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钱亿听着陈若澜说她修仙后的经历, 感觉自己在看一本修仙小说。


    真实中带着离谱，离谱中又带着真实。


    最近钱亿的状态真的很容易就恍恍惚惚，她想, 她以后要和人聊天说，我认识一个姐妹是修仙的, 是真仙女, 别人肯定以为她吹牛不打草稿。


    说起来, 阴阳眼这个事情, 钱亿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着, 如果在她走后, 陈若澜会回到自己最难受的那个时空的话，有爸爸妈妈陪着，她应该会更好受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钱亿也想过让陈爸爸和陈妈妈活过来去陪着他们的宝贝女儿。


    但是她脑海里的那个机械女声说不行。


    这个不行的原理是什么，钱亿不知道, 但是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陈爸爸和陈妈妈是真心地爱他们的孩子, 钱亿当陈若澜的后来几年，一直想让陈爸爸陈妈妈不要工作，好好享享福, 但两人都没同意。


    然而有一次, 有个变态冒充狂热的粉丝在现实里一直追到了陈家在乡下的家里, 把陈爸爸吓得立即给女儿当保镖, 一直念叨着要干到退休的工作也直接不要了。


    在原本的时空里, 他们意外去世，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女儿。


    而知道了陈若澜所经历的一切，他们更加不可能放心地离开。


    钱亿和巫笑岚接触过后, 基本就确定了在陈若澜的这个世界，是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的。


    死人活不过来，那让活人看到死人不就行了？


    陪伴，不在乎是哪种形式。


    钱亿便又问，能不能让陈若澜拥有能看到鬼魂的阴阳眼。


    而这一次，那个声音说可以，且十分直白地明码标价，把她这些年在那个世界赚的钱给清空得剩下点零头。


    “我可真聪明，大聪明！”


    心情愉快的钱亿，哼着歌夸奖了自己好几天。


    不过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些，正在带着大蛇去菜市场的路上。


    一大早，菜市场正热闹，人声鼎沸，大爷大妈们扯着大嗓门和摊主们讨价还价。


    像钱亿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还价也都比较斯文。


    一个一个摊子看过去，大蛇缠在手腕上，有看到它喜欢的，它就用尾巴尖戳一戳她的手背。


    钱亿很快就和它有了默契。


    一圈下来，钱亿买了五只鸡，二十斤猪肉，二十斤牛肉，一条羊腿，还有一条巨大的链鱼。


    幸亏是买了车，又是开车来的，不然光这些东西都不好一趟拿回家。


    钱亿自己只买了一点冬笋，准备等会儿从那二十斤猪肉上割一点肉片，弄个冬笋炒肉片吃。


    分次搬上车，钱亿大冬天热出一身汗。


    回家之后又是一顿搬，虽然楼层低，但是没电梯，钱亿一想以后得天天这样，就觉得眼前有点黑。


    买了还得煮，家里基本都是小锅，这也不够用，得，还得去买锅。


    有一瞬间，钱亿在想，她要不去租个店面，卖卤味得了。


    那种大桶，一桶一桶地卤，反正卖不完剩下的，也不会浪费。


    而且，开店的话，东西可以让人送货上门，价格还能更便宜一些。


    店开起来，她还能请店员，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每天承担这么大的工作量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


    刚进账了将近四百万，钱亿现在不为钱发愁，难得阔气地想，她去看看店铺，直接买一个得了。


    这么想着，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她自己做什么饭啊，找个饭店，下个订单不就好了？


    她一拍脑门。


    还是穷习惯了，要干点什么事情，总想着自己亲手去干，没有花钱找人这一项。


    想明白了后，钱亿突然就轻松了，她也不急了，把早上买的菜，留了一只鸡，又切了一点猪肉，牛肉，剩下就去小区楼下，找了一家小饭店，给点加工费，让人全部给自己卤熟。


    弄完这一切，钱亿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她约了沈姐去看商铺。


    她先去附近的电子产品店里买了两部新手机。


    钱亿现在用的还是原来的旧手机，她也没想过要换个新款，正好给大蛇买一个，她现在不差钱，自己也感受一把用最新款手机的感觉。


    大蛇还是缠在钱亿的手腕上当手镯，钱亿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沈姐现在和钱亿关系不错，她正好上午也没事，很快就开着她的小车子到了约好的地方。


    “小钱，你怎么突然想着要买店铺啊？买店铺可比买房子难，地段好的旺铺都不卖二手，有些愿意卖的风水可能比较差，还有就是位置不好的。”


    钱亿说：“没事，沈姐，我就是想看看，要有合适的就买，没有话，我就租一个也行，突然想做点生意，地段也不需要太好，就那种小一点的，靠近小区，有点人流量的就行。”


    沈姐也不知道钱亿要折腾什么，她听自己的同学包妲聊起过钱亿突然辞职又买房的事，本来以为人是要结婚，但过了这么久，也不见钱亿身边有男人出现，再猜就是往彩票中奖上靠了。


    所以对于中了天降横财的人来说，要折腾就折腾吧。


    反正钱是白来的，折腾散了也不心疼，万一折腾成了，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于是，沈姐带着钱亿一个个店铺转过来。


    钱亿看着都不太满意，确实要么地段不行，要么房子本身不合适，看了半天，最后无功而返。


    “实在不行，我租一个也成。”


    钱亿对着沈姐说，反正也不是什么急的事情，先有地方开火做饭喂蛇，开店反而是其次的。


    只要租的话，沈姐立即说：“那你往菜市场边上租，那边人流量大，卖什么都好卖。”


    钱亿一想也是，于是，她请沈姐在外面的小餐馆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去了菜市场那边。


    沈姐跟着一起去了，那边她手头也没有挂在中介的店铺，只能过去现场看。


    正在转让的店铺不多，但也有几家。


    钱亿和沈姐一家家看过去，问过去，最后看上一个在菜市场马路对面的铺面，位置大小都合适，就是转让费比别家贵了五千。


    现在的钱亿对这五千块倒不是特别看重，她主要看对方家就是卖熟食的，店里挺干净，她不用大改，还有对方说了把所有的厨具工具都给留下，大部分都是能用的。


    沈姐和钱亿对了个眼神，知道钱亿心动了，她就开始问人家为什么这好好的店不开了。


    店主说是要回老家，孩子接下来上高中，是最重要的三年。


    这个理由倒是挺合理。


    钱亿刚想要开口，沈姐就拉了她一把，说：“这里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还约了要去看另外两家，一起看完了再做决定吧。”


    虽然不知道沈姐是什么意思，但钱亿还是跟着她走了。


    到了外面，沈姐也不解释，带着她去旁边一家家逛，进每一家无论聊什么，最终都会聊到那家要转让的熟食店。


    “那一家啊，孩子上高中，夫妻两个回家顾孩子呢，不过另外也有事，你?看那家店不是开得挺好的吗？老板就被一个女人给勾上了，老板娘一气之下才说要回老家，啧，这男人啊，一有钱就变坏！这不他自己不主动出去，也有人勾搭上门。”


    沈姐那一脸八卦的样子，引得那些店主拉着她使劲吐槽。


    钱亿在旁边默默听着，发现这真是一种能力，反正是她的话，就做不到这样。


    沈姐打听完，确定大家的说法都大差不差，就和钱亿说：“不是开什么黄什么的铺子，你想要转租就租吧，如果不放心的话，就在这边盯上两天，看看情况。”


    钱亿摇头，说：“算了，直接去租下来吧。”


    她现在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反正是租的店铺，租也是一两年一租，真要有什么问题，她直接不续租了就行。


    口袋里有钱就是好，有试错成本。


    于是，钱亿当场回头就去把铺子转到了手，搞定合同和租金，老板娘直接说当天东西卖完就收拾，第二天一早钱亿就可以来拿钥匙。


    要是等不及晚上来拿也行。


    钱亿倒也没有急成这样，就约好了第二天一早。


    沈姐接了电话，有个临时看房的，帮着钱亿把关完这边铺子的事，才急急忙忙走了。


    钱亿心里记了沈姐的好。


    大蛇错过了饭点，也没什么意见，感觉脾气还不错。


    回到家，先去小餐馆拿了做好的食物，进了家门就给大蛇投喂。


    大蛇一回来就从钱亿的手腕上下来，眨眼就变回了三米多长的样子，都不用钱亿招呼，它就已经上了餐厅，等着它的饭。


    鸡、猪、牛、羊，摆了一桌，大蛇倒是可以大嘴一张直接吞，但是钱亿看着难受，拿了刀给它切成好入口的小块。


    大蛇也不拒绝，一口一块，吃得慢条斯理，十分优雅。


    钱亿突然心中一动，和大蛇商量：“你吃相真好，要不要试着做个吃播？”


    大蛇：？？？


    这回不用手机交流，钱亿也看懂了对方的疑惑，说：“现在小猫小狗吃播流量挺好的，我还看到角蛙吃蟑螂呢，你长这么好看，吃相又好，我觉得应该比我开吃播有流量。”


    大蛇歪了一下头，好像是在思考，然后大概是觉得无所谓，重新又吃了起来。


    主播都答应了，钱亿立即就对准大蛇架手机。


    账号都是现成的，她拍完直接剪辑一下就上传，取的名还特别俗气——


    性感蛇蛇，在线吃肉。


    还真别说，凭着大蛇的美貌，才上传，点赞和评论就有了，还涨了2个粉。


    钱亿打开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粉是主播本蛇，网名“赤焰”……大蛇还会玩社交软件……


    看到这个名字，作为同居人的钱亿才发现自己还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


    “你叫赤焰？”


    大蛇回复她：【你可以这么叫我。】


    钱亿“哦”了一声，心想，她更愿意叫它小粉，多亲切。


    这是大蛇来钱亿家里的第一晚，一人一蛇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睡在客厅。


    大蛇对于就寝条件没有要求，直接在沙发上一盘完事。


    对于大蛇的好养活，钱亿很满意，睡觉前还上网搜了蛇类可用的爬宠饲养箱。


    平静的一晚。


    钱亿第二天一早先去菜市场买了食材，顺便打听了量大的拿货价，和送货方式。


    然后去拿店铺的钥匙。


    原来那老板娘人还挺好的，把店里一些需要注意的情况都说了。


    钱亿看着她的表情并不愉快，想到对方丈夫出轨的事，挺想劝人离婚的。


    但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忍住了。


    有孩子，有父母家人，在乎的人和事太多，离婚也就没那么容易。


    大多数的人还是没法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过生活。


    等店里只剩下钱亿一个人，她把店里的卷闸门拉了，在后厨找锅找铲，开火炖肉。


    大蛇对于怎么吃好像挺无所谓，钱亿问它能不能炖一起，要不要放香料，它都点头。


    穿越而来的大蛇，还是修仙版本，肯定和普通的蛇不一样，反正钱亿问过对方了，它说行就行。


    这些日子钱亿的厨艺进步神速，离开店有距离，但是弄给自己和大蛇吃完全没问题。


    嘴上说着一锅炖，但到了真动手，她还是开了三个灶，分了三个锅。


    火力很猛的大锅，果然煮得飞快。


    钱亿没控制好下锅的时间，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最后煮完，闻着竟然还不错，香气飘飘的。


    钱亿自己先尝了一口，虽然还没调味，但是味道真的还不错，入嘴满满都是肉香。


    特别猪肉和鸡肉放一起的那一锅，竟然比她自己平时做饭做出来的还好吃。


    “难道我是个天才？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天赋了？”


    砰砰砰。


    正当钱亿陷入完全不现实的自恋，店铺的卷闸门被人拍了好几下。


    “老板，营业了没啊？”


    钱亿卷闸门没完全拉上，她以为这样子就不会有人，没想到竟然还有敲门催营业的。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


    钱亿拉开门，看到外面站了个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好像年纪不大，但是头顶稀疏，让人一眼就想到了日暮西山这个词。


    男人看到换了一个年轻女人来开门，不是原来的老板夫妻，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换人了啊？怎么不营业，我闻着味了，还挺香的。”


    钱亿也不好和人解释，看人没有走的意思，想了一下，说：“我在练手，东西都是好的，你要想买的话，给你食材的原价，等正式营业了就不是这个价。”


    那男人很爽快地点了头，说：“是不是煮了鸡，给我来个半只吧……这店换人了，你是老板吗？”


    钱亿很快去锅里捞了一只鸡出来，找了工具给剁开。


    看得出来，手法生疏，刀工稀烂，也就应付一下家里的厨房，离出来开店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男人看着笑呵呵的，倒也为在意，随口闲聊：“这店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吧，得请个人才行。”


    钱亿也是这么想的：“是要招人的。”


    称重算钱的时候，钱亿不好意思，抹了零头，又送了对方一点鸡杂。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老板娘人实在，等你正式开业了，我一定再来。”


    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钱亿心情不错，她索性也没再把卷闸门再拉下来，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客人上门。


    她收拾了一下，在卷闸门上贴了一张招人的小广告，然后拿个大的不锈钢锅，把东西一装，锁了门回家。


    大蛇的吃播很顺利，幸亏钱亿多买了一个新手机，拍着视频，她这边就来电话了。


    对方开口就问店里是不是招人，听声音是个男人，还有点耳熟，像是刚才那个男顾客。


    不过应该不是，对方真要找工作的话，当时就该问了。


    而钱亿也记得清楚，自己在招人的纸上写了，只要女性，年纪18岁至45岁。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只招女性，你再看看别家吧。”


    “老板娘，虽然我是男的，但是我在饭店里做过好几年，有经验的，不然你先试用两天，要觉得不好你再换人。”


    “不好意思啊，真不行。”


    “不是，这也不是卖内衣的店，男女也没什么关系吧，厨师都是男的多，女厨师连锅都拿不动……”


    钱亿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她听着已经有点不舒服，她都说得很清楚了不行，还要纠缠。


    对面越来越离谱，连什么女老板就要配个男员工的话都说了出来。


    钱亿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把电话给挂了。


    她就招个人，还给她整上男女这套来了，她是出钱的，她是老大，她要招什么人就她说了算。


    手机还没放下呢，结果那电话又打进来了。


    钱亿都无语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开店，这才到招人这一步，怎么就遇上奇葩了。


    说起来，她算是发现了，在穿越之后的世界，她的运气好像就比较好，干什么事情都能干成，回到现实世界里来，她的运气就非常一般。


    可能是穿越有神秘力量的加持？


    顺手把那个号码拉黑，这人倒是没有再换号码打过来。


    钱亿隔了两天，终于招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个四十出头的姐姐，叫杜向萍。


    跟着大厨做过二把刀，不过因为是女性，她干了半辈子这个行业，最终却被一个小年轻给抢了工作。


    钱亿非常满意这位姐姐，和人聊了一下，她发现对方有点轴，脾气也有点大。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可能会有点累，太过直来直往，但是这样的人也有优点，不太会偷奸耍滑。


    钱亿这两天也想好了，这家店她不奔着赚钱去，能收支平衡就行。


    “我这边的情况，和你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关于工资，我不给你设基础工资，我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可以吗？”


    杜向萍惊讶。


    这三七分账听着不像人家开口就说给一万工资来得吸引人，可但凡干过这一行的，就会知道，这要干好了，每月工资绝对不止一万。


    钱亿见杜向萍没有说话，皱了一下眉，说：“还是你想拿固定工资？”


    杜向萍立即说：“不不不，老板，三七分，三七分挺好的。”


    这和她自己开个店有什么区别？还不用担风险，她是稳赚不赔的。


    人的问题解决了，钱亿也觉得轻松。


    “行，那就这样吧，明天就来上工，买食材之类的，你有熟悉的的人，只要质量过关，也可以用他们的。”


    这就是工资以外的“油水”了，明着给她的。


    杜向萍发现这个年轻的老板是真好说话，且不抠。


    “好的，老板，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要不要定货，你做决定。”


    钱亿满意：“好好干吧，杜姐，这店要是生意好，开得下去，我们都赚钱，要是生意不好，到时候黄了，你也得另外找工作。”


    是不是需要努力，全看员工自己。


    钱亿之前在陈若澜的世界开过连锁的小吃店，员工都是非常需要工作的女性，几乎不需要钱亿这个当老板的说什么，她们就很珍惜工作，非常认真负责。


    现在的情况，和那时不一样，不过钱亿相信，诱之以利，奔着赚钱，杜姐也会用心的。


    而她呢，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穿越还是能长本事，还能学到东西的。


    有了杜姐之后，终于可以正式开业了。


    两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挑了个适合开业的好日子，钱亿订了两个大花篮，正式成了一家熟食卤菜店的老板。


    开业88折，倒不说顾客盈门，三三两两，也算是不错。


    开业第一天，钱亿也在店里待着。


    那个之前敲卷闸门的男人还真来了。


    “老板娘，恭喜啊，正式开业，祝你生意兴隆。”


    说着，竟然还拿出一束花来。


    杜向萍看向钱亿，以为是认识的人，钱亿则莫名其妙看向那个男人。


    像是看出了钱亿的疑惑，他将花往钱亿的店门口一摆，说：“给我来半只鸡。”


    来者是客，杜向萍便给人切鸡去了。


    钱亿上上下下打量这男的，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这男的不会是对她有想法吧？


    那就太离谱了，离大谱的程度！


    钱亿被恶心到了，她手上不引人注意地开了一个一分钟的计时，等手机响，她伸手按掉，假装接电话。


    “喂，老公？对，今天开业挺顺利的……你妈要来？别，之前让她来帮忙，她不愿意，现在我都忙完了，她来干什么？来收钱吗？别笑死人了好吗？反正这日子就这样，你要过就过，不要过我们就离婚，三个儿子都跟我！”


    啪一下，她好像气极了，一把挂了电话。


    然后再看过去，那来买鸡的男人表情有点僵硬，和钱亿的视线对上，他结结巴巴：“你，你结婚了啊？还有三个儿子？”


    钱亿立即叹气，大吐苦水：“还不是年轻的时候傻，看男人长得好看，嘴甜，就真信了他的满嘴鬼话，结果结了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在家带孩子没工作没钱，问他要几块钱买瓶酱油，他都得说我两句，这酱油好像就我一个人吃似的，大哥，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特别不是男人！”


    男人接过杜向萍递过来的打包盒，尴尬说：“过日子么，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说着也不多留，转身要走。


    钱亿赶紧喊住他，走过去将那束花往人手上一递：“大哥，你东西忘了。”


    男人也没了推拒，伸手接了花，转头就走。


    等到人走远了，隔壁卖瓜子炒货的老板娘抓着一把瓜子走出来：“小钱你结婚有孩子了啊？那你可要注意点了，这个老光棍前几天还和人说你对他有好感，还给他送鸡示好呢？”


    钱亿“啊”了一声，立即想到自己还没有开业那天，对方来买鸡的事。


    看来做人有时候真不能对人太友好了。


    和炒货店老板娘辟谣了一下，钱亿这才回去店里。


    她决定了，以后见着这男的，她都要把三个儿子挂在嘴边。


    大概是受的刺激有点大，钱亿下午回家休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抱着抱枕迷迷糊糊睡过去前，脑海里还在转着三个儿子围着她叫妈妈我饿了的场面。


    真是可怕，太可怕了！


    大蛇在屋里游来游去，它学会了网购，在网上给自己买了一棵大树杈子，准备当成以后睡觉的床，钱亿帮它放在墙边，这会儿它正打量着怎么设计更舒适，它突然就转过头。


    躺在沙发上的钱亿像是睡着了，手臂无力地垂下，抱枕也掉在地上。


    大蛇朝着她游过去——


    怎么突然死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新的世界开启~


    第42章


    钱忆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睡觉, 突然一个失重感，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抽了一下。


    她一下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 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明明是躺着的，但是此时好像正弯着腰, 在刷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不是吧？又来？


    钱亿睁开眼睛, 一个带着黄垢的马桶占据了全部视野, 马桶盖也泛了黄, 坐圈的一边断了，坐上去估计能夹着肉。


    此时一把破马桶刷, 正努力刷着这个看样子是没法刷干净的马桶。


    ……


    【任务三已发布, 请问是否接受？】


    姗姗来迟的机械女声，叫钱亿忍不住吐槽，都把她弄过来了，还问她要不要接受，她会不接受吗？


    俗话说, 来都来了。


    钱亿自然是选择接受, 然后继续看人刷马桶。


    这是一个特别狭小逼仄的 空间，哪哪都是黄垢和水渍，东西看着也都格外陈旧, 像那种老小区几十年前的装修风格。


    “呕！”


    看得出来, 刷马桶的女人对于这个马桶实在很嫌弃, 边刷边犯恶心。


    接受了任务的钱亿, 自然也就得到了这具身体主人所有的记忆。


    这位刷马桶的女士叫凌云, 名字听着软，但连着姓，气势不小, 看得出来，她的父母长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期待。


    但大概人就是想要什么就没什么，明明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这位却硬生生长成了一个柔软好骗的傻白甜。


    气势半点没有，别说“凌云”，明明在山顶的出身，偏要往山脚下狂奔，谁都拉不住。


    大学刚毕业进入自家公司上班攒经验，结果就爱上了公司里的一个小员工。


    恋爱很正常，找一个没房没车也不是问题，但她直接工作就不干了，和男友同居，从此过上了出租房全职家庭主妇的生活。


    大小姐从小到大连手帕都没洗过一块，恋爱后在出租房吃着地沟油和预制菜，洗衣拖地刷马桶。


    钱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大小姐最该洗刷的不是这个破出租房，而是她的脑子。


    姐们爱就爱呗，一定要把工作丢掉吗？


    边工作边谈恋爱是犯法吗？


    国外的名牌大学毕业啊，竟然奔着当全职的家庭主妇去，就算这大学是花钱买进去，但好歹同学里大部分还是真材实料的高智商学霸。


    看惯了细糠，竟然还没有养成吃细糠的口味。


    钱亿真的挺无语的。


    凌云和男友涂嘉瑜在出租房一待就是五年，男友是真爱她，虽然经济条件不好，但是真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五年如一日，他会在每天早上醒来时对她说“我爱你”，无论去哪里都会报备，晚上加班回来，还会给她特地带两串烧烤，冬天则会在怀里捂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回来。


    他也会心疼她在家里做家务。


    “你一个大小姐跟着我真的受苦了，还要你做这些事。”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走到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亲亲她的脖子。


    亲着亲着，两人就会滚个床单。


    凌云觉得男友对自己是生理性的喜欢。


    虽然她长得不美，大方脸，小眯眼，她自己看着都觉得难看。


    因为感受到男友对自己的爱，凌云也会更想要把家务做好，任何一个普通的女生都能做好的事情，她也要做好。


    和人相比，她除了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好像就没有半点优点，她什么都不会，就和白痴一样。


    也就她男友爱她，才会包容她。


    如果不是和自己在一起，涂嘉瑜肯定能娶一个贤妻良母，他每天辛苦上班回来，不用帮着她解决一堆麻烦，只需要坐下吃饭休息就好。


    “呕！”


    凌云刷着马桶再一翻涌起恶心。


    涂嘉瑜听到声音，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云云，你怎么了？怎么吐了，是不是……怀了？”


    两人在一起五年，除了刚开始的半年，后来就都没有避孕，照理来说，早就该怀上了。


    凌云：“……”


    涂嘉瑜出差一周刚回来，所以不知道她生理期前一天才结束。


    她摇头，说：“不是，就是马桶有点臭。”


    涂嘉瑜看了一眼马桶，鼻子里闻到一点厕所的味道，但晕是正常的，谁家厕所还能是香的。


    “我来刷吧，你去房间休息……对不起，是我能力不够，都工作五年了，连买房子的首付都没攒上，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也难怪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


    说起这个，凌云更加内疚了。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钱亿则冷冷给出了一个评价——做作的绿茶男。


    简直是槽多无口的程度。


    凌云安慰男友，言语间忍不住带出对父母的不满：“我爸妈就是老古板，都现在了还讲究门当户对，你这么优秀，才上班几年就已经升了好几次职，完全是前途无量。”


    涂嘉瑜伸手摸摸她的脸：“别这么说，你爸妈是爱你，怕你被骗，日久见人心，他们终有一天会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不会再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家的钱。”


    凌云不开心：“都五年了，他们还要多久才见人心啊！他们就是老古板！”


    涂嘉瑜对着凌云又哄又逗，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这下轮到钱亿有点犯恶心了，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马桶上，缓缓这个劲。


    然后又开始担心上了，这两人的腻乎劲，等会儿她不会还要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吧？


    幸好，涂嘉瑜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说是他一个大学同学过来他们所在的城市出差，喊他出去一起吃个饭。


    “你今天就早点休息，听我同学的口气，他把离这边近点的同学都叫上了，说是毕业多年的同学小聚，要不醉不归，要是喝多了，我可能就和人一起睡酒店，不回来吵醒你。”


    于是，凌云一个人把那个臭马桶给刷完了，又打扫了卫生间。


    涂嘉瑜刚出差回来，带了一周的脏衣服，她开始分类清洗，一部分放进洗衣机，一部分手洗。


    一直从半下午，弄到晚上七点多，她连晚饭都没吃，才收拾好。


    等到可以坐下来休息吃饭了，她又觉得没有胃口，索性就不吃了。


    凌云因为觉得自己长得一般，就更加爱美，特别是她个子高，比例好，从小到大唯一在外貌上被夸的点，所以她就更加看重身材。


    为了维持体重，吃东西这事控得很严苛，但涂嘉瑜喜欢吃宵夜，总给她带一些又油又咸高热量的东西，吃了这些东西后，她不得不再加倍地控制饮食。


    所以这些年，凌云时不时会胃痛。


    有事做的时候，凌云还不觉得怎么样，一空下来，她就开始想男友。


    涂嘉瑜已经出差一周了，好不容易回来，两人小别胜新婚，正是亲热的时候，他那个同学来得真不是时候。


    手机上，涂嘉瑜拍了照片，还有视频，向她报备了吃饭的地址。


    凌云看了又看，实在忍不住，拿着手机，穿了件外套就出门去找男友。


    两人感情好，涂嘉瑜一直对她说，欢迎她随时查岗，她便不觉得自己不和人说一声，突然杀过去，会叫对方不高兴。


    凌云看吃饭的地点在城市的另一个角上，打车过去不便宜，便扫了一辆单车，慢慢骑着。


    也当是运动减肥了。


    到餐厅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九点，大部分用餐的人都结束了。


    剩下一些也是酒足饭饱，正在闲聊吹牛。


    涂嘉瑜他们一群人在包厢，凌云拿了手机出来，正要问他具体在哪一间，她眼神就扫到自己男友的身影，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他站得很近，看样子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涂嘉瑜的表情有点凝重。


    而那个女人则很轻松，朝着他轻笑着，又伸手拍打他的手臂。


    凌云所认识的涂嘉瑜一向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和任何女性，就算是年长者都不会这么亲密。


    这两人关系一定很好。


    凌云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与突然就难受起来的凌云不同，钱亿看着这两人，倒是觉得这两人之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女人是不是没有分寸感不说，但是涂嘉瑜对人肯定是没有想法的。


    他要有，就不会是这个表情，就算吵架、冷淡对方，也不是这个神色。


    作为旁观者视角，钱亿看得十分清楚。


    但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凌云都听不见，便也就省了那点力气，闭着嘴静静看着。


    都能把她弄过来做任务，估计接下来就是个大雷。


    而凌云，犹豫了一下，果然没有开口叫住男友，而是选择偷偷跟了上去，想要看看两人干什么，说些什么。


    涂嘉瑜和人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窗边，那里摆着一颗人高的大绿植，正好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涂嘉瑜面对着他们那个包厢的方向站着，正好和凌云的方向是背着的。


    凌云慢慢靠近，竟然也没有被发现。


    钱亿见状，心想，这世界上的事情，巧合起来就是这么离谱。


    涂嘉瑜：“……那个避孕药，真的是市面上能拿到最好的吗？”


    女人：“老同学，看你这话问的，是不是最好的，你自己没上网查一查？不知道？”


    涂嘉瑜：“是真的没有副作用吗？停药之后不会影响怀孕吧？”


    女人：“常识，有点常识，同学，就是社区里发的那种不需要你花钱的避孕药，都不会影响怀孕，你拿的进口药，你说会不会影响？”


    涂嘉瑜明显有些烦躁：“这不是已经停药大半年了吗，为什么还没怀上，连着吃了好几年的药，真的没影响吗？”


    女人也有点说烦了：“早和你说了，停药1-3个月后恢复，有些人能当月就怀，也有一些人可能会再晚一点，但肯定是不影响生育的，你和我着急，不如回去在你女朋友身上多出点力。”


    涂嘉瑜抓了一下头发，避孕知识他当然知道，但是女朋友怀不上，他能不着急吗？


    他还想父凭子贵，直接赘入豪门呢。


    他和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千金大小姐谈恋爱，难道还真图对方在出租房里给他干那稀烂的家务吗？


    想了一下，涂嘉瑜说：“那你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容易怀上的？”


    女人翻白眼：“你要她怀孕，还找我干什么，这事又不像要她怀不上，得瞒着她，你随便带她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身体，西药中药，你们爱吃哪个吃哪个。”


    也是。


    涂嘉瑜伸手一拍脑门，他也是着急傻了，脑子卡住了。


    他说：“行了，那就先这样吧，有事我再找你，先回去吧，不然其他几个人要怀疑了。”


    女人伸手就挽了他的手臂：“怀疑什么？怀疑我们睡过？”


    “别开这种玩笑。”


    涂嘉瑜一下伸手拉开她，说：“你要什么样的帅哥，我都给你介绍，工作上的事情，我也能帮你，但是有一点你记住了，我和你不可能发生关系。”


    女人撇嘴“切”了一声，说：“知道你要为大小姐守身如玉，涂嘉瑜你，还真是个狠人，为了成为有钱人，那么丑的女人，你都睡得下去，还不在外面偷吃，好歹你也长得挺浓眉大眼的，你甘心啊？还是准备等到和人结婚，生了孩子，事情都稳了，再出来大吃特吃？不过那个时候，你有心还有力吗？嘻嘻嘻嘻。”


    没理女人的调笑，涂嘉瑜抬脚就要走，他撇了一下头，好似做贼心虚的人，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然后，他就呆住了。


    “云云？”


    他看到了傻在那里的凌云。


    而那个同行的女人则是忍着嫌弃地撇嘴……云云？丑八怪还挺肉麻。


    凌云脑子里乱哄哄的，冷不防突然和涂嘉瑜对上，她慌乱地说：“我，我在家没事，就来找你……”


    涂嘉瑜看她样子，猜测着她来了多久，又把他刚才的话听去了多少。


    “你，刚来吗？”


    她的手捏着斜背的包，想打开拿手机，又觉得不需要手机，又把包关上。


    显得很忙。


    然后她的脑子慢了两拍，才真正反应过来，她的男朋友根本就不爱她，会和她在一起，就是奔着钱来的。


    还有这几年，她一直没有怀孕，涂嘉瑜当时就去检查了身体，他完全没问题，她便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但是她不敢去检查，涂嘉瑜也不让她去。


    他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也因此，凌云一直内疚，觉得对不起涂嘉瑜，涂嘉瑜在她面前说他不喜欢小孩，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但是她看得出来，他是想要孩子的。


    这一份内疚，也让凌云更加觉得涂嘉瑜深爱自己。


    毕竟两人在一起后，凌云就没有为涂嘉瑜花过一分钱，两人的生活都是涂嘉瑜在承担。


    虽然过的不是有钱日子，可是涂嘉瑜是支撑着整个家庭，非常有担当的男人。


    可现在凌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就是涂嘉瑜的有心算计，让她对他言听计从的算计。


    凌云手上不忙了，她站在那里，直视对方：“所以这几年我怀不上，是你偷偷在给我吃避孕药？”


    每天睡前的牛奶，早上的豆浆，时不时投喂的奶茶饮料，有太多可以下手的机会了。


    喂药的目的很显而易见，让她愧疚，让她爱他，离不开他，把他当成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跟着一起住出租房的这些年，她有后悔过吗？


    肯定是有的。


    她有想过干涉涂嘉瑜的工作，当然也是有的，她家里不差钱，大企业里塞个人进去，那是分分钟的事。


    但涂嘉瑜不同意，他说不想靠着她，那样会让他的自尊心受损，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现在看来，全是放屁，不过就是他想拿捏自己。


    涂嘉瑜张嘴就来：“不是，云云，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噗。


    旁边那个女人没忍住为涂嘉瑜着急蹦出来的真心话而发笑。


    凌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


    钱这个东西，在她看来，是最容易得到，也最不值钱的，感情，真心，才最珍贵。


    可涂嘉瑜却用钱污辱了真心。


    凌云一下子觉得这个男人面目丑陋，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不想再往下听，直接说：“分手吧。”


    涂嘉瑜怎么可能同意：“你听我解释，云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没有出轨，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是让你晚些怀孕，我给你吃的避孕药都是进口药，都是最好的，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他伸手拉住凌云的手臂，飞快解释。


    可凌云越听越难受，这算计的一切是为了她的爱吗？明明是她的钱啊！


    她用力甩开他，说：“那你更该和我分手了，我爸妈早在我执意要搬到出租房和你同居时，就明说了，家里的财产和我没有关系！你是个大傻子，你算计到最后就是一场空，我爸妈虽然不同意我下嫁，找一个没钱的，但是只要你自己有本事，我爸妈也不会吝啬拿钱出来支持你，你可以创业，可以有机会成功，再不济就找个小公司，去当个小管理，也不会让你缺了花用的钱。”


    就是这个“大聪明”，为了展示自己是真爱，富贵不淫，拼命带着人家女儿去吃苦。


    凌云不在乎，但凌家人看来，这就是个脑子转不动的傻子。


    这世俗的世界，真不爱钱的人，除了心存理想抱负，就是二傻子。


    听到凌云的话，涂嘉瑜傻了。


    凌云转身就走，出了餐厅的大门，她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她崩溃大哭。


    她骂涂嘉瑜是大傻子，其实她也是个傻子。


    想起父母说的话，她越想越难受。


    她回去出租房，拿了自己的证件和一点重要的东西，其他所有的物品都没要，将出租房的大门钥匙直接扔在地上，然后红肿着眼睛走了。


    她要回家。


    直接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接自己，她就埋着头蹲在马路边上等着。


    大晚上，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都是奇怪地看她一眼。


    直到两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停在她身前，嘻嘻哈哈：“嘿，大晚上这里怎么还蹲了个美女，这身材可真好，大长腿，啧啧……妹妹，你怎么了，分手了？和哥说说，哥开导你！”


    凌云本来不想理会他们的，但是她不动，那两个男人就伸手拉扯她。


    气得钱亿在凌云脑海里骂人。


    凌云又烦又觉得恶心，站起来准备避开这两人。


    她一抬头，那两男人立即夸张地“啊”了一声，手指头一指，就嚷嚷：“妈的，原来是个丑八怪，亏我还觉得身材挺好，看到这张脸，都能把我吓软了。”


    另一个男人：“你就不会不看脸吗，看着胸上啊！嘿嘿嘿嘿！”


    凌云：“……”


    她想起来了，涂嘉瑜和她亲热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不看她的脸。


    他最喜欢的就是从背后拥抱她。


    太多的细节浮上脑海，凌云浑身发着抖，是气的，也是恨的。


    那俩男的嘴上说着丑，脚下却是还不走，还想伸手去摸凌云，凌云一下子就发疯了。


    她抓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口，死死咬住，发出疯狂的呜咽声。


    被咬的男人顿时一声惨叫：“手，我的手啊，松开，你个疯婆子，快松口！”


    另一个人上前想将凌云拉开，但是凌云以一种除非死，不然决不松嘴的架势狠咬，三个人缠成一团。


    最后还是路人听到动静报了警。


    那个男人和凌云都被送去了医院，男人的手指头被咬断了，就连着点肉和皮。


    三人拉扯的时候，凌云被打了好几下，肚子和脑袋都被打了，肋骨骨裂，还有轻微脑震荡。


    凌家人接到通知赶来，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都惊呆了。


    “凌云她是疯了吧？”


    凌云的姐姐凌雨忍不住和她们的妈说道。


    凌家连着富了四代，家大业大，到了凌云这一辈，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就有四个，更别说她爸还有兄弟姐妹，她爷爷、太爷爷都不是独子。


    家族庞大，兄弟姐妹太多，感情也就一般。


    毕竟人的精力和感情都是有限的。


    凌云为了爱情离家后，家里人更是都和她断了联系，把她当成异类，现在想要指望能得到什么亲情，那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凌云躺在病床上，听到指责，被人当成笑话看。


    回家？


    她其实也没有家可回。


    在医院养伤的期间，凌云做了一个彻底的身体检查，她的身体还真出了问题。


    她不孕。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可能由药物损伤造成，治疗的可能性极低。


    是真的怀不上孩子了。


    凌云的天塌了一半，而另一半，则被她的父母塌了，她意外听到父母的谈话。


    “都不能生了还能怎么办，谁会愿意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就是她自己作，现在这样谁都救不了她。”


    “那就找个二婚有孩子的吧，小雨那边有个合作一直推进不了，听说老板就是离婚的，让小云嫁过去，我们两家联个姻，一切就好说了。”


    “那这事情你去和她好好说说，别到时候又发疯，看她都把人手指头咬断了，顺便也带她去精神科看看。”


    凌云想起来了，她在家里是从来得不到温暖的，所以才会被涂嘉瑜一点虚假又不值钱的廉价关心给昧了心。


    人活在世上，怎么能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爱她呢。


    凌云木然地从医院的病房出来，她走进楼梯间，一个人，默默往上爬。


    她一直爬到顶楼，走上天台。


    十几楼的高度，让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渺小。


    真羡慕天上飞的鸟雀，自由自在，不用去在意谁爱她，谁又不爱她。


    她不是飞鸟，但可以以生命为代价飞翔一次。


    凌云走到了天台边上，吹着风坐下。


    她似乎不急着跳下去，而钱亿，跟着一起往楼底下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发晕，腿软。


    太可怕！


    太可怕了！


    这高度，不恐高的人都得吓掉半条命，钱亿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软，眼前的天旋地转加剧，整个世界仿佛都调转了个方向。


    钱亿一个失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下意识要去抓住点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噗嗤。


    耳朵里听到此起彼伏的憋笑声，钱亿赶紧睁开眼睛——


    一个小会议室，一张长条的会议桌，她以一种快要摔倒，然后伸手撑在桌上的姿势僵在那里。


    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年轻女人，正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而她的右手边就是众憋笑声的来源。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贴在头皮的假发片被扯歪到了一边，他正慌乱地伸手去捞，捞又没捞着，格外狼狈。


    第43章


    钱亿看了一眼自己挥舞在对方头顶半空的右手, 那上面还挂着几根头发丝，顿感抱歉。


    这是珍贵的真头发，不是假发片上的假毛。


    “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的。”


    头发的主人：“……没！事！”


    不是他大度，而是这位是公司集团董事长的亲孙女, 他哪敢不大度。


    坐在会议桌对门位置上部门主管态度温和, 对着钱亿说：“凌云, 你要不舒服就先去趟医院看看吧？别硬撑着, 我们公司很人性化，不会要员工带病工作。”


    钱亿：“……”我信你个鬼。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拿着东西就走了出去。


    牛马上了那么多年班, 现在看到班就反胃，让她上班开会，她情愿去刷马桶。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她作为老板家的女儿，根本不可能学到什么东西, 只是镀金而已。


    钱亿也好, 凌云也好，都只是普通人，普通的智商, 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能成为皎皎明月, 脱颖而出。


    按着凌云的记忆, 凌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的位置都比别人的要敞亮, 要舒服，还是一个能看到办公室其他所有人，但是别人要抬头转头才能看到她的绝佳风水位。


    真是大小姐来镀金来了。


    也怪不得凌云连个朋友都没有, 办公室关系本来就不单纯，再加上这样的身份，能有人真心待她才有鬼。


    在工位上坐着发呆，想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个脚步声靠近。


    钱亿以为是部门的人开会结束回来了，一抬头，涂嘉瑜那张脸一下子就占据了她全部视线。


    “那个，凌云，我刚看你好像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边有止痛药，还有暖暖贴，你看着能用就用。”


    说着，又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可真是贴心。


    钱亿瞥了一眼，心里疯狂吐槽，凌云就是被这点东西给骗走的！


    这行为是挺细心贴心的，但是，远不到要让人非君不嫁的程度啊。


    甚至可以说，这是普通朋友、同事都能做到的程度。


    想到涂嘉瑜干的那些烂事，钱亿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瞥了一眼，故意捏着嗓子做作地说：“药，我只吃进口的，糖，我也只吃进口的，还有你拿的这种暖贴，我只用那几个国际大牌子的。”


    她立即就看到了涂嘉瑜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不过他马上笑着说：“没事没事，是我没想周到。”


    钱亿看他那样儿，上下一打量，说：“如果你想追我的话，现在就可以把这念头，从你的脑海里扔出去了，你长得丑，个子矮，学历也不高，家世更是连我家司机和园丁都不如，看着人品也不怎么样，别说和你谈恋爱，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追求，我都觉得挺掉份的。”


    涂嘉瑜：“你怎么了？凌云，之前我向你表白，你不是说要考虑一下吗？为什么现在……”


    钱亿都不想去回忆两人现在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反正凌云还在上班，那就是还没同居，没同居，事情就更简单了。


    “为什么？很简单啊，就是我说人话你听不懂，考虑一下，就是不考虑的意思，我现在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了，你听懂了吗？”


    涂嘉瑜：“……”


    办公室门口陆续有人进来，一个个看似面无表情，但那小眼神早就已经暴露了，他们没有错过刚才的对话。


    人一多，涂嘉瑜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他的止痛药、暖暖贴和红糖水，手忙脚乱地走了。


    空气一下子恢复干净。


    钱亿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里面的各个软件。


    没有闲聊天说八卦的人，没有外卖、购物软件，手机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小说软件，书架上收藏了上千本小说，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看小说。


    都不用具体翻开，一水全是霸道总裁爱上带球跑的我的故事。


    关于小说，钱亿喜欢的类型和凌云完全不同，她什么类型的都看，霸总文占不了她的全部注意。


    反正上班也没有事情，钱亿索性找了一本无限流的小说看了起来。


    还别说，作者写得非常精彩，钱亿一看就看了两个小时，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


    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公司有食堂，伙食还十分不错，大家基本都会在食堂吃。


    凌云平时也在食堂吃，不过她吃的不是大食堂，而是小食堂，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厨师都能现炒。


    公司里没有规定普通员工不能去吃，但一来价格贵，二来谁愿意吃饭的时候，前后左右全是领导，那非得吃得消化不良不可。


    钱亿收了手机站起来，看到办公室里还有人没走，正好是先前开会时坐在她身边，看她要摔了，伸手扶了她的女人。


    “去食堂吃饭吗？”


    钱亿走过去问了一声。


    “等一下，我手头这点弄好就去。”


    女人头也不回，两眼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头飞快弹动，直到最后点下保存，她才察觉问她话的那个声音怎么好像是大小姐？


    她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让大小姐等自己，顿时脸上闪过一点懊恼。


    钱亿没有去缓解对方的这一点尴尬，而是直接又问了一次：“去食堂吃饭吗？”


    “去去去。”


    女人立即点头，站起来。


    钱亿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这也没办法，凌云没上几天班就不干了，那么多同事，大部分她都不熟悉。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


    钱亿想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人和名字有点对不起来，你叫？”


    女人立即说：“黎昕，叶黎昕，同事都叫我昕昕，大小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越急越出错，叶黎昕说完就发现，自己把大家对大小姐的称呼给带了出来。


    她偷眼打量，生怕把人说不高兴了。


    这一位平时看着也不怎么笑，挺不好接近一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谁知道是个什么脾气，万一是那种无法无天，霸凌别人的变态神经病呢？


    钱亿想了一下，说：“我不是大小姐，就我爸的孩子里，我还有个姐姐，这么排的话，我应该是二小姐，如果按我们凌家这一辈的孩子排，我大概要排到十几位，按年纪最大的那位大小姐，现在在集团总部任职，你们可能也不认识。”


    叶黎昕：“……呃，这样啊。”


    这可真是豪门啊，人丁够兴旺的。


    父母都是独生子的叶黎昕，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她好奇地问：“那你们过年一起过吗？那么多人，家里也待不下吧？”


    钱亿都被她问笑了，说：“一起过，不过不在家里，在酒店，也不止家里人，还有别的一些亲戚朋友，你可以理解为公司高层的年会。”


    钱亿也是个没钱的社畜牛马，家里那几口人，还离婚再婚的，每回过年过节在哪家过，都要吵上两句。


    所以她从凌云的记忆里了解到有钱人的过年，和叶黎昕一样，都惊呆了。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到了食堂。


    叶黎昕挺热情一人，也是新招进来的新人，没什么心机，钱亿和她聊了一路，关系就感觉已经拉近了不少。


    她都敢问为什么大小姐，不，二小姐今天要吃员工食堂。


    钱亿说：“小食堂的炒菜是比大食堂的大锅菜味道要好一点，但是那边全是管理层，说话七弯八绕，还没几句真话，顿顿听着这些话吃饭，我都有点消化不良。”


    叶黎昕顿时被逗笑了，原来二小姐性格还挺有趣的，接地气，还有活人感。


    穿越过来的第一顿饭，钱亿和人高高兴兴吃了个食堂。


    别说，果然是大企业，食堂的菜都好吃，水果也新鲜又美味。


    “要不要来杯奶茶？我请客。”


    钱亿和人一起走出食堂，准备去楼下散个步。


    现在是刚入秋的时间点，一年里难得体感舒服的季节，中午出去晒晒太阳，走一走挺好。


    叶黎昕立即高兴地举手：“要要要，谢谢二小姐！”


    两人一下子发展成手挽着手一起散步的关系。


    眼看着两人走远，有好几道一直注意着她们的视线才收了回去，窃窃私语免不了上演。


    “喂，涂嘉瑜，你哪里得罪大小姐了？她今天怎么看都不看你一眼，而且也没有去茶水间和你聊天了？”


    同期入职的另两个男同事和涂嘉瑜一起吃饭，涂嘉瑜今天给大小姐示好，被狠怼的事，他们第一时间就听说了，此时两人对了一眼，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涂嘉瑜心情很糟。


    凌云可是真千金，家里的钱多到能把人压死的程度。


    他有了那样的女朋友，不是少奋斗三十年，是直接得少奋斗三百年的程度。


    以他现在的工资，可能三百年都说少了。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凌云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单纯好骗，富豪梦就在触 手可及的前方，突然就被一盆冷水给泼醒了。


    “呵，呵呵，没有的事，我哪里会得罪大小姐，还有什么聊天，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们别瞎说，要传到大小姐耳朵里，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大家没什么两样，但僵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那两个男同事又对视了一眼，另一个笑着说：“真没事啊？我们还以为你入了大小姐的青眼呢，从此以后成了凌家的姑爷，直接脱离我们打工人的队伍享福去了。”


    他们越说，涂嘉瑜心里就越难受。


    明明凌云都对他动了心的，他能感觉得到，两人都拥抱过了，怎么就突然变了挂？


    难道是凌云的父母不同意她和一个穷小子交往？


    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涂嘉瑜十分清楚自己和凌家的差距，会遭到反对是很正常的。


    自觉已经想通了“凌云”态度大变的根本原因，涂嘉瑜也不难受了，三两口匆匆把饭扒完，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追钱亿两人去了。


    剩下两个男同事“嗤”地一声笑了。


    “我看他真是疯了，还真想去追大小姐，是当人家大小姐没见过男人吗？”


    “我看大小姐就是耍着他玩呢，之前看两人的样子，我还以为大小姐是瞎，现在这样看才正常嘛。”


    “看吧，接下来应该有热闹瞧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上班不好好上，就想走捷径，就算真把大小姐追上了，和人结婚了又能怎么样，人家能看得上他？一辈子在岳家过低人一等的生活，啧，还是好好努力工作，娶个差不多的家庭条件的老婆，谁也别看不起谁，舒舒服服过日子吧。”


    “谁说不是呢，这真是穷疯了，还是国内的名牌大学毕业的呢，一点脑子也没有。”


    ……


    两个疯狂嘴了涂嘉瑜一通。


    涂嘉瑜什么也不知道，他一直追下了楼，在公司楼下的绿道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两个喝着奶茶的女人。


    “凌云”半侧着身和旁边的人说话，她身材高挑，1米75的身高，高了旁边人大半个头。


    她那张并不漂亮的脸被挡住了，这么看，简直完美得雕塑一般。


    可惜，魔鬼的身材，配了一张魔鬼的脸。


    涂嘉瑜完全看不上凌云的脸，但是他深信，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有好身材也不错，关了灯看不到脸，但是能摸着身材。


    钱亿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人注视着，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涂嘉瑜。


    这是准备死缠烂打啊？


    也是，金山就在眼前，都让他上手抱过一回了，可不就让人疯狂了吗？


    钱亿并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只要不爱对方，那对于“凌云”来说，涂嘉瑜就什么也不是。


    叶黎昕也察觉到了涂嘉瑜的出现，办公室里没有秘密，何况凌云从来也没有掩藏过。


    “要不，二小姐，我先回去了？”


    做人要懂得看脸色，电灯泡这种事情不能做。


    钱亿：“走累了吗？那我们一起回去吧，还有时间，我们还能睡个十五分钟的午觉。”


    叶黎昕：诶？


    不等她再说什么，钱亿已经拉着她快步走了。


    涂嘉瑜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对方有心躲自己，他现在就是追上去也没有用……他得想点别的办法。


    涂嘉瑜眼神闪烁。


    ……


    下午依旧是带薪摸鱼。


    钱亿把几十万字的小说看完了，看得脑袋晕乎乎，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正好五点，该下班了。


    她抬头看了一圈，却不见有人动弹，每一个人都在电脑前忙碌。


    太过熟悉的社畜打工人的生活。


    钱亿站了起来，说：“大家，下班了，工作是做不完的，明天再来继续吧。”


    她一开口，所有人齐刷刷抬了头。


    钱亿三两下收拾了东西，将包往肩膀上一背，准备走人。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没动，和钱亿眼神对上的人立即说：“快了，手头这点活做完就走。”


    钱亿“哦”了一声，然后走到叶黎昕身边，问：“你也要加班吗？我想去吃火锅，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吧，吃完再回来，最多耽误一个小时。”


    叶黎昕一听火锅眼睛就亮了。


    她真的想吃火锅啊，但她家不在这个城市，她是一个人在这里工作，连同学都有，如果约不到同事，她就只能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吃火锅，她还没练出来这心态。


    纠结了又纠结，叶黎昕最终还是败给了火锅：“去！二小姐，等我，马上走！”


    飞快关机，背上小包，叶黎昕在三分钟内完成一切。


    然后和钱亿手挽着手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像是突然松懈了某根弦。


    “真是太羡慕大小姐了，说下班就下班。”


    “没办法，谁让人家不仅不差钱，连公司都是她家的。”


    “叶黎昕什么时候巴上大小姐的，两人关系这么好？”


    “叶黎昕叫的二小姐吧？所以大小姐还有个姐姐？”


    “有啊，我记得大小姐兄弟姐妹五个呢，有个姐姐在总公司，是个厉害的女强人，好像是叫凌雨。”


    ……


    办公室里免不了一顿八卦，作为八卦主角的钱亿已经和叶黎昕坐到了火锅店里。


    叶黎昕等着锅开，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干就是聊天对话。


    “二小姐，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加班不走吗？”


    一听就有内情。


    钱亿：“不是活没干完？”


    “当然不是！”叶黎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是我们办公室有人下班了也不走，就在那里主动加班，我们主管看到了，还夸了那人，让大家学习他的认真努力。”


    钱亿：？？？


    他们办公室竟然还有这种贱人！


    曾经的打工人狠狠共情了，且愤怒了，这种人就是老鼠屎，劣币驱逐良币，时间一久，要么所有人都变成老油子，要么有能力且努力干活的人直接跑路。


    想到这个，钱亿突然就从凌云的记忆里翻出来了一件事情。


    她现在所在的这家公司，大概三年后就爆了雷，出现了巨大的亏损，总公司派了人过来，从上到下整顿了一通。


    听涂嘉瑜说，公司裁了一大堆人，还是他平时工作认真又努力，能力不错，才被留下来，还升了职。


    想到这个，钱亿甩了一下头，把渣男扔出脑海。


    “还有这样的人啊，赵主管脑子没问题吧？那人是谁啊？”


    叶黎昕顿时双眼闪着某种期盼看向钱亿：“就是涂嘉瑜，二小姐，他这个人能力是有一点，但是不太走正道，最会拍马屁了，你可别被他迷惑。”


    因为中午钱亿的态度，叶黎昕心里有了某种判断。


    钱亿听着微微张大了嘴：“是涂嘉瑜？”


    叶黎昕重重点头。


    这……


    钱亿忍不住在心里“哈”地一声冷笑，原来就是这玩意带坏的风气，同时也想明白了，姓涂的没被裁员，还是托了凌云的福。


    凌家再不承认这个准女婿，可外人不知道啊，大小姐和人是同居关系，谁敢裁他？


    钱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就没有和叶黎昕再往下聊。


    叶黎昕有点失望，但自觉两人关系还不够铁，她想问又忍着没继续问下去。


    火锅很好吃，叶黎昕倒是很快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直到吃完，两人一起回了公司，叶黎昕看着钱亿和她一起又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


    “二小姐，你也回去加班？”


    “对啊。”


    钱亿朝着她眨眨眼，很快进了办公室。


    已经晚上八点了，所有人都在。


    看到大小姐再次回来，原本歪在座位上的人顿时一个激灵就坐直了。


    所有人都精神了。


    钱亿直接敲了主管办公室的门，一把就开了进去，正脱了鞋架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吓得直接一个原地起立。


    屁股下边的椅子被他顶得滑出去一米远。


    钱亿的视线往下落，皱眉。


    踩在地上的两只脚，一只没穿鞋，另一只连袜子都没穿……这人刚不会在搓脚丫子吧？


    顿时，钱亿觉得这空气都臭了。


    赵主管：“凌，凌云啊，你不是下班了吗？有事？”


    钱亿的视线从对方扣地的脚趾上往上移，移到那脸上：“是有事，赵主管在加班，不知道在加什么内容，我看看。”


    她走过去，绕过电脑桌，视线落在那电脑屏幕上——


    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看着没什么破绽。


    钱亿示意他动手，她要检阅一下工作。


    赵主管脑门上汗都冒出来了，看着钱亿打定主意不走，就等着他的动作。


    他嘴上试图解释，手上不小心点到了什么，顿时一个窗口嗖一下飞了出来。


    消消乐。


    钱亿笑了，看了赵主管一眼，转身就走。


    “凌……大小姐！不是，这里有误会，我没有在玩游戏，这是弹窗广告！”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一个个探头看热闹的员工，立即埋头看向了自己的电脑。


    钱亿也不去多做什么，只说：“从明天起，这种没有效率的加班行为我不想再看到，我不喜欢没有效率的人，正常一天内的工作做不完，非得拖到每天加班，那只能说明，这人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她环视一圈，叶黎昕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说：“我，我活做完了，我下班了，大家明天见！”


    不是叶黎昕狗腿，而是二小姐闹这一出，长了脑袋的人都该知道是谁告的密，此时她必须坚定地站队二小姐，抱紧二小姐的大腿。


    钱亿和叶黎昕走了。


    办公室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面如土色的赵主管，终于开始陆续关电脑下班。


    这天啊大概是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留评留评，给大家发红包~~


    第44章


    这一晚, 有人彻底失眠，想着如何自保，有人兴奋难眠, 等着看好戏上场。


    只有整个事件的中心，钱亿一夜好眠。


    她现在已经养成了天大地大, 睡觉最大的的习惯。


    有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一晚上睡得挺好, 所以第二天走进公司的时候, 她的心情也还不错。


    虽然不爱上班, 但是没有事情做，摸鱼的上班还是可以的。


    “哎, 二小姐！稍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急匆匆赶上来。


    钱亿闻声回头,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是他们部分的经理，她记得是姓吴。


    “吴经理有事？”


    吴冬笑着上前，说：“二小姐来公司上班也有阵子，不知道习不习惯啊？赵主管那人虽然有时候会犯点小糊涂，但是在公司也十几年了, 是真心把公司当家的人。”


    这是来说情来了, 看来姓赵的是吴冬的“心腹”。


    钱亿神色不变，说：“赵主管确实是把公司当家，下班了也不回去, 用着办公室的电, 拿办公室的电脑玩游戏, 边还不忘错脚丫子, 不如这样, 等会儿吴经理你就给赵主管配个泡脚桶，把时间利用起来，效率直接拉高, 这样他回到家也不用再费那个时间，直接倒床上睡就行了。”


    吴冬：“……不，不是，赵主管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让他改，从此以后，让他一定不再犯。”


    本来没有想太多的钱亿正色打量了对方一眼。


    然后问：“你和赵主管是什么关系？”


    吴冬：“没关系！没关系！就公司的同事，就是赵主管昨晚连夜找我汇报情况，做了深刻的检讨，我看他也不容易，就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来和二小姐你解释一下。”


    “嗯。”


    钱亿轻轻点头，说：“这个事情我会去调查的，你们有没有关系，应该还是能查得出来。”


    这下子是把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吴冬一下子就埋怨上了赵一春，明知道二小姐在自己部门，还一点都不上心，现在好了吧，这位二小姐开始看着像是个草包，实际就是个狠人。


    他赶紧寄出自己的“免死金牌”——


    “我和赵主管真没什么关系，倒是我和二小姐家里是有点沾亲带故的，我妈表妹的女婿和二小姐你二哥的连襟是堂兄弟。”


    钱亿：“……”


    绕不明白！


    她也不为难自己，直接说：“这关系，诛九族都诛不到你，别拿我面前说。”


    吴冬：“呃……”


    这人情社会，怎么能遇到这么不懂人情的人！


    可人家是二小姐，吴冬再不爽也只能忍着，他在心里把赵一春骂了个狗血喷头，却再也不说话了。


    再说，他怕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钱亿看人不再纠缠自己，转身进了电梯。


    到了办公室，她扫了一眼，赵主管那边的门开着，看来人已经来上班了。


    看到钱亿进来，他立即鬼鬼祟祟探头，然后又缩了回去。


    嘁。


    钱亿没多关注对方，在自己工位坐下，擦了一下桌子，慢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水。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大家互相道个早。


    叶黎昕卡在打卡时间点的前一分钟匆匆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


    “早……”


    她含糊着冲钱亿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放包，拿手机，开电脑，一气呵成。


    钱亿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每天早上上班就跟打仗似的。


    赵主管踩着规则的上班的点，从办公室里出来，轻咳一声，说：“那个，咱们公司不提倡996，大家别拖拉，争取都到点下班，就是做不完，不是着急的活，咱们第二天来做也是一样的，就，就这样。”


    说完这话，还拿眼睛看向钱亿。


    钱亿现在觉着这人比她原来的那个抠门老板还烦，老板还能说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赵一春就是一个公司管理，手底下员工加班对他也没直接好处。


    纯粹是拿着手上的一点权利，最大限度地为难别人。


    损人不利己的人最恶心。


    钱亿不开口，其他人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也没有人接话，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都安静到尴尬。


    赵主管伸手摸了一下下巴，又拉了一下衣服，见实在没有人理他，他自己一个人只好灰溜溜又回办公室去了。


    哦耶！


    叶黎昕转头对着钱亿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其他人虽然没有她这么明显，但也都在忍笑。


    想也是，谁会喜欢这样的领导啊，正事没多少能力，尽搞歪门邪道的屁事。


    加班就等于工作认真负责，这是哪个屁股当脑袋想出来的东西？


    钱亿上午没有看小说，反正也没有人敢给她布置工作，她就坐在那里看最近公司的一些工作内容。


    她有那个权限。


    到了中午，不用钱亿喊，叶黎昕自己就过来了。


    “二小姐，今天吃食堂吗，一起呀？”


    钱亿自然不会拒绝，两人边说边走，办公室里另外有两个女同事和她们走得挺近，说着说着，便加入到了她们的话题。


    食堂今天吃什么，哪个菜做得好吃，后厨来了个小哥，长得还挺帅之类。


    都是没什么营养的闲话。


    既然都走一路了，自然也就坐到了一张桌子前吃饭，气氛十分融洽。


    吃完叶黎昕问她，是不是还是去楼下绿道散步。


    钱亿点头：“每天都是坐着，吃完还是散个步，消消食，对身体也好。”


    立即有个女同事说：“如果是想散步的话，我建议可以去顶楼，大楼的顶楼花园弄得很漂亮！”


    公司顶楼竟然还有花园。


    钱亿想到自己家里的露台，立即感兴趣了，于是，四个人直接去了顶楼。


    大白天在高处看风景是真漂亮，那位女同事说得没错，顶楼的花园真的十分漂亮，看得出来一直有人在用心打理。


    这秋天温度适合，各种花一片一片地开着。


    钱亿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拍，拍着拍着，就变成了给其他三个女同事拍。


    一遇到出片的事，叶黎昕也有点忘我。


    “二小姐你往这边站一点，我这半边脸好看，角度低一点，这样拍显得我腿长……对对，就是这样，给我多拍几张哦。”


    单人照，合照，一个不落。


    叶黎昕拍满意了，说要给钱亿拍。


    钱亿站在那里，任由叶黎昕团团转着找角度……凌云的大方脸加上小眯眼，真是怎么看全方位都是死角。


    看人找得辛苦，钱亿转了个方向，背对对方。


    “拍背影吧。”


    不论是抬头望天，还是低头看地，拍出来满满都是氛围感。


    凌云的身材是顶配。


    叶黎昕拍完想夸，但是又觉得有点不好夸，怕被理解成说二小姐脸长得难看。


    钱亿倒是挺自在的，看了一眼，反而夸叶黎昕拍得好。


    “这个拍照技术比我强多了，我十分的身材，都让你拍出十二分的感觉了。”


    当事人自己都平常看待，旁边人自然也就不会特别关注。


    生活里，没有那么多人在乎别人的长相，不管美还是丑，看久了，也就都习惯了。


    钱亿是更加不觉得凌云的长相有什么问题了，她自己长得就普通，要苛刻点说丑也行，她还没有凌云的好身材，身高也没有她优秀。


    凌云至少还有身高和身材，不比她强多了？


    她都能活得好好的，凌云哪里不能活得好？况且凌云还比她有钱呢。


    午休时间结束，钱亿已经又多了两个能说话的同事。


    下午的茶水间里，有人趁机在里面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中午和大小姐一起吃饭，有打听到什么内幕消息吗？”


    “内幕消息没有，不过大小姐其实是二小姐，她还有个亲姐姐，她性格还挺好的，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触。”


    “真的假的，不会是二小姐想要拉拢人心，故意显示她的亲民吧？”


    “怎么可能，她要拉拢也是拉拢赵主管，吴经理他们，拉拢我们这种小员工有什么用？反正你们也可以和二小姐接触一下，自己感受吧。”


    ……


    等几个女同事从茶水间出去，在门外站着听了一会儿墙角的涂嘉瑜这才低着头走进来。


    他心不在焉地倒水，表情阴沉。


    以前的凌云几乎是独来独往，一直孤身一个人，他要接近对方太容易了。


    而现在的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个叶黎昕关系那么好了，吃饭上厕所都一起。


    现在又多了两个同事，看样子，明天她身边人可能更多。


    这种情况，涂嘉瑜就是再能说会道，就是有一百种手段，也没机会使。


    他越想越焦虑，他们办公室新人不止他一个，未婚的年轻男人更不少，再加上其他部门，还有凌家可能给凌云介绍的适婚男人，简直海了去了。


    不行，他不能再犹豫了。


    涂嘉瑜心里有了决断。


    除了钱亿之外，忙忙碌碌的一个下午飞快就过去了，到了下班的点，钱亿直接拿着包站起来。


    “下班。”


    听她一声令下，哗啦一下同事们都站了起来。


    叶黎昕更是嚷嚷着“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笑着招呼钱亿一起下楼。


    谁也没管还在办公室里的赵主管，说说笑笑一起往外走。


    几乎是整个部门的人同时往外走，其他部门还在加班的人听到动静，莫名其妙地探头看过来。


    平时这个点也没有那么多人一起下班啊？


    秋天的五点天还亮着，走出办公大楼，还能看到一点太阳的余晖。


    叶黎昕突然感叹了一句：“好早啊，我回去的路上好像还能顺便去超市买个菜，自己煮个小火锅吃……哎，要是天天这个点能下班回家，我都能养条小狗了。”


    太阳还没下山，可不是还早吗？


    早得都让人不习惯了。


    钱亿正要接话，她的手机突然就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凌雨。


    是凌云的姐姐。


    钱亿对这位女强人姐姐没有多少好感，妹妹出事进医院，她人是来了，但是没有半点关心，只有对妹妹惹出事情的厌烦。


    “喂？”


    “凌云，晚上回家吃饭，我有事要和你说。”


    两人一人一句，直接结束了通话。


    钱亿撇嘴，这是把妹妹当成自己的秘书还是仆人呢？


    谁理她！


    钱亿将手机往包里一塞，转头就上了自己的车……她的司机早就在公司门口等着她了。


    回家，回自己家。


    凌家人不缺钱，自然也不缺房子。


    凌云早在成年的时候，名下就已经有了好几套房，她手头也不缺钱，从出生开始，她名下就有各种保险、基金，还有实物黄金、珠宝首饰，手握普通人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财富。


    钱亿想，她会爱上涂嘉瑜，还是因为太有钱了，不知道赚钱有多难，柴米油盐的生活有多辛苦。


    还是天真，不知人间疾苦，觉得钱不重要。


    凌云家里有阿姨，知道她要回来吃饭，掐着点做好了饭菜，她到家就能洗手吃饭。


    吃完忽自然也不用洗碗，钱亿在大客厅里走了几圈，消了一下食，然后就躺到了沙发上。


    家里只有她和阿姨，她也不能一直拉着阿姨聊天，也许她可以试着养只猫？


    猫还不需要每天带出去遛，非常适合了。


    钱亿越想越觉得可行，现实里，她家里有了条大蛇，养宠物这事是别想了。


    她还不如趁现在过过瘾。


    钱亿说干就干，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了衣服鞋子，找了个纸箱子，骑上电瓶车就走。


    车子是阿姨买菜用的。


    猫猫不用买，直接去外面捡就行，绿化带、小公园，都有可能捡到。


    为了顺利抓到小猫，她还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一点猫条和猫粮。


    兜兜转转，钱亿运气是真不错，很快就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听到了小奶猫的叫声。


    “咪咪？咪咪出来~”


    又是猫条，又是猫粮，不一会儿，从黑暗的角落里就钻出了一个小身影。


    是个吃货就好办了。


    喂了两口猫条，小家伙就对饭票展示出了友好，直接躺倒在地翻起了肚皮打滚。


    是一只橘猫，看着还挺干净。


    钱亿试着伸手，先摸了摸，见没有反抗，就直接把它拎起来装进了纸箱里。


    下一步就是直奔宠物医院，一套检查流程下来，最后做了体外驱虫带回家。


    小猫挺健康，不需要救治，正常喂养就行，等养一阵没问题，猫也长大一些了再打疫苗。


    钱亿又买了一堆小猫用的生活必须品，大包小包带回家。


    一开门，凌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手上拿着个平板，看得认真，看样子是在处理工作。


    和凌云的胸无大志，也不爱工作不同，凌雨就是个女强人，梦想就是干掉和她同辈的所有兄弟姐妹，成为下下任的凌氏集团董事长。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凌雨放弃了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初恋，而是找了一个家庭条件不如她的男人做上门女婿，生的孩子也跟着她姓。


    这此年，他进家族企业，从基层开始干起，又自己一手创办了属于她自己的公司，干得红红火火。


    凌家年轻一辈里，也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凌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钱亿看到对方的脸，凌雨长得也好看，不像凌云，是凌家人丑基因难以被扭转的代表作。


    凌云长得像她们的妈，鹅蛋脸，五官和谐，个子也高，又有钱会打扮，气势还强，总算是不喜欢她这一款的长相，也说不出人不好看。


    “我让你回家吃饭，有事要和你说，你为什么不回去，还不接电话？”


    钱亿将小猫放到阳台，把门拉上，才重新回到客厅。


    她说：“我没说要回去啊，是你心急挂了电话，这也能怪我？”


    竟然反驳她？


    凌雨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妹妹，心想，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凌雨也不纠结这些，说：“行吧，那我要说的事情，现在和你说……我这边有个不错的人选，适合结婚，你这周五晚上把时间空出来，和人见一面，要是觉得合适，就年底订个婚。”


    她的态度依旧和之前下班时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钱亿想，这是还没有长记性呢？


    她不带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现在都流行姐姐给妹妹搞包办婚姻了？”


    凌雨：“……”


    刚才的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个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和平时的凌云实在差得太远。


    “你怎么了？”


    不过马上，她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说，“你不会是真看上了你们办公室那个穷小子了吧？”


    果然，豪门家庭复杂着呢，随便一点动静瞒不住任何人。


    钱亿也不解释：“嗯，看上了能怎样，没看上又能怎样，这和你都没有关系。”


    曾经的凌云，因为凌雨的这一次逼婚，加速了和涂嘉瑜的感情发展，没多久就同居了。


    钱亿想到这些就没法对凌雨有什么好的态度。


    而凌雨连着被自己最不争气的妹妹呛了两次，耐性也有点告罄。


    “凌云，你这个时候别瞎犟，我给你挑的人选，肯定是最适合你的，从小到大，我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你看上的那个穷小子，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那种人会看上你，不过就是冲着钱来的。”


    钱亿认同凌雨的话，但是这不等于在情感上，作为妹妹的凌云就能接受。


    凌云当时听到这些话，是真的伤心且难受。


    她长得难看，也不聪明，没有爱好，没有梦想，家里人不在乎她，她活在世界上唯一的价值好像就只剩下联姻。


    沉默了二十几年的人，突然就爆发了。


    她不想听话地去嫁人，她要选一个她自己喜欢的，然后组成一个家庭。


    她要彻底离开她那个冷淡的家，过得很幸福，不需要巨大的财富，也能拥有的幸福。


    只是凌云错在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父母和亲兄弟姐妹都不能完全托付，凭什么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就能承担她的人生和希望？


    人最该指望的是自己，因为就算身后空无一人，也还能自己拥抱自己。


    面对凌雨的犀利视线，钱亿轻松说：“我知道啊，他看上我的钱，你看上我身为凌家女儿的价值，你和他也没有不一样，你们都是利己而已，谁都没有真心替我考虑。”


    面对这个变得牙尖嘴利且难缠的妹妹，凌雨终于正视她。


    她认真说：“我提的是双赢的方案。”


    钱亿也认真回她：“我不接受，你也不用白费这个心了，你只是我姐姐，手不要伸得太长，你越界了。”


    两人终于不欢而散。


    钱亿没什么心理负担，凌云从小到大就怕这个姐姐，实际上，凌雨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同样是凌家的女儿，凌雨可以拒绝联姻，找一个她觉得合适的男人结婚，那么凌云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婚姻。


    凌家子孙辈人数众多，现在的凌家当家人是凌云的爷爷，他身体还很硬朗，不急着定下继承人，更加不愁没有继承人。


    他完全对子孙辈完全是放任的态度，想要折腾的都去折腾，万一就有一个折腾出点气候的呢？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也不能说他的眼界就是准的，对的。


    世间事，变化无常，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百花盛放，才能长盛不衰。


    以前的凌云看不清这些，她过分关注于亲情。


    钱亿一个旁观者，反而看得比她要清楚。


    凌云能成才挺好，谁家孩子出息都高兴，但她要是干啥啥不行，也没关系，凌家养得起米虫。


    凌云给自己定位当家庭主妇就是走了歪路，她该当一个废物点心，一个快乐的废物点心。


    吃吃喝喝花花钱，找男人也别找太有上进心的，找个和她一样安于吃喝的人就好。


    当然，钱亿是不准备找男人的，用别人的身体找男人滚床单，她怕把人恶心死。


    她只要吃喝花钱就行，哦，对了，顺便当一下办公室警察，带领他们部门的同事一起快乐上班。


    想想就觉得快乐。


    有猫的快乐钱亿，第二天去上班，被人送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腿上受了点伤的小奶猫。


    涂嘉瑜“恰巧”在办公楼前碰到了钱亿，他捧着猫一脸着急，看到钱亿立即惊喜地上前。


    “凌云，我捡到了一只小猫，你看看它是不是受伤了？”


    钱亿的视线果然被小猫给吸引了，这只比她昨晚上捡的那只还要小上一些。


    看着倒是不脏，不像流浪猫，但那腿耷拉着，看着明显是受伤了。


    可能是断了。


    真要喜欢猫，可怜这只小猫，正常人的反应就该是直接送去医院，而不是送到她面前。


    她又不是兽医！


    这个涂嘉瑜，可真不是东西，以她看，这猫的腿估计就是他弄断的，不然哪能这么巧，正好就捡到一只这么干净又受了伤的流浪猫！——


    作者有话说：赵经理的职务我改一下，应 该是部门主管


    第45章


    钱亿不想把人想得太坏, 但是涂嘉瑜这人损招太多，给女朋友偷偷吃避孕药，造成不孕的误会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谁知道现在为了接近她，而想出什么歪主意。


    毕竟大部分的女人都比较心软, 看到可爱的小幼崽受伤, 都会同情心泛滥。


    钱亿收回视线, 拿出手机, 直播拨了个电话出去。


    正当涂嘉瑜以为她是在打电话给司机，让人过来接他们去宠物医院, 就听钱亿在那里说——


    “喂？我要报警, 这里有人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虐待造成的，麻烦你们能来查一查。”


    涂嘉瑜傻眼了，立即上前阻止：“不是，凌云, 这猫是我捡的, 不是我弄伤的！”


    钱亿这边也已经打完了电话，放下手机，看着他, 说：“我也没说是你弄伤的, 它身上这种伤, 一看就不是自己造成的, 那就肯定是人为, 既然人为，这种变态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涂嘉瑜：“……也，也不一定吧, 可能就是意外，警察一天到晚都在忙，让他们来管一只小猫的事，有点浪费警力了，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他着急伸手摸电话，钱亿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机夺到了手里。


    涂嘉瑜没防着一向“内向”的女人竟然会直接动手抢，这才急了。


    “把手机还我！”


    钱亿往后退开：“放心，我不要你的破手机，等警察来了就还你……诶？你要走啊，是着急上班吗？没关系，这路上全是监控，你和小猫不在，警察也能查。”


    涂嘉瑜离开的脚步又止住了，他刚还想着把手里这团麻烦给丢了。


    但是凌云这个女人说得对，只要她报警了，警察就一定会查，不止会查，还会找上他，更会找这只该死的猫。


    这一记得，涂嘉瑜内心的后悔到达了巅峰。


    他真是想的什么馊主意，觉得凌云是个心软的人，看到受伤的小猫就一定会心软，然后和他一起带着猫去宠物医院。


    这样两人接下来也可以借着照顾小猫而建立联系。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报警。


    哪个正常人会选择报警啊！


    在心里直骂凌云这种象牙塔里的大小姐脑子有病，但面上他还得装着若无其事。


    警察很快就来了，认真问了情况，钱亿还怕这种小事情对方不上心，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说：“我叫凌云，凌氏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爷爷，我知道你们工作也很忙，这样，我会让家里的保镖过去联系你们，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情，你们尽管让他们去做。”


    警察们：“……”


    这是遇上真大小姐了。


    最后，钱亿将手机扔回给了涂嘉瑜，又接过小猫，自己带着猫走了。


    涂嘉瑜在人走后，飞快给刚才的警察打电话。


    “那只受伤的猫是我捡的，是我看到一个小孩子打的它，我已经说过那个小孩了，你们别查了吧，那小孩才小学，还是个孩子，被警察找上门，对他不好。”


    警察自有判断，说：“就是小孩子才要严肃处理教育，一味放任只会一错再错，彻底长歪，要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涂嘉瑜：“……对，对的。”


    警察那边挂了电话，和同事吐槽：“我看那猫就是这个男的干的，真不是个玩意儿，为了追求女人，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同事说：“那你看看，他追的女人可不是普通人，凌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虽然长相一般吧，但是架不住人家家里有钱，家世好啊。”


    警察想着，点头说：“那是真大小姐，不过人家也不傻，这男的想骗人家可没那么容易。”


    想着对方查个猫的事，还把自己家里的保镖都派出来了，看来这位大小姐是真心烦这个男人。


    不过这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情不归警察管，他们只管案子。


    钱亿带着小猫去宠物医院治腿，骨头断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伤和病。


    “这猫不像是流浪猫，大概是从家养的猫窝里抱出来的，不然没这么干净，你看长得也好看，带了点串，是只长毛三花，养好了肯定漂亮。”


    医生24小时内接了两单生意，和钱亿闲聊，钱亿付了钱，把小猫留在宠物医院里，说好了等治好了再来领回家。


    钱亿倒是不奇怪涂嘉瑜没有真去捡一只流浪小残猫，一来他这人也怕脏，二来他哪敢真把那种血淋淋脏兮兮的东西往大小姐面前送。


    回到公司自然是迟到了。


    不过也没有人管钱亿，她到了之后，叶黎昕立即鬼鬼祟祟给她发消息。


    “还好你来了，刚才赵主管过来转悠好几遍了，我看他表情越来越得意，不知道脑补什么呢，不会是以为你不来了吧？”


    钱亿看了一眼主管的办公室方向，果然看到赵一春在探头看她。


    那表情还挺失望。


    钱亿笑了，可不是么，现在所有人里最盼着她不要上班的人，应该就是赵一春了。


    她又看了一眼涂嘉瑜的方向，这人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估计是在担心警察会找上他的事？


    凌云的手机震动，钱亿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估计是和凌雨说的联姻对象有关。


    该来的都会来，钱亿伸手接了电话，边往办公室外走，去到外面方便说话。


    杨韶荭在凌云的记忆里，一向是一个很温和的富太太，她不怎么生气，也不怎么高兴，对五个子女也都淡淡的。


    凌云从小更熟悉的人是她的保姆，而不是这个妈妈。


    杨韶荭说：“小云，我听小雨说，她给你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对象，想让你去见见，你不愿意？”


    钱亿想，她知道凌雨打电话像是在给秘书吩咐工作的性格是像谁了，就是像她们的妈。


    钱亿说：“嗯，是说了这么回事，但是我没兴趣，就拒绝了。”


    杨韶荭发现，这个小女儿怎么好像有点转性了，以前和她说点什么，她都要扭扭捏捏，委委屈屈的，好或者不好，也不直接说，看着感觉费劲。


    没想到这回竟然变爽快了？


    杨韶荭有点惊讶于女儿的变化，对于联姻这事反而不怎么上心。


    以凌家这样的家世，还怕女儿找不到结婚对象吗？要她说呀，大女儿也是太操心了，自己一天天全是事，还要顾着给妹妹找对象。


    也不想想，她和她妹又不是一个性格，她看上的，她妹能看上吗？


    杨韶荭平时也忙，她不用上班，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今天小女儿说话利索，她心情就不错，干脆说：“你姐给你找的人大概是靠谱的，不过你没兴趣就算了，还有你要找人谈恋爱也没什么，想谈就谈，但有一点，别怀孕弄出孩子，私生子的名声不好听，对孩子也不好，另外，做好措施，别沾到病。”


    这要是平时，她也懒得多交待这两句。


    电话就这么挂了。


    钱亿捏着手机，有一种雷声大，然后压根儿没下雨的感觉。


    虽然没多少温情，但是吧，比她爸妈已经强多了。


    杨韶荭打过电话后，凌雨那件事情就像是翻篇了，凌雨也没再找来，连电话也没打一个。


    不知道是生妹妹的气了，还是真忙没空。


    钱亿乐得轻松，整天只需要摸鱼，然后监督领导有没有作妖的上班，还给她上出滋味来了。


    警察那效率很高，不用等到第二天凌家的保镖上场，当天下午，他们就找到了伤猫“真凶”。


    那猫的腿还真不是涂嘉瑜干的，不过也和他干的没区别，他找的猫贩子买的小猫崽，要求对方把腿弄折了，对方为了他多给的五百块钱就动了手。


    猫贩子还为自己叫冤：“那小哥说了，他就是拿着猫去追人女孩子，博同情，这腿也给治好，吃点小苦头，换来一辈子的好吃好喝，这小玩意不亏。”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都得皱眉。


    情况搞清楚了，警察对人进行了批评教育，回头又找上涂嘉瑜，一起批评。


    顺便也和钱亿这个报案人反馈一下信息。


    警察从猫贩子出来，直接开着警车到了钱亿他们公司楼下，钱亿接了电话，就请人上楼来说。


    不是她架子大，而是有些事情，她觉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比较好。


    涂嘉瑜纠结了一天，想着要不要去找警察“自首”，但又心存侥幸，觉得警察查不到。


    警察多忙啊，就这种小案子，基本就是一拖拖几天，然后就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天都还没过去，警察就找到他了。


    “涂嘉瑜，你出来一下。”


    吴经理陪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进来，板着脸一叫名字，涂嘉瑜顿时一个激灵，魂都差点飞了。


    他从小就是乖孩子，好学生，家长都没被老师叫过，这辈子都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我，我我？”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钱亿此时已经迎了上去，大方和人家警察打招呼，早上刚见过的两位，现在都还能认得出脸。


    说完整个情况，又对涂嘉瑜进行了批评，警察才离开。


    吴经理将人送走后，对钱亿笑着说：“二小姐，我和小涂谈一谈……你，跟我过来一下。”


    转头对上涂嘉瑜上演一个极速变脸，阴沉又严肃。


    涂嘉瑜觉得自己完了，求救的眼神看向钱亿。


    钱亿根本没看他，她已经想好了，今天下班后要干点什么。


    去找那个猫贩子，这种人法律拿他们没办法，但是她可以，她有的是不犯法不犯罪，合法的手段去给对方一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钱小亿：这班上得真快乐！


    第46章


    钱亿带上保镖、司机, 也不忘带两个律师。


    她一手武力，一手法律，颇有一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感觉。


    有钱是真好办事。


    没费力气就找到了猫贩子, 这人还不是专业卖猫狗小宠物的，还开着一家熟食店, 业余兼职卖卖小宠物, 也倒二手手机山寨平板电子产品啥的。


    反正什么能赚上三瓜两枣的活, 他都愿意干。


    这就好办了。


    钱亿派凌家的保镖出马, 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出来这家的熟食店是个小作坊，在城市附近的村子里租了都快成危房的自建房, 卫生条件完全不达标, 用的油不出意料也是地沟油。


    保镖给钱亿拍了视频和照片，钱亿看着差点没吐出来。


    那后厨完全是纯黑风，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一层又一层地重复覆盖，包浆都不足以形容。


    半点不夸张，比钱亿在农村看到的粪坑都脏。


    这还等什么啊, 直接举报！


    会吃街边熟食店的, 不就是最底层人民吗，辛辛苦苦挣那点钱，每天连做饭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 买点熟食还要被这么坑。


    赚这些黑心钱, 也不怕天打雷劈。


    连着打了三个举报电话, 工商、市场监管局, 12315, 一个没落下。


    电话是上午打的，下午那家店就关门了。


    不管是整改还是罚款，钱亿没有具体去关注, 她就让人盯着，后续如果再开门营业，就继续关注对方。


    合法经营她管不着，但是要再赚黑心钱，她发现一次举报一次。


    有钱有人，钱亿发现根本不耽误自己什么事情，她照样还能天天上班。


    结果第二天到办公室，她看到涂嘉瑜的工位竟然空了。


    人没来上班？也不对啊，没来上班，东西总该在的，现在这样子更像是这位子没人了。


    她视线一扫，去找叶黎昕。


    不过卡点大王叶黎昕还没来，她旁边一个女同事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即凑过来：“吴经理把人开除了，昨天你们下班走后，涂嘉瑜还喊着要找你，闹了好大一场，吴经理都叫保安了，最后赵主管也出来劝，还和人打了一架，涂嘉瑜见闹也没用，就收拾了东西走了。”


    钱亿：“……这样子啊，我知道了。”


    她心里却在想，怪不得古代的皇帝容易变成昏君呢，看看这日子，只要站在高位，都不用交待人做什么，自然有人会揣摩你的心思，让你过得舒坦。


    正巧，赵一春顶着一张被挠花的脸从她眼皮子底下经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走路都故意歪着半边脸，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伤。


    钱亿收回视线，她本来也没有想要开除或者把赵一春怎么样，警告一下，这人能把坏毛病改了也就行了。


    她上班的时候也还摸鱼呢，工作做完，剩下的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上对下都一样。


    赵一春给二小姐展示了一下自己忠心的勋章，但发现二小姐并没有动容，还是那冷眼旁观的样子。


    所以，这到底是有没有扭转自己在二小姐心里的形象啊？


    赵一春忐忑不安，胡乱猜测，哪还有之前上班时的舒坦，自然更加没了时间去折腾手底下的员工。


    也算是一件好事。


    在这样的氛围里，终于到了周末，两天时间，钱亿花一天去当志愿者，一天去找人做形象设计。


    志愿者是去儿童福利院当义工，帮忙打扫卫生，给孩子们分发秋冬的衣物，还有就是陪他们玩。


    这种志愿活动，联系福利院所在的辖区街道和社区，一问就知道。


    而有人主动要求参加，街道和社区都是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钱亿还说了要给所有的孩子捐赠冬衣。


    都是新衣服。


    钱亿一早去到福利院，街道和社区的志愿者已经到了，钱亿的司机今天开了一辆送货的面包车，下车后，大家就一起搬东西，拿去办公室，具体再由老师发给孩子们。


    福利院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主任，说：“我们这里97%的孩子都是残疾儿童，80%是重残，健康的孩子一般很少被遗弃，就是遗弃的，到了我们这里，也很快会被领养走。”


    钱亿恍然，她本来还想着，衣服为什么不让志愿者亲手交给孩子，她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些救助活动的照片，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印象。


    但这么一说，她就懂了。


    送几件衣服还要折腾这些残疾孩子自己来领，那不是做好事，那纯是做秀，还作孽。


    搬完衣服，主任就带着他们去需要帮忙干活的地方。


    “我们这个福利院不大，明年大概就要拆了，和我们市最大的福利院合并到一起。”


    看她样子十分高兴，钱亿问：“那边环境是不是要比这里好一点？”


    主任点头：“那是不止好了一点，今年那边进行了扩建，从原来的700张床位扩到了1000张，我们这里的孩子有七八十个，终于能全部过去了，那边不光能照顾生活，还有医疗救治，教育康复，医生、护士和老师都有配套，我们这里完全不能比，孩子们去了那里，能被照顾得更好。”


    这位主任看得出来是一个心中有大爱的人，说起这些事情来，满脸都是欣慰与高兴。


    钱亿边干活，边和人聊天，了解一些情况。


    有些东西，她只在网上搜索信息，是搜索不出来的，只有真正处在这个环境里，看到，听到，才能了解到。


    午饭是在福利院的食堂吃的，普通的一荤两素加一个汤，米饭管够。


    钱亿吃得挺香。


    下午则是和福利院的老师一起去陪孩子们玩，钱亿第一眼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一点震撼。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肢体扭曲的，还有头大身子小，头小身子大的，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力。


    难得看到一个正常的孩子。


    偶尔有一个肢体看着正常，一问，说是有很严重的心脏问题。


    这里几乎全是病残儿童。


    这一天从孤儿院回来，钱亿回到凌云家，进厕所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就觉得，长相什么的固然挺重要的，但是，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已经是一些求之不得的。


    再说了，漂亮有什么用，想想向薇、陈若澜，都是大美人，找的对象也都长得好看，还有那个涂嘉瑜，哪个是难看的？可过得不不幸的还是不幸，品行低劣也没有因为长得好就变得善良一点。


    长相这玩意儿，也就那样吧。


    回家吸了一下小猫，钱亿快乐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叶黎昕白天给她发了消息，她匆匆回了一下，现在才有时间和人聊天。


    钱亿：【刚到家，明天约了要去做形象设计，你想逛街的话，可能得晚一点，或者，你可以先陪我一起去做形象设计，然后结束后，我们再去逛街。】


    叶黎昕秒回：【好啊好啊，我和你一起去，让我等平民也见识一下这种高档场所吧。】


    钱亿想说，她其实也是带着去长见识的心。


    要她自己，有这个钱，也不舍得花在这上面。


    于是，两人约好了第二天由钱亿去接了叶黎昕，然后一起去做形象设计。


    凌云在他们家族同龄的孩子里排不上号，不是最会读书的，不是最能说会道的，更不是最会做生意的，倒是在外形上拿了个第一，第一难看。


    可能是小时候被说得多了，长得丑这个概念就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长大后，她也不敢打扮，怕被人说丑人多作怪。


    凌云她妈尝试带女儿去做美容，做形象设计，凌云也不愿意去。


    “长成那样，整容都救不了，大概只有换头才行了。”


    “所以有钱有什么用啊，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钱就没给脸。”


    “以后能和她这种千金大小姐结婚的，大概也只有那种为了钱的男人吧，真可怜那男人，说不定晚上醒过来都得做恶梦，最可怕的是，还得生个丑孩子。”


    “那也不一定，有人就喜欢丑的呢，恋丑癖。”


    她唯一去的一次，听到了两个小员工躲在一边使劲嘴她，才十几岁，青春期还没有完全过去的小姑娘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被嘴了之后，她也不和杨韶荭说，只默默受伤，从此以后便下意识避开这样的场合。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人家说得对，她就是长得丑，再打扮也没用。


    大概是凌云自己内心里十分抗拒形象管理这个事情，一直睡得很好的钱亿，第一次做了让她很不舒服的梦。


    梦里，钱亿一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中央，宫殿里的温度很低，钱亿觉得很冷，冷到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她的周边有很多人，每个人都在看着她，指指点点。


    她听到他们在说——


    好丑啊！


    怎么这么丑啊！


    真的太丑了！


    钱亿早上从梦里醒过来，看着卧室的天花板缓了很久，那股难受的情绪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裹得她快喘不上气。


    “丑丑丑！丑怎么了，不爱看就别看，谁逼着你们看了！又嫌丑，还硬要看，看了还要说说说，就你们长嘴了是吧！有病是吧！有病就去治！谁再在我面前叨逼叨，我撕了你们的嘴！”


    钱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气就开骂。


    她真给气到了，一半为了凌云，一半为了自己，她们长得不好看，自己还能不明白吗？也没说自己是美女，碍着谁了？就有些贱人挑着长相说事！


    对于长相，钱亿是没自信的，不过她比凌云幸运一点，因为她又穷又丑，根本不会有人忌妒她，特地嘴她的人反倒不如嘴凌云的多。


    骂爽了，钱亿一骨碌下床，开始期待形象管理这事。


    本来可做可不做的事，现在钱亿不这么想了，她必须做这形象管理，她就要美给所有人看！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就不信了，她拿钱堆，堆也堆出个人样来！


    第47章


    叶黎昕今天一眼看到钱亿,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二小姐，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她连“您”都不自觉带了出来。


    钱亿眼神里都带着光：“没谁, 走！”


    叶黎昕：“……哦。”


    坐上二小姐的豪车，叶黎昕胆战心惊地飞快系上安全带。


    她仿佛感觉到了杀气……这真的是去做形象管理吗？


    钱亿带着叶黎昕去了一个看着就十分高档的地方。


    “荭”个人形象管理工作室。


    钱亿一看名字就知道是谁开了。


    进门就有人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二小姐, 您好, 我是您的专属形象管理管家, 您叫我小辰就行地…您是先休息一下, 还是现在就开始？”


    接待她们的小辰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高跟鞋, 西装套裙, 长发束在脑后，打扮得有点像空姐。


    微笑的样子也很像，应该是都经过培训的。


    钱亿说：“直接开始吧。”


    然后她们就被带到了一间豪华的房间，有化妆台，更衣室, 还有可供人休息的区域, 摆着皮质柔软的沙发和电视机，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


    随着钱亿进到房间里，立即有几个工作人员, 推着好几个架子进来, 衣服、鞋帽、包包, 还有搭配的丝巾, 小配件。


    什么都有。


    一旁的叶黎昕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这就是豪门大小姐的生活吗！”


    她站在钱亿的身边, 本来是挽着钱亿的手臂，这一下立即就放开了。


    仿佛身边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玉做的, 贵得要死，万一碰坏了她还赔不起。


    钱亿听到她的惊叹与嘀咕，她想，这也是她的感叹。


    作为资深穷人的她，见识比叶黎昕还不如，虽然她有向薇和陈若澜的经历，但是那会儿她接触的一切，都是与工作相关。


    作为女明星向薇她也穿过上百万的高定礼服，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二小姐，根据您之前的要求，我们为您准备了这几套秋冬款，您可以先选一套试穿，化妆师也会为您搭配相应的妆容。”


    钱亿没二话就去换了衣服，凌云的身材好，身高也够，简直是超模的苗子，什么衣服都能驾驭。


    就是配上她的脸，这种惊艳一下子就给拉了下来。


    钱亿换完衣服出来，看到镜子里凌云的模样，也忍不住感叹。


    要是没这好身材，可能还不会那么遗憾，像她自己，小胖妹，长得不怎么样，也就死心认命了。


    等待在一旁的化妆师开始给她化妆，给头发做造型。


    造型搭配全部走的大气风格，妆容也是日常妆，不像网上所谓的那种换头化妆术，化妆和刷墙刮腻子似的。


    等到一切妆发完毕，确实好看，且精神了不少。


    但怎么说呢，只有三十分的脸，提升到了五十分。


    钱亿在想，好像缺了点什么。


    旁边叶黎昕靠过来，跟着一起看向镜子里，左看右看，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二小姐，眼神，气势，你现在这样太和善了，凶一点！”


    凶？


    钱亿的性格就不是个会凶狠的人。


    她试了一下，不太成功。


    叶黎昕在旁边比手划脚给她出主意：“就是早上，我刚坐上你车的时候，你当时在想什么，就当时那个眼神和气势！”


    早上啊……钱亿又想到了那个梦，又开始生气了。


    叶黎昕在旁边双手一个击掌，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下对了，二小姐，不，二公主！”


    钱亿：“……”你有点夸张了啊，小同学。


    不过她对于叶黎昕的话还是认可的，她看，不，是瞪向镜子的那个自己，发现确实不一样。


    试着放松，整个人就软塌了下去，一个提神，立即气势又回来了。


    她一直知道气质能给人的外貌加分，但是没想到，气势这东西，竟然能让人忽视长相。


    小辰和化妆师也跟着在旁边使劲夸。


    钱亿还挺满意，这个自信心也就冒出来了。


    等到搭配首饰的时候，钱亿看那两个负责首饰的女人有点眼熟。


    “我们是韶荭姐的生活助理，这些首饰都是韶荭姐准备的，她说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要是都喜欢，全部拿回去也可以。”


    哇。


    钱亿有一种自己要发了的感觉，堪比上次她收到三个亿的金砖。


    这些首饰没有三个亿，但是加起来上千万还是有的。


    天然宝石、钻石、黄金，哪一样不值钱啊？那么大的个头，现实生活里，她只在小商品市场见过玻璃珠子做的假货。


    她一转头，看到叶黎昕在那里咋舌，不由笑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钱亿试了十几套衣服，什么服装、首饰搭配，一样不落。


    边做造型，她还边让造型和化妆师讲解原理。


    学不会没事，多少能长点见识，开阔一下眼界，耳濡目染，多少能提高一下美商。


    等到自己折腾完，叶黎昕以为要走了，结果被钱亿一把按到了椅子上，对着造型师说：“给她也搭两套，适合日常生活的。”


    叶黎昕呆了：“还有我啊？不用了吧……”


    钱亿：“要是有帅哥和你约会，你准备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化什么妆去？”


    叶黎昕：“……给我搭！”


    她长得挺好看，不过平时是真不打扮，也不化妆，因为手残，一画能把自己化老七八岁，从此以后就死了这心。


    看着叶黎昕被一通折腾，钱亿在旁边看着对方从一个小美女，转身变成了一个大美人，用力给人鼓掌。


    把个叶黎昕都给弄脸红了。


    在她对着镜子同样惊呆了的时候，钱亿拿手机，对着她猛猛一顿拍。


    自然，叶黎昕身上的衣服，钱亿大手一挥，直接买了送她。


    叶黎昕没舍得把脸上的妆卸了，就这么和钱亿一起出门。


    “二小姐，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喜欢你了！我尊敬你！我请你吃火锅！”


    钱亿噗地笑了出来。


    都请吃火锅了，看来真的是最高待遇。


    ……


    形象管理工作室。


    钱亿两人一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看也没有别人在，两个小员工和那位小辰打听八卦。


    “辰姐，这位就是我们老板的二女儿啊？一直听说她长相一般，性格也有点内向，这么看好像和传言里也不太像。”


    “对呀对呀，虽然不是美女，但是气场还挺强的。”


    乔晓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是嫌这份工作干太久，不想干了是吧？”


    老板的女儿也敢在背后议论，真要八卦也等出了公司，回家说去。


    两个小员工立即吐了一下舌头，她们又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还是把嘴给闭上了。


    工作室正常工作到五点半下班，如果有预约，时间便不一定。


    今天也和平时没两样，不过下班前，经理把所有员工叫到一起，交待了一声。


    “从明天起，大家上班可以选择穿平底鞋，其他着装要求不变。”


    乔晓辰一愣，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才靠过去经理那边。


    她问：“鞋子的事，是二小姐要求改的？”


    经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说：“二小姐这人看不出来，还挺细心的。”


    乔晓辰有点发愣，这都不是细心了，从头到尾人家就没问过一句高跟鞋的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改了规定。


    这二小姐不仅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做事还利落。


    老板家的大女儿也没少来这里，从来就注意不到这些，不过那位大小姐自己出入都是高跟鞋，估计也不会觉得穿高跟鞋有什么辛苦的。


    乔晓辰一想明天不用穿高跟鞋了，顿时就高兴了，这一站就是一天，还要来来回回地走，谁穿谁知道。


    ……


    凌家。


    杨韶荭正在和家里的阿姨一起插花，她接完自己助理的电话，放下手机淡淡地笑了。


    阿姨看她心情不错，就接话：“太太这是遇着好事了，看这笑的，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杨韶荭没放在心上，说：“也没什么，就是孩子终于长大了。”


    以前她教也教不会，现在自己就会了。


    这孩子啊，也不用当父母的多操心，各有各的过法，实在不行，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最差也是不愁吃喝。


    ……


    钱亿和叶黎昕吃饭，吃到一半，就有人来搭讪叶黎昕了。


    还是个帅哥，叶黎昕脸都红了，嘴里咬着颗牛肉丸，也不知道是要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最终好不容易把丸子吐了出来，尴尬地加上了微信。


    钱亿看着她的表情，冲着她直笑，把叶黎昕的脸笑得更红了。


    “看吧，桃花运这就来了，要是你们真发展出点什么，记得给我这个红娘包红包。”


    叶黎昕嘟嘴撒娇：“这怎么就是红娘了……”


    她话说到一半，眼神突然瞥向了钱亿的身后，脸上的红云瞬间消散，眉心皱到一起。


    钱亿也跟着转头看去。


    在看到人之前，她先看到了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顺着花往上看，就看到了抱着花的那个人——


    涂嘉瑜。


    这是要整什么幺 蛾子。


    在钱亿打量的视线里，涂嘉瑜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单膝下跪，另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直接啪地打开。


    一束小小的光从小方盒的上盖打下来，正好打在盒子里一克拉的钻戒上。


    “云云，嫁给我吧！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更幸运的是你也喜欢我！我们结婚吧！”


    火锅店里的其他客人一看这热闹，连火锅都顾不上吃了，也不知道谁带头起的哄，紧接着一堆人跟上——


    “嫁给他！嫁给他！”


    还有人开始拍手，打节拍，一时间店里仿佛成了快乐的海洋。


    钱亿缓缓站了起来，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她直接将手上拿着的酸梅汁泼到了涂嘉瑜脸上。


    起哄声瞬间戛然而止。


    第48章


    大冷天的, 酸梅汁泼了涂嘉瑜一头一脸，还有不少顺着脖颈全淌进了衣领里，那凉意眨眼就发冰, 让人一个激灵，直接跳了出来。


    涂嘉瑜两手都拿着东西, 还要去扯自己的衣领, 根本顾不过来。


    而钱亿冷着一张脸, 微抬着下巴, 视线扫过在场看热闹的所有人。


    “大家想送祝福，麻烦下次等到女方同意了后。”


    她在那里一站, 也可能是泼酸梅汁的动作太利落, 气势太强，一个个看过去，那些人突然就有些心虚。


    嗐，没事瞎凑什么热闹，看看, 这热闹也没凑着, 凑了一身骚。


    有人被钱亿这么一瞪，还替自己委屈上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声：“瞪啥啊, 我们也是好心, 热闹一下气氛。”


    钱亿立即扫眼过去, 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像是母女。


    钱亿直视对方：“这是你女儿吧, 以后你女儿要被讨厌的人纠缠，你也愿意随便一群陌生人这样好心起哄？”


    女人愣了一下，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她还没有再说话, 旁边倒有一个声音冒出来，还显得挺语重心长。


    “这帅哥看着挺好的，你就知足吧，还挑上了。”


    钱亿转头，见是一个中年男人，打扮得挺有“大哥”的气质，壮壮实实，好像还喝了点酒，带着个女伴，妆化得浓，隔着距离都能看到对方浓密的假睫毛，那神态看着不像是老婆，满脸看戏的样子。


    钱亿忍住没翻白眼，继续犀利地看向对方：“那你好好劝劝他，别找我这么个丑的，太委屈他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某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笑点，突然就在角落里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下子气氛倒是又变轻松了，吃瓜群众的视线也一下子就从钱亿身上转到了涂嘉瑜身上，他站在那里接了服务员递过来的纸巾，正擦脸和脖子。


    注意到所有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就是涂嘉瑜也有些不自在。


    那个被钱亿拿话呛了的中年男人还挺爽快，立即就劝了：“对啊，帅哥，人家不领情，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满大街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再找一个！找一个漂亮的，和你也配！”


    把涂嘉瑜听得气结，刚想要趁机再和钱亿表个白，表个真心，叶黎昕看他要张嘴，直接就打断他——


    “对对对，快去找，就找那种家里开公司的老板的女儿，你边上班，边追老板的女儿，给你追到了，公司都是你的，这辈子也不用努力了，直接当上门女婿……想得真美啊，你！呸！就你这种人，做坏事被警察找上门，开除了还敢来纠缠，谁能看上你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把嗓门提得高高的，好让所有人都听到。


    涂嘉瑜真想去撕了她的嘴，但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原来追的公司老板的女儿啊？”


    涂嘉瑜听到他旁边一桌的年轻女人嘀咕了一声，一下子就叫他涨红了脸。


    “关你什么事！”


    颇有点连续被怼后，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看人家说话的女人一桌就两个姑娘，没个男人在，冲着人就发火。


    不料那姑娘也是个爆脾气，立即将筷子往桌上了一放，直怼了回去：“怎么不关我事了，我来吃饭，偏偏遇到你这种人上蹿下跳，胃口都被你搞坏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当众求婚的，怎么，想寄希望于人家女生脸皮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拒绝？臭不要脸的，要真是两人感情到那份上了，你认真搞个求婚仪式不行？犯法啊？”


    旁边人一听，顿时认可，对啊，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如果两人感情好，男方想求婚，又怎么会在女方和朋友出来吃火锅的时候，他就这么拿束破花，出来一跪了事？


    火锅店里的客人，大多数还是正常的，刚才鼓掌起哄的不少人都后悔了。


    后悔之下，这矛头就立即转向了涂嘉瑜这个“罪魁祸首”。


    “说得对啊，哪有这么求婚的！”


    “长得挺帅，原来是想吃软饭，看不出来。”


    “哟，这脾气还挺差，这样的男的可不能嫁，谁知道以后钱到他手里后会怎么样呢。”


    “不是说干坏事被警察找了，肯定不是好人。”


    ……


    涂嘉瑜气得手抖，他这一身狼狈，目的也没达成，还白白被人指指点点，他从小到大就优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的目光四下游移，最后又落回了离他最近，最先开口怼他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当众求婚是他的最后一招，既然失败，估计以后是彻底没机会了，这么一想，他连最后一点形象和装出来的风度也彻底不要了。


    “我告诉你，少管闲事！”


    他狞着脸，手上的花束对着那个女人就狠狠砸了过去。


    啪。


    那女人伸手挡了一下，花砸在她的手上，掉到地上。这一下砸得倒不疼，但是这个动作就有点吓人。


    和女人同桌的姑娘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赶紧往旁边躲。


    这一下，那个女人也是真生气了，她伸手一捞那束花，直接站了起来，两步走向涂嘉瑜。


    旁边几桌看着不对，赶紧往一边躲，离得远的则伸着脖子看热闹。


    钱亿让叶黎昕赶紧报警，自己准备冲上去帮忙，两个对付一个，她相信就涂嘉瑜这种从来不锻炼身体，常年坐着对电脑的人，肯定赢不了她们。


    再不行，还有服务员呢，她喊人拉架总行的。


    不过显然钱亿想多了，那女人走到涂嘉瑜面前，伸手拿着花束劈头盖脸一顿抽，动作快到只让人在被她拍出来的花瓣雨里，看到一片残影。


    真别说，这场面还挺浪漫的。


    涂嘉瑜挨了好几下，嘴里威胁着“不客气了”，“再打就报警了”，手胡乱挥着想要去抓对方的胳膊，可半点都不抓着。


    钱亿站住了脚，张着嘴看戏……这也太帅了！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


    等到女人把花都打秃了，终于停了手。


    “别当女人都是好欺负的，丢人现眼，男人的脸都是被你这种人丢光的。”


    随手就将花束扔回了涂嘉瑜的怀里。


    涂嘉瑜脸上被带到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他喘着粗气，看那女人动完手转过身后，十分不要脸地对着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拳。


    “小心！”


    钱亿大喊一声，跑过去都来不及了。


    结果下一秒，那个女人一个回身，抓着那只手，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个过肩摔就把人狠狠掼到了地上。


    涂嘉瑜哎呦哎呦倒在地上直哼哼。


    火锅店里的服务员早就注意到这里了，叫了经理过来，经理几次想上前劝，都没机会插上嘴。


    这下一看都打起来，知道不能再犹豫，看涂嘉瑜也不是个会打的横人，立即叫上两个男服务员，一起上前去“扶”人。


    但这下涂嘉瑜不愿起来了，直叫嚷：“帮我报警，我要告她！”


    钱亿没理他这边，走到那个女人那一桌，说：“你好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男人先动手要打你，你可以找律师告他，我有认识的律师，可以免费给你提供服务。”


    她记得刚才不少人跟着鼓掌起哄，这个女人和她一桌的朋友都没跟着抬手。


    那个女人惊讶地看了一眼钱亿，但想到刚才那些对话里的“老板的女儿”，她也就不奇怪了。


    应该确实是挺有钱的人，看身上穿的衣服，还有戴的首饰，都不是便宜货。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果然，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躺在地上的涂嘉瑜这下躺不住了，立即爬了起来，他冲着钱亿生气质问：“凌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突然就又变挂了，你大小姐没事耍着人玩是吧？”


    钱亿没接话，和涂嘉瑜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涂嘉瑜还想要再闹，叶黎昕报了警，警察终于来了，本来还闹腾的人一下子就老实下来。


    这一顿火锅的后半程终于吃得安生。


    从火锅店出来，叶黎昕还生气呢，她说：“那个涂嘉瑜，以前也没觉得他有那么不要脸又烦人，你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呢，竟然突然冒出来求婚，我刚才都没打他一顿，不行，我回头要么去学个拳击啥的，刚才打他那个女生，肯定是学过的，太帅了！”


    两人正边走边说，抬眼就见刚才火锅店里那母女三人，这么巧又遇上了。


    钱亿看了对方一眼，没多说什么。


    不过那位妈妈倒是“哎”了一声，喊住了钱亿。


    她开口的时候还有点不自然：“嗯，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想那么多，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钱亿没接话，又看了人一眼，就和叶黎昕一起走了。


    她有权选择不原谅。


    这事情钱亿以为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当天晚上，火锅店这一段就被闹到了网上——


    帅哥在火锅店求婚，惨遭丑女拒绝。


    看角度就是当时在火锅店的客人偷拍的，掐了声音，编了一段看图说话的内容。


    这种八卦看的人不少，底下什么评论都有。


    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扒身份，涂嘉瑜没被扒出来，“凌云”的身份一扒扒了个干净。


    凌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孙女，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竟然吃火锅，我还以为她们都是去高档餐厅呢。】


    【不是，这家火锅店我也去过啊，平价消费，人均100块。】


    【现在的豪门千金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真巧，我和大小姐在同一个城市，决定了，明天就去吃火锅。】


    ……


    涂嘉瑜是所有人里第一次发现这事被闹上网的，他正想着怎么利用一下这个舆论呢，没想到凌云的身份一被扒出来，网友的关注点反而歪了，全去关注火锅去了。


    火锅，火锅，这帮馋鬼是这辈子都没吃过火锅吗！——


    作者有话说：想吃火锅了~


    第49章


    涂嘉瑜差点没气吐血, 没看人家的标题吗？他一个大帅哥，求婚一个丑女还被拒绝了，大家不都得骂一句这女的不长眼？


    他一个大帅哥, 还比不上火锅？


    事实就是，涂嘉瑜的这点美色, 还因为视频拍得有点模糊而打了折扣的美色, 确实比不上火锅香。


    评论区风向歪到最后, 成了各地火锅推荐大展。


    有几家连锁火锅店还挺会营销, 趁着热度一个个跑出来喊人去自家吃火锅。


    直到“凌小厨大火锅”这个官方账号冒出来，把整件事情推向了搞笑的高潮。


    【二小姐, 我们自家的火锅也是又好吃又实惠哒, 你什么时候来吃呀？（委屈对手指.jpg）】


    吃瓜网友一看，这还真是“凌小厨”的官方账号，顿时忍不住哈哈哈起来。


    【凌小厨你怎么回事，你们家二小姐都去别人家吃饭啦！（看戏吃瓜子.gif）】


    【才知道凌小厨是凌家的，我以为凌氏集团就是搞房地产的。】


    【凌家的产业多了去了, 房地产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主攻高科技，芯片、智能机器人，还有什么吃穿住行, 他家多多少少都有涉及。】


    【我去啊, 那这位凌二小姐, 是真千金啊。】


    【那个求婚的男人是谁啊, 在火锅店求婚, 一身味儿，他是怎么想的？】


    【我看就是那种没脑子追求者吧，看到人家二小姐家里有钱, 人还接地气，就以为自己配她绰绰有余呗。】


    【自以为长得帅，就觉得自己能赘入豪门，这个八卦新闻，我怀疑就是这个男的自己被拒绝了，又不甘心，故意发网上让网友给他评理呢，笑死人了，还帅哥被丑女拒绝，怎么不写富家千金拒绝穷屌丝呢？】


    【我男朋友要在我和朋友吃火锅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求婚，能被我一把呼飞出去，这是多没长脑子，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就是就是。】


    【有没有人扒那个男的啊，他什么身份？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高富帅吧？】


    【快来人，速探速报，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人的身份信息。】


    【来了来了，不用三分钟，这人也不是什么神秘人，就是凌家底下一个小公司的员工，普遍家庭，没房没车，正巧这位凌二小姐最近到这家公司上班，就被盯上了，还有这人前不久因为一些事情，被警察找上门，然后已经被公司给开除了。】


    ……


    叶黎昕拿着手机一顿戳，她上网看到这条八卦新闻，差点没把她气坏了。


    这个涂嘉瑜真不是个东西，她想想都觉得生气，她想到要是自己遇上这么个人，肯定得气哭。


    于是，直接上网曝料。


    她半句没造谣，也不怕被涂嘉瑜找上门。


    就是不知道涂嘉瑜看到自己被曝光后，广大网友对着他评头论足，他会不会破防，网友的嘴有时候可犀利着呢。


    涂嘉瑜破防了，破大防。


    网友开始话题歪到火锅上，他生气，但等话题回到他和凌云身上，他又不高兴。


    不仅没有一个人站他，反而还在有人把他的信息给曝料了出去之后，一个个都开始骂他。


    一个丑女，谁说他配不上？


    难道不是她配不上他吗？


    涂嘉瑜在出租房里气得砸了水杯，超市买东西送的不锈钢的杯子还挺结实，砸到地砖上，当啷啷响，硬是半点没破，地砖反而磕了一小块。


    这就更生气了，他无能狂怒，冲过去把杯子捡起来，又狠狠往地上摔了好几次。


    “让你也欺负我！一个破杯子，也敢欺负我！”


    他嘴里狠狠骂着，手上动作不停。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好几道又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涂嘉瑜租房的门被人狠狠敲响。


    “喂，你发什么疯呢！大晚上的，当这楼就住了你一个人是吧？乒乒乓乓，还要不要人睡了！”


    “开门，出来！你再敢砸东西，我把你手砸断了信不信！”


    声音有男有女，一个比一个凶。


    这种老小区，没电梯，会租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冲着房租便宜来的，因此，什么样的住户都有。


    涂嘉瑜被外面的声音吼得压根不敢吱声，杯子也不敢砸了，缩在屋里装死。


    外面闹腾了好一会儿，那些人才散去。


    涂嘉瑜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扔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最近真是倒了什么霉了，一切都不顺，本来以为能追上凌氏集团的千金当女友，从此平步青云，直接跨越阶层。


    谁能想到，也就短短几天，不止豪门女友没影了，连工作也丢了。


    还好，他学历还是拿得出手，新的工作已经找好了，马上就能入职，不然他可能真要卷铺盖回家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他的一个学长，也是新工作介绍他入职的人。


    “喂？师兄，怎么这么晚打我电话，没在加班吧？出来，我请你吃宵夜。”


    对面听他说完，声音听着挺严肃，说：“有点忙，宵夜就不吃了，还有工作的事，下周你不用来了，公司这边说暂时不要人。”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为什么，公司的事我说了也不算，等以后有机会吧，我记着你呢……还有，现在公司都怕在网上闹出舆论风波，现在的网友啊，厉害着呢，什么都扒得出来。”


    果然是火锅店的事。


    涂嘉瑜整个人如坠冰窟，仿佛脑海里最后一点理智被人一把给掐灭了。


    为什么他这么倒霉？


    ……


    钱亿还是被叶黎昕提醒后，才知道自己不当女明星，女网红，还能上热搜。


    还是“丑”出名。


    她上网看了一下评论，也有说她人丑怎么怎么着的，但是不多，反而站她这边，觉得她拒绝人没问题的人更多。


    果然世界在发展，大家的观念都在变化，网友经历得多了，越来越清醒，想带节奏没那么容易了。


    她翻完评论，最后在“凌小厨大火锅”那条下面评论了一下。


    【过两天就去吃！（摸头不哭.jpg）】


    凌云有自己的账号，不过不是对外公开的账号，是她自己的私人小号，平时看看新闻，刷刷八卦用的。


    她发完，又联系了一下凌云她爸的秘书，“凌小厨”是当年她爸创业的时候弄的产业，现在做成了全国连锁，也算是做得不错的老品牌，知名度也高。


    钱亿让“凌小厨”那边配合回应她一下，就是替自家宣传。


    她也是当明星，当网红，当习惯了，看到有这种机会，就不想错过。


    钱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秘书尽责地把这事和凌天阳汇报了一下。


    凌天阳有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就这个二女儿最没存在感，平时他都注意不到她。


    他听秘书说完，立即就笑了：“我就说小云长得最像我们老凌家的人，看看，这很有经商天分啊。”


    秘书在一边陪笑。


    凌天阳每周都有一天会去陪自己亲爸吃顿饭，也汇报一下工作，这在凌家基本是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的待遇。


    他把凌云的事情一说，凌老爷子也笑：“这孩子刚生下来就看得出来，像我们凌家人，你看她刚去公司待了几天，做事情就有点像样了，挺好，挺好，培养一下，说不定以后我们家要出个厉害的女总裁。”


    凌天阳笑得也更开心了。


    他知道他爸喜欢凌云的长相，就是以前的凌云性格内向，见着他这个亲爸，都像老鼠见了猫，更别提见着她爷爷了。


    凌天阳还有点可惜呢。


    父子两个也没多说凌云的事，转头就聊了别的。


    凌云过了一个周末，再去上她摸鱼的班，结果天塌了，她升职了。


    从一个小员工，一眨眼升成了部门经理。


    吴冬那个原来的部门经理倒是没降级，还是经理，不过和公司的大小姐同一个职务，想也知道遇事要听谁的。


    吴冬看着乐呵呵的，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喜气洋洋。


    叶黎昕帮着钱亿搬东西换工位，看到那样忍不住吐槽：“以后也别叫吴经理了，叫吴总管得了。”


    钱亿心里已经决定了，以后有活还是让吴总管干，她还当甩手掌柜，继续她的摸鱼大业。


    不然不这样也没法子，她上了八年班，都是当底层牛马，既没管过人，也没管过公司，她就是想干点什么也不会啊。


    还好吴冬干劲十足，比钱亿更像打了鸡血，还想帮着钱亿新官上任来上三把火，针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他直接列了一张规划清单。


    钱亿拿着对方递过来的文件夹，打开认真从头看到尾，然后将文件夹合上。


    吴冬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二小姐，这是一个好机会啊，凌董升您的职，就是看好您，您要是把握好了这个机会，以后凌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说不定就是您了。”


    钱亿将文件夹放到她的新办公桌上，说：“吴经理这个建议挺好的，以后就不要建议了。”


    吴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被掐灭。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钱亿解释：“当董事长多累，我什么也不用干，每年公司给我的分红，我也花不完，当二小姐不挺好的？”


    这可真是半点上进心也没有啊！


    吴冬从钱亿的办公室出来，整个人都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愤怒。


    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面前，竟然都不知道要往上挣一挣，凌氏，这可是凌氏集团啊！


    凌氏的董事长位置，坐上那位置，不说全国首富，但也差得不远了！


    他捂着胸口，难受得要吐血了。


    钱亿等着人出去，才撇嘴，真把她当成傻子啊，虽然她不算多聪明，但也没傻成这样啊。


    这个吴冬，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钱小亿：只想摸鱼~


    第50章


    钱亿将那个文件夹扔进抽屉里, 可惜凌云是真不关心这家公司，记得三年后公司亏损问题会被爆出来，但是到底是哪些人出了问题, 她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也就是家大业大的真千金大小姐家里，一个小公司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不能“未卜先知”, 钱亿就算想做点什么, 她也没办法。


    特别能在凌家这样的公司里, 干上管理层面, 没一个是简单的，一个个有能力, 有关系, 都修成了狐狸精，钱亿自认小虾米，根本不是对手。


    她呀，还是玩玩电脑，刷刷手机, 管一下普通员工的上下班问题。


    反正公司最后也不会倒, 等问题爆出来，自然有人来处理。


    至于亏钱，钱亿倒是有点心疼, 可能力有多大职责就有多大, 她能力就这么点, 还是不瞎搞了。


    中午。


    叶黎昕掐着点过来找钱亿一起去吃饭。


    “凌经理, 准备下班了吗？”


    钱亿看到她探头就笑了, 直接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凌经理就等着下班吃饭呢，快走快走，肚子都饿了。”


    叶黎昕嘻嘻笑着, 说：“大家还猜你今天会不会继续和我们一起吃饭呢？我说你肯定会的，区区一个经理，你肯定没看在眼里，毕业整个凌氏都是你家的。”


    钱亿说：“这个办公室太无聊了，就我一个人，还是我原来的工位好，和大家在一起，多热闹。”


    叶黎昕点头：“就一个人，都没有人和你说话，待着肯定无聊。”


    钱亿叹气：“摸鱼这事情，还是偷偷摸比较有意思，就光明正大随便我摸，我都觉得无聊了。”


    叶黎昕：“……我有点想打你了，凌经理！”


    钱亿和叶黎昕，很快和几个之前处得还不错的同事聚到一起去吃饭，躲在一边的吴冬，这才走了出来。


    他也去吃饭，不过去的是小食堂。


    一看到他，立即有人和他打起了招呼。


    “吴经理，感觉怎么样，二小姐去了你那里，把这关系搞好了，你前途无量啊。”


    有人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当真地说。


    吴冬笑着直摆手：“说什么呢，我都一把年纪快退休了，还讲什么前途。”


    等他坐下，好几个人还是不走，跟着他一起坐下，边吃边说。


    吴冬被问得多了，只好说：“二小姐就是来镀个金，你们别想，什么也别想，也什么都不用做，还是和平常一样就行……”


    他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一眼，做足了气氛，才又说：“我看她玩了一个上午的手机，什么事情也没干。”


    绣花枕头啊。


    几个想打听点什么消息的人，一下子就都懂了，微微惊讶地张着嘴，又轻轻闭上了。


    懂了懂了，这种少爷小姐都待不长，什么也不懂，就是来走个过场，然后就走了。


    吴冬去得晚，吃得慢，吃到最后，小食堂里已经没有几个人。


    左右一看，都是能放心说话的。


    吴冬这嘴也是有点忍不住，和人东拉西扯说着闲话，最后露出来一句：“女人，就不适合职场，回家嫁人多好，管孩子带孩子，没事去做做美容，不行就整整容。”


    顿时有人笑着接话：“有些人大概整容也救不回来吧，嗯，嫁人也挺困难的。”


    另有人说：“都怪那个涂嘉瑜太不争气了，直接把人追到手，娶回家多好。”


    说起涂嘉瑜，大家都摇头，这人长得不错，偏偏脑子不行。


    ……


    钱亿升职后，日子也没有什么变化，每天上班摸鱼，下班撸猫，逐渐就习惯了别人叫她“凌经理”的日子。


    在她的带领下，公司下班不加班的风气倒是形成了。


    时间过得飞快，天气转眼就彻底冷了下来，冬天一来，也就是年底。


    每个公司到了年底都是忙，钱亿这个鱼都摸得有点心虚起来。


    凌家家大业大，事情也多。


    自从介绍对象后，凌雨就没有找过凌云这个妹妹，这会到了年底，钱亿终于又接到了她的电话。


    凌雨还是那么干脆：“过几天爷爷生日，你和我一起去，生日礼物我帮你也顺便买了，你不用另外再准备。”


    钱亿印象里有凌云一家子给凌老爷子过生日的记忆，不过凌云一向最害怕这样的日子，都是能避就避。


    生日礼物的事，从小他们这些孙子女辈的都送，自己画的画，做的手工，都行，一份心意而已。


    等到成年之后，再送这些就不合适，礼物慢慢就变成了买的各种奢侈品、补品，或者稀奇古怪讨老人喜欢的玩意。


    凌云每次都不知道要送什么，因为是冬天，她就每年都送围巾。


    凌雨这个当姐姐的实在看不过去，就把买礼物的事情揽了过去，每年都送围巾，也实在太不走心了，他这个傻妹妹都不知道其他堂表兄妹是怎么说她的吗？


    钱亿一听这种她也不擅长的事情有人替她做了，立即说：“谢谢姐，你办事我放心。”


    凌雨愣了一下，才说：“那就这样吧。”


    钱亿从她的态度里才发现自己最近和叶黎昕她们一起玩得多了，贫嘴都贫出习惯了。


    果然，她是当不来那种面不改色，说话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挂了电话，钱亿想了一下凌老爷子生日的事，这种人钱人家也不容易。


    老爷子每次都说不办，年纪大了，折腾这些没意思。


    可架不住有的是人想表“孝心”，每年这个时候，凌家别墅进出的人，简直可以说是骆驿不绝。


    钱亿想了一下那场面，要是她自己的话，光是见人，和人打招呼，都已经累死在那里了。


    不愧是能赚到大钱的人，这精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是年纪大了，也是个精神的老头。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


    都是玻璃门窗，里外都能看得清楚。


    “凌经理，我有个情况想和你反映一下。”


    钱亿这些日子已经把管理层的人认得差不多了，她记得这个五十多岁，马上就要退休的男人担着副经理的职务，叫马经纶，一个听一次就能让人记住的名字。


    此时他皱着眉，一脸沉重地进来，不用他开口，钱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肯定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事。


    钱亿示意对方坐下说：“马经理，有什么事情？”


    马经纶只坐了一点屁股，像是椅子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坐不实。


    他坐下两秒，看了钱亿三眼。


    钱亿一直在等他开口，他这才像是惊觉，自己都已经走进这间办公室了，他就算什么也没说，落在某些人的眼中，他也已经等于说了。


    那他就更不需要犹豫了。


    马经纶冷静了，说：“凌经理，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产品生产有自己的工厂和流水线，虽然规模不算多大，但是这些年都一直这么过来了，也算是个老品牌，用户口碑一向不错，然而这两年，我发现有人一直用我们的工厂机器设备老旧，跟不上生产的理由，开始找代加工，做出来的东西，不仅质量下降，这个成本还提高了，这中间有问题啊。”


    钱亿听着马经纶一开口就说个不清，他有点激动，但是事情的始末还是说得很清楚，这事情就是三年后爆雷出来的事。


    她就说，出这么大的漏子，公司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从上到下全部同流合污。


    最大的可能就是知情者不知道找谁说，想张嘴的被人捂了嘴。


    马经纶全部说完，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钱亿。


    钱亿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说：“这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马经纶一下子就失望了，他知道这位二小姐不是个做事的人，天天在公司摸鱼，上下所有的人 都知道。


    但他在这个公司干了几十年，对公司有那么一份感情在，于是，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要来说上一说这事。


    “凌经理，这事真不是我随便瞎编的，你找人查一下帐，或者，把这个事情向董事长说一声，让他派个人来看看，就都清楚了。”


    钱亿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了。”


    在椅子上僵硬地又坐了几秒，马经纶终于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往外走。


    算了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个什么劲？他马上都要退休了，公司也不姓马，今天来把事说了，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出门，吴冬正站在不远处，朝着他笑。


    “老马，找凌经理谈工作呢？”


    马经纶看到吴冬脸上的微笑，实在是生气，走上前，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代工厂的事，有你一份吧？”


    吴冬一脸无辜：“你在说什么啊，老马？”


    但脸上那笑，已经说出了答案。


    马经纶捏起了拳头，真想朝着人脸上来上一拳：“公司给你们的工资不低了，做人得有点良心！”


    吴冬一下子直接笑了出来。


    “对对，良心，老马你说得对。”


    看着人油盐不进的样子，马经纶提着的一口气顿时又散了下去，算了算了，都是家族企业，这个姓吴的听说和凌家也是亲戚，他们都是自家人。


    他就是一个外人，一个员工而已。


    哪管得了那么多。


    吴冬看着马经纶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笑。


    这个老马就是不识趣。


    心里想着，他脚下往钱亿的办公室方向走，然后一敲门，探头就进。


    “二小姐，那个老马是不是来烦你了？他呀，年纪大了，跟不上公司的发展节奏，这两年抱怨声越来越多，你别理他。”


    钱亿刚拿起手机又放下，心说，看来马经纶说的人里就有吴冬——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抱歉，今天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