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年初一, 李阿菊刚和儿媳妇大吵了一架。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儿媳妇回娘家买了一大堆东西,她看不过眼。
天天在家里活也不干, 也不出去上班,还有脸往娘家拿东西。
看看人家江夏月, 大酒店都开到县城去了, 那得挣多少钱啊。
她就是瞎了眼, 当初才吵着要儿子离婚, 娶这么个傻子。
妈傻傻一窝,生出来的孙子都是个笨蛋, 考试就没有超过30分, 别指望他以后能考大学了,就是高中也考不上。
李阿菊有一对聪明的孙子女,一向觉得就是他家的基因好。
换个儿媳妇生个傻儿子,那肯定是儿媳妇的问题,和她儿子半点扯不上关系。
正气着呢, 看到大孙子骑着电瓶车来了, 李阿菊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
“苗苗来了,吃饭了没有?”
陶兴业夫妻三个没在,李阿菊赶紧喊了陶大旺出来。
江平安见到两人, 就说:“爷爷奶奶新年好, 恭喜发财。”
下一句就该接“红包拿来”了。
陶大旺和李阿菊这几年也习惯了, 过年红包肯定要给。
李阿菊问:“你外公外婆给了多少?”
江平安:“一人给一千块。”
陶大旺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去年给了八百, 猜今年也是要给一千了。
一人一个红包递到大孙子手上。
江平安老实不客气拿了,然后开始叹气。
两老立即问这是怎么了。
江平安说:“我姑婆真是又傻又坏,她竟然找人给我妈说媒, 我妈要是结婚了,再生个儿子可怎么办?有了后爸和弟弟,那我和妹妹肯定在妈妈面前说不上话,从小我姑婆就不喜欢我,她是不是故意想害我?”
李阿菊姑嫂两个关系好着呢,要给钱亿介绍个家暴男这事她完全知情。
但李阿菊当时想的就是让前儿媳倒霉,可没想要害自己孙子。
李阿菊说:“不会不会,你姑婆怎么会害你呢?她也最疼你了!”
“不可能。”江平安反驳,“她要疼我,这些年也没见她给我零花钱和压岁钱,她肯定是讨厌我,见不得我好,不然让她给我压岁钱,她肯定不愿意给,奶奶,我和你说,我姑婆估计也是见不得你好,你想啊,我妈要结婚了,钱都留给我弟弟,我什么也拿不到,那不就没法孝顺你们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平安年纪不大,但对于拿捏陶大旺和李阿菊,那可是十分有经验。
他说完都没影的未来的事,又开始翻旧账——
“爷爷奶奶,你们想啊,当时我爸和我妈离婚,是谁挑的?不就是我姑婆吗?我爸现在这个老婆,是不是也是她介绍的?要不是我姑婆,我妈肯定不会离婚,那现在爷爷奶奶不就有一个女老板儿媳妇,走出去都有面子。”
这话更是直接戳中了李阿菊和陶大旺心里最痛的点。
嘴再硬,可也架不住残酷的现实。
真是金凤凰都飞到他们家了,又被硬生生给赶了出去。
这要找谁说理去!
正说着,陶姑姑陶扬提着一箱牛奶进来。
“哥,嫂子,在家呢,我回来看看你们,顺便明天到我家吃饭,让兴业带着媳妇孩子一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江平安面无表情瞪着她。
这个臭小子,和他妈一样讨厌。
儿子像妈,特别是江平安越长大越像江夏月,陶姑姑看到他就更烦了。
“苗苗也在啊,明天和你爷爷奶奶一起来姑婆家吃饭啊。”
陶姑姑忍着不快说。
江平安一转头,对着李阿菊说:“奶奶你看,姑婆都没给我红包。”
陶姑姑:???
这死孩子竟然跟他要过年红包?
李阿菊说:“你姑婆没想到你在这里,她没准备。”
江平安:“那她口袋里是一毛钱也没有吗?不用红包袋子,直接给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阿菊被江平安盯着说,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了。
苗苗是她大孙子,陶扬这个当姑婆的,看在她这个嫂子的份上给孩子一个过年红包总是应该的。
陶扬就这么被怼在那里,她是真心不想给红包,但是她嫂子不说话了,她哥也不说话,想了一下,她还是咬牙准备给个一百块。
不料江平安一下就站了起来,说:“算了,我也不要她的红包,那么小气的人,给个一百最多了,我的零花钱都比这个多,她还想给我妈做媒,让我妈生弟弟和我抢家产,以后我都没这种亲戚。”
说完就往外走。
小孩子嘛,脾气再大,大人难道还能和他计较?
江平安拿着李阿菊夫妻两个给的红包,骑上小电瓶车就走了。
李阿菊跺脚,她本来还想和孙子再说说话的,这下人都跑没影了。
她转头看向陶扬:“你真是,大过年的,再怎么样也该给孩子压岁钱吧?”
陶扬张嘴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在家里啊,嫂子,我不是不给,是真没准备,不然你明天让他一起到家里来吃饭,我把红包补上。”
李阿菊撇嘴:“你没听见,你给他妈介绍男人,他正生气呢,不会去的,这孩子气性多大,你不知道?这些年他就没叫过一声爸,也就我和他爷爷他还愿意亲近。”
说到这个,陶扬真是忍不住了。
她说:“嫂子,你和我哥是真傻啊,被这个小的给哄住了,他每次找你们不都是要钱花,脱不开是他那个妈教的,你看除了要钱,他什么时候来看过你们?他每次来,给你们带过点吃的喝的吗?你们不要再傻了,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他要上门就直接赶出去!”
一个聪明的大孙子,以后还能接他妈的班当老板,陶扬竟然让她把人赶出去。
这真是见不得她家好啊。
李阿菊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像是脑子“清醒”了。
“苗苗是我孙子,我不给他零花钱给谁零花钱?苗苗是有大出息的,以后肯定能上大学,还能当老板,说出去都给我陶家长脸,你已经把我好好一个儿媳妇给折腾没了,现在还想把我金孙给折腾掉?你还给夏月做媒,你就没安好心,夏月这么多年都没人再嫁,肯定是还想着兴业,你是怕她再回这个家吧?”
通了,一切都通了。
李阿菊这些年憋闷啊,前儿媳妇越过越好,邻居不止背后说,当面也说,说他们家傻,把金凤凰往外赶。
这事情李阿菊能怪谁?总不能怪自己吧?
现在好了,有一个可怪的人了,都怪陶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天天回娘家指手画脚。
当时闹离婚那会儿,村长都骂过陶扬,让她别瞎折腾。
是她傻啊,还当这个小姑子是好的。
李阿菊一腔愤恨全有了去处。
而陶姑姑被嫂子指着鼻子一顿骂,顿时被骂懵了,然后也不干了。
她做这些是得什么好处了?
她半点好处也没得,还平白得罪人,她怎么会知道江夏月那个女人能有这本事,她要知道她也上去抱大腿了。
真当邻居就对陶兴业一家三口指指点点吗?她也没少被人说,她也很委屈好吗?
而且今天大年初一,她拿着东西上门,喊人去家里吃饭,结果她嫂子竟然逮着她骂。
陶姑姑哪里受得了这个,懵完之后,也开始回嘴:“这会儿怪起我来了?儿媳妇是你儿媳妇,你自己不喜欢她,人一进门你就分家,现在说得好像全是我的错,你是嫂子,我回娘家来不还得看你脸色说话,你要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把家里钱全给我,你给不给?这会儿你又知道不能给了,怎么别的事情就成了全听我的,自己丢了金饽饽,没地儿怪,倒怪我头上了!”
姑嫂两个好一场对骂,把左右邻居全引得出来看热闹。
真是好大一场笑话,最后以陶姑姑气哼哼把拎来的奶又提着回去而结束。
陶兴业吃完晚饭回来,就被他妈拉着去说话。
“兴业啊,你姑姑是真不像话,当年撺掇你离婚,看看现在这日子过得,娶个傻媳妇生个傻儿子,你这好好的命都被你姑姑给折腾没了。”
李阿菊边说边抹眼泪。
两人都没压着声音,陶兴业那老婆在外面听到了,也像是听不懂,喊儿子吃烤红薯呢。
陶兴业不吭声,现在这个媳妇傻,他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傻媳妇给他洗衣做饭,他也不挑剔。
李阿菊见他样子,伸手狠狠拍了他的手臂好几巴掌,说:“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你啊,也去看看孩子,顺便和夏月说说话,她这些年都没找,肯定是还想着你。”
这话倒把陶兴业给说得心中一动。
对啊,江夏月要是对他没有心思,怎么能这么多年都不再找一个呢?
就算不想承认,女人要想找个男人嫁,就是比男人娶老婆容易。
而且江夏月还有酒楼,有钱,进进出出都开着小汽车,谁不眼红?
陶兴业越想心里越火热起来,就像当时找新媳妇那会儿一样。
他和江夏月可是原配夫妻,原配夫妻和半路夫妻那可不一样。
“那我明天去看看儿子。”
陶兴业开口,还知道找理由。
李阿菊立即高兴了,说:“去吧去吧,大过年的,记得拎点东西,孩子的红包你也记得准备着。”
母子俩喜气洋洋。
仿佛镇上那家“满月大酒店”在朝着他们招手,欢迎他们回家。
这边母子两个想着“合家欢”,那边陶姑姑回了家,气也没消,正想去问问那个做媒的事怎么样了。
她打电话给陈芳,结果一问,才知道出大事了。
第102章
李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衣服都湿了,大冷天的,他只能回家换衣服。
只是他忘了, 电瓶车一开起来,它兜风啊。
冷风一吹, 只有“刺骨”这一个感受。
李富这才发现自己傻了, 怎么也该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再回家。
但是车子都开路上了, 再回头和开到家区别也不大, 他就只好咬牙开回去。
回了家里,他老婆没了, 女儿过年也不回来, 家里就一对老父母,冷冷清清。
他冲进房间先翻了衣服换上,换完还是冷得直发抖,也不开空调,直接就去餐厅拿了白酒灌了二两。
这下是暖和了。
人一暖和, 也有力气发火打人。
老婆都死了, 自然没得打,家里就剩下父母,他从餐厅出来就去了两个老人的房间。
老人平时都被打怕了,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就怕不知道哪里戳中对方发神经的开关, 招来打骂。
李富一脚踹开房门, 一看人在里面, 直接破口大骂:“两个老东西,在家里也不出声,还以为你们是死在屋里了, 大冷天我在外面被人泼了一盆子水,衣服都湿了,你们是半点看不见?”
两个老人也不敢不开口,李富他妈只好怯怯问:“你没事吧?”
李富立即就瞪她:“你不会看?还问有事没事,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有事?”
老太太立即吓得不敢说话了。
但不说话也不行,李富一看她缩着脖子害怕的样子,立即又骂:“大过年的,哭丧着脸你是嫌我不够倒霉是吧?再挂个苦瓜脸,看我不收拾你!”
嘴上威胁着,伸脚就把门口的板凳给一脚踹翻了。
老太太和老头缩在一起,半个字都不敢再说,就希望他骂完出完了气赶紧走。
李富又骂又踹,气消下去一些,咂巴了一下嘴,酒味还挺浓郁,把他的酒虫给勾了起来。
“去给我热两个菜,我要吃饭。”
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是十点多吃的,现在吃第二顿倒也正常。
老头老太太醒得早,吃得也早,这会儿中饭已经吃过了,但是听儿子这么一说,愣是话都不敢说,像是接了圣旨似的,赶紧去厨房。
老太太弄吃的,老头就被儿子抓了陪着一起喝酒。
他也完全不管老头是吃了还是没吃,这白天还算好的,后半夜把老头拖起来喝酒的事也是常有。
老头被打怕了,现在是半点都不敢反抗,让喝酒,喝不下也陪着喝。
李富骂骂咧咧,又喝了大概一斤的高度白酒,喝到快下午三点。
人喝得晕晕乎乎,他也不去睡,起身就往外走。
老头老太太看他那状态想喊他睡觉,但愣是没敢张嘴。
李富边出门边打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骂骂咧咧骑着电瓶车歪歪扭扭走了。
大概开出去不到一百米,路边有条河,他就那么歪着冲了下去。
也亏得是大白天,还是过年,左右邻居都在家,有人看到他摔下去直接就过来救人了。
天冷河水浅,但是河里有淤泥,他摔下去后,直接半陷进了淤泥里,人坐躺着,水淹到了肩膀下,倒是淹不死。
邻居一看是他,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跳下去救人,拿着杆子站在岸上捞。
李富这会儿已经醉迷糊了,像是根本不知道掉进了河里,看到杆子递到面前,他以为是要打他,就在那里破口大骂。
这下捞的人也不太愿意了,要不是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估计得转身就走。
没人下去,又捞不上来,就只好报警等着警察来救人。
这一折腾,李富直到快一个小时后才被从泥水里拖出来。
人看着都快过去了,只好又给送去医院。
大过年的,好一场热闹,这事很快就给传开了。
只是传着传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人掉河里死了。
江夏月家的那个邻居大妈陈芳,被钱亿一顿怼,回家之后越想这事越觉得后悔。
“江夏月”是什么人啊,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得罪了她,自己真是半点也没好处啊。
她当时怎么就被陶扬给说动了心?
说媒成了给2万块钱,2万是不少,可李富这种人,村里人谁不知道他,别说江夏月,换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愿意嫁他。
真是昏了头了!
陈芳正后悔呢,突然刷到有认识的人发的朋友圈,说大过年有人喝了酒摔河里死了,还配了张李富泡在河里的照片。
死了?
陈芳傻眼了,她正想和陶扬说呢,结果陶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陶扬也呆了,问:“李富真死了?”
“那还能有假的?”陈芳捂着胸口,“我都要吓死了,好好一个人,就中午我还见着他来江家,还被江夏月她儿子泼了一脸盆的水,都没到晚上,人就没了。”
大过年听到人死了,总是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再加上这个人又和她们有点关系,心里更是会多想。
陈芳胆子小,说:“他那脾气,他会不会记恨我们啊?会不会……来找我们?”
陶扬也怕,但嘴硬,说:“他自己死的,能怪我们什么?又不是我们把他推下河的,再说了,他要恨也是该恨江夏月,那个女人肯定克夫,不然就李富那种祸害怎么死得掉!”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陶扬说得自己都信了。
陈芳被对方挂了电话,拿着手机还觉得有点哪里不对劲。
“对啊,江夏月又不是李富他老婆,克什么夫啊,陶兴业都活得好好的呢!”
想了一会儿,她一拍大腿,终于想到了不对劲的点。
这要介绍个对象就能克死,那江夏月还不得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这个陶扬,是真恨江夏月啊。
陈芳终于发现自己是上当了,人家这是有仇,她在这里当傻子呢,平白得罪人。
她开始想着要上隔壁家的门去道歉。
另一边,李富住了一夜的院,第二天终于完全醒了酒。
李富的爸妈一把年纪没法在医院陪他,只好把他姐姐叫来陪着。
姐弟两个关系很一般,姐姐见他醒了也不敢多说话,借着去缴费避开他。
走慢了就怕挨打骂,等回来发现人已经走了,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李富打起人来连她带着她婆家,一个都不放过。
李富的心思没在他姐身上,醒过来觉得饿了,出了医院就找了家小饭馆,两个菜一瓶白酒,直接把自己喝懵后打车回家。
车子开进村,他一想又不想回家了,家里连个老婆都没有,回去不只能对着他爸妈的老脸吗?
于是,让车子转头去了江家。
江夏月好啊,到底是有钱,长得不是顶漂亮的,但看着就是比村里的那些女人好看。
想到漂亮女人,他就心痒痒。
李富从医院出来,加上一顿吃喝,到江家门前时,都已经是中午吃饭的点。
他下车,人还没站直,就听到一声“滚”,几个苹果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一抬头,看到一个男人被人用扫帚赶出来。
嘿,大过年的。
李富认识陶兴业,看到对方被原来的丈人往外赶,咧嘴就笑。
他就站在那里看戏,还对着陶兴业笑。
然后当着陶兴业的面,笑着走上前:“叔,过年好啊。”
江爸爸一看到李富,本来是皱着眉冷脸对陶兴业,现在直接变成了厌恶……这个李富,还不如陶兴业呢。
至少陶兴业再不像话,也不打人啊。
钱亿在屋里听到李富的声音,转身把桌上那把他爸剁肉馅的刀拿了。
前一天李富来的时候,江大哥没在,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听说的,此时一见妹妹提刀出去了,他二话没说,也拎了刀就出门。
顺便让老婆看住三个孩子,别让他们出来。
李富一看到两个人拎着刀出来,脸上那点笑容立即就没了。
昨天被钱亿踹的那条小腿仿佛又痛了起来。
这个臭婆娘性子是真烈,可不像他家原来那个,他一抬手对方就抱头缩成一团发抖。
钱亿对着李富笑,说:“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敢不敢砍你。”
李富是横,不是傻子,看这兄妹俩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敢。
但要说现在走吧,他又不甘心,站在那里 犹豫了两秒。
哗。
一脸盆的冷水从楼上倒下来,劈头盖脸浇了个正着……比前一天那次浇得还瓷实。
江平安在楼上阳台,拿着水盆瞪着他。
“小兔崽子!你给我下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富被风一吹,冷得直打抖。
江平安在楼上回嘴:“有本事你上来。”
钱亿看了个全程,也听了个全程,差点没憋住笑。
江家一家子全在大门口呢,自然不可能让李富上楼去欺负他们家孩子。
李富暴跳,朝着江平安吼,但是江平安再不张嘴了,看他跟看小丑似的。
没坚持几分钟,李富冻得实在受不住,头发上滴着水,被风一吹,头好像被人拿针扎似的疼。
“你给我等着!”
他打的那车还没走,司机正看热闹呢,这个“水人”直接又一屁股坐回了他车上。
也是没想到,同一个人他还能接上第二单。
李富走了,看热闹的邻居也就散了,只有陶兴业乐颠颠开始捡他掉了一地的苹果。
他孩子和他老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看吧,他们都没拿水泼他。
他就知道,江夏月和他老丈人一家子,都是好脾气的人。
他以后得多来,来一次对方拉不下面子,来个三次四次,肯定就成了。
江爸爸和江大哥见李富走了,直接进门回了屋里。
钱亿落后了一步,看到陶兴业从几分钟前的垂头丧气,变成了现在的美滋滋,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脑回路。
这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陶兴业把苹果都捡回箱子里,看到钱亿还站在那里,走过去把东西往人面前一放。
“我下次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点羞涩与不好意思,跟谈恋爱似的。
钱亿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大过年的,得老年痴呆了?连老婆孩子都能认错?”
第103章
钱亿是嘲讽, 但是听在陶兴业耳朵里,他自动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江夏月”就是在吃醋,要不是他现在有老婆儿子, 她肯定会和自己复婚。
“夏月,我对不起你,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也对苗苗好, 对, 还有甜甜,也对她好。”
钱亿忍了一下, 大过年的, 还是在村里的家,一有点什么事情,都会被邻居当个大新闻传得全村都知道。
她不希望江爸爸江妈妈,还有两个孩子受到伤害,她自己就是爸妈离婚, 父母吵架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只是陶兴业这嘴脸, 她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了。
“把苹果拿起来,拿住了,别掉地上。”
钱亿张嘴指望, 陶兴业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把人给打动了, 立即听话地把那一箱子苹果提了起来, 闻言手上还加了点力, 抓实了。
然后, 下一秒——
钱亿抬腿就踹,狠狠两脚全踹在陶兴业的小腿肚上。
“大过年的,拿几个烂苹果过来, 值五十块吗?还对我们好,离婚这些年,你有给过两个孩子一毛钱?现在孩子大了,又优秀,你想起来是你孩子了是吧?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拿着你的烂东西滚!”
钱亿几个世界下来,养成了健身的好习惯,这两脚威力不小。
陶兴业痛得直接给跪了一个。
看钱亿冷着一张脸,陶兴业嘶着气站起来,想说又不敢说,只好拎着苹果一步三回头。
“我,我下次……”
“滚!”
陶兴业骑上电瓶车走了。
钱亿长出一口气,陶兴业这种人纯就是恶心人,大奸大恶,为非作歹的事他不会,更不会害人,放社会上也不会影响社会安全,作为丈夫,他也不是最差劲的,没大出息,但也干活挣钱,工资上交,和老婆一起养家糊口。
不够好,也不够坏,和他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没法把日子过好,但也让人很难斩断一切离婚。
要顾忌孩子,顾忌父母。
钱亿能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远离,奈何人自己往她面前撞。
也许是过得太闲了?不然她想办法给人找点事情忙一忙?
钱亿转身回家,一抬头看到龙凤胎正在楼上,估计刚才把那一幕都看到了。
“下来。”
钱亿朝他们招招手,两个小的立即转头下楼。
家里人多,钱亿也不急着进去了,就站在屋外。
龙凤胎很快跑到她身边。
钱亿摸摸两人的脑袋,说:“你们爸今天来,是找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会对我好,也对你们两个好……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江喜乐撇嘴:“我在楼上听到了,他刚差点没想起还有我,谁稀罕他的好,妈,你可别心软,你们离婚的时候他没觉得对不起你,现在你事业有成,我和我哥也长大成人了,他突然就发现自己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了,他当自己是雷龙吗,被吃掉尾巴后过半小时才能发现?”
江平安跟着说:“他要怎么对你好?让你给他当小三?对我们好,就是大过年拿一箱价值五十块钱的苹果过来?”
钱亿:噗!
好好好,这两孩子是养成了。
她开口就夸:“挺好,以后等你们进入社会,我也不担心你们会上当受骗了。”
江喜乐反而还有点担心她:“妈,你不能被他几句屁话就打动啊,想想你们离婚的时候,你带着我和哥过得有多辛苦。”
江平安也点头,跟着说:“我们有你就够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爸爸会难受,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钱亿认真听两个孩子说话,认真点头:“好,我都听你们的。”
龙凤胎则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要多防着一点,他们的妈妈就是太善良了。
钱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挺满意现在的状况。
这些年,她从来不在孩子面前说陶兴业不好的话,再惨的事说多了也会招人烦,三不五时拉着孩子念叨前夫不好,只会让孩子觉得——“哦,怪不得我爸要选择离婚,换我也受不了”。
当然,她也不给孩子树立他们的爸是个好男人的光辉形象,该怎样就是怎样。
孩子不是傻子,他们自己会看。
如果真傻到这样都觉得还是爸爸好,那也别阻止,让他们找爸爸去得了,就当没生过。
大年初三中午,钱亿带着孩子就要走了,她是真的很忙。
不过她走之前还是给人留了一点小“礼物”。
陶姑姑陶扬不是要给她介绍个好对象吗,钱亿觉得不回敬一下,实在有点对不起自己。
正好隔壁大妈陈芳拿了自家做的萝卜丝肉馅的糯米粉团子过来。
“夏月啊,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昏了头,听陶扬的给你介绍那么个男人,大家都是多年邻居了,你别生我的气啊。”
钱亿没说生不生气,先晃了下手机,说:“那个李富的联系方式你有吧,给我一下。
陈芳:“啊?”
这不能真看上了对方吧?
钱亿加了李富的联系方式,然后抬头:“婶子,你给我介绍这样的人,我肯定是生气,别的我也不多说,你要和我爸妈处得好,我以后回来,还叫你一声婶子,要是我爸妈见了你都摇头,那你知道的。”
陈芳一听,立即就高兴了,满脸堆笑,连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两家几十年的邻居了,一直处得好,以后肯定也处得好,你放心好了。”
钱亿说完没再搭理她,陈芳也不介意,高高兴兴去找江妈妈说话去了。
江妈妈被她捧得跟王母娘娘似的,浑身不自在,连连递眼神求救,钱亿看着好笑,也不去救她,只埋头发消息。
那边,李富听到手机响,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条短信。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发短信?
【我是江夏月,我当年离婚就是陶扬撺掇的陶兴业,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除了陶兴业,就是她,我儿子泼了你两次水,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脾气其实挺好的,就这样也没怎么生气,不过你是陶扬介绍的,我不可能让她当我再婚的媒人。】
诶?
李富正喝老酒呢,喝得醉眼朦胧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结果揉了两下眼睛再看,发现确实是“江夏月”。
啧,这江夏月说这些,看来是挺看得中自己的嘛,表面上还演得那么像。
估计就是当着儿子的面装出来的样儿。
一想到娶到江夏月,他能直接当“老板”,李富一口把酒喝下肚,扔下酒杯就出门。
他爸妈也不敢问他又要去干什么,只害怕地缩在一边,也不知道在心里找老天爷求些什么。
李富带着酒意,骑上电瓶车,一路直奔陶姑姑陶扬家。
一个村的,十来分钟就到。
陶扬前一天家里有亲戚,忙了一整天,今天她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把剩饭剩菜热热吃。
李富把电瓶车往她家屋前一停,直奔进去。
陶姑姑和陶姑父还以为是有邻居来串门,刚抬头要打招呼,就看到李富这个横人。
“鬼,鬼鬼鬼啊!”
陶姑姑脱口而出一声尖叫。
陈芳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可说了,李富掉河里死了,她这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李富走上前,抬手就把桌子给掀了。
边动手边骂:“你他妈才是鬼,大过年的敢咒老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李富这人打起人来,那可不分男女老幼,自家人别家人,亲爸妈都不放过,一个他相亲路上的绊脚石,更加不会手软。
陶姑夫躲避着碗筷饭菜,想要喝止他,李富伸手就是一推,把人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陶姑姑吓得尖叫一声,转头就往外跑。
李富就盯着她,抬脚就追。
陶姑姑的儿子儿媳带着孩子走亲戚没在家,她也不知道要喊谁帮忙,跑到屋外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脑子一抽就往村道上去了。
李富一看,骑上电瓶车就追。
人腿跑再快也不可能跑得过车子,陶姑姑疯狂喊着“救命”,跑出两亩地,终于知道要跑下村道直接往路边的田里跑。
李富一看,扔下电瓶车迈着两条腿继续追。
左右邻居闻声出来一看,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陶姑父捂着扭到的一边腰从家里出来:“救命啊,快帮忙救人啊,李富来杀人了!”
邻居们也是一脸疑惑。
“李富不是说摔河里死了吗?”
“没死啊,谁说他死了?”
“你们都不知道啊?后来警察来把他捞起来了,没死。”
“哦,没死啊……那他和陶扬是个怎么回事?”
“那可不知道。”
有邻居让陶姑父报警,再给儿子打电话,反正上前去阻止是一个也没有。
陶姑姑平时为人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李富那种人,他们上前去了,怕被他给记恨上,沾上这种人比蚂蝗都难甩掉。
反正现在陶扬也没被李富追上,就这么在地里跑着,出不了事。
陶姑父没办法,只好打电话找警察。
十分钟后,警察到了,又花了十分钟,终于把李富给按住了。
李富在警察那里是个非常“有名”的人,民警一问名字就已经在心里叹气了。
大过年的怎么就给碰上这个人了。
鸡毛蒜皮的事情,最后调解处理完毕,李富赔了陶家300百块钱。
“我就是吓吓她,谁让她开口就咒我死,我也没打她,我还能不知道打人犯法?”
陶姑姑又吓又跑,快丢了半条命,却也没有错过他走时的眼神,这横人还得来!
她当时是被哪路鬼迷了心,竟然想利用李富去对付江夏月?
看看,这堵没添给对方,反而添给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啊,这瘟货怎么命那么硬,摔河里都没淹死他!
第104章
李富去找陶姑姑麻烦的事, 钱亿听说了。
这也算是不出她的所料,李富这种人,没事都会向无辜的人找茬, 更别说陶姑姑“不无辜”。
钱亿都说了讨厌陶姑姑,那李富顺便欺负一下人, 用此作为讨好, 简直太顺理成章了。
有些人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江妈妈给女儿打电话, 吐槽了李富的事, 李富找完陶姑姑的麻烦,就到家里找他们夫妻邀功。
对这个横人, 江妈妈是真害怕。
不过李富现在还处在要博好感的阶段, 对江爸爸和江妈妈还算是客气。
江妈妈电话说到后来,突然又想起来件事情,说:“我听说陶兴业要离婚,他不会真想和你复婚吧?”
钱亿不在乎陶兴业的想法,问江妈妈:“你希望我和他复婚?”
“当然不是。”江妈妈立即说, “我是希望你再找一个过日子, 可不是想你和他继续过,当年他家做得那么过分,孩子不要全扔给你, 钱和房子全攥在手里, 半点不给, 现在看你手头有钱了, 又想回头找你了, 想都别想。”
江妈妈一想到当年女儿被离婚吃了大亏的事就生气,哪有那样的人,真的太不要脸了。
钱亿便笑着安慰:“我也记得这些事, 放心吧,他回头了,我也不会回头,要是陶兴业找上门,你和爸别理他就行。”
挂了和江妈妈的电话,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的江雯雯问:“姑姑,什么复婚啊?”
“你奶奶说陶兴业在家闹离婚呢。”钱亿说,“有些人心思不放在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尽想歪主意,终于发现了靠婚姻实现致富这条捷径。”
江雯雯是江大哥的女儿,因为钱亿改变了一切,这个小姑娘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她念了大学,毕业后就到了钱亿身边当助理。
小姑娘性格很好,钱亿挺喜欢她,从江夏月的记忆里知道她原本的命运后,也愿意和她多说一些关于婚姻里的鸡毛蒜皮。
希望她这一次的人生能不要急着结婚。
江雯雯和表妹表弟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感情很好,跟两人一样,她也很讨厌陶兴业。
江雯雯说:“姑姑,我觉得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那种人,你就该好好教训一下他。”
钱亿笑,问:“你觉得该怎么教训他?”
江雯雯想也不想,说:“冲去揍他一顿,打到你出气为止。”
“确实是个好办法。”钱亿一想那画面直接笑出了声,然后说,“其实我也想过报复他,在我有了钱之后找上门去,让他离婚和我复婚,然后等他离了婚,就把他甩了,以他的脑子,我甚至可以多耍他几次,再耍一下他爸妈,那对以前看不起我的公婆。”
江雯雯问:“那姑姑你怎么没那么做?他娶的那个老婆也不是什么好的,当时知道你没离婚,她们全家还帮着姓陶的一家逼你。”
钱亿想到陶兴业现在的那个老婆,摇头,说:“因为她有点傻,但凡她是个智力正常的人,我都会没有顾忌地报复她。”
整件事情里最恶心人的是陶兴业,不是这个女人。
江雯雯想了想,有点认同,又有点不甘心,嘟囔:“那就这样了?”
钱亿笑笑,说:“我过得好,挣的钱越多,你表妹和表弟越出息,对他们家就是最大的折磨,我们每次回去,就会有人提起,他们就会一次次想,啊,当初怎么就离婚了呢,不然现在的好日子就是我们家的了……看,陶兴业现在不是要离婚了吗?”
江雯雯“啊”了一声,张大嘴:“姑姑,你不是说没想报复吗?”
钱亿歪了一下头,无辜地说:“我是没准备干什么促使他们离婚,但他们自己要离婚,与我何干?总不能我还得为他们的婚姻幸福贡献一份力量吧?”
她摊手。
她不做什么,不代表她不乐意看戏啊。
江雯雯捂嘴笑了起来:“姑姑,你也有点坏啊。”
钱亿说:“这就坏了?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脾气好吗?”
两人说说笑笑,然后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陶兴业对谁的生活都造成不了影响。
远在村里的陶兴业在历时三个月后,终于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拿到了离婚证。
老婆不要,儿子不要。
这活他现在已经是熟练工,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女方没有净身出户,而是带走了家里一大半的存款。
他不答应,老丈人丈母娘不答应。
陶兴业为了重获自由,觉得付出点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老婆有钱啊。
虽然这个老婆目前还是前妻,但他觉得,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江夏月也会同意复婚。
毕竟孩子大了,要考虑结婚成家的事,单亲家庭不好找对象,江夏月那么爱孩子,肯定会为孩子着想。
于是,陶兴业拿了离婚证给前妻打电话。
电话是找和“江夏月”有联系的邻居要的,陶兴业打通了,不过接电话的人并不是“江夏月”本人。
对方用普通话说自己是江总的助理,有事请留言。
陶兴业立即就磕巴了,憋了半天什么话也没憋出来,最后挂了。
然而,除了这个电话外,陶兴业再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
去找他的前,不,是前前岳父岳母,老头老太根本不理他,看到他上门就拿扫帚赶人。
最后没办法,陶兴业只好又打了之前的电话,打了几天腹稿,才留上言。
对方等他说完了,才礼貌地说:“好的,陶先生,我会转达,再见。”
陶兴业等着钱亿给他回电话,等啊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电话没等来,倒把李富给等来了。
李富三不五时去骚扰陶姑姑一家,陶姑姑担惊受怕,为了不挨打骂,她就只能买了烟酒送给对方,求个太平。
一来二去,那花出去的钱可真不少。
心疼啊。
她也不敢报警,李富可威胁她了,她要敢报警,他就把她全家从老到小全打一遍。
陶姑姑家因着这事,儿媳妇都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住了,放话说要不解决这事,她就离婚。
这婚哪能离啊。
陶姑姑没办法,思来想去,最后给她想出一招祸水东引——
陶兴业不是好端端地离婚了吗?他是为什么离的可太清楚了,就是想找他那个有钱前妻复婚。
想到江夏月,陶姑姑更恨了,这个李富还不就是江夏月招来的?
“你天天来我家找麻烦,是想讨好江夏月吧?她都要和我那个大侄子复婚了,她就是利用你报复我啊!你有本事找陶兴业麻烦去。”
陶扬不说,李富还真不知道陶兴业打着复婚的主意离婚呢。
他问:“江夏月呢,她答应复婚了?”
陶扬哪敢乱说,只推说:“这你就要去问陶兴业了,他们两口子的事,我哪知道?”
李富果然急了,转头就走。
陶姑姑简直感觉自己是死里逃生,祈祷李富以后都去找陶兴业别来找自己。
李富也不负期待,找到陶兴业就问复婚的事。
陶兴业早就听说了有人给李富和江夏月做媒,他本来挺怕这个横人,但一想到这人是来和自己抢老婆的,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们家的事和你没关系!”
对此,李富给了他一巴掌作为回答,他一边眉毛拎得半天高,斜着眼睨人:“你和谁说话呢?你胆子大了!再说一遍,再给老子说一遍!”
陶兴业被打蒙了,他长这么大,就是他爸妈都没打过他耳光。
然而,李富打了一巴掌还不够,又推他又踹他,顺手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往地上砸。
一阵噼里啪啦。
陶大旺和李阿菊夫妻俩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一看儿子被打,直接扑上来和李富撕扯。
李富平时打惯了人,下手半点不犹豫,一打三还占上风,把三人打得不说鼻青脸肿,反正身上得痛上好几天。
打完,李富对着地上呸了一口口水:“江夏月是我老婆,你别想和她复婚,你要敢打她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李富一辈子就是个遇事不吭声的货,这一次,他自然也不敢吭声。
只是,他到底勇敢了一回,事后他报了警。
李富被拘留了几天,但因为伤情鉴定只是轻微伤,他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被关完出来,李富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去了陶家。
陶家三口被吓得瑟瑟发抖。
李富拖了把凳子往那里一坐:“打一顿最多就是进去几天,你们再报警试试,看你们经得起几次?”
李阿菊和陶大旺老胳膊老腿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吓得不行,只敢问:“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李富往那里一坐就不动了:“大家都是邻居,我来玩呢,坐坐,你去炒两个菜,我们吃饭喝酒。”
他指了李阿菊,赶她进厨房。
李阿菊看自己男人和儿子都不敢动,她只能去做饭,也不管这会儿根本不是吃饭的点。
从那天之后,李富几乎天天去陶兴业家吃饭,吃到陶兴业一家三口都要崩溃了。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害怕啊。
有心想走去找“江夏月”,避开这个泼皮无赖,但是根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江夏月”现在的住址,问也没处问。
除了找前儿媳,他们也没处去,陶姑姑现在和他们家也算是闹翻了,根本不来往,而且李富说自己之前就是一直去陶姑姑家吃饭喝酒,陶姑姑一家拿他就没办法,他们去了也没用。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们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去村委会待着,一直待到晚上才摸黑回家去睡觉。
吃饭就大半夜偷偷煮一点,然后第二天吃一天。
陶兴业一家三口脸都变成了苦瓜,这天晚上,他们偷摸回来,正开门,突然听到李富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们躲哪里去了?”
李阿菊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年纪大了,这一摔顿时感觉不对,“哎呦”一声就使不上劲,起不来了。
“救命啊,我腿断了,我腿摔断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结束这个世界
第105章
李阿菊叫得无比凄惨, 李富看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左右邻居都过来看热闹了。
开始大家还觉得李阿菊是装的, 但看了一会儿,发现李阿菊那样子要是装的, 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她可能真是摔坏了。
也是, 都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了, 可摔不起。
于是连夜把李阿菊送去了医院, 一检查,她那一屁股坐下去, 把尾椎骨给坐裂了, 让回家躺着慢慢养。
接下来就是一通折腾,陶家报警要赔偿,李富打死不认,人又不是他推的,凭什么让他赔?
两家扯个没完, 然后私底下李富对着陶兴业家一发狠, 威胁再要赔,他就把父子都打瘸,终于消停了。
不过出了这事后, 李富倒是暂时不再上门, 对陶家来说, 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李阿菊躺着养伤了, 陶家俩父子发现, 家里没女人,没有人洗衣服做饭了。
“这要怎么办啊?”
陶大旺愁眉苦脸,倒是想喊陶姑姑回来帮忙, 但是陶姑姑和他们家闹翻了,现在都不来往。
陶兴业也是愁眉苦脸。
没办法,陶大旺又问:“夏月那边她还没联系你吗?”
陶兴业摇头。
陶大旺叹了一口气,说:“你就不该这么急着离婚,看看,现在这样子,不然这样,你去把小萍再劝回来。”
小萍就是陶兴业刚离的那个老婆。
陶兴业不说话,但是他心动了。他也是没办法啊,家里衣服堆着没人洗,饭没有人做,老娘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第二天,这个“无奈”的男人就去了前妻家。
结果还隔着老远就听到吹吹打打喜庆的声音……这是谁家办喜事呢。
电瓶车再往前,陶兴业突然发现不对了。
这办喜事的怎么像是他前妻家?
那一家子也没个到结婚年纪的孩子,这是谁结婚?
下一秒,他就看到前妻穿着一身红被人迎了出来,然后跟着一个男人上了婚车。
前妻嫁人了。
陶兴业电瓶车一个急刹,停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儿子也跟着上车,还管那个一把年纪的丑男人叫爸爸。
他是真爸爸!那个老头是什么玩意!
但是,陶兴业就是那个性格,这种时候他也不敢上去闹,还因为有认识的人看了他一眼,他灰溜溜转头就走。
陶兴业垂头丧气回了家,前前妻联系不上,前妻嫁人了,这下实在没辙,陶家父子一商量,决定再娶一个。
前妻那个傻女人都能那么快再嫁,陶兴业不相信自己娶不着。
他两次娶老婆都娶得轻松,娶第三个不可能会难。
但现实就是,这社会变了,农村大妈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嫁陶兴业这种男人,不如真去给人当保姆。
托了人做媒,女方一听有个躺床上的婆婆要照顾,立即摇头不答应。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陶兴业都绝望了,他竟然娶不到老婆。
有几个他看着觉得看不上,结果人家更看不上他,转头走得比他还快。
把陶兴业气不行了。
“陶兴业,陶兴业,在家吗?”
这天,陶兴业在家坐着发呆,突然听到有人来叫自己,他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你找我?”
陈芳笑呵呵地上前,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自在,边说:“我听说你现在单着吧?婶子给你做个媒,女方比你小五岁,个子不高不矮,人也不胖不瘦,家里一个儿子很出息的,大学在外地,工作也在外地,平时都不回来,她男人生病没的,现在就一个人住着,觉得太冷清了,她儿子也赞成她再找一个,这不就托到我这里来了。”
这一听好像就挺靠谱的。
陶兴业现在是真挺急着脱单,便约了人见面。
一见之后,双方都挺满意,陶兴业看对方长得不差,收拾得齐整,一看就是利落人。
女方也不介意李阿菊这个婆婆暂时躺床上需要人照顾。
于是,两人被介绍完一周后,就去领了结婚证,也没办酒,女方搬进了陶家。
别说,陶兴业还挺有想法,和人说好了现在这个房子要留给自己儿子,不管以后两人离不离婚,这房子都不能分给女方。
陶兴业的这第三任老婆叫计雅珍,她自己有房,也不在意这么一个破房子,满口答应,还写了字据。
陶兴业这下是更满意了。
结婚第二天,陶兴业起床,想到家里卫生间里还有几脸盆的脏衣服,说:“你一会儿记得把衣服洗了。”
本来这些衣服也没在卫生间里,是扔在房间各个角落,但他想着人家第一天搬进来,房间怎么也不能太乱了,便捡到一起,全藏了起来。
过了一晚上,新人也变旧人了,这洗衣做饭的事,便也该让人做了。
没想这个新媳妇,老大妈,直接一个眼刀瞪过来。
她嗓门响亮,说:“什么衣服要洗,你自己扔进洗衣机里搅搅不得了?”
陶兴业愣了一下,说:“那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计雅珍一手叉腰,一手握拳只留了个食指,差点戳到陶兴业脸上。
“什么我去你去,让你去就去,一个大男人,洗几件衣服都不会?怎么能蠢成这样?”
陶兴业:“我,你,我……”
他本来就不是嘴上利索的人,被新老婆连珠炮一样地语言轰炸,半句都反驳不上。
计雅珍一顿说完,伸手拍他,推他:“还不赶紧去,还要我教你啊?”
陶兴业被骂得受不了,胳膊都被拍疼了,只好苦着脸去洗衣服。
等下了楼,衣服丢进洗衣机,就听计雅珍在外面喊:“还有你爸妈的衣服,一起洗了。”
衣服全放进洗衣机洗上,计雅珍就像在陶兴业身上装了监控似地出现:“去做饭。”
陶兴业想反抗,计雅珍又骂又拧,让他不得不妥协。
等一家子吃了饭,陶兴业又被骂着去晾衣服。
晾完衣服,计雅珍嫌家里脏,赶着陶兴业去扫地、拖地、倒垃圾,又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了。
收拾完,还有李阿菊和陶大旺睡的房间,开窗通风,擦擦抹抹。
等到陶兴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都傍晚了,又该收衣服,叠衣服,做晚饭,喂鸡鸭喂猪。
吃完晚饭,当然也没有到真正休息的时候,到睡觉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呢,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家也没事做,不知道挣钱这怎么行?
计雅珍去拿了一些手工活回来,让他在家里做,一天能挣个三五十也挺好,够家里买菜钱了。
陶兴业苦啊,他突然发现,自己娶个老婆,这日子不仅没变舒服,反而变得 更惨了。
一家四口的活,全让他做了。
而且他不仅要干家里的活,晚上还要做手工活,一天到晚真没一点歇的时间。
他又想离婚了,但是计雅珍不同意。
听他一提离婚的事,直接骂了一个晚上,又拧人又咬人的,吓得陶兴业再也不敢开这个口。
邻居瞧他笑话,他也只是苦着脸和人诉苦。
“我这哪里是娶个媳妇,我这是多了个后妈啊!”
还是个甩不掉的“后妈”,人家也不愿意离婚,他天天给全家洗衣做饭,前半辈子享的福,这后半辈子看样子都要还回来。
……
钱亿对此全程吃瓜,对陈芳给陶兴业找的这个新媳妇,她是真满意。
与其等陶兴业再找个老实巴结的女人,过上当大爷的日子,选这么一个对象,好好让陶兴业劳动改造一下,可真是太合适了。
至于那个李富,他比陶兴业都先被解决。
李阿菊摔了之后,李富消停了一阵子,也没敢再上门。
可他就是不甘心,再去找陶姑姑,陶姑姑面对儿媳妇要和儿子离婚,实在没辙,就撺掇李富找“江夏月”要钱。
“你天天找我,我一个老太婆能有几个钱?你不如去找江夏月,她现在是大老板,随便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你花几年了。”
李富一想也是,但“江夏月”他也碰不着啊。
陶姑姑继续给出主意:“她是碰不着,但是她爸妈不是就住咱们村吗?你去找她爸妈啊,她还能不给钱?”
这话果然说到了李富的心坎上,一想对啊,这事情简单啊,他都做过多少回了,哪回没成功?
看看陶姑姑就知道了,“江夏月”还敢不给?除非她爸妈以后都不住村里。
但想也知道,老人肯定是住不惯城里,才住在乡下。
于是,李富就去了。
钱亿非常配合,只要求对方不伤害她爸妈,愿意给个三五千,就当请对方吃顿酒。
但李富一心想着陶姑姑的话,要个一次花个几年,于是张嘴就要五十万。
钱亿给了。
李富收到银行卡上的入账短信,还美呢,结果不出半小时,直接就被警察给抓了。
敲诈勒索,属数额特别巨大,判刑十年起步。
李富傻了,他横行乡里多少年,拿吃拿喝,都拿习惯了,只知道人家“愿意给”,他就能拿,完全是个法盲。
钱亿也没放过他,请了个律师,把这些事情,包括家暴史都给翻了出来,力求从重处罚。
李富一听自己可能得坐十五年的大牢,吓得直喊冤枉,然后就把陶姑姑给供了出来,说自己是被陶姑姑煽动的。
陶姑姑这人别看回娘家,在侄媳妇面前挺凶横,一遇到警察,那是半句假话都不敢说,警察找上门,她抖得跟鹌鹑似的,问什么说什么,她也确实说了让李富去找江夏月要钱的话,然后就这么也进去了。
第106章
钱亿收拾完了这几个想要收拾的人, 就专心投入到抗癌药物研究这个行业。
对此,她是门外汉,完全不懂, 没少走弯路,没少花钱。
好在钱亿现在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挣钱, 得失心便也没有那么重。
龙凤胎上了大学, 两人和江夏月记忆里的选择有了偏差, 都选择了学医。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
只是钱亿有时候忍不住想, 此时的“江夏月”并没有生病,江大哥也没有发生意外, 这两个孩子却做了这样的选择, 所以,这个世界和江夏月真正所在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联系呢?
那个自称是系统的机械声音说过,“ta”不能改变人类的既定命运,她的任务对象最终只能回到自己跨不过去的那个时间节点。
那么这话的意思就是,她现在所经历的世界就是假的, 不是真实的。
都是假的……一个美化过后的“人生没走过的另一条路”?安慰剂?
不, 不是。
钱亿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这个世界应该也不是虚幻的,她拿到了赚到的钱, 她给向薇她们送了东西, 向薇她们也加了她好友, 和她聊天送礼物。
这都不是假的。
钱亿以江夏月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又过了二十多年, 终于,她等到了能够完全治愈癌症的药物问世。
她等待许久的心跳也终于出现了。
钱亿委托系统把药给江夏月送去,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
blue blue blue~
钱亿自然呼吸, 直接水呛进鼻子,她才想起来自己摔进泳池里了。
直接一个硬憋,探头出水,才咳得惊天动地。
差点就把自己淹死了。
“你没事吧?”
快速过来的安全员伸手一把将她拉上泳池。
钱亿咳了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咳出来的眼泪。
真好……
钱亿瘫坐在水池边,感受着拂面的微风,忍不住叹息,庆幸她终于结束了江夏月的人生。
琐碎的生活真的消磨人。
虽然“江夏月”离了婚,但她还是父母的女儿,儿女的妈妈。
她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是自己,操心这个,担心那个。
真的很累啊。
钱亿觉得这次的任务结束,她必须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不然她有点缓不过来。
几十年的人生,她感觉自己都老了。
以前她的感觉也没有这么强烈,似乎是江夏月的人生太贴近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什么新鲜刺激的事,日复一日,从年轻走向衰老,直至死亡的终点。
也或者,钱亿觉得自己是经历了几个世界,经历的人生时间累加,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心理年纪,自然觉得衰老。
安全员又和钱亿说了几句话,确认她没事后才离开。
钱亿也从泳池边站了起来。
三十岁的年纪,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哪里疼痛,没有哪里使不上劲,健健康康的。
真好。
钱亿再一次感叹。
回到自己的生活,钱亿陪了爷爷奶奶好几天,总算是缓过来不少。
有钱完全不愁吃喝之后,钱亿开始觉得,年轻,身体健康,那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其他其实都不重要。
钱亿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好像因为不再为钱发愁之后,有点“飘”了。
她上班那会儿,拿健康换钱,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但不就是没办法,要有得选,谁不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有钱有闲,健健身,旅旅游,发展一下兴趣爱好。
钱亿想,她好像有那个不配得感。
但细想,她又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回事,如果她是靠着工作赚了钱,那她现在肯定很高兴。
但她的钱并不是这么来的。
在家里待了几天,恢复正常生活的钱亿,突然有一种危机感。
不是怕自己的钱哪一天花完了,也不是怕哪一天接不到任务,再也赚不到钱,而是,她怕她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
人要如何区分真实和虚假?
至少钱亿是区分不出来。
将这个问题反复思考之后,钱亿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学习。
不是去学校上学,而是学手艺。
钱亿第一个选择的就是厨艺,民以食为天,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会做吃的,在哪个年代都能找到活计。
钱亿现在认识的厨子也不少,她两家店里都有厨师,想了一下,她决定去找杜姐。
杜姐现在是在她的熟食店干活,但她原来可是真厨师。
想干就干,钱亿一分钟都不耽搁,直接就去找人说拜师的事。
杜姐一听“啊”了一声,然后一脸疑惑:“老板,你要学厨艺?”
老板不当,学着当厨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钱亿说:“对,杜姐,我就是想学个手艺,和你又熟,直接就来找你拜师了,你看能收我吗?”
被问了好几遍,杜姐才说:“收是能收,但是我手艺也就一般,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师傅,你找我学,估计也学不成厉害的厨师。”
“没事。”钱亿立即把话接上去,“你愿意教就行。”
这事情就这么说好了,以钱亿和杜向萍的关系,那些当学徒,在厨房打杂的事情自然是不用做了。
杜向萍教钱亿直接从刀工开始学习,买了一堆萝卜和土豆开切。
练习切出来的丝,正好可以做萝卜丝饼和凉拌土豆丝,也不浪费。
钱亿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熟食店里弄了一个小练习台,就在那里切切切。
杜向萍开始还以为钱亿就是想学着玩,也没当真,结果一天两天,除了每天去另一家店巡店,剩下时间,钱亿竟然都在店里练刀工。
这是来真的啊。
因为钱亿真的在认真学,杜向萍也教得更认真了。
怎么握刀,从什么角度往下切,怎么用力……丝毫没有藏私。
钱亿也挺感激杜姐,说:“师父,等我再练练,我们师徒开家饭店吧。”
这个话题顿时把杜向萍说得一愣,当时她从原来的饭店里出来,就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再也不当厨师,就找个活干,赚钱养家。
当厨师也是挣钱,做别的能挣钱不也一样吗?
学了十几年厨师那又怎样,人家大学生找工作还不是专业对口的呢。
但此时钱亿一提,杜向萍才发现,自己还是心动的。
毕竟她是真学了那些的厨艺,不当厨师也是浪费了。
杜向萍去看钱亿,试图从她的眼神里看清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钱亿对着她微笑,再认真不过。
突然之间,杜向萍就有点感动,说:“好!到时候我们开个饭店!”
看她突然高涨的情绪,钱亿也跟着激起雄心,不就是开个饭店嘛,她当江夏月的时候,又不是没开过。
有了目标,钱亿天天切萝卜和土豆也不觉得枯燥。
有了事情忙,钱亿心底深处说不上来的焦躁和不安似乎也被抚平了不少。
她每天忙进忙出,家里爷爷奶奶也不知道,后妈岑晓惠更是不敢多嘴问。
钱亿动手能力还不错,做事情又认真,切了半个月的丝,已经挺有模样。
不过当厨师的刀工、火候、调味每一样要学好了都不容易,钱亿这才是开始。
学了切,还有片、削、剁、剞……常用刀法就分了12种,她有得学了。
钱亿又切了小半年,总算是初步掌握了基础的刀工。
但后续肯定还得继续练。
也亏得钱亿现在的性子比以前更耐得住,她也不觉得烦。
每天晚上回家陪完爷爷奶奶,甚至还能找点书来看看。
日子一天天过得无比规律。
钱亿说要开饭店的话也不是随便瞎说的,她已经开始留意合适的店面了。
杜向萍则对钱亿有点刮目相看,三十岁的年纪学厨艺,按年纪来说肯定是晚了,但就凭钱亿这份能沉得下来学的心,她现在是真相信钱亿以后说不定能成大师傅。
钱亿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擦了下手接了电话。
杜向萍看她表情突然变得不太好。
挂了电话,钱亿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说:“师父,我有点事情先走,店里麻烦你顾着。”
她不细说,杜向萍也不多嘴问,只说:“没事,店里有我,要有别的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
钱亿走到自己的车子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车去。
十几分钟后,钱亿的车子开到她原本租房那片的派出所。
刚才她接的电话就是派出所打来的。
杨俊找她来了。
停了车子,钱亿走进派出所。
杨俊拿着个一次性塑料杯在喝水,看到钱亿立即面露欣喜地站起身。
“小亿,你来了。”
她向外走,但是钱亿没管她,直接往里走,走到一个接待的民警面前。
“你好,刚才是谁打的我的电话?我就是钱亿,这位杨阿姨的女儿。”
接待的是个和钱亿年纪差不多的小哥。
钱亿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说:“这是回去的车费,麻烦转交给她,下次她要再来的话,就不要打我电话了,我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爸生活,一直到我工作之后,我妈才联系我,每次都是借钱,现在借的钱还没还完,我不想被她叮上当血包,以后也不会再见她。”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不外扬,别人怎么知道她这个当女儿的不容易?
别人只会说儿女孝顺父母是应该的,父母对她有生养之恩。
果然,钱亿这么一说,民警小哥的眼神直接变成了同情。
“行吧,我帮你转交。”
杨俊一听不对啊,赶紧上前拉住钱亿的胳膊:“小亿,妈来找你有事,我们回家说好吗?”
钱亿伸手一甩,问她:“除了钱你还能有什么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吧。”
第107章
杨俊的视线往旁边瞥了瞥, 明显看得出来她是在顾忌有外人在。
但钱亿站在那里不走,她也没办法。
只好压低了一点声音,说:“小亿, 你叔叔病了。”
钱亿挑了一下眉,看吧, 就是为了钱。
杨俊很伤心的样子, 说:“是胃癌, 要开刀, 得花不少钱,你弟弟还小, 不能现在就没了爸, 小亿,你帮帮你叔叔吧!”
钱亿问:“你要我怎么帮?”
杨俊说:“手术费要20万。”
她一脸希冀地看着钱亿。
钱亿露出一个完全不出所料的笑,当场拆穿:“你这不是手术缺多少钱找我借,是把手术费、后续的营养费和误工费都算上了,甚至还有可能余一点, 算是你儿子上学的费用, 和你的养老钱?这么算的话,你开口要的确实不多。”
两人说话,虽然杨俊压低了声音, 但是钱亿可是正常音量, 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楚。
这是什么妈啊, 倒了几辈子霉才能遇上这样的。
杨俊看钱亿的样子, 似乎是不想给, 她立即又说:“小亿,我也不是没替你着想,你上次不是说你生不了孩子了吗?你现在拿的钱, 我们都记着呢,以后等你老了,让你弟弟给你养老,你说好不好?”
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钱亿随口瞎说的话,没想到我杨俊还特意记下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对啊,生不了孩子的女儿没法嫁出去换个不错的彩礼钱,转变思路嘛,不能生但是好手好脚,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劳动力嘛。
可以赚一辈子的钱啊,不比那点彩礼钱要多?
都知道粪坑脏,但是真亲眼看到那画面,钱亿还是被冲击了一下。
这个是她妈,亲妈啊。
钱亿心想亏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然后很温柔地叫了一声“妈”。
杨俊愣了一下,一瞬间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眼神与钱亿对上。
钱亿说:“不能生的话都是骗你的,其实是我找的男人年纪比你和我爸还要大两岁,我有点不好开口,不过既然现在都这样了,我也不瞒你了,你女婿虽然年纪大点,但是家里有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多生孩子,最好是生九个,你呢,也别我那个叔叔了,来给我带孩子,你是我亲妈,你带我放心,九个孩子,你带个二十年也差不多也老了,我正好给你养老,你要是不放心我弟弟,也行,把他一起带来,让他帮着带弟弟妹妹,反正他成绩不好,以后肯定考不上大学,还省得浪费钱,我弟以后也不用去工作,甚至也不用成家生孩子,等他老了,他那么多弟弟妹妹肯定能养他。”
钱亿一口气不歇,算盘珠子全甩回杨俊的脸上,把杨俊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钱亿听到旁边的“听众”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算计人谁不会啊。
钱亿没等她完全回神,又说:“妈,这满大街都是老头,这个不行了,你离了换一个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杨俊立即不同意了,“我和你叔叔多少年夫妻了,我和他是有感情的,再说还有你弟弟呢。”
钱亿问她:“你对谁都有感情,就对我没有是吧?我不是你女儿,是你提款机?要钱了就来找我,要钱了就来找我,行啊,这钱我花,等你们俩死了,我给你们风光大葬!”
杨俊张嘴:“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亿盯着她的眼神,突然就让她说不下去了。
钱亿说:“我就是太把你当成是我妈了,觉得怎么着也是你生了我,你也不容易,你这么对我,我心凉了,也就是断了和你的联系,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点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你是把我当成好欺负的傻子。”
说完,钱亿回头去到民警小哥面前拿回了她的五百块钱。
民警小哥有点担心,说:“你别冲动,不值得。”
钱亿点头谢了对方。
亲妈还不如陌生人呢。
钱亿转身出去,没再看杨俊,杨俊还想拉她,立即被民警给拦住了。
走出几步,钱亿还能听到民警在给杨俊普法,继女对没有共同生活的继父没有赡养义务。
她笑笑,让自己马上把她妈带来的那点坏情绪给扔出脑海。
不值得。
然后她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切换定位,在网上找了个跑腿小哥。
直接花钱下订单。
大概半个小时后,钱亿收到了一个音频和一张字体格外巨大的宣传单。
【杨俊,你把女儿当血包,陈喆,不要脸,找小姑娘要钱!借的20万没还,又想要20万,没门!】
跑腿小哥做了个牌子扛在肩膀上,帽子口罩一戴,就站在陈喆家小区门口。
本来陈喆没看到的,有出入小区的邻居看到后,直接当成大新闻发到了业主群里。
然后陈喆就看到了。
他气急败坏冲下楼,想要去抢牌子,跑腿小哥把挂在腰上的喇叭一开,立即无声变有声。
这下就更热闹了。
陈喆只觉得老脸丢光,气得赶紧给杨俊打电话,杨俊人还没从派出所出来,正和人诉苦卖惨呢,一听就急了。
怎么能这样?这么闹起来,他家面子不都丢光了?
她打钱亿电话,钱亿不接,急得在派出所说要报警,但两地隔着不知道多少辖区呢,在这里报警,人家也管不着那边的事。
“阿姨,你还是先回家去看看情况吧?还有你女儿那里,你老公生病,和她完全没关系,她没义务拿钱出来,毕竟你离婚后,她没跟你们一起生活,你们也没养过她,就不能要求她现在拿钱养你们。”
杨俊被劝完,还觉得不对。
她一个当女儿的,怎么就没责任了?
但想到家里正闹成一团,她也顾不得找钱亿了,赶紧又坐车回去。
等到杨俊回到家,一场闹剧已经结束了,陈喆看那个跑腿小哥一直盯着自己就跑回了家。
果然他进了小区后人就不跟进来了。
待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人自己就走了。
不过因为这一闹,别说他们小区了,别的小区估计都知道他家的事了。
现在网络多发达,各种群里一发,别说出小区,出市出省,传到国外都有可能。
陈喆心情是真不好,他是胃癌早期,发现得早,医生说做手术切除,五年生存率能超过90%,病情并不算太严重,做手术大概需要四五万块钱,家里其实拿得出来,但杂七杂八肯定还要加点别的费用开销,这么一算就有点心疼了。
思来想去,最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钱亿这个继女头上。
女儿心疼妈,以前每一次找钱亿借钱,都是这么借到的。
陈喆就想着,他作为长辈,钱亿拿点钱出来也是应该的。
谁能想到,人家这一次就不愿意了。
不愿意也算了,竟然还这么闹。
陈喆现在都不想出家门,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全小区的邻居正在怎么议论他。
他简直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几个小时后,杨俊回来了。
杨俊下了高铁,坐公交车回来的,她走到小区门口,有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杨阿姨?”
对方与她对视后,突然就叫了她一声。
杨俊莫名其妙,她也不认识对方,问:“你叫我?你是谁啊?”
男人推了一下眼镜,笑着说:“你好啊,杨阿姨,我是你女儿请的律师,正好有事情要找你们,我们一起上去说?”
杨俊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女儿找人来小区闹还不止,还找了律师?
她再开口就结巴了:“什,什么律师,你找错人了?”
律师叫张刻,他见杨俊否认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意外,律师每天见到最多的人,都是满嘴瞎说的,嘴里没半句假话的人才是稀罕物。
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说:“那也没事,阿姨你忙,我要找的人住址我知道,要是碰不着人也没事,到时候走程序,法院那边也会联系。”
他是真不急,只是一项并不太难的工作而已,只是委托人加了钱,希望今天就能上门“威慑”一下,他正好在这边出差,又有那么点时间,就抽空过来一趟。
杨俊一听钱亿为了钱,竟要告到法院,真是气急。
“我可是她亲妈,她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个没良心的,这个白眼狼啊!我生她容易吗,竟然这么对我?”
张刻等她骂完,说:“杨阿姨,你要觉得你女儿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请律师,我们都按法律规定来。”
杨俊:“……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找什么律师!外人懂什么!她是我生的,她就是要养我!”
张刻还是好脾气地笑笑,说:“杨阿姨,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用,我现在过来呢,是说明事情还能谈,你们要不愿意谈呢,直接走法院程序,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杨俊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对着女儿她还能撒泼,但是对着这种油盐不进的律师,她也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
她想了想,说:“那这样,你和她说我不找她借钱了,她叔叔生病我们都不找她,欠的钱我们现在还不上,让我们再缓缓行不行?”
张律师:“你女儿说了,不行。”
在这一刻,杨俊终于意识到,钱亿是真对她狠心绝情了。
她也终于后悔了,她这次不该去找人的,更不该开口就是20万。
她要说借个一两万,说不定就能借到呢?
杨俊后悔啊,只是这次钱亿又是找人来闹,又是找了律师,她是真有点怕了。
她能一次次在女儿面前作,仗着的不过就是女儿心疼她,好说话。
现在人不好说话了,她自然就不敢了。
钱亿虽然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她妈彻底消停,但是她也做好了准备,如果她妈再敢来找她,她也不介意把大蛇再拿出来吓吓人。
她不会再和不爱自己的父母消耗人生,原生家庭不幸,是她的不幸,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她不幸的源头,那么,她选择远离,选择解决。
她现在是一个成年人,她决定了,现在开始,她和那个不幸的家庭彻底切割。
第108章
江夏月跟着钱亿一起过了几十年, 离婚,创业,养孩子, 过上了她曾经想过,但是没有勇气去过的生活。
陶兴业这样的男人, 真的让她觉得很累。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 不止一次, 但每次都想到孩子, 想到父母,想到离婚后别人的议论可能会给孩子和老人带来的伤害。
可最终呢, 拖着陶兴业这个累赘, 她要干点什么,一次次都被拽住。
江夏月想,要是没有陶兴业,也许她无法做到像钱亿那样,但是肯定也会比现在这样好。
钱亿离开, 江夏月回到自己的时间节点, 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那里有治疗胃癌的药。
她还能活。
只要还活着,那一切就都来得及。
江夏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去。
家里, 陶兴业也不知道老婆在生什么气, 听到动静人回来了, 本来坐在沙发上的他站了起来。
“回来了?今天没煮饭, 你是出去买熟食了?”
江夏月再看这个男人,已经没有气可生了,她走过去, 说:“今天你姑姑过来给你做媒,我听到了。”
陶兴业“啊”了一声,似乎是想要解释:“她,你别管她。”
江夏月没管陶兴业在说什么,她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得病了,拖着你也没什么意思,还平白耽误你几年,还不如现在把婚离了,你姑姑说的好对象,要是错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下一个这么合适的。”
陶兴业听了这话,果然就愣在了那里。
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江夏月还是了解陶兴业。
江夏月又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就去离吧。”
陶兴业也没说不离的话,她嘲讽地笑了笑,回到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这个房子她肯定是不准备再住,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她准备离婚后,去到孩子在的城市生活。
正收拾着东西,儿子陶青苗打电话过来,说:“妈,你的病情我托当医生的朋友看过了,人家说问题不大,做手术能治,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都是安慰她的话呢。
江夏月想,她怎么能不担心,儿子的工资虽然说还不错,但是在大城市开销也大,还买了房要还贷款,根本没剩下多少钱。
他说的不用担心,基本上也就是卖房子凑钱这一条。
老公没选对,但是儿子和女儿都是她真正的家人。
江夏月说:“病的事我等等再和你说,先别急,我没事,另外有件事情,今天你姑婆来给你做爸做了个媒,我看你爸也挺心动,就想着索性也不用别人等我死了,先把婚离了。”
陶青苗在电话那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姑婆给爸做媒?”
人还没死,做什么媒!
他爸竟然还心动了!
陶青苗气得不行,但是又不愿意在他妈面前表现出来,这事情他应该才是最伤心的那一个,而且她还是个病人。
忍着气,陶青苗说:“妈,你想离就离,我和甜甜都支持你,离了之后,你索性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我和甜甜现在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都想你。”
江夏月答应了。
和陶兴业离婚离得很顺利,去申请,然后一个月后拿离婚证。
家里现在也没多少钱,养大两个孩子,孩子还都买了房,基本上也是把这个家给掏空了。
就那么五六万块钱,两人一人一半分了。
最大的财产其实是两人现在住的这一套房,江夏月离婚后不准备再住,陶兴业住习惯了,不想搬,江夏月在这方面挺好说话的,答应不卖房,继续让他住,但是要先做好过户,房子归儿子和女儿。
陶兴业没什么不答应的,他就算再结婚,这个年纪了,也不可能再生。
加上儿子女儿又出息,他离婚可没想过不要孩子。
于是,江夏月把两个孩子叫回来,办了一下房子的过户。
离婚证拿到手,房子也过了户,江夏月便要和两个孩子一起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她去做了一件已经想做很久的事。
陶兴业的爸妈还住在村里,没有跟着儿子儿媳一起到镇上。
江夏月回到村里,直接去见了陶大旺和李阿菊。
有邻居看到江夏月回来,和她打招呼:“夏月怎么回来了,看看你公婆?”
“不是。”江夏月摇头,“我病了,陶兴业急着娶新媳妇,我和他就离了,我来是和陶兴业他爸妈说几句话。”
邻居“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惊讶江夏月生病了,还是她和陶兴业离婚这事。
江夏月已经进了陶家老夫妻的家。
他们一直分家,到现在都没再并起来呢。
李阿菊在屋里,江夏月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儿子离婚的事他们老两口都知道,当然江夏月这个前儿媳生病的事他们也知道。
“你来干什么?”
都几十年了,李阿菊还是不待见江夏月。
江夏月看着两个老人,两人老了不少,她的记忆里,两人一直是她刚结婚时的样子,现在她五十了,这两人也七十来岁,是老年人。
她突然对着人笑了笑,是真的轻松且开心。
她吸了一口气,亮着嗓门说:“我和陶兴业离婚你们高兴吧?你们那个宝贝的废物儿子没有我连屁都不是,等着看吧,接下来有你们的好日子了。”
李阿菊还是第一次被江夏月这么指着鼻子大声骂,都有点懵了。
年纪大了,身体确实不如以前,李阿菊夫妻两个也确实想着和儿子家再并起来一起生活。
现在被说破了,李阿菊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也骂:“你都要死了,反正也不用你来管,你急什么。”
江夏月一点不意外她这个前婆婆的恶毒,她笑笑,说:“你儿子身上就两万多块钱,房子也给了我儿子女儿,没了我,他什么也没有,马上就连饭都要吃不上了,你们就好好指望他给你们养老吧。”
说完,江夏月转头就走。
陶兴业就这么点钱,还想着再婚娶老婆呢,人家又不是傻子,嫁给陶兴业图啥,图没地方吃苦吗?
一说到钱的事,李阿菊就坐不住了。
怎么会才这么点钱,两万块?这够干什么的!
他儿子这些年在小镇上做生意,可没少挣钱。
“是你,是不是你把我儿子的钱都骗走了?你拿钱都去治病了是不是?你得了癌症早晚得死,还糟蹋我家的钱,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李阿菊追出来骂。
江夏月就要她骂得响亮,邻居出来看热闹问是怎么回事,江夏月也不走了,就在那里,好好替陶兴业宣传了一把他的“资产”。
谁都以为陶家挺有钱的,谁能想到这一家子根本没什么钱。
但一想也对,两个孩子呢,都念了大学,还都在大城市买了房,江夏月和陶兴业再能,也就是做点小生意。
要是再过几年,孩子都挣了钱,这日子估计才能更好过一些。
现在嘛,还真是不怎么样。
说起来,江夏月真是命不好,陶兴业这男人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她拖着一家子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了,自己却生了病,还离了婚。
邻居们唏嘘,村里人八卦,不出三天,这事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江夏月看这热闹差不多了,就转身走了。
她以又去找了陶姑姑,对陶姑姑她更干脆,站大门口就骂。
把陶姑姑在侄媳妇还没死的时候就上门给侄子做媒这事全抖了出来。
江夏月破口大骂,把自己积了一辈子的怨气全都骂了出来。
她骂爽了,邻居看八卦也看爽了。
只有陶姑姑被气到了。
江夏月骂完就走,李阿菊和陶姑姑想找她都没处找。
有了钱亿给的药,江夏月的病自然不再是问题,她用误诊将病情解释了过去。
龙凤胎也带江夏月去医院做了检查,查出来果然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
到了大城市的江夏月并没有安心在家给儿女带孩子,而是自己租了间出租房,又在小区附近租了个店面,做小吃生意。
江夏月本来就是个灵活利落的人,这种小生意她自己就做过,现在不过就是重操旧业。
而这一次,没有了陶兴业,她自己一个人弄一个小店也不觉得有多累,事情多也不怕,她心里自有一系列的流程,事情一件件做下来,别人看得眼花缭乱,她自己却觉得得心应手。
放到网上,她这种完全就是高精力人群的典型代表。
江夏月的小店开得很成功,食材新鲜,做得干净,价格也不贵,很快就收获了一堆回头客。
短短三年,她的店就扩了两次规模。
第五年,她开了三家分店,第十年,她的店扩到了二十八家,并且建了工厂,有了自己的品牌。
龙凤胎辞了原本的工作,帮着妈妈一起打理新成立的公司。
在这几年里,两人把姓也改了,从陶改成了江。
江夏月觉得平安、喜乐这两个名字很好,改名进便提了一嘴,两个孩子没有什么意见,按着妈妈的意思改了名。
到于说陶兴业,江夏月回去和前婆婆闹了一场后,大家都知道他家没钱,陶姑姑给他介绍的那个对象和他见了一面,谈了谈结婚的条件,然后事情直接就黄了。
这年头没钱结什么婚,就图没人伺候吗?
陶兴业的再婚之路十分不顺,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独居之路也很不顺。
家里没有人给他打扫,没有人给他做饭,他一个人的日子不是打包,就是外卖,家里垃圾也不扔,很快好好的房子弄得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家里蟑螂老鼠都出现了。
他自己也是从一个挺干净的一个大叔,直接变成了一个邋遢又脏臭的中年男人,不止一次有熟人看到他,劝他换换衣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不过比起这些来,更让陶兴业担忧的事情发生了,手头的那点钱要花完了。
两三万块钱,是真不经花。
江夏月在的时候,早些年摆小摊,开个小店,后来就是上班挣点小钱。
陶兴业从来不管钱,也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他这一辈子都没为花担忧过。
什么孩子上学,家里买房子,都是江夏月在操心。
他就觉得这个家,全是他这个男人撑起来的。
和江夏月离婚后,她那个保安的活也不去干了,都没有人管他,他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村里人有不少已经当了爷爷,那就是带带孙子享福的年纪。
再不行,他还有儿女,他们还能不管他?
陶兴业没了钱,转头找儿女要,但他没开口,两个孩子先找他开口了,他们要结婚了,办婚礼得要钱。
陶兴业哪里拿得出来,他想起来之前江夏月的打算,把小镇上的房子卖了回村里住,加上手头的钱,拼在一起也差不多,他们这个年纪还能干个十几二十年,再攒点养老钱,这日子就这么过了。
但现在,没了江夏月,也没了钱,陶兴业只觉得发愁。
他思想上还是一个传统的农村男人,孩子结婚的责任背在肩上,他理所当然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但是他没钱啊。
于是,他在儿女面前支支吾吾,推推脱脱,也不敢再打电话。
儿女不找他,他也不敢再问结婚的事。
跟个鸵鸟似的,屁股一撅,脑袋往沙里一埋,就当什么事也没有。
独居半年后,陶兴业回了农村老家。
镇上的商品房地方太小,也不如农村地方大,垃圾随便往屋后一扔就行,不到半年就被他变成了一个垃圾房。
他自己受得了,旁边邻居都受不了,一个个都投诉他,烦得他住不下去。
而且回去后,他家里还有个妈呢,洗衣做饭的事就有人做了。
这一家子三口人终于又住回到了一起,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谁折腾谁。
龙凤胎自父母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邻居都猜是江夏月得病时,陶兴业急着离婚再找这事伤了孩子的心,倒是没有人说他们不好,只说陶家活该。
至于江夏月,所以人都以为她已经病死了,她娘家大哥一家子,还有父母都搬离了村里,大家也没往她头上联想,只当是龙凤胎兄妹混得好,把舅家带出去了。
陶家的生活越过越糟,李阿菊都七十了,一天到晚不仅要顾男人,还要顾儿子,实在受不了,就催着让儿子再找一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陶兴业还真找了,找的那个女人叫计雅珍。
江夏月隔了许久后听说这事,她也惊讶,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又成了一对,这下陶兴业是真没好日子过了。
第109章
江夏月真心感谢钱亿, 没有在成为她的时候,离婚再嫁,找一个比陶兴业好上一些的男人, 继续困在婚姻里。
她结过婚了,有了两个孩子, 她怎么可能再想找个人结婚过日子。
更别提再生孩子了。
钱亿带着孩子, 努力挣钱, 还带上了她哥一家, 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和父母的关系也变好了。
江夏月觉得这要是她自己真正的人生该有多好,她自己没有多久可活了。
但她没有想到, 钱亿竟然一直在等治疗癌症的药物, 她给她买了药。
只要活着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就不晚。
江夏月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五十岁开始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没有想到做到多么成功,但她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能做到那种程度。
……
钱亿收到了江夏月送的礼物, 是江夏月找人订做的平安无事牌。
绿色的翡翠,鲜活的翠绿色,小小一块, 挂在脖子上, 非常漂亮。
钱亿很喜欢这个礼物, 拿到后就戴上了。
至于价钱, 她没问, 想也知道不便宜。
说起来也是让人感叹,钱亿这辈子收到的贵重、重要的礼物,没有一件是来自于家人。
钱亿仔细回忆了一下, 不说贵重礼物了,她应该是压根没有收到过礼物。
幸好,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钱亿:【谢谢,我很喜欢。】
她向江夏月道谢,江夏月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无论钱亿和她聊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厌烦,会非常认真地回答。
江夏月则更加感激钱亿:【只是一点小礼物而已,比起你做的事情,这完全不算什么,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丝毫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随意把我的人生变成她们的,谢谢你。】
钱亿:【其他人?】
她怎么记得那个自称是系统的声音说过,每一个任务对象只有一次被拯救的机会?是她记错了?
不,她不可能记错,她记得很清楚,她还在心里吐槽过,这行为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所以,是谁在说谎?
钱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字发送过去:【但是系统告诉我,任务只发布一次,如果我拒绝了,你们就会失去被拯救的机会。】
江夏月:【系统这么对你说的?】
钱亿:【对。】
江夏月:【你是我经历的第11个人生,不是唯一一个。】
江夏月:【肯定有哪里不对。】
钱亿的眉心已经皱到一起,是不对,是系统说谎了?
她又去问了向薇她们几个,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不是唯一一个任务者。
系统为什么要骗她?
说谎肯定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不然说这个谎就没有任何意义。
钱亿顺着“只有一次机会”来推断,系统就是道德绑架她,让她不推拒任何一个任务。
这么推的话,如果她拒绝接任务,就会出现一些系统不想要的结果。
那这个结果是什么呢?
别的任务者失败死亡?被拯救者放弃求生死亡?但这又和系统有什么关系?
不止钱亿想不通,向薇她们几个一起想都想不通,而她们的对话,系统应该都不会错过,可ta也不管。
钱亿想,难不成这事是这个系统管的,ta没管过来,被人投诉差评扣工资?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暂时放到一边,钱亿的生活还在继续。
在杨俊再次来找钱亿借钱之后,钱亿再没有客气,找了律师上门。
她也不是纯吓人,这一次又一次的,她对她妈是真的觉得烦了。
她就是再不想承认,现实也摆在她面前。
她爸不爱她,她妈一样也不爱她。
他们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只是累赘,只是提款机,仅此而已。
钱亿找律师,是真准备把钱要回来,不行就上法院处理。
不过杨俊和陈喆并没有钱亿想象中的强硬,律师找上门后,很快就把钱还了。
不过到底是不甘心,还完之后四处和人说钱亿的不好。
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特别钱亿还找人在小区门口闹了那一场。
不知情的还能应和两声,知情的大部分都不吭声。
杨俊说得多了,终于有人受不了,连面子也不给她留:“你们夫妻两个也好意思说她不说,你们什么时候管过她?找她借了20万都没还清,又找她借20万,你有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吗?现在谁家不是往孩子身上贴钱,你倒好,给你找到座金山了。”
能这么当着面不给面子说真话的人不多,但是架不住有这么一个,就够杨俊受的。
杨俊还试图卖惨:“那不是没办法,我老公都得癌症了!”
怼她的人也不惯着她,说:“那也不关你那个女儿的事,又不是她害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杨俊那脑子里大概灌的水泥,认死了是女儿没良心,她自己坐实了“受害者”的位置,谁说都没用。
其他人对此只能摇头,然后少和她接触。
每天都要念上两遍,谁爱听这个,听多了只觉得烦。
杨俊却感觉不出来别人对她的疏远,只是她嘴上念得再厉害,却再也没敢去找钱亿。
钱亿借给她妈的20万,这一下是真的完全拿了回来,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比她现在赚大钱都要高兴。
这是她上班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如果不出意外,她会拿着这些钱买个小房子,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房子,她自己的家。
“还是拿着自己赚来的血汗钱更有真实感。”
钱亿把这些钱存了起来,没准备花掉。
她在财富自由后,买房买车,打扮化妆,享受着金钱的力量。
但她还是在自己小小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去结实有钱人,没有跨越所谓的阶层,更没有试图去认识一个有钱的男人,结婚生子,从此成为“上等人”。
经历得越多,钱亿越发现,自己并没有养成什么有钱人、成功人士的思维,她还是那个住在出租房里的普通人。
希望有一点钱,然后小富即安。
最向往的是,一周工作五天,周末双休,可以睡懒觉睡到中午,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不太在乎身材,偶尔出去旅个游,玩上几天。
钱亿必须要承认,她不算是个很笨的人,但也不是什么拥有大智慧的人。
就像是这个穿越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普通的生活,普通的钱亿,还是每天练刀功,切丝切片雕花,杜姐忙完手头的客人,过来看了一眼。
“已经切得很好了,再多练练,让你的身体记住。”
钱亿说了声“好”,每天切切切,她也不觉得烦,反正比起上班时应付傻x老板,这可轻松了不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放心……”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倒了下去,把杜向萍吓得不轻,伸手又是接人,又是去接刀。
“老板!小亿!你怎么了!”
钱亿也是没想到,任务就这么突然来了,虽说每次“死掉”的时间都不长,但估计杜姐还是会被她吓到。
真是对不起杜姐了。
钱亿听完机械女声每次大同小异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同意任务”。
在理出头绪之前,她还是谨慎做决定吧。
……
砰,砰砰。
钱亿的视线还没有恢复,先感觉到身体的脑袋在一下一下磕着什么。
磕头?拜佛呢?
然后下一秒,钱亿知道身体的主人在干什么了,她是在磕头,更准备来说,她在拿头撞地。
黑暗且凌乱的房间里,她一下一下,格外用力地撞,仿佛要把头撞烂。
这是在干什么?自残?
很快钱亿知道了身体的主人在干什么,她叫池岁岁,今年才23岁,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家里算是小小的暴发户,拆迁赔了800万加上三套房。
她的家庭很幸福,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疼爱她。
池岁岁自己也是一个很传统的乖乖女,学习成绩中上,按部就班地上学,不旷课不逃课不早恋。
因为大学时家里拆迁有了点小钱,她也不担心毕业后就业找工作的事,准备回家啃老,顺便全职考公。
直到她谈了一个男朋友陈事。
陈事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毕业,据说在大城市上班,回家过年时,两人恰巧遇上,便加了联系方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池岁岁觉得对方人挺好的,又是高中同学,印象里对方在班上话就不多,属于好脾气,不活跃的那一堆。
于是,两人聊了三四个月后,成了男女朋友。
池岁岁的父母也挺赞成,唯一就是陈事在外地工作,异地总是个问题,又有点不舍得女儿离开身边。
然后陈事就说准备辞了工作回来,他是独生子,父母就他一个孩子,他在外地也不放心,与其以后两难,不如就现在早做决定。
这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池岁岁一家也不在乎陈事回来要重新找工作,从零开始。
他们家的观念是,只要有个班上就行。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陈事向池岁岁借钱。
第一次开口借三千,池岁岁借了,只是借完后,她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虽然陈事说是因为回来后工作还没找好,生活费没着落,又不好意思找父母要钱。
陈事辞职回来后,两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变多了,池岁岁本来对人建立起来的好感却是在逐渐减少。
本人和聊天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直到陈事第二次向池岁岁借钱,这次是五千。
池岁岁想分手了,可对方总是时不时提他会回来都是因为池岁岁。
不然他现在也是个在大城市有工作的人。
池岁岁就有点开不了口。
直到陈事第三次开口借钱,池岁岁没借,还提了分手——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个世界完结
第110章
池岁岁的性格不算强硬, 大部分时间都还挺好说话的,但她不是真的没有底线。
就这么三千、五千,然后是一万地开口, 池岁岁觉得陈事这人肯定是不对劲。
他不是有赌瘾,就是花钱这事情没有概念, 这两者, 无论是哪一种, 她都不会选对方当丈夫, 这样的人没法过日子。
借出去的钱她也不想着对方能还她了,就这么干脆断了。
陈事听到分手两个字, 表情都变了, 就在池岁岁以为他会朝自己发火时,陈事选择了沉默。
他看着很难受,池岁岁犹豫了一下刚要走,陈事说:“是不是钱的事,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对不起, 是我没想周到,一直觉得我已经毕业了,就是个成年人, 不想我爸妈再为我操心, 没想到这个压力就给到你身上。”
池岁岁当下感觉他的态度和说的话都属一个正常人, 便有些放松了警惕。
又想到对方会辞掉工作回来, 自己在其中也占了一部分的原因, 就有点心软。
“对不起,陈事,也不只是钱的事情, 就是我觉得我们两个性格其实不太合适,我们都还年轻,分开也不是坏事,你肯定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女生。”
陈事“嗯”了一声,说:“那行,不过你能不能等我把钱先还你再分手,我不想变成一个渣男。”
池岁岁想说钱不用还了。
但是陈事已经打电话给了他妈,示意她等一下。
池岁岁就又犹豫了一下,陈事怕她等不耐烦,拿了一瓶那种迷你小可乐递给她,还给她拧开了。
当下的池岁岁是真没提防,伸手接了。
一会儿,陈事打完了电话,回过来,说:“让我妈给我转钱过来了,你等一下……这可乐还是给你买的,谁能想到,你都没喝完我们就要分手了。”
说着,他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显得很无聊,池岁岁想走又不好走,面对马上要成为前男友的人,气氛更显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想做点什么,然后不知不觉,她就几口把那一小瓶可乐喝完了。
然后她就不舒服地吐了。
陈事很紧张,说要送她去医院,但是池岁岁吐完后没多久那股难受劲就没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池岁岁觉得很懵,明明都已经打定主意和人分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上床。
睡完之后,分手的事情似乎就过去了。
陈事本来说要还的钱也没还她。
池岁岁心情变得很糟糕,她认真思考了这个事情,最后决定还是要分手。
就算是睡了,也要分。
她才二十出头,现在止损来得及,等到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问题会变得更复杂。
池岁岁这次没准备当面说,就想着发消息解决,但陈事却先一步说自己找到了工作,想找她一起庆祝。
池岁岁不想去,然而陈事提着吃的喝的到她家来了。
池岁岁家拆迁赔了三套房,她自己一个人住一套,陈事上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还钱。
“这两天忙工作的事,我都差点忘了,岁岁,我爱你。”
钱还了,陈事一脸高兴地拿出吃喝,喊池岁岁一起,池岁岁要分手的话就很难说出口。
吃喝着,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了,两人又上了床。
池岁岁之前是觉得两人在网上聊得投机,见了面觉得和对方不合适,而现在则反了过来,不见面的时候她想分手,见了面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很愉快,然后滚上床。
这么一来二去,又拖了一周,池岁岁终于下定了决心分手,她给陈事发了条消息,说两人不合适还是各自分开比较好。
陈事很快就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在电话里就像是换了个人,笑得格外恶毒,说:“行啊,分就分,我等着看你到时候像狗一样爬着来求我。”
池岁岁一把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她下意识觉得出大事了。
然而回头又想,那次上床之后,事后有吃药避孕,陈事说这种话,难道是趁机拍了她的裸-照、视频?
想到这个可能,池岁岁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真被偷拍了,她一定不会被威胁,她一定会去报警。
然而,事情比池岁岁想得还要恶毒得多。
不是偷-拍,也不是视频,而是毒-品。
陈事自己就吸-毒,在她提分手后,就偷偷给她的水里加了料。
分手后的两天,池岁岁第一次毒-瘾发作,她给陈事打电话,陈事也不再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钱亿就来了,完整地经历了一场只想去死的痛苦。
池岁岁拿头撞地板,撞墙,她想到了陈事的话,她会像狗一样爬着去求他。
他说对了,她现在就真的想去求陈事,让她别这么难受。
但是,她不能去。
这比嫁一个渣男还可怕,嫁了渣男还能离婚,而她,完了。
池岁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打开了窗,八楼的高度,跳下去肯定能死吧。
她挂着一脸的泪水和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不想死啊,她才大学毕业,还年轻,她还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他们就她一个孩子,要是她死了,他们得多难过……但是一个吸-毒的人,只会把整个家都拖垮。
她现在死了的话,她爸妈说不定还能再要个孩子,过上正常的生活。
……
钱亿这一次非常地沉默,直到池岁岁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池岁岁?”陈事站在她面前,伸手晃了晃示意她回神,“有这么惊讶吗?老同学,就算几年不见,应该也不至于认不出我了吧?”
钱亿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位置从池岁岁那间房间里,换到了四处洋溢着过年气氛的大街。
而陈事,穿得很像个人样地站在自己面前。
池岁岁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她和朋友一起,县城这种小地方,圈子也就那么大,朋友是她的高中前后桌。
钱亿还没说话,身边的人已经先开口了。
姚丽思惊讶地问:“陈事?不是说你在外地上班吗,也回来了?”
陈事无奈脸:“大姐,回家过年啊。”
姚丽思“哦”了一声,说了一声“也对”。
陈事还在盯着“池岁岁”看,钱亿也看着对方,就像她不能理解聂宛欣曾经的老公阎青一样,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
她更加无法理解的是“系统”,为什么只是“拯救”,而不是消灭这种人,没有加害者哪来的受害者?
系统只知道治标而不知道治本。
钱亿憋着火,嘴上却轻飘飘地说:“陈事,你不是吸-毒被抓进去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姚丽思瞬间转头看向她。
而陈事也是脸色大变,他一下子就结巴了:“谁,谁说我吸-毒了?你哪里听来的,太不像话了。”
钱亿歪了一下头,疑惑:“啊?我们以前高中的同学大家都知道啊,早就传遍了。”
陈事的表情简直是一变再变,他看钱亿的表情不像是在瞎说,顿时觉得丢脸,同时也暗恨,自己的打算是要落空。
短短几句话,陈事也没加上联系方式,扭头就走。
等人走了之后,姚丽思才一脸激动地问:“陈事真吸-毒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半点都没听说,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啊?”
钱亿收回视线,看了身边的年轻姑娘一眼,问:“别管我是听谁说的,你看陈事的表现,你觉得我有没有说中?”
姚丽思想了一下,如果是她被人冤枉说吸-毒,她估计得气疯,肯定要问个清楚,到底是谁在造谣,她还得报警,不然这事对她的人生影响可大了。
可陈事那心虚的样子……
“嘶,他真的啊!”姚丽思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拉着钱亿的手赶紧走,“太可怕了,他找我们两个说话是要干什么,不是要打什么坏主意吧?妈呀,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和这些沾边的人都得小心!”
钱亿顺便也提醒她一句:“你家也拆迁了,家里少说有几百万呢,小心着点吧。”
别看到了网上,一个个都不把几百万看在眼里,但是现在里,谁家有一百万现金存款,这日子已经过得足够舒服。
更别提好几百万呢。
姚丽思顿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金饽饽,开始担心一堆不怀好意的人吻上来。
钱亿看着好笑,但又觉得多点心眼总比没心眼好。
想到池岁岁,钱亿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戒烟戒酒,控制嘴馋减个肥都那么难,何况戒-毒。
这要让人怎么活?
勉强和姚丽思逛完街,钱亿回到池岁岁自己的家里。
“系统,系统,你出来,我们谈谈。”
她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
“不是要做任务吗?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戒毒的药?”
“不然把人弄失忆行吗?让她忘了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
“你要让人活下去,总得给人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吧?”
说得火起,钱亿就开始骂——
“你这激起人的求生欲又算什么做法?抓一个人来经历别人的人生,这不是纯脱裤子放屁?你还不如给钱、出力,帮着解决问题,弄这一堆玩意儿,最后还要人自己回去面对那个烂摊子,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钱亿骂狠了,熟悉的机械女声出现。
【我说过,我无法改变人类的命运,她们只能靠自己走出人生的低谷,你的出现,已经是我给予她们最大的帮助。】
这个理由看似无法反驳,但钱亿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能靠自己的话,那她给向薇的钱,给陈若澜的阴阳眼,给聂宛欣的食物,给江夏月的药,又算什么?
系统不能给,通过她的手就能给?
还有,阴阳眼这个东西,似乎本来也不是钱亿自己拥有的……等等!
一瞬间,钱亿突然就清晰了。
她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的想象力给框死了,这世界从来就不是现实世界,是她的脑回路一直太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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