吧。”便出了教室。


    通往五楼的楼梯上,姜予走得心不在焉。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经过时,江渝提出:“去办公室看一眼?”


    姜予迅速应好,两人调转步子,一前一后地走出楼梯间拐向办公区。


    走在前面的姜予身子刚露出一半,就听见走廊上主任训人的声音,忙不迭拦了拦跟上来的江渝。


    江渝看一眼她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配合地止了步。


    感受到她的担忧和不安,江渝抬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走廊空荡,回音效果极好。


    不知道主任是不是为了杀鸡儆猴,训斥的音量丝毫不收敛:“你们这些学生到底有没有数,现在是什么时候?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知道吗?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看看自己孩子在学校里成天做些什么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八班的班主任靳英大步流星从楼下上来,眉头紧锁,经过两人身边时,看到他们“拉”在一起的手。


    靳英想端出老师的威严训斥几句,却碍于有更重的事要处理,只狠狠地瞪了一眼,便拐出楼梯间,去主任那里认领自己班的学生。


    靳英刚走开,今天请假了的邓兆林火急火燎地上来,见到两人,倒是没大惊小怪,喘匀气,抻着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探听:“正训着?”


    姜予听见邓兆林的声音回头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横在江渝身前,像极了揽着他的腰,忙不迭把手臂放下,在老师面前站直了身体。


    江渝余光扫一眼如临大敌的女生,语气轻松地调侃邓兆林:“老师您可来晚了。靳老师都过去了。”


    邓兆林摆摆手,不想提这一路的火烧屁股,视线在眼前的俩学生身上扫过,挥挥手:“你俩在这偷听还怪骄傲,当心主任接着训你们,走走走,回教室去。”


    姜予乖巧答应,江渝也说:“这就走。”


    说着两人往台阶上迈,姜予回头看看,邓兆林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拐出了楼梯间。


    她担心黎戎绘的情况,想回去继续听,江渝却说:“走吧。给他们留点面子。”


    姜予犹豫片刻,没再坚持。


    黎戎绘和李屹清的父母当天下午便来了学校,在办公室听主任训了话后,各自领着孩子回家反省。


    姜予已经不关系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以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挂心黎戎绘的情绪。


    在线上聊了几句,感觉她的心情挺稳定,姜予便没再多追问。


    反倒是从江渝那里,她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


    “去年暑假吧。”江渝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看到姜予惊讶的神情,无奈失笑:“你怎么这么迟钝?就一直没发现?”


    姜予为自己辩解:“……我以为这是他们正常的相处状态。”


    江渝好整以暇,突然来了好奇心:“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算什么关系?”


    姜予别开脸,不理他。


    他们这会儿在去补课机构的路上,这条路,江渝和她不知走了多少次。


    用多少次形容,是特指数量之多。


    而实际的次数,姜予有记录,她在日历本上,记录下他们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重要时刻。


    令她感到遗憾的是——


    今天过后,整个高三加大抓早恋的力度,在学校食堂,男女生不准同桌吃饭;在校园里,男女主不准同行走路;七班和八班首当其冲,重新调了次座位,不准男女生同桌。


    姜予不仅不方便去五楼上自习,还被抓了典型。


    这天,有同学来七班通知她,靳英叫她去办公室。


    靳英担任八班班主任,也是七八班的物理老师。姜予没多想,只当对方是有科目相关的安排。


    来到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靳英表情严肃,甚至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双臂抱在胸前:“姜予是吧,成绩不怎么样,勾引起人来倒是厉害。”


    姜予后知后觉,自己即将面对一场羞辱。


    彼时,七班教室外。


    江渝从后门经过,朝里面望了眼没看到姜予。七班调座位后,姜予的同桌是还没结束反省的黎戎绘,宋云驰坐在姜予前桌,起身接水时,发现了他,解释:“她被靳老师叫走了。”


    江渝点点头,在走廊上等。过了会儿,他问宋云驰:“你班上一节是物理课?”


    得到宋云驰否定的答案后,江渝径自走向办公区。


    物理组在走廊第一间,江渝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的讥讽言论。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叩门,没等里面人回应便推开。


    靳英见是江渝,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表情:“有事?”


    姜予没回头,脑袋垂着,只听身后传来江渝的声音:“主任找她。”


    靳英显然没发泄够,但碍于主任的面子,只得剜了姜予一眼,说:“去吧。”


    江渝站在门口,让出路等她走出来,却没立刻离开,手扶着门把手,望向靳英,郑重道:“靳老师,她是八班的学生,真有什么问题,邓老师会管。”


    说完,看也没看靳英的表情,他把门带上。


    来到楼梯间时,江渝走到了她前面。


    姜予跟着他往楼下走了几级台阶,才恍觉:“主任办公室不是在四楼吗?”


    江渝绷着唇角打量她的神情,试图判断她被骂哭了没,默了一瞬,故作轻松地说:“傻不傻,我骗靳英的。我想让你陪我去买冰淇淋。”


    姜予哦了声,这会儿脑子迟钝没工夫想,江渝是不是听到了靳英说的内容,又听到了多少。


    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下几个台阶,姜予突然顿住:“我有东西掉在办公室了,你先去一楼等我,我回去一趟。”


    江渝眉头一凛,要说话,姜予态度笃定,要求他:“不准跟过来。”


    姜予步子快,再进到靳英办公室时门都没敲。


    此刻办公室里,除靳英外,又回来一个老师,两人正在说话,见到突然闯入的姜予,刚要批评她这个学生没礼貌。


    姜予比两位老师更迅速地开口:“靳老师,我刚刚没来得及问。”


    “什么?”靳英皱眉。


    姜予往办公室里走几步,呼吸平稳,咬字清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是因为我家长没有给你送礼吗?茅台和海参太贵了,我确实送不起,你骂我几句应该的。”


    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表情可谓精彩,就差抓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热闹。


    靳英把手里的东西啪一下摔到桌上,声音抬高几分:“你胡说什么!”


    姜予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打了个哆嗦,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摆,稳住了。


    姜予用比靳英还要坚定的语气,抬高音量:“我说——七班平均分比不了你的班是因为邓老师有底线,不在考试前给学生划重点,不暗示成绩差的学生考试时请假。你刚刚形容我的话简直就是在做自我介绍啊,你这样的老师是挺不要脸,没有羞耻心的。”


    一旁嗑瓜子的那个老师憋笑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见靳英望过来,佯装很忙的样子,翻找东西。


    靳英脸色铁青,没料到这个柔弱无害的女生竟会有这样辛辣的一面。


    姜予清楚自己容易给人留下好欺负的印象,但她绝对不会忍受别人的欺负。


    她从小到大只怕两种人:野蛮的男人,和暗中使坏的小人。


    她最不怕被规则社会束缚的人,越好面子的人她越不怕。


    江渝刚刚出现在办公室外把她叫走之前。


    在靳英引以为傲地提起江渝,说江渝能保送是因为自己这个班主任教育有方,又痛恨地说江渝这段时间缺少自己的教导学坏了时。


    姜予便想反驳对方,她可以说出很多刻薄的话反驳对方的观点,偏偏江渝出现了,打断了这一切。


    姜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


    只是不吐不快,越想越气,所以她折回来,连同自己和邓老师那份一起反驳了个痛快。


    十二岁时江渝帮她反击霸凌者。


    那段回忆伴随着她的年年月月,教会了她勇敢。


    而今,她青出于蓝。


    姜予没给靳英反驳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很快说到最想说的那句:“不是你的教学理念影响了江渝,而是他成就了你的教学理念。他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姜予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已经与她无关了。


    姜予回到楼梯间,江渝靠在拐角栏杆上,单手抄兜,另只手的手肘搁在栏杆上,见她回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你回去说了什么?我在这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姜予不看他,小声回了句:“没事。”-


    姜予大闹物理组的事迹,比黎戎绘早恋的消息传播得还要迅速。


    在走廊上遇到舒婞,她对姜予说:“难怪他会喜欢你,你比我勇敢。”


    姜予怔了下,没等说什么,对方便走了。


    被邓兆林叫去办公室时,姜予面色愧疚,主动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邓兆林无奈叹气:“你啊你,不是一般的犟。”


    余光瞥见年级主任从门口路过,邓兆林飞快丢下一句“主任来了,配合一下”,下一秒猛地抬高音量:“我开班会时说没说过!要尊重老师!不管一个老师品行如何,尊重,是自己的品格!你知道错了吗?”


    姜予听到身后传来门被人推开的声音,配合地回了句:“知道。”


    邓兆林往旁边歪了歪身子,越过她和进来的主任打招呼:“主任。”


    主任背着手,稳重地嗯了声,指导工作:“不要刺激学生的情绪,一切还是要以高考为重。”


    邓兆林连声应“是”,转头对姜予说:“你看咱校方多体恤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少做点让学校为难的事。学校都是为了学生好。”


    邓兆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朝外面瞥,确认主任的身影走远,竟比姜予还要紧张地长舒一口气。


    姜予目睹了全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当即被邓兆林发现:“你笑什么!”


    姜予立刻正色,说:“邓老师,您是个特别好的老师。”-


    五楼,教室里。


    江渝盯着旁边课桌桌洞里的书本和零碎物件,受学校严抓早恋的影响,这些物品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自习了。


    要不要把这些东西给她送回去?


    不太想送。


    又担心她用得到。


    正纠结着,后背被人推了下。江渝茫然回头,见姜予背着书包站在旁边:“让一下,我进去。”


    “课不上了?”江渝疑惑地发问,动作上却配合,坐直,往前挪凳子。


    姜予摘下书包,看了眼自己好几天没来也没灰尘的凳子,坐下,说:“下节是物理课。邓老师说我把物理老师气坏了,让我以后都不用上了。”


    江渝嘴角翘了下,刚要说:物理而已,我还是教得了的。


    就见前桌有人突然过来坐下,而且是坐在姜予前面,背对着讲台,面朝她。


    “姜予是吧,久仰大名。你班那物理课上了跟没上似的,更何况现在这阶段天天刷题,有没有老师一个样,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男生留了个板寸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说话声音很洪亮,“哦对。我叫苗皓,你用的物理笔记就是我的,高考卷子的难度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姜予茫然,来这里上自习很多次了,经常见这个男生,倒不知道他就是苗皓。


    跟宋云驰形容的不一样啊。她以为传闻中的苗皓不善言辞、很自闭、不会维系同学关系。


    在对方热情的示好下,姜予回了句“你好”,下意识望向江渝。


    江渝表情不悦,腿伸直,不客气地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严肃:“有你什么事,玩你的游戏去。”


    “免费给你女朋友当物理老师啊,你还不乐意。那你掏钱付课时费。”苗皓稳如泰山地坐着。


    一句“女朋友”说得江渝心里熨帖极了,都忘记了撵人。


    见姜予要说话,生怕她澄清什么,江渝忙不迭清了下嗓子,抢先道:“付,现在就转给你。游戏缺钱充值就直说,还是648对吧。”


    “敞亮。”苗皓没在这里赖着,收到钱立刻起身,走之前又冲姜予竖了个大拇指:“忘记说了,你,干得漂亮。”


    姜予满头问号,转念想到最近听杨芷漫说的八卦,说苗皓高一时的物理老师是靳英,他拿到保送名额后,靳英没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事实上苗皓恶心死这个老师了。


    “他为什么夸你干得漂亮?你做了什么?”江渝疑问的声音拽回姜予的思绪。


    姜予猜江渝可能还没听说她“大闹”物理组的事迹,忙说:“不知道,可能认错人了。”


    “可他说久仰你。”江渝支着胳膊,手撑着脑袋,探究地盯着她。


    姜予手上动作不断,拿拿这个,翻翻那个,始终不看江渝:“我们名字同音,他应该是久仰你。”


    “糊弄我。”江渝语气计较,不等姜予辩解,只听他态度反转:“不说算了。”


    姜予刚要松口气。江渝却道:“我自己去问他。”


    “不准——”姜予忙不迭阻拦,实在是太丢脸了。


    抓住他手臂,对上他的眼神,姜予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你知道了?”姜予确认,默了一瞬,想到那天回到楼梯间时江渝的笑,有了更大胆地猜测,“你是不是在办公室外听到了?”


    不需要江渝回答,他的反应依旧说明答案。姜予正回身子,不看他。


    江渝坦诚地解释:“怕你受欺负,所以跟了过去。没料到,你这么猛,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姜予仍旧不理他。


    过了会儿,江渝碰了碰她的耳垂。


    她听见他说:“你没做错事,不用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预计周日会更到高考。


    嗯……厌厌努力!


    第29章 第二十九句 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29


    高三生的一模在去年十二月, 姜予没有参加。


    二模在三月底,那时姜予刚结束校考返回明宜,碍于她没有参与先前的复习, 索性也没参加二模。


    三模定在5月10日, 姜予早早地便开始为这场考试准备。


    按照往年的经验, 三模的题目比起前两次大规模考试较为简单, 是给学生提升自信心的。


    但姜予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她查漏补缺的重要时刻。


    她没向身边人散布自己的紧张,但考试第一天,她连文具袋都忘记带的行为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监考老师出现前,考场门是锁着的, 大家逗留在走廊上或聊天或看书。


    姜予之前两次考试没有名次, 被排在最后一个考场。这是典型的差生考场, 姜予是为数不多捧着本笔记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江渝出现时,引起众人一阵骚动。


    他不用参加高考,自然不用参加模考。


    姜予听到有人叫jiangyu, 以为是叫自己, 抬头去看,才发现, 本该在五楼教室的江渝不知为何来了这里。


    来这里找她。


    他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背在身后, 问:“还没发现自己忘带了什么?”


    姜予忙不迭翻包:“文具袋没拿。”


    江渝适才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是她的文具袋,里面有准考证、涂卡笔还有各种答题会用到的文具。


    姜予懊恼自己的粗心,道谢,没等庆幸这不是高考。


    江渝突然凑近些,发问:“我能不能怀疑你是故意落下的, 想让我来刷一波存在感?”


    姜予明白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去关注周围人的反应。


    谨记学校里严抓早恋的各项举措,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好了,不闹你了。”江渝比她更快地站直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看透了她的状态般,温声开解道,“场面更大的艺考都过来了,三模而已用不着紧张。中午等你一起吃饭。”


    姜予轻声应“好”。


    学校的确一直在抓男女生同桌吃饭,但地点局限在校园内。


    中午,两人照例到校外解决午饭,饭后回了五楼教室。


    趁午休时间,江渝参考她的错题集找出几道相似的题目,姜予做完、对完答案,差不多也到了要去考场的时间。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姜予自我感觉较以往考试发挥得不错,没有预想中的慌乱。


    一个周末过去,分数公布,她的成绩中规中矩。


    是个能够看到明显进步的成绩,如果这是高考成绩,参考往年美术生的文化课分数线,她能够被自己用来保底的那所大学录取。


    但她目标远不止于此。


    她想去北京。


    但她现在的文化课成绩远不够Y美,或者清大美院的分数线。


    还有一个月。


    再拼一把!


    姜予更专注地投入到复习中,江渝照例天天陪她自习,送她去机构上课,日常帮她筛选可做的题目、帮助她更迅速地解答题目。


    五楼教室的各科学霸们,零零碎碎也帮助着姜予,包括苗皓在内,很多学霸自身水平很高,但不太擅长给水平悬殊的同学讲题。


    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江渝给她讲。


    这是几个月前的姜予,绝不可能想象到的场面。


    江渝竟然陪她备考。


    大概没有谁的暗恋像她这般幸运吧。


    姜予如此感慨着,看向他随手丢在课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锁屏壁纸还没有换掉,是她的照片。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姜予专注于学习,随意扎低的马尾有一半落在肩膀前面,鬓发勾勒着她脸型,姜予知道这不是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但必须承认,这张照片拍得特别有氛围感。


    特别像……男友视角。


    姜予不敢深想,匆匆移开视线-


    姜予不知道的是,江渝非但在她面前用这张壁纸,放学回家照样用。


    江家父母对儿子没什么畸形的管控欲,从小零花钱自由支配,书包里手机里有什么一概不会过问。


    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大人很容易注意到他的锁屏壁纸。


    丛俪是在住院部的走廊上看到了。那天老太太心绞痛,来医院做了个检查。丛俪在病房陪着说了会儿话要走时,江渝出来送她。


    丛俪叮嘱儿子:“姥姥看着你心情好,你这几天多陪她聊聊天。”


    余光不经意一扫,她瞧见江渝倏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话锋一转:“你这壁纸……谈恋爱了?”


    照片太日常了,还穿着他学校的校服,很难不往这个方面联想。


    江渝低头看眼手机,才发觉是屏幕亮了,抿唇笑了下,因为姥姥身体情况而担忧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起来。他深深地看了眼壁纸中的人,回丛俪:“还不算。”


    丛俪颇为不解地看儿子一眼,转瞬想到家里这些事,叹口气:“好好相处,要真诚坦荡,尊重对方。”


    知道江渝做事有数,她也没从操心。助理打来电话催,丛俪让儿子不用送了,走向电梯回电视台。


    江渝回到病房,老太太正捧着平板斗地主斗得开心,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板起一张脸严肃状,瞥见只有江渝,才恢复了方才的放松笑容。


    “姥姥,您不去演戏可惜了。”江渝无奈调侃。


    “给你妈好脸色,她得以为我消气了呢。”老太太固执道。


    江渝笑:“你们母女连心,她能不知道你故意啊。”


    老太太哼声,装了会儿耳背,在一连串“要不起”“我等的花都要谢了”的搞怪音效中,说:“那她还和稀泥,明知道我气什么。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她把我的想法听进去,是想熬死我就彻底自由了呗。”


    江渝皱眉,板起脸叫了声“姥姥”,提醒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老太太不忌讳这些,倒也听外孙的话,忙不迭配合地改口:“不说行了吧。你也别瞪眼,你本来就遗传了你爸的长相,一冷脸更像了,看得我直想揍你。”


    这话倒是真的。江渝眉眼和江奕钧的如出一辙。


    老太太的坏脾气一直以来只针对江奕钧。打从江奕钧跟丛俪恋爱那阵,老太太便看他不顺眼,认为他心机、使手段,欺骗了丛俪的感情。


    尤其是丛俪当年身边有个两小无猜的竹马,两人知根知底,门当户对,老太太狠命撮合这对的姻缘。


    结果,“心术不正”的江奕钧出现,横刀夺爱,把丛俪骗得五迷三道的,最终还修成了正果,老太太自然一百个不满意。


    江渝刚出生那会儿,老太太既稀罕外孙,又不满他跟江奕钧长得像,做了好一番心里挣扎。


    丛俪早不知解释了多少遍,江奕钧没骗她,感情中有点手段怎么了,那叫情趣。


    但老太太不听啊,一个劲儿地替自己挑中的白月光女婿感到不值。


    丛俪个性中有少女的娇嗔,但也有独立酷飒的心气,雷厉风行。


    老太太较劲,她也不让步。


    战线拖得越久,两边越不能退让。


    母女俩太了解彼此了,这事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不是说一方退让了,就能揭过不谈的,日后照样会被拿到台面上借题发挥。


    江渝这些年夹在两代人之间,没少从中疏通调解,但收效甚微。


    但凡他多说几句,老太太便将他一起连坐,他便不敢劝得太过火。


    在江渝眼中,那个未曾谋面的叔叔有多好他不清楚,听说对方早举家移民了。


    但江奕钧的形象跟老太太描述的完全不符。


    江奕钧为人正直,做生意有家国情怀。小时候跟他一起解数学题、玩多阶魔方,教他如何建立自己的记忆宫殿;年纪稍大些带他练射击格斗,培养他对人生的感悟和思考。


    他教他为人处世要分清主次,抓大放小;要有原则,但不要被局限;有野心,但不可太傲气;要能撑得起荣誉,也得允许自己会失败。


    或许江奕钧的出身比不上那个叔叔和丛俪门当户对,他也不善对外吹嘘营销表达自己,但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在。


    以上种种,江渝相信,老太太都知道。


    但她固执地钻进了思想的死胡同,让一家人不像一家人-


    老太太住院这几天,都是江渝夜里陪床。


    他晚上休息不好,翌日在学校精神不佳。姜予自习时,他则趴在桌上补觉。


    “是没休息好吗?”姜予盯着他睡觉的样子不知看了多久。


    江渝侧枕在手臂上,一睁眼便对视上。没太听清,他疑惑地嗯了声。


    姜予说:“你不用为了陪我特意来学校,没睡好可以在家休息。”


    姜予没有主动打听这群保送生的个人安排,但也零碎地听说了些,他们不用上课,更没被硬性要求天天来学校报到,有的学生去大学实验室提前适应大学节奏,也有的利用假期找点喜欢的事打发时间。


    江渝大概是为数不多天天来这里报到的保送生。


    他这几天明显没休息好,在家休息更合适。


    却不想江渝一本正经,道:“谁睡觉了,我正在思考数学题呢。”


    姜予内心的愧疚当即消散,被逗笑。


    姜予学了会儿,一偏头,发现江渝又睡下了。手臂伸直横跨课桌,手腕垂在课桌前沿,他侧头枕在手臂上,脸朝着姜予。


    姜予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指腹轻轻划过他的鼻梁。


    他鼻子真的好高,五官真的很顶。


    姜予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正要收回手,手腕被一只有力温暖的大手擒住。


    江渝睁开眼,眼神清明:“这下信了?我真没睡着。”


    姜予慌乱地往回缩胳膊,小声反驳了句:“我没不信。”


    江渝伸直的手臂收回来,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滑下去扣住她的掌心。


    他面上不显,语气轻描淡写:“哦,没不信。那就是故意摸我。”


    姜予低下头,盯着江渝的手背,和手腕的青筋,有些脸热。


    偏偏江渝故意提起:“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上一次,是“被迫无奈”下的惩罚,怎么能一样。


    这时,有男生过来跟江渝说话,他坐直些,背靠到椅背上,大喇喇地敞着腿,面向说话者。


    刚才支着脑袋的左手随意把玩着一支中性笔,右手藏在桌下,牵着姜予的左手,迟迟没有松开。


    姜予垂了垂头,让头发遮挡住泛红的耳朵和脸颊,看似认真地写卷子。


    不知道江渝是不是故意的,突然手指一动挠了下她的掌心,一时间,酥麻传遍四肢百骸,姜予的头埋得更低了。


    第30章 第三十句 不要演戏骗我。


    30


    和江渝说话的男生走开后,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仍没有分开。


    姜予感觉自己出了一掌心的汗,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手臂,江渝松是松了, 但没完全放过她, 手指不松不紧地勾在一起。


    如此这般, 姜予很容易就能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


    因为她听见江渝用略带悲伤的语气, 说:“我姥姥住院了, 这几天一直是我陪床,是有些没休息好。”


    他语速慢,用方便两人听见的音量:“但不妨碍我来学校,来学校见到你我心情会变好。”


    姜予弯曲着的小拇指勾紧一些, 望向他, 问:“情况严重吗?”


    姜予向来亲缘薄, 人际往来简单,所以遇到事不太擅长表达关心与联络感情。


    但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杏眼明亮清澈, 江渝从其中能感受到她的在意。


    江渝晃了晃她的手指, 说:“没大碍。老人家的身体难免会出点小状况。”


    顿了下,他倏然笑了, 眼睛亮亮地对姜予说:“等高考完, 我带你回家见姥姥好不好?她很喜欢你。”


    姜予诧异:“她怎么会认识我?”


    江渝解释:“我手机壁纸。”


    姜予不说话了, 一并把手收了回来。江渝侧着身子,一只脚伸过来碰了碰她的鞋子。


    “好不好?”他追问。


    姜予把摊在桌上的试卷移得远了些,极轻地嗯了声-


    周六晚上,姜予在机构上完课回到家。


    往常她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到家,手机一到这个时间变为离校模式,壁纸自动更换成江渝的照片。


    她进门换鞋, 听到客厅里传来讲电话的声音,知道是姜静照回来了。


    姜静照指指正在通话的手机,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回了卧室接。


    姜予透过未关紧的主卧门朝里面看了眼,心里因为姜静照的回来感到欢喜。


    她回房间放下书包,又把手机壁纸换回风景照,才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姜静照打完电话。


    茶几上摆着姜静照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她是不是要找什么,还是不小心撒了出来。


    姜予闲来无事,一样样地帮忙整理。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一个分装药盒吸引,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药片和胶囊,标记着饭前还是饭后或者周几吃。


    此外还有一个不透光的白色药瓶,上面没有标签。


    姜予正拿着这两样东西端详时,姜静照打完电话从卧室出来,从茶几上把包拎走,又从她手里把两样拿走,边收拾包,边问她:“最近累吧,看你都瘦了。”


    姜予抿出个笑,说“还好”,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药上。


    姜静照把包丢到玄关柜上,又从那里拿来一个购物袋,示意姜予看看:“我同事的孩子也学美术,听对方推荐买了套画具。说是画具届的爱马仕,我想着你通过艺考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就买了。你看看喜欢吗?”


    姜予拆开看,很贵的一套,她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姜予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此刻的反应没有反常之处。她摆弄了会儿画具,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妈,你工作辛苦也要注意身体。”


    姜静照正站在冰箱前,看冷冻室里的雪糕,闻言,不甚在意地应了声:“嗯。我身体好着呢,那是补充日常所需的维生素和鱼油。”


    姜予从小做不了姜静照的主,闻言,便没再提这个话题。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想跟姜静照聊一会儿天,可姜静照拆了个甜筒,咬了一口,扭头见她坐在这里发呆,不由分说地赶人:“上了一天课,不累吗?快去休息了。”


    姜予只得照做。


    带着画具回到房间,姜予坐到书桌前,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声音,不知道是不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还是有些失落自己和母亲不亲不疏的关系,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过了会儿,外面杂音消失了,姜予听到主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姜静照应该是休息了。


    姜予盯着面前摊开的书本,静不下心。


    手机震动,她收到江渝发来的消息,两条。


    “我去给吐司买狗粮,路过学校附近。”


    “要不要出来牵个手?”


    姜予脸唰一下就烧起来,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迟迟没确定该怎么回复。


    江渝的语音邀请在这时弹出来,姜予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不想出来也没事。”江渝嗓音有些哑,听上去没什么精神,“我就是有些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姜予咬了下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学校旁边的湿地公园碰面,可以吗?”-


    二十分钟后,姜予收到消息下楼。


    穿过一排排居民楼,出了小区,七拐八绕去往约定见面的地点。


    湿地公园某个入口处,偶有散步夜跑遛狗的居民路过,江渝站在绿树晚风中,盯着路灯的影子发呆。


    想见她是真的,心情不好也是真的。


    老太太今天出院,本该是开心的事。江渝一家人去接她,饶是江奕钧再不讨老人喜欢,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可好巧不巧,传闻中的竹马叔叔最近在国内,听说老太太住院的事,因着两家的旧日情谊,提着礼品来探望。


    江渝觉得,那场面完全可以用修罗场形容。


    老太太对那叔叔的态度,与对江奕钧的形成鲜明对比。江奕钧当时没表现出什么,到家后,江奕钧和丛俪关起门开始吵架。


    起初也不是吵,都是奔着沟通的目的提起这个话题,但夫妻俩各有各的委屈和强势,话赶话,一时错频,便成了吵架。


    江渝在院子里陪吐司玩了会儿,进屋便看到江奕钧摔门而去的局面。


    没等江渝弄明白情况,丛俪从卧室出来,较劲般用更重的力度摔了一下门。


    一个往负一层的健身房走,一个去顶楼的玻璃花房。


    江渝抱着狗站在门口,叹口气,给吐司把爪子擦干净,先去了顶楼。


    分别陪两人待了会儿,江渝如愿以偿地看到两人前后脚回了同一间房间。


    刚陪江奕钧运动过的缘故,江渝浑身肌肉精神,丝毫没有困意,便出来见她。


    公园错落的绿树间,姜予的身影出现。


    江渝第一时间望过去,绷着的唇角渐渐舒展,眼神柔软。


    姜予出门时随便踩了两只鞋,下了楼才发现穿的两只不是一双,又噔噔噔折回楼上,换了一双,耽误了不少时间。


    怕江渝等久,她小跑几步,停在他面前时,才顾上拨了拨头发,第一句先问:“出什么事了?”


    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江渝平静了很多。


    家长里短的事,像一团乱掉的麻线,找到了头,也一时难以理清。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江渝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这么好骗。”


    姜予愣怔片刻,莫名松了口气,认真道:“你没事就好。”


    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江渝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收敛了些,语气正经几分,说:“本来不打算跟你说了。家里人吵架,让我有些烦。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姜予听他说完,点点头,开解:“吵架挺正常的。人和人的相处,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没有交集的人才会没有矛盾。”


    见江渝眼神明亮地盯着自己,姜予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你说的很对。”江渝喜欢聪明的人,姜予恰好是。


    他拨了拨姜予被风吹乱的鬓发,话锋一转,问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姜予以为自己来的路上他又发了什么消息,连忙解锁手机点进对话框。


    最新几条还是他说等自己到了发消息她再下来,以及他到达后发的定位。


    她正思考自己漏掉哪一条时,江渝突然矮身,凑过来一起盯着屏幕。


    他把页面划回上面,点了点某一个消息气泡。


    被双击的消息内容骤然占据整个屏幕。


    姜予想假装看不到都难。


    ——要不要出来牵个手?


    他指的是这一条。


    姜予绷着唇角,锁掉手机,双手背到自己身后,仿佛要以此表明自己的回答。


    江渝倏然叹气:“早知道我就把自己的心情形容得差一点,这样你一心疼,说不准,不止肯牵手,还愿意抱一抱我。”


    姜予背手的动作突然不那么坚定了。


    “不要演戏骗我。”她说。


    江渝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耳朵凑过来:“什么?”


    姜予不重复,抬步,绕过他,顺着塑胶跑道往湿地公园深处走。


    江渝脚步一转,跟上去,来到她身后时,牵住了她的左手,却站在了他的右边,看上去像是从后面抱着她。


    两人保持这个别扭的互动走出几步,姜予转过身,面朝他,严肃道:“江渝,你不要演戏骗我。”


    江渝跟着止了步,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


    江渝答应的时候,并不了解这个要求的背后是何等触目惊心的伤疤。


    而江渝不了解的何止这部分。


    直到大家各奔东西,江渝对她的了解都不足百分之三十。


    被好奇和不甘吊着,江渝念念不忘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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