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陶兴业就这么饿了一顿饭。
他想着, 等两个孩子吃完了,他再让老婆给他做一点。
于是,他先去喂猪。
农村这会儿大家都还养猪, 一头母猪,一栏小猪, 一栏大猪, 加起来大概三四十头。
喂猪的活要干上大半个小时, 拌饲料, 切点草切点菜叶子,为了省点饲料钱, 每家都不会纯饲料喂养。
要不是不吃饲料猪长得慢, 有些人家估计连饲料都不舍得喂。
饲料是真贵,卖猪钱一大半都要去清饲料钱。
现在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是这样,先赊欠饲料,卖了猪再清账。
陶兴业没吃完,喂完猪, 又扫了猪圈, 人就更饿了。
以前这活都是夫妻两个一起干的,不算轻松,但至少比起今天那是真干得快。
江夏月是个大骨架的女人, 一看就能干活, 放在农村, 是各家娶媳妇最受欢迎的类型。
等他弄完一切, 回到屋里, 想着说孩子肯定已经吃完了,怎么也该和老婆说上话,让她给自己弄口吃的。
一看, 孩子真吃完了,不过老婆也吃完了,饭桌上留着几只空了的脏碗,娘三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陶兴业走过去,拿起碗闻闻,还有鸡汤味,他拿起来往嘴里倒了倒,尝到两滴汤水。
桌上有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他拿起来唆了两口,要是被江夏月看到,跑不了又得一顿唠叨。
陶兴业饿啊。
去厨房翻了翻,什么也没翻着,米袋子倒是看见了,但他完全没有想要自己烧饭的意思。
只是找了一圈能直接入口的食物,没找到,他也就放弃了。
最后就那么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着吃的,也没找着老婆孩子,就在家里干坐着。
钱亿吃完饭,带着两个孩子去外面散步走了走。
他们住的这个自然村并不小,有四十来户人家,平时十分热闹。
钱亿和两个孩子出去,和她打招呼的人不少。
江夏月平时为人是真不错,人缘也好,看不惯她的,大概也就是她那个婆婆和小姑子了。
刚想着,钱亿就看到陶兴业他妈李阿菊端着饭碗站在屋前,边吃饭边在和人聊天。
陶兴业就兄妹两个,他爸妈却在儿子结婚后就提了分家,单独出去建了个小平房住着。
因为这事江夏月可没少受委屈,村上多少人都觉得是她把公婆给赶出门去的。
然后都说陶兴业太老实,一个个都教他,不能让老婆欺负了自己爸妈。
江夏月真是长了嘴都没处说理。
她把公婆赶出去有什么好处?她生两个孩子,坐月子都没个人给她烧口水,最后没办法,让她亲妈来伺候了一周,剩下就她自己照顾自己。
双胞胎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没个人帮她带,她一个人第一次当妈,顾了这个还得顾那个,两个孩子一起哭,一起生病的时候,她的苦谁看得见?
就她那对公婆,江夏月就是本来对人没意见,这下子也要有意见了,她也不要求老两口做到什么程度,就是在生活上能搭把手就行,然而就这都没有。
钱亿自己没结过婚,但是经历几段人生,对于婆婆这个存在,实在是升不起多少好感。
就像对于为什么会有人行善,有人为恶一样,都是女人,怎么在成了婆婆之后,就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江夏月这个婆婆就是典型的见不得儿媳妇好,明明自己老两口没病没痛,五十来岁,说句身强体健不过分,就要单过,儿子儿媳妇那边的活一手指头都不愿意帮忙。
仿佛干一点,都是在帮儿媳妇干活,自家就吃亏了。
江夏月当初刚生完孩子,忙不过来,还拉下面子去求过人。
结果她那个婆婆冷冷来一句:“你就在家里带带孩子,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懒的你!整个村都找不出你这样的,你可别出去说是我家的儿媳妇,我都丢脸!”
从此之后,江夏月就是累死,也没找过她婆婆。
钱亿叹气,江夏月的年纪虽然长了她一辈,但其实和向薇也是差不多年代的人,可她身上有一种老一辈的传统思想。
大概也是因为她出生在农村,念到初中毕业就在家里干农活,没什么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最大的眼界就是做个小生意,挣钱养孩子,过好日子。
勤劳肯干能吃苦,最终日子只剩下吃苦。
钱亿想着江夏月的经历,对陶兴业他妈就犯恶心,直接别过头去,理都不理对方。
更别提叫一声“妈”了。
两个孩子平时对这个奶奶也不熟悉,没怎么相处过,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又因为陶兴业他妈总是板着脸,他们对她都有些害怕。
这次妈妈没有硬让他们和奶奶打招呼,两个小孩紧紧抿着嘴,伸手一拉妈妈,脚下走得都快了一点。
钱亿看到了,有点想笑。
江夏月的两个孩子还是养得不错的,对江夏月这个妈妈也好,工作后,拿了工资,兄妹两个就一起给买了个金手镯。
每年生日,鲜花、蛋糕和礼物样样不少,虽然也给陶兴业这个爸爸过生日买礼物,但那股亲热腻乎的劲可不一样。
孩子没白养。
钱亿多少替江夏月感觉到欣慰。
“夏月,怎么看到你婆婆都不叫一声?看看你这媳妇儿当的,怪不得刚结婚就分家,你啊,听婶子一句劝,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你在做,孩子在看着呢,你自己也是有儿子的人,将来也是要当婆婆的。”
钱亿不想理会人,倒是有人不放过她。
和江夏月婆婆站在一起的女人往那里一站,仿佛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钱亿回头,看了那个中年妇女一眼,笑笑:“张婶子,你牙缝里挂了根韭菜。”
两个才幼儿园的孩子,正是对屎尿屁感兴趣的年纪,一说牙上挂了根菜,立即没心没肺哈哈大笑起来。
那妇女龇着个大牙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再一想,不对啊,别说今天,她最近都没吃韭菜,牙上挂什么也挂不了这玩意。
好个江夏月,这是转着弯骂她嘴臭呢?
她气得要冒烟了:“好你个江夏月,再怎么样,你也得叫我声婶子,瞧你没大没小的样子,放以前非得被婆家打死都正常!”
钱亿本来是真不想理这人,但话都骂到这份上了,她不回嘴骂回去,显然对自己的乳腺不太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微笑:“张婶子,再怎么样,我都叫你一声婶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跟没长脑子一样,张口闭口过去,你说的哪门子的过去,封建社会那会儿?也就是现在,放了前些年,你这样的都得被拖出去批一批,再说,你自己仗着年轻力壮,打你那个有哮喘病的婆婆时,就知道什么叫大小,什么叫孝顺了?你觉得我不好,我那婆婆好,那也行,我们就换换,以后我清明给你婆婆上坟烧纸,我这婆婆就给你孝敬,也省了你婆婆死了,你想孝顺眼前都没有人。”
活了好几段人生,加起来钱亿怎么也算是个中年妇女的年 纪。
从小姑娘到大妈,增长的可不只有年纪,还有脸皮和战斗力。
钱亿现在怼起人来,那真是云淡风轻,又能把人气吐血。
显然那妇女没防着江夏月已经“变异”了,她说两句,对方说了她得有二十句,还句句不带重样的。
左右邻居这会儿都在家,没吃饭的,也都开始做饭了,听到动静,全出来看热闹。
这年头也没手机可玩,电视剧也还没到开播的点,有个现成的热闹,谁不看?
钱亿怼完,就等着对方回击呢,对方要上来和她揪头发打架她也不怕。
她可是练过的,和一个中年妇女打架,她可不怵。
然而她就听对方在那里叫嚣:“听听,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嫂子你倒是管管你那个儿媳妇,太不像话了!”
噗。
钱亿差点没笑出声,就这?
陶兴业他妈是个什么德行,钱亿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可太了解了。
嘴坏,心坏,但也仅限于此,她不会打架,动手打人的事江夏月一辈子都没见过。
而且这人惯会在外面充好人,对外只说自己苦,说媳妇对自己怎么不好,骂媳妇是从来不骂半句,更别提当面骂了。
“都别吵了,都是邻居,像什么样子,给人看笑话。”
陶兴业他妈就是劝。
钱亿立即点头,朝着那个张婶子说:“婶子你听到了吧,我婆婆让你别和我吵,说你就是个笑话,你也不想想,我们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你就是个外人,她还能脑子拎不清不帮我,帮你?你还真她是你婆婆啊?”
两个大妈面上顿时都不好看了,都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得得得,你们是一家,我是那个多管闲事的!”
张婶子说着气呼呼走了。
钱亿看向江夏月那婆婆,李阿菊狠狠瞪了钱亿一眼,在外面她什么话也没有,一转头,换成怯懦委屈的表情,也走了。
钱亿看着她的背影都是戏,摇了摇头,爱演就演去吧,等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走了,到时候才是假戏成真。
怼完两个老大妈,钱亿格外爽快,心里憋闷的地方感觉都松了不少。
所以这年头流行发疯文学不是没道理的。
与其憋死自己,不如大家一起不痛快。
钱亿带着两个孩子继续散步,顺便给孩子说了一下,他们的爷爷奶奶不喜欢他们和他们妈妈的事实。
爱憎分明,她不觉得是个坏事。
孝顺,还讲究不能愚孝呢。
差不多逛了半个多小时,没有污染的乡间小道,走着是真让人觉得舒服。
逛完,钱亿带着两个小的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坐得跟个石像似的陶兴业。
第92章
天还没完全黑, 钱亿看了一眼屋里,桌上的碗筷没收,家里的鸡鸭没赶进棚, 自然也没喂。
外面晒的衣服也还挂在那里。
陶兴业就喂了个猪,大概在他的概念里, 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活全是属于家里的“老婆”该干的。
钱亿没给对方半个眼神, 带着两孩子去洗澡, 洗完顺便把自己也洗了。
衣服她都放在盆里,准备第二天起来再洗。
这会儿她洗了往外一挂, 全是露水, 衣服等于白洗,不像后来的商品房,能挂在阳台内。
钱亿直接进了两个孩子的房间,乡下自建的楼房,一家四口住着还有富余。
龙凤胎现在还小, 一间房两张床, 等大一些会再分房。
钱亿过去搂着小姑娘睡了一张小床。
还好孩子还小,抱着睡也不占地方。
另一边的房间里,陶兴业还在等着老婆弄完孩子回来睡觉呢, 可是左等右等, 人都没回来。
再然后, 他过去一看, 孩子的房间都关灯了。
这是直接睡了?
也许是哄孩子呢。
陶兴业等了又等, 等到电视剧都播完了,终于是等不住,他饿得不行, 走过去开两个孩子的房门。
然而门打不开。
他以为自己是弄错了,又试了一下,还是打不开。
“夏月,夏月?”
他小声叫着江夏月的名字。
钱亿只当没听见,果然没一会儿,这男人就走了。
既没发脾气,也没踹门,江夏月能和他把日子过下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不算个多好的人,但是也不算多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子也就过下来了。
要不然呢,孩子都生了,还能离吗?
钱亿想,孩子都生了,也是能离的,不信往下看吧,这样的日子,江夏月不提,陶兴业也会提离婚的。
两个人生活了一辈子,忍的那个人一直是江夏月,这回换陶兴业试试。
抱着软乎乎的孩子早早睡下,第二天天刚亮,她就醒了。
早睡早起,精神也好。
钱亿起床,先去把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服洗了晾上,再进厨房做早饭。
陶兴业也起来,终于逮着机会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
陶兴业大概是知道老婆生气了,但是好端端的,她生的哪门子气他是真想不明白。
钱亿没搭理他,江夏月她们这里早上习惯喝粥,再配点小咸菜什么的,她则并不太喜欢这么吃,偶尔吃一吃还行,天天喝粥,她是真受不了。
翻了一下厨房,她找出几个鸡蛋,都是真正的土鸡蛋,营养又好吃,她直接给煎了荷包蛋。
光吃蛋不行,她又拿翻出来的面粉,加了点菜叶子进去,做了几个小面饼。
就这么对付着吃吧。
陶兴业看她忙得不停,就是不搭理自己,又看到做的早饭只有三份,又没他的份,顿时就皱眉。
他不是泥人,也是有脾气的。
“问你话也不说,你到底是要做什么,是发了疯了?”
钱亿想,江夏月这疯早就该发了,不然哪能等到这白眼狼理所当然当了一辈子大爷。
钱亿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陶兴业真开始想,但是显然他茫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想不出答案。
钱亿嘲讽地笑了,这个男人和江夏月结婚几十年,被江夏月说了几十年,他的那些坏习惯也没有改掉半个。
这才结婚几年,才被念了几年,他能知道自己有问题才有鬼了。
反正钱亿又不是江夏月,作为真夫妻,对这个男人有期待,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还是对陶兴业观感十分不好的旁观者,得不到答案,她也半点不失望。
弄完早饭,她上楼去喊两个孩子起床,已经上幼儿园的孩子,穿衣洗漱自己都能做,就是做得慢一点,没有那么利索。
钱亿并不急,就在旁边看着,等做完了夸上两句。
一大早就把龙凤胎哄得高高兴兴的。
下楼吃早饭,陶兴业还有点脸,没有把老婆孩子的早饭吃掉。
不过钱亿也没有因此多给他半个眼神,吃完饭,依旧碗都不洗一下,带着孩子去幼儿园。
这两孩子平时都不用接送,但是钱亿想着自己小时候父母离婚,没有家长接送的心酸,就不忍心让才上幼儿园的小孩自己去学校。
龙凤胎被妈妈送着去幼儿园,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相当开心。
钱亿也跟着高兴。
她突然想到,江夏月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开心,曾经的她,这个时候就在家里干活,一早上就要洗衣服做饭,喂猪喂鸡鸭,忙得没个歇的时候。
现在能有机会再和孩子相处,看着他们长大,她应该会感到欣慰。
江夏月从来也不是什么事业心重的女人,她想赚钱过好日子,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孩子。
她是一颗心都在家庭上的人。
钱亿突然就清晰了,她无法改变江夏月得病这个事实,有钱也不一定能治好疾病,那她就多给她一些和孩子的相处记忆。
人最终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父母终将在孩子之前离开,改变不了结果,那就让这个过程尽量美好一些。
把孩子送进幼儿园,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钱亿自己的了。
她回到陶家,推了自己的自行车出来。
陶兴业正等着她呢,饿了一晚上,再没有早饭吃,他终于知道给自己煮两个白煮蛋,没滋没味吃了。
“你去哪里?”
他伸手一把拉住钱亿自行车的后座。
钱亿回头,说:“工作,赚钱。”
陶兴业呆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问:“你一个乡下人有什么工作?”
钱亿答:“开店。”
陶兴业更呆了:“开什么店?”
钱亿答得更快:“小吃店,早上做煎包煎饺,中午做面条馄饨。”
陶兴业想也没想,就说:“你会吗?说开就开,开店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你一个乡下人,跑去镇上开店,谁理你……”
钱亿抬脚就是一踹,把那只后座上的手给踹开了。
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是我的店,又不是你的店,不用你一个太监替皇帝急。”
说着,推着自行车就走。
说起来,现在已经有电瓶车了,就是还没有流行起来,等她赚点钱就把自行车给换了。
钱亿出了门,直接上车就走。
陶兴业在身后呆呆看着,只剩下茫然……他觉得吧,他老婆好像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完全就是换了个人啊。
屋檐下,陶兴业看到自己之前洗的衣服还挂在那里,走到屋里,饭桌上是今早和前一天晚上用过没有收的碗筷,还有吃干净的鸡骨头。
再想到自己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没人洗,一个人喂猪,早上还喂了鸡鸭,因为前一晚上没把鸡赶进鸡棚里,鸡还丢了一只。
真是越想越觉得委屈。
以及除了委屈之外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接下来的日子都这么过了?
陶兴业不是个有办法的人,没办法之下,他就去找了他爸妈。
正是农闲时候,陶大旺和李阿菊吃完早饭,也没什么农活要干,一个泡了杯茶,坐在屋前和人闲聊天,一个则和隔壁邻居开始嗑瓜子说八卦。
陶兴业失魂落魄地走到他爸妈面前,呆呆站在那里。
邻居看到他,倒是先问了:“兴业,你这是怎么了?挂着张脸,老婆跟人跑了?”
其他人听着全哈哈大笑。
这些人也不是真觉得江夏月跟人跑了,就是喜欢拿这种事情当成玩笑来说,真有哪家媳妇跑了的,他们反而不敢当面嚼舌根,戳人肺管子。
陶兴业笑不出来。
李阿菊看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陶兴业看旁边一堆人,他觉得丢脸,支支吾吾不肯说。
李阿菊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就让人跟着她进屋里,又问了一遍。
陶兴业这才开口:“妈,夏月她衣服不洗,饭不做,还说要去镇上开店,就这么出去了。”
啊?
李阿菊和后脚跟进来的陶大旺都是一脸茫然,然后便是勃然大怒。
李阿菊开口就骂:“就知道这是个不安分的,当时分家就分对了,不然白给这个白眼狼干活了……兴业,叫上你姑姑和姑父,去江夏月她娘家,告诉她爸妈去,要是不好好管管他们这个女儿,这种儿媳妇,我们家就不要了。”
陶大旺半声不吭,显然也是认可这个主意的。
儿媳妇不听话,就叫她娘家人收拾她,有这种女儿,她娘家要想不跟着丢人,被人戳脊梁骨,就会好好管教。
陶兴业一想,觉得他妈说得对,这主意好,能拿捏住老婆,回家推了自行车,就出了门。
找姑姑姑父,再去老丈人家。
钱亿此时已经到了租的店面,她找房东付了租金,又把前一天买的工具都洗干净,面粉之类的食材都摆到合适的位置。
另外钱亿还买了三张桌子,配了长板凳,说好了今天会送过来。
这年头的墙壁都不白,钱亿也没辙,只能尽量把店里弄得干净些。
也好在,大家都不白,她的店看起来也不埋汰。
钱亿忙忙碌碌半天,等着桌子凳子到了,就拿出面粉,先试着做了一大锅煎包。
都是鲜肉馅的,快出炉的时候,香味飘了老远。
路过的人没上前,就在边上开店的和住在附近的人先闻着味儿来了。
“老板娘,你卖的煎包吗?闻着可真香,怎么卖的?”
钱亿笑着说:“一块钱四个。”
“哟,这可比别人家卖得贵啊,人家都是一块钱五个。”
钱亿也不着急,说:“都是买的最好的肉和面粉,吃一次就知道了,不是那种次的。”
人有斤斤计较的,自然也有手头富余,愿意吃点好的。
再加上钱亿打扮得干净,人看着舒服,店里的东西也一点不带脏,很快就有个老大叔掏了一块钱买了四个。
钱亿拿油纸袋子装了递过去,还给扎了根小签子,方便拿在手里吃。
刚出锅的煎包入口,果然是皮薄馅多,还带着热乎的汤汁,鲜香美味。
这个肉吃得出来是好肉,自己家里做的也就这样了。
四个煎包几乎是两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大男人吃这点可填不饱肚子。
“老板娘,再来2块钱,这要有醋醮着吃就更好了。”
钱亿立即将老大叔让进店里:“有呢,你进来坐着吃?再送你个紫菜虾皮汤。”
老大叔一听就笑了:“老板娘挺会做生意,那就谢谢你了。”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效果还不错,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来买个一块钱,一大锅的煎包很快就去了一半。
第93章
钱亿挣钱就开心, 不管是大钱小钱,只要是钱,是在入账, 就能让她心情愉悦。
穷过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脱离挣钱带来的那种快乐。
客人离开, 钱亿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她还得买个大盆用来洗碗, 还得再搞个消毒柜, 碗筷不消毒, 她第一个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桌上除了醋,还得放点辣椒酱。
余光里有人影一闪, 钱亿以为是又有客人上门, 赶紧直起腰,正扬起笑脸要招呼,一看到来人,顿时嘻嘻变不嘻嘻。
陶兴业带着姑姑姑父,还有江夏月的哥哥和爸妈, 把整个小镇找了一遍, 终于找到了这家店。
“夏月,你真在这里啊?”
江夏月她妈认出女儿,先一步就冲了过来, 一手拉住女儿就小声开骂了:“你怎么回事, 不和女婿过日子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你可怎么舍得他们?赶紧回去, 和女婿认个错, 好好过。”
钱亿一歪头,一脸奇怪:“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什么认不认错,过不过日子的,好端端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是提着嗓门说的,说完甩开江夏月她妈的手,转头看向陶兴业,大声问:“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陶兴业说:“你回家!你衣服不洗,饭不做,鸡鸭猪也不喂,你不像话!哪一家媳妇像你这样的!”
钱亿呵一声就笑了:“就这?我忙起来没时间做,你做一下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这些事我做和你做有什么区别?就为了这,你还找我爸妈告状,你几岁啊?”
陶兴业那嘴,还没能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陶姑姑陶扬就跳了出来:“江夏月,你当你嫁到我家是当少奶奶的啊?谁家媳妇不做这些家务,让男人做的?就你这样不好好过日子,我让兴业和你离了!”
钱亿一听“离了”这两字,眼睛都要亮了:“离,离离,快,不离就是狗!”
陶姑姑:“……你就嘴硬!”
江妈妈抬手就要给女儿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呢!”
钱亿往旁边一躲,反瞪向她:“你看不出来,这一家子都在欺负你女儿?就洗衣服做饭,喂个鸡鸭的事,把你们全找来压我,你女儿坐月子都没有人照顾,全忘了?我是嫁人,不是去给他家当保姆,怎么这些活全成我的了?就这种人家,你还当什么香饽饽呢?他们就是看你们好说话,才这么欺负你女儿。”
江夏月的父母,也就是那种传统的父母,对于女儿的婚姻,永远是劝和不劝离,一个字就是忍。
江妈妈皱眉:“那你要真离了可怎么办?”
钱亿说:“反正不会回娘家住,你对外就说你女儿死了,也不带累江家的名声。”
这话说得重了,江妈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江爸爸和江大哥也一样,要说她话说得难听吧,但还当着陶家人的面呢,也不能先自己这边吵起来。
江爸爸说:“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陶家再说,这店你别管了。”
钱亿想笑,这些老爷们真是,本事没有,说话倒都挺轻飘。
她说:“这店我投了三千块,找银行借的钱,店不管了,三千块你们帮我还?”
又转头看向陶兴业:“还是陶家给我还?”
三千块!
对于有工作的城里人来说,这钱还不算多么离谱,但是对于农村人,辛辛苦苦养一栏猪,忙活大半年,可能也就挣这点。
纯在农村种地,养几头猪,这些钱,一年下来也可能未必攒得到。
反正现在的陶家家底,是拿不出三千块的。
家穷还不知道努力挣钱,眼睛就跟瞎了似的,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变化。
江夏月对于自己这个丈夫打从心底里是怒其不争,到后来,怎么说都没用,毛病不改,挣钱都得在身后推着他,才能动弹几下。
钱亿看完江夏月所有的记忆,觉得江夏月真是被传统思想给害了。
不然以她的干劲,不带陶兴业这个累赘,不说干多大的事业,干成县城级别的小富婆,那是半点问题也没有。
后来这一家子能搬去镇上买房,又供两个孩子上大学,还不都是江夏月的功劳?
要没有江夏月,两孩子估计连高中都念不了,初中毕业就得出去打工。
陶兴业对生活的理解就是,有饭吃,不欠债。
要说没家没孩子,就自己过日子,那谁也挑不出毛病,也不碍着谁,可拖家带口的,总归还是不一样。
人是生活在群体中的,谁都不想成为群体中最差的那一个,被看不起的那一个。
三千块的“炸弹”往所有人面前一丢,陶姑姑表情都变了:“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三千块,你是疯了吧?还找银行借钱?我的天啊,完了完了,兴业啊,你这个媳妇不能要,胆子比贼都大,赶紧离了,改娶一个吧。”
钱亿搞不懂陶兴业这个姑姑的脑回路,对江夏月不知道有什么不满意,热衷于给他换老婆。
陶兴业他爸妈当初分家单过,一大半也是陶姑姑给出的主意。
陶兴业可没想要离婚,就是苦着一张脸。
钱亿看他那样就觉得来气,这特么日子过不过,自己不会长嘴说。
这种时候还要自己老婆冲在前面,和自己姑姑吵架!
钱亿也盯着他,问:“你姑姑都这么说了,这日子过不过,你说一句吧,要离马上去离,赶人家还没下班。”
江夏月她妈使劲拉自己女儿的手臂,让她别说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钱亿也没放过她,说:“你拉我干什么,说要离的人又不是我,谁提的离,你拉谁去。”
江妈妈一想也是,转头看向陶姑姑:“兴业他姑姑啊,孩子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当长辈也要好好劝,怎么能让人离婚呢?这话赶话,真离了可怎么办?”
陶姑姑半点不给自己大侄子的亲家脸面,撇着嘴说:“离了就再娶呗,我们家兴业这人品样貌,又不是娶不到,就你们家这种离了婚的女人才嫁不出去,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个老光棍。”
江妈妈也被气到了:“他姑姑,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陶姑姑:“我怎么说话的,我就是说的实话,爱听不听。”
话不落到自己身上都觉得轻飘飘的,江夏月她妈也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她自己没遇着恶婆婆,恶亲戚,就觉得谁都是好人,长辈就是会为小辈着想,自己女儿在婆家吃的苦,受的气,她都以为是女儿娇气。
做女儿和当儿媳妇肯定不一样,不能任性。
这话江夏月听得实在太多了,多到后来有什么事情,她也不找娘家人说,全往自己肚子里咽,全自己扛。
钱亿想,这完全就是中式鬼故事啊。
大白天发生的鬼故事。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像陶兴业这种人,说他是人机都不过分。
就是路边的稻草人都比他像个人。
眼看着江妈妈和陶姑姑要吵起来,江夏月她哥终于说话了,他面向陶兴业,说:“你说句话,你是什么意思,是你要和我妹子离婚?”
陶兴业面对大舅哥,又是支支吾吾:“她,她连饭都不给我做。”
江大哥忍住没翻白眼,看着陶兴业憋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是这么个性子呢?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你说句话,这婚要不要离,要离我妹子我就带回去,她有娘家人,不是孤儿,任你们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冲着这句话,以后钱亿挣钱,多少要带着这位哥。
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可以得知,江大哥也挺惨的,大概五六年后吧,发生意外少了一条腿,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家底基本上也掏空了。
人活过来,也干不了什么活,家里自然没有什么钱。
唯一的女儿学习不太行,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进厂上班,刚满20岁就结婚生子,30不到离了婚,孩子也没能带走。
江大哥一站出来说这话,陶兴业到底是有些害怕的,立即说:“不离,不离。”
陶姑姑在那里翻白眼,那表情贱得钱亿想挠花她的脸。
江大哥说:“不离那就没事了,该回家回家,夏月这店都开了,就这么先干着看看情况,总不能白白花了钱打水漂。”
钱亿忍不住给江大哥点个赞。
不离就没事了,这话说得可真好,陶兴业和他那姑姑再要说什么,就是没事找事,看她不拿着由头抽她。
钱亿高兴了,就笑着招呼人:“爸妈,哥,你们都坐,我做了煎包,你们都尝尝味道。”
拿了碟子和筷子,一人夹了五六个,招呼他们坐下吃。
陶姑姑夫妻两个加上陶兴业一看有吃的,这心思也被勾走了。
这会儿大家还不是口袋里宽裕的时候,农村人更加节省,闻着煎包的香味,突然就馋了。
三人眼巴巴看着,江妈妈犹豫了一下,正要招呼人。
钱亿已经抢在前面:“没什么事了,陶兴业你带着姑姑姑父就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收了摊子就回了,你也不用来接我……记得留长辈在家吃饭,好好招待姑姑姑父。”
这话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陶兴业点头答应了,只是眼睛还往煎包的锅里瞅。
陶姑姑更是不客气:“还等什么回去,你这锅里不是有煎包吗?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手伸过来就想要拿。
想得美的她!
钱亿狠狠一巴掌将那只手打掉:“这是要卖钱的,一块钱四个,想吃就花钱买。”
陶姑姑都顾不上手疼了,瞪大眼睛:“一块钱四个,你怎么不去抢?还有,我是长辈,你得叫我一声姑姑,我吃几个煎包,你还要收我钱,你怎么有脸?”
钱亿嗓门比她还大:“你让我男人和我离婚,还想免费吃我的东西,哪有你这样的亲戚,来来来,大家帮忙评评理,有这样的姑姑吗?整天回娘家撺掇侄子离婚,你安的什么心?侄子打光棍了,娘家财产就全归你了是吧?”
钱亿身上半点没有江夏月的忍耐,什么脸皮面子,统统不要,站在店门口喊不够,还推搡着人到街边喊,顿时引来一堆看热闹的。
陶姑姑倒是不在乎和钱亿在街边扯头发打一架,但陶姑父和陶兴业两个大男人觉得丢脸啊。
“走了走了,就是几个煎包,你想吃我来买就行了。”
陶姑父伸手要掏钱,陶姑姑又不干了。
“买什么买,我有钱也不花在她这里,走走走,回家去!”
第94章
钱亿只觉得像是在看笑话, 看着陶姑姑一喊,把自己丈夫,还有陶兴业这个好大侄一起给叫走了。
陶兴业就是个蠢的。
等到人走了, 又给几个过来买煎包的客人拿了东西,聊了几句, 钱亿才顾得上再和江家人说话。
江妈妈犯愁:“你这性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那是兴业的亲姑姑, 你和人这么吵, 以后还怎么相处?”
刚才要不是儿子按住了她, 她早就想过去劝了。
钱亿对江妈妈只能摇头:“那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这么过日子?”
江妈妈:“人家也没打你……”
钱亿:“我刚才也没打她, 只是她骂我,我骂回去,有哪里不对?”
江爸爸也算是“老实人”里的一员,他就是担心:“这么吵也不是办法。”
钱亿态度果决,说:“没事, 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你们别管,该吃吃,该喝喝, 没什么大事, 天也塌不了。”
所谓的老实人, 大概都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来安排他们。
有钱亿天塌了我撑着的气势摆在那里, 几人都没了话, 等到煎包吃完,钱亿又给打包了一些让拿回去给江嫂子和孩子吃。
“你们都回去吧,有事我会去找你们的。”
钱亿催着人回家。
江爸江妈走了, 江大哥最后留了下来,说是帮忙看会儿店。
一个女人自己开一个店,有些会觉得好欺负,有个男人在,能省一些麻烦。
钱亿知道江大哥是好心,也没拒绝。
她不怕事,但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等到只有兄妹两个,江大哥说:“你开店真找银行借了钱?”
钱亿点头:“借了,三千,交房租,买东西,差不多已经花完了。”
江大哥显然是刚才已经想好了,说:“家里情况你大概也知道,我回去和你嫂子说一声,给你凑三千块,你先还银行,家里这边你就慢慢还。”
这兄妹情还是有的。
钱亿也知道江夏月那个大嫂人不坏,不是什么聪明人,就是个结了婚,就一心过日子的人,丈夫说借钱给妹子,她就是心里为难,也会答应。
“钱的事先不用,我要周转不过来再找你和嫂子借,银行那边我现在还也不好,才借两天就去还,人家当我玩呢,怎么着也过个几个月,半年的。”
这年头办事,特别小地方,格外靠人情关系,不好得罪人,江大哥听妹子这么说,觉得也对。
这么做银行那边肯定要不高兴。
江大哥也就不再说什么。
剩下的煎包很快就卖完了,又把店里打扫了一下,收了东西,钱亿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回去接孩子放学。
她没让江大哥和她一起,江大哥看她的样子挺正常的,也就放了心,就叮嘱她有事回家。
龙凤胎看到妈妈来接他们,自然是高兴。
一大两小一辆自行车回家,到了家门口,看到两辆自行车停在那里。
钱亿撇嘴,那俩还真准备留下来吃饭。
脸皮是真厚。
钱亿进门,陶兴业的爸妈也在,坐一起喝茶吃瓜子呢。
“回来了?姑姑姑父来了,赶紧做饭。”
陶兴业他妈李阿菊看到儿媳妇进门就催着她去干活。
钱亿“哎”了一声,让两个孩子出去找邻居家的小孩玩,自己进了厨房。
农村的土灶,还得烧柴火。
钱亿坐到灶后开始发呆……还好她不是穿越回古代了,看看才几十年,没有手机,她就受不了了,要回到古代,她都不敢想这日子该怎么过。
就是给她当皇后,她都不要。
她情愿在现代当牛马,捧着手机吃外卖,天天加班骂老板。
想得正出神,顺便把前老板拿出来又骂了一遍,外面坐着等吃饭的“废物”们有了动静。
李阿菊探头:“还没好?”
屋里一点味儿也没有。
钱亿抬头,问:“什么好没好?你不会是想在我家吃饭吧?我们都分家了,儿媳妇坐月子你都不跨进这个家门,现在你好意思来吃饭?出嫁的小姑子喊着让你儿子和我离婚,就这种人,我还能给她饭吃?你觉得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
啊!
李阿菊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哪有这样的儿媳妇!
“你,你竟然骂我?我是你婆婆,你竟然敢骂我?”
钱亿问:“我骂你什么了?一天到晚冤枉我,是真觉得我不会骂人?一定要逼着我骂你几句老不死,老蠢蛋,你才舒服是吧?”
李阿菊抖着手:“你,你你你……”
钱亿翻个白眼,戏演完了,转头就往外走,出去找龙凤胎去了。
至于吃饭,吃个屁,爱吃什么吃什么。
钱亿肚子也不饿,她自己做的煎包,给 江大哥家里都带了,自然不可能落下自家的两个。
龙凤胎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吃过了,这会儿肚子根本不饿。
钱亿找到龙凤胎,转头就去了村长家。
就在同一个自然村,离得也没多远,走过去就几分钟的事。
村长家正在吃晚饭,钱亿带着两个孩子一进门,那一家五六口人全都抬起了头。
“夏月,你怎么来了,有事?吃了没?”
村长的老婆叫许英,是个十分热情的人,立即招呼她坐下。
钱亿在八仙桌边坐了,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串门。”
她不主动说,村长陶忠也没有立即就问,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吃完,碗筷收了,又让自家孩子带着龙凤胎去看电视玩,才等着钱亿开口。
钱亿这下就说了:“陶兴业他姑姑是个搅事精,他爸妈是糊涂蛋,我刚嫁过来,就闹分家,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谁对谁错清楚得很,现在他姑姑又见不得我家好,我在小镇上租了铺子开店,卖卖早饭,汤面馄饨,她这回更过分了,竟然要陶兴业和我离婚。”
许英和自己丈夫对了一眼,有点惊讶,问:“你开店了?”
钱亿点头:“是啊,家里两个孩子呢,爷爷奶奶都不帮衬一把,就我和孩子他们爸种那点地,养那几头猪,实在攒不上钱,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拼了命,豁出去了,我心里啊,害怕得不行,但陶兴业是半点指望不上,只能自己硬着头皮。”
村长夫妻两个听得直点头,外头开店的事,他们是不太懂,但是陶兴业一家子,祖辈都是一个村的,那是再了解不过。
“江夏月”说的话,他们都不怀疑。
而且也觉得陶兴业他爸妈是蠢的,就一个儿子,不知道帮着点,还分了家。
也不知道图什么。
村长陶忠听完了,问:“那你想怎么办?”
钱亿说:“孩子都生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就希望村长你帮我去说说陶兴业他姑姑,别再来瞎管娘家的事,让我们家能太平过日子。”
陶忠点头。
许英也说:“这是应该的,陶兴业他姑姑也真的是,哪有撺掇人离婚的,还是自家人呢,就不盼着点好。”
这年头都是劝和不劝离,人家小媳妇都没想离婚,当长辈的反而上蹿下跳要离婚,拆散人家小夫妻,哪里说得过去。
陶忠站了起来,说:“人还在陶家吧?我过去看看。”
钱亿点头跟上,许英一起,边走边安慰她。
到了陶家,钱亿没直接跟进去,就在外面等着,许英陪她站在一起。
左右邻居闲着没事,吃完了饭正出来溜达,看像是有事,就都跟了过来,这一路走,直接跟了一串。
陶忠进了陶兴业家门,鼻子一嗅就闻到了炖鸡的味道。
陶姑姑夫妻两个还没走,陶兴业留他们吃饭,这会儿也没地方买菜,就去鸡棚里摸了一只鸡出来杀了。
江夏月不在,厨房里的活就归李阿菊和陶姑姑两人。
姑嫂两人杀鸡做饭,忙得可高兴。
陶忠一看这场面,这眉心皱得更紧了。
真是傻子,一家子傻子,就把儿媳妇当外人对待,也不想想,没了这个儿媳妇,这家不就散了?
陶兴业和陶大旺父子两个正陪着陶姑父说话,一抬头看到村长进来。
陶大旺立即站了起来招呼人。
陶忠过去在主位坐下,声音发沉,开口:“大旺叔,兴业,你们家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闹起来了?有个能干的儿媳妇,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们得分得清轻重啊。”
陶大旺和陶兴业两人面面相觑,只是村长一向有威信,他一开口,两人头就有点抬不起来。
再一看,邻居都过来看热闹了,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陶姑姑和李阿菊从厨房出来,村长也没放过两人,特别是陶姑姑,被好一顿训。
训得陶姑姑饭都没吃,拉着老公站起身就走。
钱亿在外面闻着炖鸡的香味,已经想好了,等人全走了,这只鸡她就当宵夜吃了。
一场热闹,全村都知道了陶兴业听他姑姑的话,要和自己老婆离婚的事。
“江夏月”收获了无数同情。
“摊上这样的婆家,江夏月真是倒了大霉了。”
“有这种糊涂男人,还不如离婚呢。”
“也就欺负江夏月脾气好,娘家人也不强硬,不然啊,就陶扬那种回娘家搅事的,不被打才怪。”
村里的女人在背后这么说的不少,就是没有人当着“江夏月”本人的面说。
钱亿能察觉到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变化,陶兴业一家人自然也能察觉到。
那天之后,钱亿还是不管陶兴业,只管带孩子,睡觉也和孩子睡一起。
就是早上她得早起去做买卖,送孩子上学这事不得不中断,每天弄好了早饭,让他们自己起来吃,吃完再自己去学校。
傍晚她收拾完店里去接他们放学。
钱亿的生意正式做起来,开头只是不好不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也有了回头客和口碑,这钱也是一天赚得比一天多。
钱亿每天打烊数钱,都数得合不上嘴。
就是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挣得多,简直太开心了。
只是她每天回家都拉着一张脸,仿佛生意不好,人都亏麻了。
陶兴业和钱亿的关系越来越差,两人几乎不说话,洗衣做饭,各管各的,陶兴业实在没办法,就回去他爸妈那里吃喝,衣服也每天拿去给他妈洗。
陶家三口加上陶姑姑,对钱亿那真是恨上了。
然后,陶姑姑偷偷给陶兴业介绍了个对象,一家子瞒着钱亿去相亲见了一面。
女方是陶姑父家那边的一个亲戚,因为太老实,一直没找着对象,这一拖,年纪就拖到了25岁,在农村,直接就成了那些碎嘴子口中的“老姑娘”。
陶兴业一家三口看对象是个大姑娘,没结过婚,自然满意。
而女方则是看陶兴业长得人模人样,五官不丑,个子也不矮,这样的女婿拿得出手,虽然是二婚,但是和自家姑娘岁数差得不多,也算是般配,自然也不挑剔。
两边直接就定下了日子。
第95章
钱亿对于陶家的这些小动作不是完全没有听闻, 她就是没管。
反正陶兴业一家子的目的和她其实是一样的。
不都是奔着离婚去的嘛。
钱亿只当不知道,有邻居来和她说,让她注意着点, 她也只是笑笑,谢过对方, 事后在陶家人面前半点都不表露。
要不是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都想去催人家赶一赶进度。
好在, 陶兴业自己也是盼着能早点抱上媳妇, 有人给她做饭洗衣服,十分积极主动。
这天钱亿接了龙凤胎回家, 陶兴业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坐在家里的八仙桌前, 正等她。
陶姑姑陶扬这回倒是没来。
钱亿精神一振,从口袋里摸出三块钱,递给龙凤胎,说:“妈妈有点想吃奶糖,你们两个去小卖部买一点回来好吗?一块钱给妈妈买糖, 剩下你们一人一块, 想买什么自己挑。”
龙凤胎可高兴了,欢呼一声,拿了钱就往小卖部跑。
把孩子打发出去, 她这才站起身往屋里走。
陶兴业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这种事情不可能由他开口。
果然, 李阿菊这个陶家女主人直接开口:“你还知道回来?”
钱亿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就好笑, 嘴上却说:“傻子都知道下雨往家跑, 我又不傻,认得回家的路,天晚了, 我肯定得回来,你看我哪天没回来了?”
呃,她好像是每天都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把孩子给接了。
李阿菊一想自己这话头开得不对,赶紧紧急换一个。
她板着一张脸看着挺唬人,说:“你每天回家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我儿子娶了你还和打光棍一样,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明天就去把婚离了。”
钱亿走进屋后也不坐,就站在那里,闻言问:“离婚?怎么离?直接让我从这个家出去?钱和孩子怎么分?”
一连串的问题,反倒把陶家三口给问懵了。
李阿菊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思议,说:“你还想要钱和孩子,你是想昏了头吧?这都是我们陶家的,你半点都别想拿走!你耽搁我儿子这些年,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啧啧。
钱亿在心里撇嘴,看看这一家子人,不光好处全占尽,还恨不得从人骨头里再榨出二两油来。
她顺势改口说:“那我不离婚,最多我以后还给陶兴业洗衣做饭。”
啊?
这就让步了?
这下轮到陶家三口傻眼了,这要是这么好说话,那他们还折腾什么?
现在他们和那边都说好了结婚的日子,再去和人说这婚不结了,那不得被人打?
还有这个江夏月,想也知道就是为了不离婚说得好听,就不能听她的话。
李阿菊一拍桌子:“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婚离定了,你想离也得离,不想离也得离。”
钱亿朝她笑:“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啊,写个休书就算离了?只要我不答应离,不去拿离婚证,我和陶兴业就是夫妻,他要再想找一个,那就是犯罪,重婚罪知道吗?够他进去坐两年牢了。”
李阿菊根本不信:“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骗谁呢!”
钱亿笑得更高兴了:“你们可真是法盲啊,不懂法律,还不知道找人问问吗?我也不和你们绕圈子了,陶兴业他姑姑不是另外给他找了一个么,我就等你们结婚,然后去报个警,这婚都不用离,陶兴业进去坐牢,这房子、孩子和家里的钱全是我的,挺好挺好。”
说完转身就走。
当然不是回娘家,她伸手在旁边的自留地里摘了一只小辣椒,掐了两边扔一边,然后抹了两下眼睛。
嘶,好辣!
钱亿红着眼睛,眼泪哗哗往下淌,边走边再抹两下,眼泪没抹掉,反而淌得更凶了。
她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村长家,身后跟了一长串看热闹的邻居。
“这是怎么了?”
村长的老婆许英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立即转头去喊正在喂猪的自家男人。
陶忠匆匆把猪食倒进槽里,连猪圈都没来得及扫,脚上踩着雨鞋,沾着猪屎就这么走了出来。
“怎么哭成这样了,吵架了?”
陶忠那眉直接皱了起来。
钱亿直接说:“陶兴业要和我离婚,说了房子、孩子和家里的钱都和我没关系,还让我赔他钱,他,他姑姑还另外给他相了一个,就是他姑父那边的亲戚,都准备好要结婚了。”
她连关系带名字,把女方一家的情况全说了。
陶兴业有老婆孩子还去相亲的事,早就有人听说了,还在想着这事情什么时候闹起来。
看吧,这不就来了。
陶忠还真不知道陶兴业去相亲的事,陶家不懂什么叫重婚,他可懂啊,他们村可不能出一个因为这种事情去坐牢的。
“走,我跟你过去看看。”
陶忠只觉得这一家人是要疯啊,什么玩意儿的破事都敢做,脸都不要了。
陶忠衣服鞋子都没换,直接就往外走。
陶家,一家三口看钱亿跑了,也没追上去,只以为她是气回娘家去了。
陶兴业有点害怕钱亿说的“重婚罪”进去坐牢的事,他说:“她不能真去报警吧?”
李阿菊倒不担心,说:“她报就去报呗,你不和人拿证,警察也管不了你。”
陶大旺也说:“就是,你不拿证,就只能算谈对象,人家姑娘愿意,谁管得着?你也别搭理她,看她能熬多久。”
在陶家三口的眼里,一个女人生活里没个男人怎么行。
时间一久,江夏月肯定得求饶。
说完又商量着和女方那里怎么说,这摆酒席的日子都说好了,要改肯定得和人家商量。
正说着,村长进门了。
一看到陶忠,陶兴业一家三口立即就往他身后看,不用想,这肯定是“江夏月”去搬的救兵。
果然他们看到人就跟在后边。
“村长,我们家没什么事,你……”
陶大旺开口就被陶忠给打断了。
“你们家有没有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家儿媳妇说你们家陶兴业在外面相亲相了个女的,准备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陶家三口齐刷刷摇头:“没有的事。”
钱亿跟在村长身后进门,立即说:“真没有吗?那也不知道是哪个那么坏心造谣,陶兴业一个大男人也就算了,人家一个姑娘遇上这样的事情,多不好啊,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找人家姑娘,一起去派出所报个警,把这事情给查清楚了,谁造谣,就抓谁!”
这还得了,一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哪有人造谣。
陶兴业一急,张嘴就说:“不许报警。”
他这态度,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
陶忠一看,这还得了,陶家这么乱来,万一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这边江夏月再咬死了不离婚,那问题就大了。
他紧皱了眉,说:“打电话,问女方那边,是他们过来,还是我们过去,今天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李阿菊还想狡辩:“我们家兴业和人没怎么样,就是他姑父家的亲戚,说过几句话。”
陶忠根本不信她那张嘴,说:“你们把人找来,我们私底下自己解决,还是我找派出所过来查,你们自己选?”
他态度一强硬,陶家就要急了。
钱亿说:“我知道号码,我去打。”
说着,挤进屋里就去打电话,陶家三口都呆了……她怎么知道人家家里电话的?
陶忠想了一下,也去打了个电话,把村支书给请了过来。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在陶家坐了下来,村长和村支书把门一关,隔绝了看热闹的邻居,开始解决事情。
钱亿把龙凤胎托给了村长的老婆,自己则准备放开了大干一场。
在所有人都还没开口前,她看向那个和陶兴业相亲的女人,以及她爸妈,说:“我和陶兴业没离婚,我是他老婆,你们知道吗?”
那姑娘老实,睁着眼睛看着钱亿像是根本听不懂。
她爸开口,说:“不是说你们过不下去,已经准备要离了吗?”
钱亿:“准备离,就是没离,我们夫妻吵架多正常,我连娘家都没回,天天待在这家里,谁说我要离婚?”
女人她爸立即看向陶姑姑。
陶姑姑和陶姑父是被女方揪着一起来的,钱亿那个电话直接打到对方家里,这一家子就把媒人给揪着一起来了。
陶姑姑本来想着来就来,她又不怕江夏月那个女人。
谁知道到场一看,村支书和村长都在,这事情是闹大了。
她到底有些心虚。
陶姑姑被一看,立即说:“要离的,要离的,这女人那天都说了要离,不然我们哪敢再找啊。”
钱亿立即接她话:“我不离,我说气话你也信?我孩子都生了俩,不看别的,就看孩子的面,这日子我也往下过。”
这话一出,女方父母就开始急了。
他们家好好一个姑娘,找个二婚的已经够吃亏了,这要是人家不离,这算什么?
“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女方直盯着陶姑姑和陶兴业一家三口,看样子对方要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要上手打了。
陶姑姑着急:“这怎么能是骗呢,是真要离的,兴业你说句话。”
陶兴业被催急了,只是“嗯”了一声。
钱亿凉凉地来一句:“我不离,你家姑娘要愿意当二奶不怕被人说我也管不着。”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就又紧张了。
村支书和村长也头疼,劝江夏月离婚这话不能说,没立场,也没这个道理,只能劝那个和陶兴业相亲的姑娘一家。
“现在都讲自由恋爱,但是前提是都没结婚,你们家要看得上陶兴业也没问题,姑娘要和他谈,得等他离婚,不然你们家成什么了?吃亏的是你们,知道吗?”
村支书也是气没辙了,正要重点教育陶兴业一家,那姑娘突然语出惊人。
“他和我睡过了,我就要和他结婚!”
屋里一静,屋外倒是嘈杂起来,显然有人趴在门边上偷听呢。
钱亿也是吸了一口气,谁说陶兴业是个老实人来着?特么地,看她不给人两眼珠子打出来。
瞧瞧,这就是老实人!
女方父母那脸色直接变了,都睡过了,说不定现在肚子里都怀上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陶家必须要给我们陶家一个交待是,不然今天没完了!”
今天这事情闹这么大,不出三天,估计十里八乡都得知道他们家的这点破事,女儿要不嫁给陶兴业,以后还怎么嫁人?
那不全完了吗!
陶大旺和李阿菊夫妻,加上陶姑姑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这婚必须离了,不然陶兴业说不得要被人打死。
钱亿把所有人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看时机终于差不多了,开口说:“要离也行,房子和家里的钱,我拿走一半,孩子归我。”
第96章
“你想得美!房子和钱你半点都别想拿走, 孩子更是我们老陶家的!”
李阿菊第一个跳起来不同意。
钱亿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不好意思,你姓李, 不姓陶,所以你说‘我们老陶家’其实不太对。”
李阿菊张嘴就要骂, 钱亿唰一下站了起来, 直接打断她要说的话。
钱亿:“你不同意也行, 那我不离了, 你们聊吧,我先去带孩子睡了。”
“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女方的妈妈, 好不容易都松口离婚了, 这还不答应是要干什么!
钱亿看向她:“我的要求你听到了,要想我答应离婚,就这条件,不然我不离,你们也别觉得冤, 我比你们更冤, 好端端的就要被逼着离婚,我是做错什么了?如果是你们女儿,突然婆家人一家子逼着离婚, 你们怎么想?要不要我现在把我爸妈和哥嫂子一起叫来, 看看你们还有姓陶的一家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好好说话, 我不是没有娘家人撑腰的孤儿。”
这话不知道女方父母听进去多少, 钱亿说完, 就看向村支书和村长。
这两位现在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对陶兴业一家是完全绝望了。
这都什么破事!
这是什么猪脑子!
钱亿说:“我和陶兴业结婚的时候,他爸妈一毛钱没给, 结婚收的红包钱他爸妈还拿走了,后来造的这楼房,都是我和他两个人攒出来的钱,我要一半不过分吧?房子我没法拿走,就折成钱给我,什么时候给钱,我什么时候和他去拿离婚证。”
“江夏月”愿意离婚,也算是一种解决办法。
但——
陶家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村支书和村长两人都觉得这事情陶兴业一家做得简直太不要脸,但事情总要解决。
两人对了个眼神,村长开口:“江夏月你自己的钱要带走也说得过去……”
李阿菊急了:“这怎么就说得过去了?这是我们家的钱,她有什么资格拿走?”
钱亿:“我嫁过来这些年,就白给你们家干活了?就是给地主家当长工,也得给我工资,你家比地主家还狠?打着娶老婆的名义,找个女人来给你家白干几年活,然后再一脚踢出去,另外再娶一个年轻的,你想得美!”
村支书看不下去了,看向李阿菊:“你看不出来,现在是你们家理亏吗?你们这婚还想不想离了。”
李阿菊看钱亿的样子,就是离不离都行,最好就不离了,有心说再熬一熬她,可是另一边新相的儿媳妇一家摆明了不能等,这事情必须得赶紧处理掉。
她突然灵机一动:“什么都分一半,那孩子就不能全归她,我们一边一个。”
钱亿正等着她呢,立即说:“可以,你们是要留下孙子吧,我没意见。”
这也太好说话了,李阿菊现在反而觉得不对。
钱亿果然转头看向相亲那姑娘一家,说:“现在政策就只能生一个,你们要是生个儿子,那以后陶家的家底有我儿子一半,要是生女儿,这陶家就全是我儿子的,现在你们要让我把孩子带走,以后我和陶家再没有关系,不然我孩子在,我以后每个月总要来看个几次,给孩子买点吃喝,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再婚最麻烦的就是原来有孩子。
女方父母看得清这一点,也知道自己女儿是怎样的人,和这个江夏月那是不能比,这江夏月真要每个月来看孩子,以后还不知道能闹出些什么事情来呢。
万一陶兴业再和自己女儿离婚,转头和前妻在一起呢?
人家有两孩子,还是原配夫妻,这事情可不是没可能。
这么一想,女方父母立即觉得还是让这个“前妻”把孩子都带走好。
“这事情我们要商量一下。”
女方爸爸总算是清醒了一点,准备先和陶家谈好条件,再和钱亿谈。
钱亿无所谓,她很有信心,最终陶家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她的目的其实不是要钱,而是要孩子。
在农村,女人离婚想要带走孩子,简直难如登天,特别是男孩,更难带走。
只是钱亿也没想到,陶兴业能没脑子成那样,竟然先和人家姑娘睡了。
而那姑娘,钱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人明显就只是下雨知道往家跑的类型,不是嫁给陶兴业这样的二婚男,说不定就会被父母嫁给一个同样智力,或者更加不如的人。
相较之下,可能嫁给陶兴业,反而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了江夏月,陶兴业估计一辈子也就是待在村里当个农民,他种地养猪,老婆洗衣做饭,就这么过一辈子。
钱亿出了一会儿神,心情说不上畅快。
等到陶兴业和未来亲家谈完,又回头来和她谈条件。
“孩子你要带走也行,房子和钱你半点都不能拿走。”
李阿菊抬着下巴,一脸没有讨价还价,可商量的余地。
钱亿很清楚,她要想带走两个孩子,那么她提的条件肯定会打点折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这折扣也不是白打的,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陶家为了钱,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不要。
以后等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也断了这家人找上门来用亲情道德绑架的可能。
钱亿觉得自己前前后后都考虑周全了,用大概五千来块钱换了一个孩子的抚养权,值了。
便爽快答应:“好,明天去拿离婚证,我只带走孩子,以后我们两家全没关系,麻烦书记和村长给我们两家做个见证,以及写个协议书。”
拿了纸,写下离婚协议,双方按了手指印,这事情便算是说定了。
晚上,钱亿还带着两孩子睡在陶家。
钱亿把孩子哄睡后,连夜收拾了一大两小的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陶兴业全程看着她收东西,直接把她当成贼来防,都把钱亿给气笑了。
江夏月真是不容易,能和这种人过几十年不离,她最近为了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忍了这短短的时日,就觉得人都快憋坏了。
这几十年憋下来,憋出点病来她都觉得太正常了。
钱亿拿床单打包裹,打了两大包,还好这年头大家都穷,东西少,收拾起来也简单。
这一觉,钱亿睡得非常好,早上起来,她准备歇业一天,就慢慢悠悠给孩子做了早饭。
送完孩子回来,钱亿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和陶兴业出发去拿离婚证。
陶兴业的未来老丈人显然不太放心,一早也来了,准备跟着一起去。
钱亿完全没意见,陶兴业要和她拿了离婚证,下一秒和人拿结婚证,她都无所谓。
这会儿离婚还比较简单,时间都花在路上,真到办事窗口拿证反而没花几分钟。
绿本本一到手,钱亿简直浑身轻松。
这几天,已婚妇女的身份,可真让她难受啊,浑身刺挠的程度。
现在好了,整个人轻松得就像是去东北搓了个澡似的。
拿了证出来,又重新回到村里开了证明,再去镇上把户口迁了。
钱亿现在没房没地儿,户口只能先迁回娘家。
江大哥接了她的电话,整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他还想着这几天去一趟妹妹家,和妹夫谈谈呢。
谁能想,这妹夫转眼就不是妹夫了。
江大哥一听离婚证都拿了,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见了面,关于离婚的事他便一句不说。
“你和孩子的户口迁回来,人也住回来,家里造了楼房,再怎么样都住得下你们娘三个。”
钱亿谢了江大哥,但回去住是不可能的。
远香近臭的道理她还是懂,实在没去处,回娘家住一下,那是权宜之计,住久了兄妹、姑嫂的感情都得被折腾完。
钱亿这些日子做着小生意,早就打听好了,小镇上有房子出租的,她租了一小间,一个月200块钱的租金。
不算便宜,但是让她有了落脚的地方。
因为是在小镇上,也方便了她接送孩子。
钱亿自然也已经问过了镇上幼儿园的情况,准备把孩子从村里转到小镇上,她迁完户口,一会儿就去学校交学费办手续,明天直接把孩子送过去。
钱亿这一天要办的事情一大堆,可忙了。
迁完户口从派出所出来,陶兴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钱亿已经踩上自行车,喊上江大哥,头也不回走了。
仿佛陶兴业就是什么臭狗屎,离得越远越好。
陶兴业的未来老丈人见事情办完了,悬着的心落了地,和准女婿交待:“那还是按原本说好的日子办酒,你先上门来吃顿饭,让大家都知道一下。”
想起自己又要结婚了,陶兴业那点惆怅立即被丢到脑后,只剩下要当新郎官的喜悦。
他离了又要结了,江夏月呢,一个离婚的女人,拖了两个孩子,估计这辈子都嫁不好了,看她到时候不后悔死!
钱亿回去的路上脸都要笑烂了,和江大哥有说有笑,她最近生意逐渐稳定,别看只是一块、两块的小生意,一天下来也能挣一两百,要生意好一点,能上三四百。
这年头她就做到了月入过万。
钱亿和江大哥说:“哥,我店里生意还不错,需要招个人帮忙,你和嫂子谁有空来帮把手,我给开工资。”
江大哥倒没多想,说:“你要忙不过来,我和你嫂子你想要谁来帮忙都行,都是一家人,工资就别提了。”
钱亿没应声,就是自家人,这工资才该算清楚。
另外她打的主意是先把人从村里叫出来,让他们见见外面的世界,到时候让他们也做点小生意,要是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就找个厂去上班,反正怎么着都比待在村里强。
所有的事情,钱亿都拿定了主意,只要去实施就行。
江大哥跟着她一处一处转下来,最后发现自己除了拿个户口本跟着,半点用处没派上。
钱亿回去村里和村长夫妻两个说了两句话,再去幼儿园接了孩子,然后彻底离开了村里。
第97章
“妈妈, 我们要去哪里啊?”
龙凤胎坐在钱亿的车子后座上,小小两个紧紧抱在一起。
钱亿骑着自行车,边回答:“我们去镇上, 以后我们都住镇上,上幼儿园也去镇上的幼儿园。”
龙凤胎特别懂事, 这几天家里的氛围不对, 他们虽然不懂是为什么, 但是也感觉得出来。
而且今天去幼儿园, 还有小伙伴说他们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他们有点懂离婚的意思,又有点不太懂。
龙凤胎想了一下, 问:“那爸爸是不是不和我们一起去, 我们也不能回去爸爸家了?”
离婚必须要面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和孩子说这个家已经散了的事实。
钱亿决定实话实说:“对,爸爸以后都不和我们一起住,不过你们要是想爸爸了,可以回去看他, 还有你们幼儿园的小伙伴, 你们都能去看他们。”
大人情绪稳定,没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仿佛天都塌了, 孩子也会相对淡定。
而且钱亿还笑着和他们说, 可以回去看爸爸, 他们就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本来他们也不和爸爸睡一个屋, 平时也都是妈妈在照顾他们, 因此也并没有闹着要找爸爸。
钱亿松了一口气,然后也是感叹,江夏月的这对孩子真是好带又好养, 简直是小天使般的存在。
钱亿说:“以后我们住在镇上,妈妈开店赚钱,等你们星期天放学,妈妈就带你们去县城的儿童公园玩,那里有鸭子船可以坐,你们想不想去呀?”
农村孩子哪里见过这些玩意,听都是第一次听说,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到了小镇上租的房子里,钱亿带着两个小的把衣物都收拾摆放好,然后带着孩子去店里,炖了一只鸡,又用鸡汤做了馄饨面。
鸡都是江夏月在陶家养的,钱亿店里挣了点钱,就先去买了个冰柜。
有了冰柜,她不声不响就把家里的鸡鸭全给杀了,都存在冰柜里。
要不是猪还小,又不太好杀,她真想把猪都杀掉两头放进冰柜里。
就陶兴业那个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人,估计家里的鸡鸭没了,他都还没注意到。
……
陶家。
陶兴业拿了离婚证,彻底成了离婚男光棍,让他自己在家洗衣做饭是不可能的。
李阿菊和陶大旺一合计,索性就搬回儿子那里住得了,也省得儿子天天跑来跑去吃饭,李阿菊又要跑来跑去给他洗衣服、收衣服。
再加上陶兴业那边怎么都是楼房,比他们自己的平房住着要舒服。
于是,村里人就看到陶家,把儿媳妇赶走后,这分的家又并上了。
“这陶大旺两口子有毛病吧?江夏月那样的儿媳妇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一结婚就分家,一离婚又吃一锅去了。”
“脑子拎不清呗,江夏月那样的不喜欢,偏找了个弱智,这下满意了。”
“那姑娘看着不灵巧,但也不至于弱智吧?”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姑娘就是脑子不行,要不然能拖到现在还没嫁出去?你看着吧,等人以后嫁过来你就知道了。”
……
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但是当着陶兴业的面,一个个却是开他玩笑。
“好福气啊,又要当新郎官了。”
陶兴业还真把这话当真了,进进出出还挺乐呵。
陶兴业心情好,可李阿菊一搬回来,发现家里养的鸡鸭连根毛都没见着,揪着儿子一问三不知,真是气到捶胸。
这鸡鸭拿出去卖,也得不少钱呢,就这么全没了。
肯定是江夏月那个女人吃掉了!
但离婚走人那天,她也在旁边看着,“江夏月”除了衣服裤子,一点用过的毛巾牙刷,脸盆脚盆,是真什么也没拿。
她现在就是找上门去都没用。
李阿菊越想越气,把儿子给骂了好几天。
不过儿子马上要娶新媳妇,这鸡鸭也顾不上。
人家姑娘是头婚,彩礼、婚礼一样不能少,距离上一次陶兴业结婚都过去好几年了,大家的经济条件在发展,这彩礼钱也是一涨再涨。
娶江夏月那会儿,两家条件都不太好,这彩礼钱几乎等于是没拿。
李阿菊还把新人结婚的红包都拿走了,婚礼办下来,几乎是没贴多少钱。
可现在不一定了,彩礼一分不能少,就按市面上的来。
还要买金器,去拍婚纱照。
酒席也不能定得太差,李阿菊被邻居指指点点,就想要在这上面争口气。
等到结婚那一天,新娘子家的一个大姨全程跟着,李阿菊放红包的那个包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对方手里。
等李阿菊回过神,新娘子和大姨已经在新房里把红包钱都算好了。
那大姨脸皮也是厚实,不仅自己来了,还叫了识字会算数的儿媳妇过来,算完钱,留了张各家亲戚送礼金的单子,带着钱走了。
李阿菊气得要死,指着新儿媳妇骂:“这是我家的钱,你娘家怎么能拿走?还要不要脸了?”
新儿媳完全不懂她在叫些什么,说:“我姨说了,钱交给我妈管,我要钱就找我妈拿,钱就是我的。”
李阿菊听得差点吐血。
她大骂:“没有这种道理,婆家的钱你不能拿回娘家去,去拿回来,现在就去!”
新娘子往床上一躺,拖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我不去,我要睡觉了……陶兴业,你回来睡了。”
她扯着嗓往外喊了一嗓子。
李阿菊听到外面一阵起哄的笑声,笑得她脸都黑了。
这个蠢的,这真是个蠢的!
可交流那是正常人之间的事,和一个脑子不清楚的,能讲什么道理,脸面?
李阿菊被几个老太太从新房里拉出来,她才恍恍惚惚觉得,她儿子离这婚是不是离错了?
陶家彻底成了笑话。
不过显然陶兴业对新媳妇挺满意的,新媳妇给他洗衣做饭,干活勤快,还事事都听他的。
过了没多久,新媳妇就怀上了。
怀孕后,家里的活她都不做了,一说就是她妈说的,女人怀孕了不能干重活,不然伤身体,伤孩子。
陶兴业一听,就不让她干活了。
家务活全都落到了李阿菊身上,为了大孙子,李阿菊也忍了。
洗衣服做饭,喂鸡鸭,喂猪,种地割草,整天忙得没个歇的时候。
另外,陶兴业结婚,他们还欠了几千块的外债,她还得愁还债的事,这悠闲的小日子摇身一变,突然就像是又回到了解放前。
夜深人静,李阿菊和陶大旺说想搬回平房,老两口继续单过。
但是陶大旺不同意。
“一会儿分家,一会儿并起来,一会儿又要分家,别人都拿我们家当笑话看了,你少点事吧。”
李阿菊被怼的心里不舒服。
“那这么天天让我干一家子的活,我一把年纪了,也干不动了啊。”
陶大旺翻了个身,背对她:“就多洗几件衣服,干什么了干。”
李阿菊再要为自己争辩几句,可惜枕边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这是多洗几件衣服的事吗?
这是多了一个家的活要干啊。
但是显然,陶大旺不同意再次分家,那这个家李阿菊就分不了。
大晚上的,她是真睡不着,本来她手头还拿着几千块钱,小日子过得舒坦。
现在不仅手头钱没了,还欠了外债。
就他们那个儿媳妇是没本事的,别指望她能挣什么钱,儿子……儿子和他爸一个样儿。
再加上接下来儿媳妇要生孩子,又是一笔开销。
李阿菊越想越觉得亏,这还不知道生出来是男是女了,想她原本孙子孙女都有,提起龙凤胎,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而且孩子都已经幼儿园了,再养两年就是个小大人,离给家里干活也不远了。
哪像现在,还揣肚子里就一个影呢。
李阿菊后悔,但后悔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再让儿子离婚,把前妻娶回来。
……
钱亿怎么也想不到,江夏月的这个前婆婆竟然能后悔得那么快。
她要知道了,肯定能高兴得多吃两碗饭。
钱亿离婚后,带着两个孩子,很快就找到了生活的节奏。
那天之后,江大哥和妹妹说好了到店里帮忙,一早上天蒙蒙亮就骑个自行车从村里出来,一路到镇上。
到了店里,就在钱亿的指挥下干活。
等时间差不多,钱亿就回租房一趟,把孩子带出来吃饭,吃完送去幼儿园。
在店里一忙忙到下午,她和江大哥一起收拾东西,江大哥回家,她去接孩子放学。
早饭的煎包煎饺生意不难,面条馄饨更加容易,江大哥很快就学会了。
钱亿从此之后更加轻松,周末也能脱开身带孩子出去玩。
江大哥则是被这么一家小店的收入给惊到了。
他们在村里养猪种地并不比开店轻松,可挣得那是真少。
要是他也开这么一家店,那不是家里的经济条件也能起来?
钱亿要的就是他这想法,找着机会就和他说:“哥,你要有想法,就投点钱,我们就把小店扩扩大,你觉得怎么样?”
钱亿早看好了,他们这小镇子人其实不少,但像样的小吃店却是一家也没有。
都是那种非常小的店,卖个包子油条,卖个面条馄饨,只能摆个三四桌,有的甚至连桌子都没有一张。
她都想好了,规模弄起来后,早饭的品类可以增加,中午和晚上也能加做快餐类型的饭食。
等做起来了,再弄两个包厢,找个会做菜的师傅,把小炒给做起来,发展得好,到时就弄个饭店酒店。
江大哥作为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人,还是胆小,但是架不住妹妹的这家小店每天都在赚钱,听妹妹说得头头是道,他回去思考了两天,一咬牙下了决心。
干了,大不了不行再改回小店。
家里也有田地,怎么也饿不死。
第98章
钱亿挺高兴, 江大哥是个说了能听进耳,又能自己思考的人。
不像陶兴业,江夏月和他说多少次都没用, 为此没少吵架,最后还是江夏月往前冲了, 小生意都做了起来, 叫他来搭把手, 他才愿意。
什么有商有量, 一起行动,那是想都别想。
做点小买卖, 有赚有赔那都是正常的事, 但陶兴业就属于是,赚了不吭声,一旦出点错,他开口就是指责。
怪江夏月胆子太大,一个乡下人竟然敢学人做生意, 怪江夏月一个女人不听家里男人的话, 怪江夏月没事找事。
钱亿都不愿意去回忆江夏月的那些记忆,格外地没意思。
要当真了,能把人气死。
有了江大哥这个帮手后, 很多事情就好办很多。
钱亿一个女人出面, 有些思想和脑袋僵化的, 看不到别的, 只看到她是一个女人, 不说事情怎么办,反而问她婚姻情况,出来做买卖家里老公有没有意见。
脑子简直有坑。
钱亿不想理会这些人, 有了江大哥,她办事就把人带着一起。
果然能省很多废话。
在江夏月的记忆里,小镇这一片很快就会开始发展建设,但是小镇子没钱,所以就搞了一个让人自己建房开店的政策。
只要是建起来做商铺用的,全部给审批。
钱亿一想就有点激动,现在建个房子才多少钱?在乡下建房子,小工都是左右邻居,管饭不给工钱,就是真给钱,也给不了多少,建房成本是真低。
再说商铺,明文规定了不能当住宅使,只能用来开店,劝退了大部分不敢自己做买卖的人,可是就算不自己开店,房子也能租出去。
不说太远,就十来年左右,在小镇上有几个店面,靠收租就能过日子了,还能过得不错。
更不要提再后来小镇拆迁,赔款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
建!
这房子必须要建!
时间不等人,在经济高速发展的那几年,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离婚这事,钱亿在嘴上说着不急,其实她比陶业兴和他的相亲对象都急得多,她要开工搞事业,可不想事业搞起来了,婚还没离,然后被人缠上甩不掉。
江爸爸和江妈妈在知道女儿离婚后,很是发愁。
江妈妈到小镇上看女儿和一对外孙,看着又小又挤的租房,更是心疼。
“你呀,你说你怎么就离婚了?我和你爸晚上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钱亿知道江妈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对她的这些话挺免疫的,回答:“过不下去就离了呗,难道还喝农药,跳河去死?你们要睡不着,正好来帮我干活,我做早饭,本来就要早起,刚好了。”
农村早些年哪个村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跳河投井喝农药,过不下去也离不了,最后能选的只剩下死路。
江妈妈皱眉:“认真和你说话呢,你就没句正经的。”
钱亿说:“那就是我闲着没事干,离着玩?”
江妈妈:“……算了算了,离都离了,那你也不能两个孩子都带着身边啊,那边也是孩子亲爸,亲爷奶,不会亏待他的,你自己还欠了银行贷款呢,离婚拿了钱,这贷款不就能还上了?现在不仅没钱,还要拉扯两个孩子,你养得起吗?”
钱亿突然就笑了,认真抬头看她:“妈,你说,不要哪个孩子,改天我就告诉他,外婆要拿他换五千块钱,让他以后也别孝顺你这个外婆。”
“诶?”江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不干了,“我是这意思吗?我是担心你要开店,又要养两个孩子负担太大,再嫁人都难。”
离婚后少不了要面对的问题,再婚。
钱亿也不和江妈妈争辩,说:“你要怕我负担大养不起,那就和我爸多挣点钱给我,帮我一起养,怕我家里没男人被人欺负,就让我爸多来我这里转转,老公是男人,爸爸就不是男人了?至于再嫁,我孩子都两个了,嫁不嫁重要吗?等我赚了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江妈妈被这一番超前的言论呛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她女儿吗?她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过这一次的母女谈话之后,江妈妈倒是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女儿变得格外有主意,她说什么都没用。
那就如女儿说的那样,能帮上忙就帮一点,帮不上就少说点让人烦心的话。
江妈妈也不是傻,多接触几次之后,就知道女儿变了脾气,她要再多说点对方不爱听的,估计以后连门都上不了。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有些事她不赞同,可孩子有主意,她也没办法。
不过女儿离婚后似乎确实过得挺开心,每天忙着挣钱,带着孩子玩,看不出有半点不痛快,而且也会打扮自己了,现在看着一点也不像农村人,反而更像是那种有见识的城里人。
江妈妈看这样就更没有什么要念叨的理由,日子过坏了能说几句,过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
钱亿和江大哥自从决定了要开一家大点的店面后,就开始各种打听消息。
去小镇直属的社区,又去了所在区域的乡镇府。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一个人一个人地见,刚开始江大哥还有点紧张,一个农村人见“官”,连怎么和人打招呼都不知道。
慢慢的,见得多了,又有钱亿在前面给他打样,他也就自如起来。
现在的习惯就是每天往口袋里揣几包不同的烟,见不同的人,递不同的烟,慢慢也练出了一点老油子的味儿。
钱亿看着还挺感慨。
这人啊,像陶兴业的是真能称之为蠢货了,看看正常人,见识多了,事情遇着多了,自然就能成长。
钱亿他们赶上了小镇发展的潮流,拿到了建房审批,在小镇规划的位置就等开工建房。
涉及到钱,开发和工程,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请客吃饭的事也没少做。
都在钱亿的预料之中,作为一个超前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现在没有手机和网络可以给她利用,但是这年头有报纸和电视,其实也是一样。
钱亿抽空写了一篇小文章去找了当地的妇联干部。
“女人能撑一片天,无辜儿媳被恶婆婆赶出家门,带着两个孩子勤劳致富。”
钱亿主打一个宣扬新时代女性的勤劳聪慧,为母则刚,不被生活所打倒,为孩子撑起塌掉的另外半边天。
社会需要正能量,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不仅没有被生活打倒,反而凭着自己的双手过上了好日子,这绝对是广大妇女同胞的榜样。
不出钱亿所料,“江夏月”的故事登上了报纸,有人到她的小店里来采访她,她还上了新闻,受到了乡政府的表彰。
有了这一切前提条件,钱亿再要办事就容易了很多,建房弄店面没有钱,她又跑妇联求助,并承诺等他们的小店开起来后,可以招两位腿脚不方便的残疾人做洗碗的工作。
这是为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了,妇联干部一想这也是好事,带着她又去见了残联的干部。
一圈谈下来,最终她不仅在银行借到了建房和后续装修开店的钱,还是以比别人更低的利息借到的。
江大哥本来还愁钱的事,把所有亲戚朋友都想了一遍,还是凑不上,这下问题直接解决了。
钱亿把“江夏月”变成了一个品牌一样的存在,不得不说,真的省了很多事。
就是镇上那几个无赖,总四处占便宜的,在她店里吃面也不敢再赊账。
钱亿那店面建得快,统一规划是二层楼,这会儿建房直接上楼板,都不是现浇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一个多月就结顶。
晾房子,装修又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等到正式搬到新店,扩大经营,差不多正好是钱亿离婚一年左右。
钱亿新店开业,有以前的邻居知道了来看个热闹,顺便带了个消息,说陶兴业的新老婆生了。
生了个儿子,李阿菊给伺候月子,进进出出都是夸她儿子能干,就是生儿子的命。
对了,那大胖孙子被取名叫耀祖。
钱亿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就陶兴业一家的德行,希望耀祖初中毕业后还能有学上,有机会走出农村,真能有机会光宗耀祖。
说起来这孩子投胎到这样的家也是倒霉。
钱亿的店共两层,一层就有将近120个平方,她给分隔了几个区域。
靠门口的地方,隔出一个卖煎包煎饺的角落。
连着过去就是厨房,用全透明玻璃做了阻挡,里面外面都能互相看到,做餐饮的后厨得干净卫生,也算是一个吸引人的宣传点。
后厨开一个窗口,出菜传菜用。
进门正对的墙,留出一半做了一排柜子和架子,到时候放上小盆做中午和晚上的快餐,另一半做了收银台。
剩下一面靠墙则是隔了两个小包间,和一个厕所。
中间大堂摆上七八张桌子,看着像模像样的。
通向二楼的楼梯在厕所旁边,二楼设计得更简单,隔了两个更秘密一些的包间出来,剩下就做成员工宿舍一样的小房间。
用几十年后的眼光来看,这小店也不算什么,但此时,钱亿这店开业第一天,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了。
这真是弄得又大又干净,里面干活的师傅穿着统一,白色罩袍加厨师帽,看了这家再看其他小店,只觉得那些东西都入不了嘴。
吃的东西还是得弄得干净。
钱亿开业第一天生意就爆满,开了一个好头。
来看了一场热闹的邻居回到村里,就去找李阿菊说八卦去了。
“你们兴业前头那个媳妇可真是了不起,在镇上开了一家店,那气派的哟。”
第99章
李阿菊这会儿每天洗尿布呢, 闻言话都没听全,问:“她气派什么,不就是卖个煎包吗?一天到晚弄得油腻腻的, 能挣几个钱?”
邻居受不了,嗤笑:“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她开新店了, 又大又气派, 不信你自己去瞧瞧, 你们家啊, 错过了一只金凤凰,要没离婚, 现在那店就是你们家的。”
李阿菊哪句都没心动, 就那句“你们家的”给说心动了。
在镇上有家店,那可真是说出去就觉得长脸的事。
晚上,她和陶大旺说了前儿媳妇开店的事,陶大旺倒是有“远见”。
他说:“她能干,挣的钱最后还不是给咱们孙子, 你这人着什么急?”
李阿菊一听顿时茅塞顿开。
对啊, 江夏月那女人挣再多钱,那还不是给他们孙子的吗?
想到孙子,李阿菊突然想到她好像已经挺久没见着孩子了, 正好她可以抽空去看看。
可巧, 陶大旺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老夫妻两个就去了镇上。
周日, 龙凤胎没上学。
钱亿和龙凤胎现在不用再租房子住, 店扩了,不止江大哥到店里干活,江嫂子也来了。
在钱亿的建议下, 他们的女儿也从村里的小学,转到了镇上的学校。
为了上班和上学方便,江大哥夫妻三个,也住到了店里,在二搂占了一间房。
周末,大人在店里忙,三个孩子就在楼下玩。
李阿菊一眼看到龙凤胎,直接就奔着大孙子去了。
“苗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你妈也不管你,真是的,她把你带走,就让你吃苦来了!”
江大哥家的女儿,和龙凤胎的妹妹,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这老太婆是不是瞎,她们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她看不到,哪里来的一个人?
龙凤胎哥哥苗苗低头,对着这对和他本来就不亲的爷奶,问:“跟着你们就能吃好吃的吗?你们能给我零花钱吗?”
龙凤胎妹妹一把拉住了要说话的表姐,让她看着。
陶大旺和李阿菊对视一眼,陶大旺立即掏钱,递了1块钱过去。
苗苗没接,慢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说:“我妈给我的。”
1块钱在50块钱面前,真是显得格外寒酸。
不过江夏月那个女人是真有钱了,给孩子零花钱都是五十块一给。
陶大旺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犹豫两秒,又抽出几张凑了五十递过去。
苗苗立即接了,说:“谢谢爷爷,爷爷你真好。”
陶大旺这才笑了出来:“苗苗,跟爷爷回家,让奶奶给你杀鸡吃好不好?回家还能见到你爸爸,你有没有想爸爸啊?”
苗苗摇头:“爷爷,我不能和你回去,我明天还要上学呢,等我放假了有空再去。”
半点不提他爸陶兴业。
陶大旺立即说:“好好好,那等你放假了,爷爷来接你。”
苗苗半点不含糊地答应,然后和两个老的胡扯一通,再笑着朝人摆手,把人送走。
等看不到人了,他转头就拉着姐姐和妹妹往店里跑,边跑边还交待。
“下次他们还来的话,你们别叫我现在的名字江平安,知道吗?要叫我以前的名,陶青苗。”
龙凤胎妹妹点头,又拉了显然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表姐:“雯雯姐姐,我们听哥哥的。”
江雯雯虽然比龙凤胎大了几岁,但是两个小的主意大,她一个大的反倒听小的。
三个小的冲进店里,冲到钱亿面前,龙凤胎哥哥把五十块钱往她手里一塞。
“我爷爷奶奶给的,他们可真抠门,本来就准备给一块钱,也怪不得你们离婚的时候要五千块不要我。”
这两孩子现在已经上了小学,钱亿从来不隐瞒孩子父母离婚的事实,以及大人之间的纠葛,孩子想知道什么,她就如实告知。
她不抹黑陶兴业一家,但也不会替他们一家子说半句好话,她就实话实说,孩子心里自有他们自己的判断。
可能是因为父母离婚,龙凤胎比江夏月记忆里还要早熟且懂事。
不过两人也比记忆里的童年得到了更多的快乐。
世界上很少有事情只有利没有弊,现在这样,钱亿觉得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孩子和妈妈的关系依旧很好,很亲近,这就够了。
钱亿伸手接了钱,摸了一下孩子的脑袋,笑着问:“你现在是准备自己凭本事把那五千块拿回来吗?”
江平安小小年纪,一脸淡定:“他们自己愿意给,我为什么不要?他们本来就是我爷爷奶奶,给孙子一点零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钱亿差点笑喷,真是老鬼上了小鬼的当。
又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说得对,那这钱你准备怎么花。”
江平安:“妈妈你帮我存起来吧,等我攒到五千块再决定怎么花。”
嚯~
钱亿心说,这小子不止记仇,还挺腹黑啊。
不过记仇不是坏事,人最怕就是好赖不分,知道记仇,也知道记恩就行。
再看向龙凤胎的妹妹江喜乐,原本叫陶甜甜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聪明,说:“妈妈我没事,我爷爷奶奶和我爸都重男轻女,哥哥还值五千块,我一块也不值呗,他们不来烦我才好呢。”
钱亿也伸手摸摸她:“你和哥哥在妈妈这里,都是千金不换,是无价之宝。”
江喜乐憋不住嘴角上扬,看看表姐,看看哥哥,看看天看看地:“妈妈你太肉麻了。”
钱亿忍不住笑,在这样的小天使身上,养孩子的乐趣简直被无限放大。
孩子贴心,工作顺利,这生活再辛苦都不会觉得累人。
创业之初是真忙,好在钱亿舍得花钱招人,凡事她就做个指挥,比最开始卖煎包的时候倒轻松不少。
她也有时间照顾孩子,每天早饭、晚饭肯定一起吃,周末带他们出去玩。
县城、市区、省会,小小年纪就去见过了大城市的样子。
两个孩子确实有点念书的天分,曾经就在村里上的学,也没有人管他们,都上了大学,这一次换了环境,两人成绩更是不错。
钱亿也没想着培养出两个学霸学神,这成绩稳稳能上大学,她就觉得很好了。
剩下的,就是她多挣点钱,让孩子以后能多点选择。
钱亿的这家店开了一年多,就进行了业务拆分,把旁边经营得不太好的店面买了下来,主营做酒楼。
他们这边只做早饭和快餐。
酒楼的生意非常不错,钱亿主打要做成小镇第一,在门头和装修上花了大价钱。
果然,很快在他们小镇上,只要提起吃饭的地方,第一选择就是他们“江月大酒店”。
钱亿手头的钱越来越多,完成了最初的资金积累,她把视线放到了县城。
她开了“江月大酒店”的第一家分店。
短短两年,孩子小学还没有毕业,她就已经在县城买了房。
县城的教育质量比县城总是要更好一些,她把龙凤胎和江大哥家的女儿,一起转到县城上学。
钱亿凭着江夏月的记忆,房市、股市、电商……这些风口都没错过,也就短短五六年,她就不再为钱发愁。
口袋里有了钱,两个孩子学习成绩优秀,双双进入了市重点高中,但钱亿没有感受到江夏月有一点点恢复求生意志的迹象。
毕竟是得了绝症,没有多久可活。
钱亿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绝症不就是无药可治吗?如果现在开始,她去投资研发药物呢?
现在的江夏月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岁,按年龄来说,她再活四五十年的可能性不小,那她就还有四五十年的时间,说不定就能等到相关的药物问世。
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钱亿立即就精神了。
不怕事情困难且复杂,只要有解决的办法,那就都不是事。
钱亿做好了耗上五十年的准备。
顺便开始跨入药物研发的行业,这是她没有接触过的,简直有点像是无头苍蝇。
好在人只要不怕碰壁,就能天下无敌。
钱亿忙着工作,孩子忙着上学,回镇上和娘家村里的次数就更少了。
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
江爸爸和江妈妈倒是到儿子女儿在城里的新家住过,不过两人觉得住不惯,最后还是回了村里。
养养鸡鸭,养养猪,种地种菜,这样的日子他们过得更开心。
钱亿和江大哥也就随他们高兴了。
只是反手就把家里的地都租了出去,老人也干不到什么重活。
现在家里不缺钱,江爸爸和江妈妈对于把地租掉这事,倒是也没有太多话说。
“你们这一天都站路口看了八百回了,看看,这地都踩薄了。”
大年三十,江爸爸和江妈妈伸长了脖子等着儿孙回来,邻居看到了,笑着打趣。
江爸爸和江妈妈就是笑,说:“说的这八百回你没看似的,你不也在盼着人回来。”
大哥别说二哥,现在年轻人都在外面工作,都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谁家都盼着。
邻居“嗐”了一声,说:“我今年就一个白看,儿子去老丈人家过年,女儿一家出去旅游了,你说怎么弄?”
正聊着,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了过来,前面的红车降下车窗,钱亿露出脸:“叔,过年好啊……爸妈,上车一起回去?”
后排的车门直接开了,龙凤胎叫着“爷爷奶奶”下车拉人,一时间各叫各的,各打各的招呼,乱乱糟糟,热热闹闹。
一大家子过年的热闹,钱亿以前是真没有体会过。
无论是她自己的人生,还是经历的向薇她们的人生,都是小家庭。
而像凌云那种家族式的豪门,人虽然多,却没有多少人情味。
大年夜,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包饺子,包馄饨,摘菜切水果,准备年夜饭,然后围一个大圆桌,七嘴八舌地聊天。
饭后看天色全黑了,三个孩子就开始放烟花。
钱亿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平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江夏月追求的人生从来都是简单又普通,结婚生子,上有老下有小,身边有丈夫和手足兄长,就这么扶持着过完一 生。
放完烟花之后,就是一家人的边看春晚边打牌时间,全家老小一起上,玩21点,1块钱的赌注输赢,玩到12点,钱亿100块钱输了个精光,无奈被踢出牌局,给大家煮饺子馄饨去。
回村过年的快乐到第二天,就被人打断。
一家人凌晨睡下,除了江爸爸和江妈妈,不到十点没一个醒的。
大年初一的早饭和中饭并到了一起。
钱亿懒洋洋打着哈欠,听江妈妈和一个来串门的大妈闲聊天,聊着聊着,那大妈冲着钱亿就说:“夏月,你都离了好几年了,婶给你介绍个对象,这女人啊,工作再好也得有个男人。”
第100章
来江家晒太阳闲聊的人不止一个, 其他没参与这个话题的人都一下子住了嘴。
这个陈芳人没老脑子就先糊涂了,大过年的和人说这种话,也不看看自己在村里能认识几个男人, 还介绍给人家江夏月,也不想想配不配得上?
钱亿则觉得, 在农村, 有些年纪的妇女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 甚至可以说格外正常。
对方要说得不好听了, 她也不惯着对方,大过年的, 她正闲着呢, 磨磨嘴皮子也好。
钱亿来了精神,问:“婶子,你准备介绍谁给我啊?”
江妈妈给她使眼色,让她别接话,看神情就知道, 不会是什么“好货”。
龙凤胎也起来了, 看到自家妈妈的表情,立即过来缠着奶奶,不让她影响妈妈发挥。
也就那个叫陈芳的大妈一听钱亿接了嘴, 整个人都来劲了。
陈芳:“就是咱们村的, 近着呢, 夏月你也就是能挣点钱了, 不然啊, 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还是男孩,真不好找。”
钱亿点头:“你说得对啊, 这人还是得有点钱才行……所以你介绍的是谁啊?”
“对对对。”陈芳连连点头,赶紧说,“对方叫李富,今年45岁,和你年纪也差不多,他命不好,老婆前几年没了,就一个女儿,嫁到了外地,平时基本上不怎么回来,你和他要成了,也不用愁和他女儿相处,多好。”
李富……钱亿翻江夏月的记忆,一个村的人,大部分人都有个印象,就算不知道本人,说几家亲戚、邻居,也大概能知道是谁了。
不过这个人都不用那么复杂地去记忆,他本身就是个“名人”。
就他们这地方,就这个年代,还能打老婆打到人自杀的,就这么一个。
他不仅打老婆,还打女儿,打爸妈,“公平”地打全家所有人。
他爸妈都哭着对他下跪求饶。
谁来劝都没用,抓去拘留也没用,老婆敢提离婚,他就冲去把老丈人一家都打一顿,还威胁要杀掉所有人。
说他又坏又横吧,他又不傻,打人知道留手,不断骨头不内伤,报警都没用。
家里人也不敢报警,他这种情况被抓进去最多也就关个两三年,等他出来,那真是完了,都是老弱妇孺,又没钱,想跑都跑不了。
钱亿一听介绍的是这玩意,看了一眼江妈妈在心里叹气,好脾气的人就是这样,换了她,谁敢给她女儿介绍这种对象,她不把人推进茅坑里,她就跟对方姓。
“是他啊,我知道。”
钱亿笑眯眯的,也没生气,倒让陈芳有一点点疑惑,她还准备了一堆词来夸那男的呢。
就听钱亿问:“婶子,想做这媒的,除了你还有谁啊?不会是我那个前婆婆吧,还是陶扬……看你这表情,还真是陶扬啊。”
对方在听到陶姑姑的名字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直接证实了钱亿的猜测没错。
就说嘛,脑子再不好的人,也不可能给人介绍这么一个男人。
这不是介绍对象,这是结仇来着。
钱亿知道眼前这陈燕和李富家没亲戚关系,那她来干这事就很清楚了,肯定是拿了钱或者得了好处。
钱亿笑笑,说:“婶子,我们两家是邻居,我也是你从小看大的,你这人良心是真坏啊,明知道他老婆是被他打得受不了自杀了,还要把他介绍给我,怎么?你也想看我被他打死?陶扬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大年初一,来我家就干这种破事,你一把年纪了,是真半点脸皮也不要啊?做这种缺德事,也不怕报应!”
小嘴叭叭不带停歇,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骂起人来是真狠,半点不讲情面。
对这种大年初一来干坏事的,也确实不需要讲什么情面。
钱亿一开骂,旁边坐着全听皱了眉的邻居转而开始憋笑。
活该!
人家都成大老板了,真要找,还能在村里找一个没文化、没钱,比她年纪大好几岁的老男人?
更别提那个李富是出了名的家暴男,她敢开这个口,都不是脸皮厚,而是不要脸。
陈芳被钱亿怼脸一顿输出,老脸都憋红了。
“我,我这是好心……夏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婶子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没了男人这日子怎么过得好?女人再厉害了,也得靠着男人!”
说着说着,还觉得自己有理了,又直起了腰。
钱亿还没开口,旁边其他的几位大妈这下忍不住了,张嘴怼她。
“怎么就得靠着男人过日子了?人家夏月现在是大老板,下边不知道多少男员工,都靠着她挣钱养家,她还用靠男人?”
“就是就是,再说了,你说的那个李富,老婆都被打得受不了自杀了,你还把人介绍给夏月,你是摆明了坑她。”
“你还为她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嫁那个李富?”
钱亿等着邻居说得差不多,她伸手压了压,让大家停嘴。
她对陈芳说:“我知道婶子你是为了我好,这样,我花钱,让叔每天打你一顿,也不用打得太重,伤筋断骨没必要,就青青紫紫够了,打到正月十五,你也感受一下这样的好日子。”
陈芳脸色都变了。
别人说这话她不信,但是钱亿说这话她信啊。
人家是真有钱啊,随便拿个几万块钱出来就当玩儿,她家那老头子说不定就真干了。
遭不住,真遭不住。
一想到那种可能,陈芳脸色发绿,起身就走,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灰溜溜了,于是丢下一句:“我真是好心,你不愿意就算了……都这个点了,我回家吃饭去了。”
大年初一,大家早饭都吃得晚,除了要走亲戚的邻居到点走了,剩下聊到快十二点都没人回家吃饭。
都不饿呢。
太阳正暖,钱亿靠着墙晒得昏昏欲睡,突然听有人说:“诶,那不是李富吗?他怎么来了?”
大家虽是同一个村,但是一个村下面还有不同的社,各个小自然村都隔着距离,一般串门聊天,也都是在自己家所在的小自然村。
像李富家到江夏月他们这边,骑电瓶车也得十几分钟。
李富家在这边也没有亲戚,看他过来,大家都看向钱亿。
钱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屋前是一片农田,此时大冬天,地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小水泥路上,一辆电瓶上缓缓开近,车上坐了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头上戴了顶带假毛的护耳棉帽。
西北风呼呼,他硬是没把护耳拉下来,把自己包严实,任凭一整张脸露在外面。
这是当自己的老脸很帅吗?
钱亿轻笑了一声,也不动不作声,就等着看戏。
电瓶车开近,李富探头探脑,东张西望,最后停到了江家门前的空地上。
“这么热闹,都聊天呢,中饭吃了没啊?”
他开口,也不知道是和谁说话,张嘴就闲聊。
也没有人答话,就那么奇怪地看着他,李富都觉出了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拉链好好拉着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他左右看看就不走了,开始和江家人搭话。
大家的表情就更怪了,看李富和看傻子差不多。
他这是哪来的自信自己能和人家“江夏月”配成一对的?
不说钱不钱的,就这两人站一起,哪像同龄人,让“江夏月”管他叫叔都不过分。
“李富,你大年初一来我们这干嘛啊,不走亲戚?”有邻居开口。
李富还真是个不要脸的,说:“不走亲戚,有人给我介绍媳妇,我过来看看。”
说着拿眼去看钱亿。
钱亿也在看他,心想,找什么借口能打对方一顿,这种家暴男她真是看着就觉得气不顺。
邻居看不下了,说:“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找媒人去啊。”
李富不走,直接说:“人家给我介绍的就是江夏月,我看着挺中意……婶子,我今天就在你家吃饭。”
江妈妈气得手都抖了,这个无赖,还真想打她家夏月的主意。
就算江妈妈想女儿再婚,也不能找这么个人。
江妈妈还想着要怎么骂人呢,钱亿已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她走到李富身前不远,上下一打量,其实这人个子也不算高,就一米七冒个头,人也不壮实,甚至说有点瘦。
就这样一个男人,把老婆打到活不下去自杀。
钱亿打量完,在人装模作样的和善老实表情下,说:“听说你打老婆,看你这小身板竟然打得动人?我家养的狗都比你壮。”
李富这种男人,长年通过暴力展示自己的“强大”,被一个相亲对象,他认知里未来的老婆嫌弃不够壮,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臭婆娘,你找死!”
他伸手就要打人。
钱亿早有准备,抬腿一脚踹上对方的小腿,在人踉跄不稳时,又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你他妈敢打老子……”
哗。
一盆水直接泼了李富一头一脸。
江平安拎着脸盆,一脸冷酷:“就你还想欺负我妈,我爷、我舅还有我,家里三个男人,你就长了两条腿,都不够一人一条打断的!”
真是没白养这孩子。
李富大吼了一嗓子,然后就是嘶嘶抽气,大冬天真是冷啊。
要说被踹一脚,他忍着疼还能不走,可现在人都要冻上了,那是半分钟都多待不了,骑了电瓶车就走。
“你们给我等着!”
他只来得及放这么一句狠话。
江喜乐跑到钱亿身边,挽了她的手臂,小声说:“妈妈,我让哥舀的屋后边水缸里的水。”
那水缸放在外边,水不仅脏,这会儿结的冰都没化完,那真是透心凉。
钱亿夸:“机灵鬼。”
江平安泼完水还不解气,把妹妹拉到一边鬼鬼祟祟说话,然后没多久,就骑着江爸爸的电瓶车出去了。
钱亿不用问都知道,他应该是去陶家“搬弄是非”去了。
这些年,这小子没少干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啦,大家都快乐呀!暴富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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