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title
接下来几天, 顾远舟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何荷走哪,他就跟到哪里,脸上还一直挂着让陈荆柏看不惯的笑。
何荷在宿舍躺了好几日,终于把秋收劳作亏虚的身体补了回来, 她咬着陈荆柏上山采草药顺便给她摘的柿子。
柿子是脆柿子, 甜甜的, 甜分很多,肉都染上了只有柿子糖分过高才会有的黑色, 最里面还有很小很小, 但软软滑滑的核。
陈荆柏只给她摘了三个,剩下四个让她分给宿舍其他知青,他说柿子吃多了容易上火,才没有给她多摘。
何荷勉强满意陈荆柏这个说法。
秋收结束了, 最近陈荆柏还是很忙, 忙着整天上山采药草, 再拿去供销社或者县城卖。
前几天从顾远舟手上拿的那盒桃酥, 何荷没吃, 全分给其他人了。
她满足地将最后一个柿子吃完, 搓了搓沾着柿子汁液黏腻的手,用手背拉开门,准备出去洗手。
她洗完手回来, 又撞见了顾远舟。
何荷现在一见到顾远舟, 就跟老鼠见着猫一样, 想躲却躲不开。
顾远舟看着心情不错的何荷,问出了这几天他一直按耐住的话,“小何,你休息够了吗?要和我一起上山摘柿子吗?”
陈荆柏只给她和她们宿舍女知青摘了柿子, 男知青那边不知道,所以顾远舟也不知道何荷已经尝过柿子了。
何荷有了正当理由,又好心劝顾远舟别轻易上山,“不用啦,我已经吃过柿子了,现在不想吃了,而且柿子树得爬很高的山才能见到。”
“你之前都在城里待着,又来前进大队没多久,对山里情况也不熟悉,我劝你还是别上山了,免得发什么危险。”
“山里很危险的,听说还有猛兽,你还是别去了,要是实在想去,还是找个熟悉山里情况的人带你走走吧。”
何荷也着实不想上山,爬上爬下好累的。
她之前上山摘李子,都是嘴馋得没办法了,而且李子树没那么高,距离山脚就几十米的脚程。
后来她和陈荆柏在一起后,想吃山上什么东西,也不用自己去了,只要她说一声,陈荆柏就会给她摘来。
听陈荆柏说,柿子树得进很深很深的山里,起码得走半小时才能到。
这么远,何荷可一点也不想去,再说她已经吃到陈荆柏给的柿子了,陈荆柏说她要是还想吃,可以过段时间再给她摘。
都有人给她摘了,何荷不想费功夫再上山自己摘。
顾远舟眼底闪过阴鸷,一定是陈荆柏上山给何荷摘的,不然何荷怎么吃到柿子的。
陈荆柏居然先他一步,背后偷偷打乱他的计划,他哪里摔过这些跟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收都收不回去。
何荷哪里见过这种情况,脸上一直挂着笑,看着很好相处的顾远舟,突然就变成这幅很凶的模样的。
她不动声色又远离顾远舟一步,生怕下一刻顾远舟就挥着拳头打她。
陈荆柏说得对,顾远舟这个人真的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都没说什么什么话,顾远舟就突然变脸了,看着好凶。
陈荆柏看着那么凶的脸,都没露出过顾远舟这种让人胆颤的眼神。
“已经吃过了啊,不是说好和我一起上山摘柿子的吗?”顾远舟察觉自己失态,连忙又挂上温和的笑。
这幅样子,看得何荷头皮发麻,“我也没答应你啊,我只是说我会考虑一下的,你都没考虑我能不能爬上山,况且我们两个都不熟悉山里情况,上山等着被喂猛兽,给猛兽送饭吃吗?”
何荷没了一开始要和顾远舟友好共处的心态,说起话来也不顾体面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远舟察觉到何荷往不可控的地方去了,赶紧挽回,“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吃过了柿子,那就算了,我也不上山了,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妥当。”
何荷:“没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你想上山都别叫我了,我不爱往山上去。”
顾远舟敛眉,艰难咽下怒火,“好,那下次可以约你去其他地方吗?”
他不想放弃,都走到这一步了,放弃不是他的会做的,他也不甘心。
他究竟输哪了,居然处处被陈荆柏比下去,顾远舟又想到自己的优势,询问道:“小何,你还想吃首都的稻香村吗?我让我家里人给我寄来。”
何荷不想吃,“算了,有些吃腻了,我家里人给我寄了很多好吃的,都吃不完了。”
她有些明白书里顾远舟为什么争不过程苏凛了,顾远舟这人太奇怪了,情绪变得很快,又或许暴怒才是他原本的性格,只是他会伪装。
顾远舟知道走错了一步,现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惹何荷厌恶,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那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告诉我。”
何荷点头,“好。”
她知道没有以后了,她要彻彻底底远离顾远舟。
一连几日,何荷都像避瘟神一样避着顾远舟,就连其他知青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坐在何荷旁边的郑心心问她,“小荷,你最近是不是对顾远舟有敌意啊,我看你最近都不理他,他喊你你也装没听见。”
何荷解释道:“感觉顾远舟情绪不稳定,我怕他揍我。”
李白云听见何荷这话,书也不看了,“真的假的,这么吓人吗?怪不得你避着他,如果他是这样的人的话,确实得离他远点。”
就连王慧慧都有些诧异,平时真看不出顾远舟是何荷口中这种人。
郑心心不敢相信,“不是吧,他看起来很绅士啊,会做这么没风度的事情吗?”
何荷:“当然,知面不知心,我上次不知道说错哪句话,他看我眼神要吓死人了。”
郑心心是相信何荷说的话的,何荷向来不会说假话,她捂嘴很惊讶,“我天,他咋这样啊,看来我以后也要离他远点。”
就连晚上才回来的陈荆仪,也被郑心心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
陈荆仪好好安慰了一番何荷。
于是,接下来一周,知青点就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所有女知青都疏离了顾远舟。
顾远舟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何荷脱不了干系。
什么也没捞着,还让其他女知青见着他就跑,顾远舟气得要死。
另外那些男知青看见女知青不待见他,也跟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把他当透明人。
顾远舟受不了了,他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气。
当即写信回家,让家里人给他换个插队的地方,最好是离这边远远的,离北边近些,不出一个月,顾远舟就被调走了。
知青点没了顾远舟,安静不少,何荷耳根都清净了。
顾远舟走了,最开心的莫过于何荷与陈荆柏。
他们两个早就和好了,或者说原本就没多大矛盾。
——
又是一年秋收的日子,何荷一直盼着的高考终于宣布恢复了。
前进大队在今年年初装上了电灯和广播,广播里正播着高考解放的消息。
何荷听到消息第一刻,活也不干了,立马跑到隔壁田。
不止是何荷,其他知青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呆愣愣听着广播里高考宣布恢复的消息。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高考恢复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靠自己考上大学回城了,没有知青是不激动的。
何荷忘了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很多人,她扑上去,直接抱住陈荆柏,“荆柏哥,高考恢复了!我们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回城了。”
陈荆柏原本也激动,还没高兴多久,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又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失望。
高考应该也需要一个又红又专的身份,他应该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小乡村消息闭塞,陈荆柏不知道现在陆陆续续有人被平反。
何荷看出陈荆柏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她在陈荆柏怀里扭来扭去,“你不高兴吗?我们可以参加高考回城了!”
陈荆柏深呼吸,低下头看着何荷,“我的身份,可能参加不了高考。”
何荷挣脱陈荆柏的怀抱,很激动道:“怎么会!你肯定会考上大学的。”
书里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会有错。
刚刚话过于肯定,何荷又补了一句,“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的,广播又没说报名高考有身份限制,我不信不可以。”
陈荆柏被她肯定的话宽慰许多。
下午收工回去,何荷与陈荆柏不出所料被逼问了。
郑心心用手指作刀指着何荷,又指着陈荆柏,凶狠狠开口:“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处对象啊,下午都抱在一起了,没把我们当外人是吧。”
孙家宝是唯一知道陈荆柏与何荷谈着的,此时云淡风轻看着其他人拷问他们两个。
李白云:“就是啊,高考恢复再怎么激动,小何你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陈荆柏身边,就为了抱他吧。”
何荷投降,“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只是感觉背着人偷偷处对象很有意思,只是没想到一年多了,你们现在才发现,这证明我与荆柏哥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程苏凛阴阳怪调,“呦呦呦,叫上荆柏哥了,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他好端端一个小姑,怎么就背着他偷偷和陈荆柏谈上了呢,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保管完蛋。
何荷拍了程苏凛一巴掌,“你自己谈上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我是长辈你是长辈,居然敢笑我。”
程苏凛屈服:“不敢不敢。”
毕竟他也撬了陈荆柏阿姐当对象,只能说他和何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看上了陈家两姐弟。
程苏凛又有疑惑了,“那这样的话,我是喊他小弟,还是喊他小姑父。”
程苏凛话一出,大家都笑作一团。
“对啊,你们这称呼可真够乱了,该怎么喊啊你们。”
“我看小程就依着何荷喊吧,毕竟你也干不过她。”
何荷扬起下巴,对着程苏凛说:“可不是嘛,你得喊荆柏哥小姑父,现在就喊一个。”
她惯会为难人,程苏凛喊不出。
陈荆柏见程苏凛为难,轻声对着何荷说:“以后再喊吧,现在先不管这些了,我们都看看高考怎么报名吧。”
陈荆柏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激动地畅想未来,想着要是能考上大学,以后毕业了会不会分配工作之类的。
美好的东西想完后,现实问题又摆在面前,他们都很久没接触过高中课本了。
高考还有两个月开始,怕借不到书,也怕自己什么也不会。
最后是陈荆柏提议,明天去找大队长商量。
第32章 {title
第二天知青们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询问, 得到的结果不容乐观,政策上陈荆柏与陈荆仪报名不了,档案上过不去。
大队长想要帮忙也帮不了,早上去公社开会, 他给公社社长提了一嘴, 公社社长说这事难办, 不过要是能平反,还能考, 就是能不能平反, 也是个大难题。
还有现在高考消息一出,市面上基本拿不到教科书,基本被一抢而空。
不过公社那边会想办法给每个大队都拿几套教科书,就是还得等,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很难说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去找。
知青点因为陈荆柏与陈荆仪报名不了高考, 也拿不到可以复习的教科书, 一时之间能高考的兴奋被冲散几分。
大家围坐在饭桌上, 气氛沉闷。
何荷觉得不应该,书里明明说陈荆仪与陈荆柏都考上大学,难道不是今年, 而是明年吗?
她拉了拉陈荆柏的手, “没关系, 今年不能考,那我们明年再考,没准今年你家里就能平反了,高考都恢复了, 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赵德川开口道:“小何说的对,今年不行,那就明年,而且考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课本,今年我们就算报名了,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
何荷说:“等程苏凛回来,我们就能更清楚高考的事情了,而且我外公外婆一定可以给我们找到教科书的,大家不用多担心没有书。”
今天程苏凛没跟着他们去找大队长,就是去公社邮局打电话回家了,三舅舅是省里教育系统的人,他肯定更清楚高考的事情,也有更多的资源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嗯,我知道的。”陈荆柏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但心里是焦急的,他和阿姐不能报名高考,那就回不了城,那他也会与何荷分开。
还有万一今年恢复了高考,那明年突然高考又停了,那该怎么办。
他真的不敢多想,一想到有可能与何荷分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高考恢复了,她总要回城的。
陈荆柏只能努力告诉自己,事情会有转机的,可是家里臭老九的身份已经烙下,真的能改变吗,他害怕也惶恐。
如果他没有与何荷在一起,而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他不用那么担心害怕自己不能参加高考,他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在乡下。
可正因为何荷来到了他身边,他感受到了温暖,就更不能接受分离。
何荷被握着手,能感觉到陈荆柏温热的手,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安,“你要不要和我出来一趟,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好。”陈荆柏站起身,跟着何荷出门。
两人来到屋后常去的小树林,面对面站着,就像以前数个夜晚那样。
何荷抬头看着陈荆柏,眼眸亮晶晶的,“你相信我吗?我觉得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一定可以回城的。”
她的眸眼纯澈,不像为了安慰他刻意说的,只是很真诚告诉他可以,陈荆柏突然就觉得何荷说的是真的,他可以考上大学,可以回城。
何荷还在继续说:“我家里人前几个月和我说,今年国家有很多新的政策,很多事情会被改变,还说什么之前一些被冤枉的人,也被洗脱冤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
外公外婆是和她说过一些今年会有很多大的改变,但后面那些外公外婆没和她说过,是她根据世界之书的内容说的。
她说这些,也是想要陈荆柏不要气馁,他肯定是可以参加高考的,就算今年不可能,那明年,后年,大后年,总有一年是可以的,而且是一定可以的。
陈荆柏低着头,睫毛在阳光下在卧蚕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相信你,只是你回城了,要等我,等我回城找你。”
何荷眉梢弯弯,脸左右摇摆,“不,我要和你同一年参加高考。”
她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兴起的,而是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一刻,到听到高考恢复的昨天慎重考虑好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很大的能耐,不然书里也不会说她高考几年都考不上,现在离今年高考就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就算让她不吃不喝,一天二十四小时就在背书,也是背不完考不上的。
她想跟着陈荆柏的复习节奏,被他带着一起复习。
如果明年陈荆柏能参加高考,那她也还有一年的复习时间,有陈荆柏这个学习好的人带着,她不信她连专科也考不上。
她要的不多,只想要有个书读,能风风光光回城,而不是灰头土脸,还得靠家里人托着才能回去。
而且她记得程苏凛也是和陈荆仪同一年考上大学回城的,她和程苏凛成绩差不多,程苏凛可以,她也肯定可以。
何荷这话,让陈荆柏怔住,“为什么?今年考上早点回城不好吗?你不是总说乡下待不惯吗?”
“我不要,我就要和你一起。”
陈荆柏不想让何荷因为他,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且高考这事,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变数,他虽然有私心,但却不想耽误何荷。
“你听我说,报名是一定要的,我会陪着你去报名的,你要是今年能考上就先回城,回城等我就够了,不用陪着我在乡下受苦。”
何荷有些扭捏,“我不要,而且就两个月了,我肯定考不上。”
陈荆柏两只手握住她的大手臂,表情凝重,“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听我的话,今年得报,不管能不能考上,都得报,万一明年高考又停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表情甚至有些沮丧。
谁也不想高考只恢复一届。
何荷态度也很坚决,“高考恢复了,就不会停的,不信你等程苏凛回来问问他,上面才不会把高考当儿戏。”
“而且……而且你都不知道我高中成绩有多差。”何荷脸色有些红,羞耻的红,“我,我高中就没考过及格,有些时候只考个几分,尤其是数学,就两个月,我肯定考不上,去了也是丢人,还不如把这个时间用来好好复习,等明年。”
陈荆柏没料到何荷是这个原因,他抿了抿唇,“真的很差吗?”
考几分,真的不在他的想象范围里,他实在想象不出几分是怎么考出来的,他成绩向来好,就算是心惊胆战那几年,他和阿姐的成绩都占据年级前二。
何荷拍了陈荆柏的腰侧一下,有些气恼,“真的很差,你不要再说了,反正今年我也不参加,你不给我补习好,我才不去丢人。”
何荷话都说这份上,陈荆柏妥协了,“那好吧,我会好好帮你的。”
晚上程苏凛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等我喝口水先,我都是跑着回来的,累死我了。”程苏凛大口喝着水,他被知青们围着。
大家都很期待程苏凛口里的好消息,毕竟他一进来就吼着有好消息。
程苏凛喝完水,终于能好好说:“我三叔公说能给我们搞两套书,到时候一起看,还有他说今年是恢复高考第一届,要是没考上,第二年还能考。”
程苏凛说到这,大家都很高兴,有书了就好,而且要是今年准备不充分,明年还能继续考的消息怎么不让人振奋。
不过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陈荆柏与陈荆仪能不能报名高考。
等他们问完两人情况,程苏凛又接着开口,“我把荆仪和荆柏家里情况和我爷爷说了下,我太爷爷和爷爷都说会平反的,上面有大佬已经被平反了,好些人也都被平反了。”
程苏凛这话与下午何荷与陈荆柏说的一样,陈荆柏低头看了眼何荷。
正巧何荷这时也看着他,她用手臂撞了下陈荆柏,眼里表达着:你看,我说的对吧,没骗你吧。
陈荆柏嘴角挂着笑,伸出手轻轻捏了下何荷莹润的脸颊。
没过几天,何荷三舅舅寄来了三套书,其中一套是旧书,程苏凛当年用的,没想到大舅舅家还给他留着。
何荷自己的书她不知道还在不在,放在家里,有可能被继母扔了,也有可能没有,不过她不想写信回去告诉他们,也就没问她高中用的书还在不在。
一共九个知青,程苏凛也决定今年不报名高考,那参加高考的就只有五个人。
十月到十二月正好是田里农活比较少的时候,大队长人好,特意让报名高考的人安心备考,不用再忙田里的活。
前进大队除了五个知青报名,还有三个大队高中生今年也报名参加高考,大队长特意将他们组织起来,喊来大队里的老教师带着他们学。
这三个高中生是有课本的,于是五个知青带走两套课本,去大队长给他们安排的教室上课。
剩下一套课本,就是何荷四人看的,基本上都是陈荆柏与陈荆仪教,何荷与程苏凛学。
不知道陈荆柏与陈荆仪脑子怎么长的,都高中毕业四年了,对高中知识还信手拈来,听得何荷佩服至极。
何荷知识体系太差,陈荆柏一点点掰碎给她讲,就这样讲了两个月,今年高考如期举行,五个知青去参加高考。
第一年高考,成绩次年年初公布,知青点有三个人考上了,郑心心王慧慧与孙家宝。
三人都是年纪比较小的,脑子还比较灵活,出成绩大家都激动,但赵德川与李白云没考上,兴奋还是有些落寞。
不过他们两个还算乐观,都约着第二年继续考。
考上大学的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待了两三天,拿好行李回家了,没待到过年。
年后,陈荆柏家里平反了。
第33章 {title
收到这一消息, 四人都很开心。
那天程苏凛去公社邮局拿家里寄的东西,顺便问了一嘴有没有陈家的信件,这一问就问到了,回去一拆, 是陈家父母寄来的。
信上说陈家爷爷奶奶平反了, 陈父陈母也可以回到政府工作, 只是过去太久,他们回不到原来的岗位, 只能从基层做起。
加上陈父腰上不能过于劳累, 调去了更轻松的档案室,陈二叔一家也能回到原来的岗位了,文字都能看出写信之人的激动。
陈荆柏捏着信纸,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勃发, 他的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家里受的冤屈没有白受, 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何荷静静贴在陈荆柏身旁, 等待他消化好情绪。
她知道, 陈家, 陈荆柏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陈荆仪眼圈更红,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程苏凛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 一切都会更好的。”
陈荆仪与陈荆柏对视一下, 都从各自的眼里看到了释怀。
陈荆仪平缓好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只是感慨爷爷奶奶终于沉冤得雪,他们才不是背叛国家的人, 他们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伤感完,陈荆仪很不给情面,“好了,既然新的课本到了,那从今天开始一人一套,今天小何、苏凛你们两个的任务还没做完呢,下午之前得做完。”
何荷顿住,她以为这么开心的日子,陈荆仪会放过他们,给他们休息一天的时间好好庆祝。
她不愿接受现实,又看了眼陈荆柏,得到陈荆柏肯定的眼神。
“今天那么开心,我们好好吃一顿,好好玩玩一条嘛,任务明天再做可以不可以啦?”
陈荆柏与陈荆仪异口同声道:“不可以。”
何荷与程苏凛很无奈,学渣的仰天长啸。
陈荆柏看着何荷说:“不要怨天载道了,早点做完早点结束,人家德川哥和白云姐都做完了,就你们两个最能拖。”
赵德川与李白云没有第一年没有考上大学,现在正在跟着他们一起学。
何荷扯着陈荆柏的衣角撒娇:“我不会做嘛,今天你布置的数学题目好难,我都做不出来。”
陈荆柏语气很温柔,“哪题不会,我教你。”
说着,他就带着何荷离开,开小灶补习去了。
两人来到的是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征得赵德川和程苏凛意见后,陈荆柏带何荷私下补习,都是在这儿。
陈荆柏让何荷坐在他的位置上,人则坐在原来孙家宝的位置上,孙家宝一走,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何荷从兜里抽出陈荆柏与陈荆仪出的题目,上面是数学函数专题。
函数也是何荷最不会的东西。
题目是陈荆柏根据孙家宝他们考完回来回忆的题目出的,虽然不知道明年题目有多大的变化,但总的大方向应该不会变。
何荷指着上面求函数定义域的题目,“这个我不会,好难啊。”
陈荆柏扫了一眼题目,“没事,我一点点教你,你先说说你的做题思路。”
何荷不想说,她根本思考不了一点,什么也不会,抬眼看了下陈荆柏正襟危坐的样子,磕磕绊绊说了一通。
陈荆柏:“没事慢慢来,你有这个思路就已经很好,就是中间绕了点弯路,没想对,这题……”
他说的很详细,为了何荷能够理解,也说的很慢,确保何荷能跟上他的思路。
“听懂了吗?”
何荷被他一指点,思路瞬间明了,“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开始动笔按照陈荆柏给的思路开始解题。
原本她也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听说陈荆柏讲,脑子不转笔也不动,还是陈荆柏给了很多好处一点点纠正,她才愿意。
等她写完,陈荆柏又就着这道题,给何荷温习相关的知识点,以及延伸到其他题型。
等讲到一半,何荷又开始走神了。
陈荆柏用手指戳了戳何荷的脑袋,“专心听讲。”
何荷趴在桌子上,“我不想听了,脑子好累,我要休息一下。”
陈荆柏无奈:“五分钟。”
五分钟到了,何荷还赖在桌子上,陈荆柏有些生气了,“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考上大学了,你前段时间听到你养姐考上师专,不是还说要考个本科超过她吗?”
“这才几天,你就泄气了?前几天的劲去哪里了,难道你还想被她嘲笑你考不上大学吗?”
陈荆柏的语气有些凶,也用了些激将法,不给她下点猛药,何荷就能一直这样懒懒散散。
带着何荷补习这段时间以来,他看出了何荷的基础真的很差,他很担心何荷能不能考上大学,而且是非常担心。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他有信心自己能考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何荷。
何荷一听见何淑莺,噌得一下就从桌子上爬起来,“我不要,学,我现在就学,我一定要考得比她好。”
高考放榜以来,何忠国就给她寄信了,问她有没有报名高考、有没有考上。
之前高考恢复第一时间不问她报名不报名,放榜了才问她,就是来炫耀何淑莺考上了本地师专的。
信里话里话外都是对何淑莺的夸奖,让她学学何淑莺,在乡下也要好好学习,努力靠自己考上大学回城。
信里厚厚三张纸,有不同三个人的字迹,一个是何忠国的,一个是继母王芳容,另一个就是何淑莺的。
字里行间虚伪的很,明面上关心她有没有考,背地里全是炫耀何淑莺考上大学,又谈了考上本科的叶明朗。
何荷看到这信气死了,当即就撕了,也没给回信,后面连着一周努力到让程苏凛都刮目相看。
但后面刺激渐渐消退,她又没了前头的努力。
何荷委屈巴巴,拿着笔,继续写。
陈荆柏话虽说得重,但看不得何荷这样,此时也不管会不会随时有人闯入,掰过何荷的脸,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一口。
这是何荷最喜欢的鼓励方式,每次她不想写了,总央着他要亲,有时候他不肯,有时候他又拗不过何荷,只能依着她。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学习过程中亲她。
果不其然,何荷瞬间开心了,眸眼亮晶晶的。
陈荆柏就知道这是何荷最喜欢的方式。
何荷微微撅着嘴唇,不满足道:“还要。”
陈荆柏的嘴唇好亲,她喜欢,开心。
陈荆柏嘴角噙着浅笑,嘴上却拒绝,“没了,继续学你的。”
何荷欺身而上,攀着陈荆柏的肩膀,将红唇烙在陈荆柏嘴角,又一点点移到他唇中间。
她慢条斯理的亲,直到另外一人受不了,开始掌控着加重力度。
等结束,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
第34章 {title
高考恢复第二年高考从十二月变为七月, 省内命题变成全国统一命题,也分了文理科。
在报名的时候,何荷选了文科,她记忆力还算不错, 历史、地理这些她感兴趣,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这两科也比较好, 她能背下来。
李白云和她一样也选了文科,其他人选的都是理科。
今年程家陆陆续续寄了很多高考资料, 有些市面上都难买到, 基本一出来就被连夜排队的考生或者考生家长买走。
就连大队长知道他们资料全,都喊大队要高考的大队年轻人过来抄一抄资料,再拿回去学。
何荷与程苏凛也不吝啬,大队长要了就给, 毕竟他们在大队里待了那么久, 要是前进大队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他们也高兴, 考上同一个大学, 出门没准还能互相照应着。
这年头通行和通信都不方便, 大家不了解外省的情况,就连最向往的首都也不了解,为防出纰漏, 大家基本都只敢报省内的大学。
去年前进大队加上三个知青, 一共有五个人考上大学, 这个概率很大,是光明公社出了最多大学生的大队。
公社里还给前进大队发了红奖状,还拨了些经费给前进大队,让大队长好好培养人才。
大队长面上高兴, 去年简陋的大队学校修缮得更好了,重新兴办了学校,又请了好几个老师,将课程正规安排了。
不再让去年的老教师独当一面。
就连中饭,也都有大队补贴,就为了让他们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就着这股风气,原先不愿意让孩子读书的,也纷纷将田里爬滚的小孩放去学校上学。
下午下完课,红红的夕阳探出了头。
大队长请来的老教师德高望重,也很尽责,只要有一个学生没走,还有学生要问问题,她就会待到最后一刻。
听大队长说,这位老教师在抗战时期,是在北平读书,也就是现在的首都,念的是北平最高学府。
她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没有城里学者的傲慢,讲课也幽默风趣,何荷最喜欢的就是她。
何荷留下听了一会儿,肚子发出咕咕叫,无奈跟着大家回去了。
陈荆柏和她并排而行,两人落在最后面。
今天何荷听课很认真,他就坐在何荷旁边,有时候何荷打个瞌睡,他都能立马发现。
不过每次面对刘老师的课时,何荷总会很认真地听。
陈荆柏偏头看向何荷,凑近她的耳朵,“你今天很认真,晚上给你奖励,明天可以继续保持吗?”
没人比何荷更清楚陈荆柏口中的奖励什么,她的耳尖红了一些,仰头看向陈荆柏,脸上有羞涩也有笑,“明天我肯定也能做好的!”
不过她一想到明天的老师,是公社派来的中年男老师,她又觉得好好听讲很难。
那个男老师讲课特别枯燥,讲的干巴巴的,她听不进去。
瞧着何荷面露难色,陈荆柏想到明天的课是谁上的,安慰道:“没关系,明天我教你,要是你听不下去他的课,明天我们不去学校了,留下知青点我教你。”
何荷雀跃道:“真的吗?”
陈荆柏失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到第二天时,陈荆柏依着何荷,两人都没去学校。
陈荆柏单独辅导何荷。
何荷就数学很差,其他都挺好,尤其是语文,大家都夸她作文写得好,感情真挚又能说服人。
所以她最主要就是把数学拉上去,今天学的还是数学,何荷最近进步很大,基础题都能轻松拿下,她有好的一点就是不会粗心大意。
这点就很好,只要她会做的,都能拿到分,不会因为马虎丢分。
陈荆柏专注给她补方程式,何荷也听得很认真,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紧迫感让她不得不认真。
中午午休,其他知青都没有回来,他们一般在学校吃过饭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午休,不浪费来回的时间。
午饭是陈荆柏做的,他煮了些精白面条。
清亮的汤上撒了些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饭后,何荷陪着陈荆柏去洗碗,她站在陈荆柏身边,看着他干净利落将碗冲洗干净。
站着无聊,她时不时就凑近陈荆柏,往他脸上啄了一口又一口,昨晚那会儿根本亲不够。
陈荆柏甩了甩碗里的水,“别闹,洗碗呢,想亲的话等一会儿。”
何荷才不听他的话,又往陈荆柏脸上亲去,这回陈荆柏闪了下,她没亲着脸,亲到了他脖子处。
陈荆柏终于愿意看向她,视线滚烫,呼吸加重声音低沉,“等我洗完碗。”
何荷将嘴唇深深一抿一笑,打着哈哈,“我先回去咯。”
完了,等会儿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她要先回去躺着。
她匆忙离开,回到女生宿舍,关上了门,麻溜钻进被窝。
躺着躺着,她就睡着了。
等放好碗的陈荆柏出来,透过玻璃窗,看见何荷睡得真香,无奈地也回了男生宿舍。
等到了下午午休结束,何荷再怎么躲,也躲不掉,她总要出来学习。
她被陈荆柏抱在腿上坐着,腰后靠着桌子,上半身控制不住往后躲。
陈荆柏亲得很凶,她往后躲也无济于事,在他怀里,只会被他的手环着往他身上靠。
盯着她红肿的唇瓣,视线又扫上何荷湿漉漉的眼睛,陈荆柏的眼神幽深,“喜欢吗?下次还惹我吗?”
何荷投降:“不敢!”
她骗人的,她下次还敢。
日子就这样闹腾着复习到七月,高考连着考三天。
这三天,知青们都是去大队长家里吃饭的。
大队长对他们很好,顿顿都有肉。
三天考完,大家都解放了,但又不算。
何荷被拉着估分,陈荆柏比她还紧张。
等到了估得差不多,陈荆柏才松下一口气,“荷宝,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她的分能填师大,也能填她喜欢的中文系。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个焦急的过程,不过最后拿到通知书那一刻,大家都是开心的,相互抱着流下热泪。
一路走来,大家都相互加油相互扶持,去年没考上的赵德川与李白云也考上了。
陈荆柏与陈荆仪都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
陈荆柏第一志愿是建筑系,陈荆仪选的是经济学,两人都被第一志愿录取了,程苏凛则是选了理工大学的化学系。
大队里和去年一样,给考上大学的办了一场饭席。
几人高兴,多多少少都喝了一点大队长珍藏的酒。
回去的路上,只沾了一口酒的何荷有些醉,围着陈荆柏蹦蹦跳跳,“我真的考上了诶,你捏捏我的脸,这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明天从18章开始倒v,看过的注意咯不要点到[亲亲]
第35章 {title
陈荆柏扶着何荷有些摇晃的身体, 按着她的要求,蹭了蹭她脸上的肌肤,“感受到了吗?是真的。”
脸上被又烫又硬的指关节蹭过,何荷抓住陈荆柏的腕关节, 不让他离开。
她想多感受感受, 好开心, 她拿到了师大的录取通知书,可以风风光光回家了。
在恍惚中, 她似乎看见了书里的她, 羡慕地看着靠着大学的他们,被大队长高高兴兴祝福。
她就坐在角落,坐在所有人都当透明的角落,看着意气风发的他们。
何荷抬眼看着陈荆柏, 眼睫被打湿, 琥珀色的眼珠沾着亮晶晶的泪。
看着她这样, 陈荆柏有些慌乱, “怎么了?喝了酒难受吗?”
刚刚在饭局上, 他就不应该由着什么都想尝尝的何荷喝酒, 即使她只沾了一口也不行,根本想不到她酒量这么差。
何荷摇头,“才不是, 我高兴得很, 才没有醉。”
“喜极而泣吗?怎么哭了?”陈荆柏的语气很温柔。
何荷重重点头, “对!喜极而泣。”
还说没醉,这看着都不太清醒了,陈荆柏轻轻一动,何荷抓着他腕骨的手脱落。
他半抱着她防止她走路不稳, “好,是喜极而泣,我扶你回去休息。”
前头的陈荆仪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回头就看见何荷被陈荆柏搀在怀里,问道:“小何这是醉了?”
陈荆柏说:“应该是醉了。”
陈荆仪慢下脚步,“刚刚你怎么没多看着她,让她别喝酒。”
陈荆柏刚要回话,察觉到陈荆仪不见的程苏凛也回头,看见何荷半合着的眼,一看就知道是喝酒喝醉了。
何荷酒量不行,基本一点酒也沾不了,有一年过年,大家高兴,开了瓶酒。
一个没注意,何荷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她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把太爷爷太婆吓了好大一跳。
得知是喝醉了,他们二老才松下一口气,就为这事儿,他爷爷在内其他叔伯都被太爷爷太外婆训了一顿。
现在有陈荆柏在,程苏凛很放心,“我小姑就这酒量,一杯就倒,睡一觉就好了,她喝醉了也挺乖的,荆柏你照顾一下她就行。”
陈荆仪瞥了程苏凛一眼,“你倒是挺放心我弟的。”
程苏凛:“当然啊,他人品那么好,我相信他,而且他那么喜欢小姑,会照顾好她的。”
陈荆仪不知说什么好,程苏凛心大,也是对她弟弟真心信任。
回去路上,何荷都很安静,她将脸侧靠在陈荆柏肩头,被陈荆柏搀着没有一点挣扎,腿倒是还会自己走,亦步亦趋跟上陈荆柏的步伐。
陈荆柏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她,何荷将眼睛完全合上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呓语什么,唇角还皱皱巴巴的。
他注意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眉峰蹙着,他总感觉何荷话里有话,不是那么简单的喜极而泣。
但何荷轻飘飘揭过,就代表不愿意说。
一行人回到知青点后,何荷被陈荆仪接过去,陈荆仪与李白云将何荷扶回女生宿舍。
陈荆仪替何荷脱去外衣,又打了些水给她擦了擦脸,将薄被子给她掖好。
何荷再次醒来,是凌晨时分。
天际昏暗,她坐起身来,穿上外衣,小心翼翼起床,打着手电拉开宿舍门。
睡了一觉,酒精被稀释,这会儿她也睡不着。
想着自己没刷牙洗澡,又给自己忙忙碌碌烧了些水冲凉。
忙完后,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房檐下,听着蝉鸣,仰头看着头顶朝她眨眼的繁星。
今晚的饭局既是庆祝宴,也是欢送宴。
他们都没打算呆太久,打算后天就启程回家。
她和陈荆柏他们四个家都是本省省城,公社有通往县城的火车票,他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紧赶着上县城买好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公社也有去省城的大巴车票,但时间长,得走个一天多,火车票就不一样了,走个半天就能到。
想着能回家,她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可这一年来的辛苦学习,又显得这一切很真实。
何荷没在外面坐很久,男生宿舍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望过去,模糊的黑影,高大挺拔的身姿,何荷认出是陈荆柏。
“你怎么出来了?”
陈荆柏走在何荷身边半蹲下,“我模模糊糊感觉外面有人,我猜可能是你,就起来了。”
“怎么样,现在头晕吗?”
何荷抿唇一笑,“不晕的。”
陈荆柏放下心来,“头不晕就好,你怎么在这坐着?”
“睡不着,想透透气。”何荷朝陈荆柏伸出手,陈荆柏心有灵犀将手放在她手里。
她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根根数数一般绕来绕去,玩他的手指。
陈荆柏:“那我陪你在这坐会儿。”
何荷让他去搬了张椅子,一直蹲着,会把腿蹲麻的。
两人并排坐着,何荷将头靠在陈荆柏肩上,手里还抓着他的手玩。
何荷:“后天就要回家了,好开心,到时候你和荆仪姐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把我外公外婆介绍给你认识。”
陈荆柏眼含惊喜,语气透露着丝丝难掩的激动,“荷宝你要带我见家长吗?”
何荷压根没往这层想,只是想让外公外婆知道她在乡下交到了好朋友。
不过看陈荆柏有些激动,何荷不想让他白激动,“见家长吗?也可以吧。”
陈荆柏放在大腿处的另一只手,敲了敲膝盖骨,“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何荷坐直身体,从陈荆柏身上离开,“啊,结婚?这么快吗?我才二十一岁诶。”
陈荆柏:“嗯,我也二十三了,我们都到了合法年龄,已经可以登记结婚。”
何荷眼睛闪了闪,她从来没想过和陈荆柏结婚这个问题,乍一听到结婚,有些无所适从。
“这么快吗?可是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我等你准备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陈荆柏黑曜石般的眼里有柔光。
他只是提一嘴,给何荷一个心理准备,以防未来他突然一提,她没法接受。
他也没想让她还没上大学,就被他拐去结婚了,而且他也还没攒好讨何荷的结婚钱。
他不想仓促将何荷娶回家,他想给她一个体面的婚席。
何荷呼出一口气,“好,等我想好就告诉你,不过我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她的音调调皮起来。
陈荆柏目光温柔,直勾勾偏头看着何荷,“当然,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何荷重新靠回陈荆柏肩膀,两人就这么静静呆着,视线都看着被繁星点亮的黑夜。
日夜更替,两天的时间很快,基本一眨眼就过去。
要回家的日子,大家都起得很早,赵德川与李白云都不是本省的,他们回家也是坐火车,车次比何荷他们还早,不过没差多久,几人约好一起出发去公社车站。
几人提着行李,告别住了几年的知青点,大队长喊赶牛的刘叔来送他们,他自己也踩着单车将他们一起送到公社车站。
车站分别,大队长看着陈荆柏与陈荆仪恋恋不舍,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
何荷他们被送上车,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起出票,座位挨着。
何荷的行李被陈荆柏提着,她挎着一个小包,走在前面,很快就找到了位置,然后招揽着其他三个。
她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火车上男女关系也查得严,陈荆仪挨着她坐,对面分别是陈荆柏与程苏凛。
火车晃晃悠悠走着,铁轨两边的山被它快速超过。
何荷就这样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的风景,嗅着回家的气息,回家途中的风都是飘着香气的。
陈荆柏喊了好几声何荷,她都没应,她视线一动不动被外面的山迷了眼一样。
他将饼递到何荷面前,“小何,吃不吃饼。”
何荷鼻尖颤动,深深嗅了一下,怎么感觉好像是饼子的香味,她低头,发现嘴巴不远处出现一个酥油饼。
她抬眼看向对面,是陈荆柏递来的。
“我看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吃点饼垫垫,等午时火车放饭了,给你买份饭?”
何荷低头,将酥油饼咬在嘴里。
酥油饼好香,酥酥软软的,她肚子确实饿了。
陈荆柏说给她午时买饭,何荷嚼了嚼酥油饼,嘴里含糊高兴道:“好啊。”
陈荆柏看了眼外面,都是山,没什么好看的,“外面有这么好看吗?刚刚喊你那么多声都不应。”
程苏凛肯定着陈荆柏的话,“就是就是,有这么好看吗!”
何荷努着脸冲程苏凛,“就是好看。”
随后又甜甜地笑看着陈荆柏,“好看的呀。”
还没到午时,推着餐车的火车员就来了,陈荆柏付钱,要了四份饭。
程苏凛想在陈荆仪面前表现一下,想抢着付钱,都没快过陈荆柏的手速。
大家都饿了,午饭又还有肉,是青椒炒肉丝,青椒和肉丝平分秋色摆在饭中间,沾着汤汁,四人都吃得很香。
过了晌午,太阳偏西,何荷坐的这边有太阳照进来。
太阳烈,陈荆柏从包里翻出外套,给何荷与陈荆仪挡太阳。
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地势渐渐平缓,进入城区,省城的建筑映入眼帘。
何荷兴奋地看着街景,“啊啊啊到了,快到了。”
陈荆柏嘴角含笑,“知道,不用这么激动。”
辞家五年,他也很激动,只是何荷有些太激动了,把他们都显得没那么激动。
何荷与程苏凛家那边有人来接,来的是何荷外公勤务兵,他开着吉普车来的。
程苏凛蹭着何荷的光,也坐上了吉普车,就连推托不过的陈荆柏与陈荆仪,也被何荷拉上车,说着送他们回去。
第36章 {title
吉普车缓缓开进密密麻麻的居民区, 这边是平房,房与房之间建的很密,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子外。
开车的是孙叔, 和程苏凛父亲一个年纪, 二十几岁时就调到何荷外公这边, 一路上他听着坐在副驾驶的陈荆柏指挥,巷子这边不好走, 他开得很慢。
陈荆柏:“孙叔, 就在这停吧,等会不好调头了。”
何荷从后座探头,“开不进去了吗?这离你家还远吗?”
陈荆柏:“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车停好, 陈荆柏与陈荆仪拉开车门要下车, 何荷也想下去, 想跟到陈荆柏他们家坐坐。
她没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一分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你们家在哪啊, 我陪你们一起走一段吧。”
车不好在这堵太久,来来往往都是人,陈荆柏考虑了一下说:“车在这停着不好吧, 等下次你再来我家坐坐吧, 你也累了一天了, 早点回去休息,你家里人也着急想见你,我们后天下午两点到文昌一路那家新华书店聚聚怎么样?”
刚刚路过文昌一路,他看见从他小学就在的新华书店还开着, 陈荆柏觉得约在书店就很好。
他记得何荷说过她外公外婆住在部队大院,她回来也会住到外公外婆家,这家新华书店离部队大院也很近。
他约在后天也是因为想着舟车劳顿刚回来,明天何荷可能会很忙,忙着见家里亲人,也需要时间休息,所以把时间定在后天是最好不过的。
何荷眼睛一亮,觉得陈荆柏这个提议很好,“可以啊,那我们后天见。”
陈荆柏把车门关上,“路上小心,回去吧,后天见。”
程苏凛也与陈荆仪挥挥手,隔着窗喊道:“小仪后天我们再见,到时候逛完书店,来我家吃晚饭吧。”
陈荆仪有些犹豫,“到时候再说吧。”
等四人告别完,孙叔才开着车离开巷子。
陈荆柏与陈荆仪刚下车,就有周围的邻居瞧见,他们两个当年出生时就很轰动,整片居民区,就出了这一对龙凤胎,小时候长得又像又可爱,没谁不知道他们。
前几年这两人下乡,大家都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谁知道这才过了五年,居然被一辆军用吉普车送回来的,这排场真够大的。
附近居民有当年市政府工作的,也有附近红星钢材厂的职工,当年见着陈家遭难,多少邻居对他们家避之不及。
现在陈家洗脱罪名了,陈家两夫妻也回到了县政府工作,就连早年下乡的俩孩子居然不声不响也回来了,这怎么不叫人震惊。
陈家真是时来运转了。
邻居们见车开走,这才围上他们。
今天是周六,职工们有休假的,于是巷子口人不少,大家聚在一起男的下棋,女的聊天。
先开口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哎哟,这是陈家两个双胎是不是啊?婶子没认错吧,你们回来啦?看起来长大好多哟,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当年你们离开的时候,还多青涩啊,我还跟着你阿妈去送你们呢。”
陈荆仪与陈荆柏脸上都挂上笑,“李阿姨,是我们,我们考上大学,户口能回来城里,就回来了。”
旁边下着棋的大叔惊讶抬头,“考上大学啦?真是不得了咯,都有出息啊。”
他家小孩考了两年,两年了连个大专都考不上,就今年没考上,还想着复读一年呢。
陈荆柏与陈荆仪不骄不躁。
陈荆仪:“还好还好,那阿叔阿婶你们先聊,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今天回来,就先回去了。”
他们写信只说考上大学了过几天会回来,但没和家里人说具体是哪一天。
打过招呼,两人提着行李匆匆离开。
李双花没想到这两人走那么快,“诶这两孩子走那么快,还没问问他们考上哪个大学了。”
“人孩子着急回家见爸妈呢,双花你也真是八卦,到时候去他家问问不就好了。”
“你说说他们家之前都那样了,现在还能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们家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曾想这个世道又变了。”
李双花不乐意听这话,冷眼看着她,“麻子他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看你是嫉妒他们家吧,把话说那么难听,你自己家作的那些孽,迟早遭到报应。”
李双花和陈家关系还不错,不像其他邻居在陈家遭难后落井下石,当年红袖套盯陈家盯着紧的时候,麻子他家可没少出力,麻子自己就是红袖套,带着那群人不知道抄了几回陈家。
麻子他家现在最害怕的,估计就是陈家现如今起来了,怕陈家记恨他们家当年做的那些黑心事情。
李双花最看不惯的就是麻子家的,那几年谁家不人心惶惶,就麻子家仗着儿子是红袖套,没少为非作歹,也不顾及十几二十年的邻居情谊,谁家说错点什么话,麻子当晚就带着人过来了。
麻子他娘最恨的就是别人提他们家那些年的事,之前他们家当红袖套多风光啊,连邻居们都要讨好他们家,看他们家过日子。
但这两年不一样了,红袖套都被赶回去上学了,他家麻子这几年也没个正经工作,现在都成走街串巷混日子过的混子,街坊邻居因为当年的事,不跟他们家来往。
她还是厚着脸皮找这些老邻居玩的,也不敢反驳什么,生怕其他人撵她走,唯唯诺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双花冷哼一声,“你家麻子最近干什么啊,前天看见他在街上游荡,你说说,他也不找个工作上上,再这样混下去,哪有姑娘喜欢他。”
麻子他娘鬼眼闪烁,“他有自己的活干呢,孩子大了,我也管不着他。”
她想管也没处管,麻子整天早出晚归,脾气又爆,她这个当娘的一句也说不得。
再有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大批知青回城,等着分配的高中生就有一大批知青,哪里轮的到她家那个小学没读完,就跟着那群红袖套跑的儿子。
不过幸好麻子当红袖套那几年,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都藏好了,够家里吃喝好几年。
这边聊得开心,陈荆柏与陈荆仪也回到了家里。
陈鸿胜与钱文雅都在家,今天市政府休息,陈荆柏敲门时,两口子还以为是谁来了。
谁知钱慧兰拉开门,看见是下乡多年的陈荆柏,以及旁边站着的陈荆仪,当即热泪盈眶。
“小柏。”钱慧兰将视线又看向陈荆仪,“小仪,你们回来了,都瘦了,都瘦了。”
听到动静的陈鸿胜走了过来,“让孩子们先进来,别堵门口了。”
钱慧兰与陈鸿胜都老了许多,两鬓斑白,面容也苍老许多,他们下乡之后,家里肯定也受了很多苦。
陈荆柏与陈荆仪放完行李后,四人围坐在客厅里,都有说不完的话。
陈荆仪坐在钱慧兰身边,紧紧挨着,她抱着钱慧兰的手臂,再怎么坚强的女孩,五年没回家,眼里有泪。
她有些委屈,“阿妈,我好想你。”
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让她很安心。
钱慧兰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小仪,你们都受苦了,乡下是不是比省城苦。”
陈荆仪哽咽道:“还好,不是很苦,我们都能坚持的,而且那边很多好人,我和小柏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
陈荆仪把大队长和爷爷奶奶是旧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钱慧兰与陈鸿胜都很兴趣,认真地听完。
钱慧兰与陈鸿胜对视上:“都是爸妈做的好事,才能回报到小仪与小柏身上,真是多亏了他,要是有机会见到,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家。”
陈鸿胜肯定妻子的话,这些年他和妻子没有复职,多亏了小柏与小仪从乡下寄来的钱,他们在乡下过得那么苦,却还想着家里。
陈鸿胜愧对妻子,也愧对孩子。
陈荆柏话很少,基本他们说什么就附和什么,陈鸿胜看向寡言的陈荆柏,想到他的耳朵,又担心起来。
“小柏,在那边有人因为你耳朵的事情欺负你吗?”陈荆柏下乡,陈鸿胜最担心陈荆柏的,也是这一点,他怕陈荆柏因为耳朵弱听,在乡下受到别人的歧视。
陈荆仪看了陈荆柏一眼,她知道是有的,刚去的时候,那些人发现小柏耳朵不好,没少骂他。
陈荆柏给了陈荆仪一个安定的眼神,“没有,大家都挺好的,而且我学会了唇语,能看懂别人说什么,基本靠唇语就能看出他们在说什么,很少人发现我耳朵不好。
他没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让爸妈担心,而且他把那些人处理的很好。
钱慧兰:“真的吗?我们小柏那么厉害。”
钱慧兰知道他可能没说实话,怎么会没人欺负呢,在家里的时候,那些调皮的小子就没少因为他们家那情况欺负他们。
但既然陈荆柏都这样说,她总不能抹了儿子的一番心意,孩子怎么说,她就怎么相信。
陈鸿胜也和钱慧兰一个想法。
陈荆仪岔开话题,“我和小柏在乡下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而且我和小柏在乡下都处了对象。”
钱慧兰愣住,有些紧张问话,“都处对象了?是当地人吗?还是知青啊。”
谈朋友不要紧,但对象要是当地人,现在他们考上大学回来了,那不是要分开吗?
陈荆仪说:“不是噢,都是知青,他们两个也考上了大学,也是从省城下乡的,改天带他们给你见见。”
钱慧兰喜出望外,“真的?那是得好好见见,你们在乡下能相互扶持不容易,都是好孩子。”
陈鸿胜也点头,他没想到孩子在乡下那么有出息,不声不响就把人生大事搞定了。
陈荆仪又说起刚刚下车的场景,活跃气氛道:“你们都不知道,刚刚在巷子口的时候,小柏他对象喊着要来家里坐坐,半个身子都下来了,还是小柏让她先回去休息,改天有个准备再让她来家里玩。”
听着是个活泼招人喜爱的女生,钱慧兰听着就开心,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理解,怎么那女孩跟着来了巷口,“真的啊?不过那女孩怎么过来了?来都来了,你们怎么也不让人家进来喝口茶再走。”
陈荆仪解释了一下他们是坐何荷家里车过来的,以及何荷还是她对象小姑。
钱慧兰与陈鸿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巧的?而且家里有车,那看起来很不简单了,这年头有车的基本都是大领导。
他们家这条件,能够上人家吗?
钱慧兰的担心一出,陈荆仪立马就说:“阿妈你放心吧,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钱慧兰想得比他们远,“那他们爸妈呢?人家爸妈能同意吗?”
陈荆柏不喜欢钱慧兰与陈鸿远觉得低人一等的姿态,这些年他们家处处低人一头的时候太多了,爸妈也从曾经的意气风发变得卑微,他们不应该这样,他们家也不应该这样。
主席说这个时代人人都是平等的。
“爸妈你们不要这么想,我们家也不差,你们都回到市政府工作了,我和阿姐也都考上大学,小荷与苏凛人很好,能教出他们这样的人,他们家里人也不会差的,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陈荆柏这番话,点通了钱慧兰,她确实不应该这么想的,“是阿妈想错了,你们再给我和你爸说说他们,也说说你们在乡下的事,以前为了省邮票钱,你们也不怎么跟我们讲,现在回来了,就好好讲讲。”
陈荆柏与陈荆仪轮流讲了许多,讲到口干舌燥,讲到钱慧兰想起自己要去买些肉菜,孩子们刚回来,她要好好做一顿,让他们回到家里第一顿吃好的。
家里没有肉,这个点了肉联所也没肉供应了,大清早就被抢完了。
钱慧兰提议,“要不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吧,家里没买肉,不能你们刚回来,就吃素菜。”
陈荆柏与陈荆仪都拒绝了。
陈荆仪:“阿妈,我和小柏都想吃你做的菜了,不去国营饭店了,就在家里吃,就吃素菜也可以啊,我们哪有那么金贵,非得吃肉。”
陈荆柏:“对,我们都很想念阿妈你做的菜。”
他们乐意吃素菜,钱慧兰却不想这样,不过孩子想在家里吃,她也不能违背孩子的想法。
“那我去看看谁家今天买了肉,我去借点或者买点,家里还有一些腊肉,等会儿我一起炒了。”
今年家里平反后,之前不愿意搭理他们的老邻居开始和他们走近。
钱慧兰借好肉很快回来,炒了三菜一汤。
一家人团团圆圆,时隔五年再次坐到一起吃饭。
第37章 {title
车开到程苏凛家的筒子楼楼下。
程苏凛把行李拎下车, “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坐一会儿,我爷爷奶奶应该也想你了。”
何荷想了想,程苏凛家在三楼,爬上爬下怪累的, 就坐一会儿也没必要, 而且明天周末, 爷爷奶奶肯定会把他们喊来家里聚聚的。
她开玩笑道:“那要不你把舅舅舅妈喊出来,就在走廊瞧我几眼算了?”
她话音刚落, 大舅舅大舅妈就从筒子楼楼梯口出来。
大舅舅大舅妈今年快七十岁了, 他们年轻时候都是文艺工作者,年纪上来老花了,都带着金丝眼镜,身上都有着文人的书卷气。
不过他们身体还很硬朗, 跟着大儿子住三楼, 还能爬上爬下, 每天清晨还保持着锻炼身体的习惯。
他们二老对何荷也很宠, 去世妹妹的独女, 年纪又小, 多疼点是应该的,他们知道何荷与程苏凛今天回来,一下午就立着耳朵听有没有汽车的声音。
大舅舅大舅妈搀扶着走过来, 何荷正对着楼梯口, 第一个瞧见他们, 她激动地挥手大喊,“大舅舅大舅妈!”
程苏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跳下车的何荷一把推开。
程苏凛回身对着人喊:“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下来了。”
方芙蓉被何荷揽着手臂, 她慈爱地拍拍何荷,“在火车上吃午饭了吗?要不要来家里吃顿饭再过你外公外婆那?让舅妈看看,是不是瘦了,小凛在那边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何荷往程苏凛那看了一眼,就看见程苏凛那略紧张的神色,她笑了一下,“我吃午饭啦,等会儿就不上去麻烦舅舅舅妈了,在大队里,小凛对我挺好的,他帮我干了很多活的。”
程苏凛狠狠松了一口气,算何荷对他还有人情味,他在乡下没白帮她干活。
程大同中气十足道:“小花你不用给他留情面,要是他在乡下对你不好尽管说,舅舅为你做主。”
何荷晃着舅妈的手,“没有啦,小凛他对我挺好的,那舅舅舅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回外公外婆家了,孙叔还等着呢,明天你们会来外公外婆家吧!”
方芙蓉揉了揉何荷的脑袋,“当然来,小花明天就在家里等着舅妈,舅妈给你买了好多漂亮裙子,明天带给你。”
何荷眼眸发亮,声音惊喜,“真的啊!那我等着舅妈。”
在前进大队,她就没怎么穿过裙子,干活不方便,也容易招摇过市,现在回来城里,她可要好好穿穿之前没穿过的裙子。
何荷回到吉普车上,程大同与方芙蓉看着车走远,他们才带着程苏凛回家。
程苏凛家离何荷外公外婆家的部队大院不远,就隔了几条街。
何荷坐着的吉普车缓缓开进部队大院。
孙叔探出头示意,门口站岗的士兵开门放行,把何荷送回家,他又开着车将车还回去。
部队大院是独栋的小洋楼,还是容城被占为租界时,外国人建造的。
解放后分到这片住的,都是当年打鬼子立下赫赫功劳的前辈,后来部队大院一代代年轻小辈出生,这边也有了不少与何荷一般大的小孩。
何荷外公外婆早就候着何荷回来,家里除了外公外婆住,还有小舅舅一家。
小舅舅一家都是部队的,离得近,也方便日常照顾外公外婆,毕竟二老今年快九十岁的人,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今天学校也放假,还在上高中的程舫也在家,他是何荷小舅舅的儿子。
门是程舫开的,他今年长得很高了,比何荷高半个头,身材还壮实。
程舫接过何荷手里的行李,掂了掂,挺轻的,怪不得小姑没让孙叔帮忙抬,“表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可想你了!”
何荷上下打量程舫,“你长高了不少啊,怎么比我还高了。”
程舫挺了挺胸膛,“那可不嘛!现在我可不是家里最矮的,表姐你才是!”
何荷抡起拳头就想揍人,“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想挨揍。”
程舫败下阵来,“我错了小姑,我再也不敢了。”
何荷没再管程舫,她走在前面,进到厅里,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外公外婆,哽咽着扑到他们怀里,“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乡下饭菜可难吃了,我都瘦了,还变黑了。”
二老仔细端详何荷,得出结论,“是瘦了,我们小花真是受苦了,都怪你那个不中用的爸,小花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咱不回你那个不称职的爸家里了。”
何荷泪眼婆娑点点头,不过回还是得回的,她要回去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找何淑莺算账。
站在一旁,刚放下何荷行李的程舫,看着何荷比下乡前还白皙的脸,以及那和下乡前差不多一样的身材,好像还长高了些,有些不解。
这是黑了?这是瘦了?怎么和他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外公外婆和表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都是对的。
晚饭是和小舅舅一家吃的,饭桌上,舅舅舅妈,结了婚的表哥表嫂,都给何荷封了红包,说是升学红包加上回家的讨喜钱。
小舅舅问何荷,“小花你们学校几号开学,到时候舅舅送你过去,不行就让你表哥表嫂送你过去。”
何荷思索一下:“通知书上说好像是九月二号报道吧,还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不急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小舅舅程大峰说:“那就到时候再说,明天等你其他舅舅过来,商量定个好日子,给你和苏凛办个升学宴,你们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舅舅为你骄傲!小舫你学着点你表姐,等明年也考上个好大学给我看看。”
程舫安心吃饭,没想到他爸又扯到他身上,不过他可不敢不应,“好,我和表姐多学学。”
表姐与程苏凛也是个励志人物了,当年就听长辈说他们两个成绩多差多差,谁知今年在乡下插队,过那么苦的日子,还能考上大学。
他又嘱咐儿媳,“红梅,到时候你陪小花去逛逛,这几年省城变化大着呢,你们年轻人多一起玩玩,也有话说。”
红梅是去年嫁给何荷表哥的,两人没见过,程大峰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笑。
“好呀。”办升学宴,肯定能收不少钱吧,何荷应下,她又看着表嫂道:“到时候麻烦嫂子带我去逛逛了。”
红梅浅笑着:“不麻烦,下周六我医院轮休,我周六带你去怎么样?”
何荷说:“当然可以啊。”
程外公简约惯了,但外孙女既然考上了师大,也是得好好庆祝一番:“到时候就在家里办吧,别闹太大,上头盯着呢,不要大操大办,请些三五好友就行。”
程大峰将一切包下,“爸你就放心吧,就在家里办,小花你有什么要请的朋友,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定一下台,请烧菜师傅过来家里做。”
何荷:“不用到时候啦,我现在就告诉舅舅,我喊两个朋友过来,他们都是我在前进大队认识的,也考上了大学,还是容城大学的。”
饭桌上大家都有些震惊,容城大学那可不是谁都能上的,容城最好的大学,就连当年成绩最好的程老三家的儿子都没考上。
几人纷纷赞叹。
“到时候是得好好看看是谁家小孩,这么厉害,他们也是省城人?”
“对啊。”何荷羞涩低下头,“其中一个还是我对象呢,厉害吧。”
程大峰他们都惊住,被何荷这话吓一跳。
何荷在乡下不过待了三年,就找对象了?就算这人考上容城大学也不行啊,他们都没见过,她怎么能如此草率就和别人处对象了。
小舅妈是最先开口的,“小花啊,真处对象了?他家住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在乡下认识的?长什么样,你和他处多久了,怎么之前写信回来也没告诉我们。”
小舅妈一连串问话,把何荷搞得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句好。
程大峰缓了下,“好让,让小花慢慢说吧。”
何荷求助看向外公外婆,谁知二老脸上也不是很高兴,看起来对她处对象却瞒了家里人那么久有气。
她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交代,怪她刚刚嘴太快,想炫耀自己有个厉害的对象,现在反而害了自己。
何荷尽挑陈荆柏好话说,又将程苏凛拉下水,长辈们满意了一些,但对何荷口中的好对象心存疑虑,迫不及待想明天就把人喊来见见。
最后还是外婆出来说:“小花今年也二十一了,也到时候谈对象,你们不要太着急,等升学宴再见也不迟。”
程大峰竖起大拇指,眼里含着夸赏,“小花有能耐,谈了个考上容大的知青,不过你和小凛也真是不声不响,这幸好谈的也是容城人。”
何荷:“那我肯定是因为他是容城的才谈的呀,我也没那么笨好嘛。”
程外婆笑笑:“是咯,我们小花是最聪明的女生。”
何荷:“还是外婆最好。”
程外公敲敲桌面,何荷说:“外公也好嘛。”
一顿饭以半场逼问何荷处对象这事儿结束。
第二天一早,其他三个舅舅带着家里人过来,何荷见到一个喊一个,就收到一个红包,别提有多高兴。
大家见到她第一眼,长辈们不约而同都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说上一句:“小花长大了。”
在被他们知道何荷谈对象后,她又是免不了被追问一顿,不过今天有程苏凛在,被追问的不止她一个。
有了程苏凛,她就更好将话口引到程苏凛身上,又让程苏凛帮她说话。
几乎每个亲戚,在离开程家后,都好奇着何荷与程苏凛的对象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后上夹子,所以今天提前更新,以后还是晚十一点或到十二点更新,我会尽量日更的,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这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施点小魔法[求求你了][求你了]读者小天使们快回来吧~)
第38章 {title
和陈荆柏他们约定好去书店的周一, 何荷被外婆外公喊醒吃了个早饭,又倒回去睡回笼觉。
昨晚程家闹得很晚,晚上十点多才陆续散场,何荷与他们好些年没见, 几个舅舅都不愿意走, 长辈同辈小辈都拉着她, 非要让她仔细讲讲在前进大队的事。
有程苏凛帮着讲,也根本抵挡不了程家人的热情, 她喉咙都要讲干燥了, 等散场忙完后都十二点多了。
入睡的晚,早上被喊起来都是迷瞪着眼的,外公外婆心疼她,让她吃过早餐要是还困, 就上去多睡会儿, 于是她一觉起来, 就睡到了午饭饭点。
她的房间在三楼, 坐北朝南, 还带一个小阳台, 是小洋楼三楼最好的房间。
隔壁是程舫的房间,程舫一大早就上学去了,学校有食堂, 他午饭不回来就在食堂吃。
何荷穿上大舅妈给她买的新裙子, 是一条过膝蓝色翻领棉质的A字裙, 衣领是小方领的。
大舅妈很会挑,裙子都很适合当下的年轻女孩,也是现在容城最流行的款式,自从去年高考恢复以后, 放开了很多,街上年轻女孩穿得花样也越来越多,现在大街上不像前几年少见穿裙子的姑娘。
大舅妈还很体贴,在送来前,就将裙子过了水洗干净,让她想穿就能随时穿上。
何荷下来的时候,小舅舅小舅妈也回来了,他们挨着坐一块,在外婆旁边给她留出了空位,她一一打着招呼喊人。
小舅妈一见她来,立马扬着手招呼:“小花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条裙子是芙蓉嫂子给你买的是不是。”
“对啊,是大舅妈给的,表哥和嫂嫂怎么没回来?”何荷走在饭桌前,拉开外婆旁边的椅子坐下。
小舅妈解释道:“他们两个工作都忙,中午和舫仔一样都不回来吃饭的。”
何荷:“这样啊。”
今天饭桌的菜很丰盛,有昨天没吃完的烧鹅和牛肉丸汤,也有今天新炒的芹菜肉丝和糖醋排骨。
五个人吃,饭菜很丰盛,她爱吃糖醋排骨,往糖醋排骨那盘夹了好几块,小舅妈注意到她爱吃,将糖醋排骨移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何荷咬着香喷喷的糖醋排骨,“谢谢小舅妈,我自己来就好。”
小舅妈:“小花你下午和朋友约了去书店对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何荷吃完饭了,放下碗筷,“不用麻烦舅妈啦,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了,3路车能直达很快的,舅妈你还要上班呢,绕路送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小舅妈笑笑,“就你会说话,那你下午注意安全。”
外婆缓慢开口,“去玩吧,早点回家。”
何荷立着手,“遵命!”
吃过饭后,她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撑了把遮阳的伞出门。
刚走出部队大院,就见着一些看着她长大的阿叔阿婶。
喊住她的是团委家媳妇,“小何这是回来啦?怎么也没听见些动静,你这是要出去玩?”
她又端详着打量何荷,“小何这是越长越水灵了,女大十八变,比下乡前更好看了,回来了怎么也不约着我家阿诚出去玩,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何荷赶时间呢,没空搭理着婶子,很直白道:“太多年没见了,我和你家阿诚也不熟啊婶子,高中也没说过几句话,约他干嘛。”
团委家媳妇面上没光,本来帮儿子想攀攀关系,谁知何荷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悻悻地说:“既然你着急,那婶子就不耽误你事了,有空来我家坐坐。”
何荷健步疾飞,生怕又被谁拦住说话,她刚走出部队大院,以为不会被谁喊了,谁知迎面撞上隔壁小样楼的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比她外婆年轻一些,和大舅妈差不多年纪,她家和程家关系近些。
见着人了,何荷总不能不主动喊人,“张奶奶好。”
张奶奶笑盈盈地看着何荷,“早上就听你外婆说你回来了,还考上了师大对不对?诶真厉害也是不容易,插队受了不少苦吧。”
何荷:“还好,那边也不是很苦啦,大队里的人对我们知青都挺好的。”
张奶奶见何荷急着出门,也没多拦住她说话,“今天穿那么漂亮,是要出去玩吧,那就快去吧,别等会儿赶不上公交了。”
何荷挥挥手,“那我就先走咯张奶奶。”
“去吧。”
何荷到达公交站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没站几分钟,3路车就缓缓开来。
何荷上车掏出零钱付了车票,车上坐满了人,她只能找个空地站着,这个点正是上班或者上学的人出发的时间,也是不凑巧,3路车算是人流量多的一趟车。
部队大院离新华书店近,坐了两站就到了,下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不过新华书店离公交车站站点也近,就几百米距离。
她看了眼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等她走到新华书店,时间应该是刚刚好。
等何荷走到新华书店,站在门口要合伞进去时,里面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就站在门口,何荷专注低头合伞绑伞,没注意看来人的脸,以为自己挡道,连忙让出一个位置。
青年没动,反而用她熟悉的声音喊她,“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何荷抬头,有些惊喜,“啊,荆柏是你啊,我没注意到,我以为是路人。”
陈荆柏没怪她,“走吧,先进来再说,在里面折你的伞也可以。”
程苏凛与陈荆仪也都到了,陈荆仪就不用说了,她是和陈荆柏一起出发的,让何荷没想到的是,程苏凛居然也到了。
他们选个角落的位置坐着,陈荆柏带着她过去。
何荷边走边将伞折好,“你们来好早喔。”
程苏凛:“是你来得太晚。”
何荷看了眼手表,不甘示弱道:“哪里晚了,刚刚好两点好嘛!我这叫对时间的精准把控,不和你这个对时间没有操控能力的人说话。”
程苏凛:“哟哟哟,昨天刚帮你说了话,今天就过河抽板了。”
何荷:“切。”
两人习惯这样不痛不痒的呛嘴。
陈荆柏站出来说:“小何我带你去选本书看吧,你想看什么书。”
“有啥好看的书吗?”何荷也不吵了,跟着陈荆柏去选书。
书店重新修缮许多,店面扩大不少,以前没座位,现在增加了一排可以供顾客看书的座位。
就连原本摆放图书的平面桌,也变成了一排排的书架。
今天工作日,店里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两三个人,外加一个店员。
何荷一时兴起,拉着陈荆柏闪到隐秘的书架角落。
第39章 {title
何荷攀着陈荆柏的肩膀, 撅着嘴巴,捣蛋一样,从下巴亲到嘴唇,又从陈荆柏左脸颊擦到右脸颊。
她啵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 将唇上出门涂的润唇膏都沾到陈荆柏下半张脸。
眨眼间, 陈荆柏的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都出现了一层很薄,但不容忽视的油亮。
何荷嘻嘻笑着, 眉眼弯弯的。
陈荆柏扶稳她的身体, “别闹,有人,公众场合,等会儿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实际何荷闹的时候, 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人, 何荷拉他过来的角落很偏, 这边又都是工具书, 不是专业人士, 大家不会轻易过来。
所以他才纵容着何荷这样。
何荷往后看去, “鬼影都没只,别担心啦。”
陈荆柏用深邃的眼神盯着何荷,“好亲吗?”声音有些危险。
何荷半偏头, 下巴扬起, “好亲呀。”
位置转变, 原本将陈荆柏逼到书架前的何荷,此刻被陈荆柏压在书架前。
他用背部与手臂将何荷完全遮挡,饶是有人过来,也只以为这个角落只有一个青年, 他弯着腰、低着头在仔细挑选他想要的书。
书店有木质书架以及书籍的遮挡,阳光难以进来,本就昏暗,现在何荷被陈荆柏遮掩在身下,更是一点光也不见。
她只能闭着眼,被迫承受过激的掠夺,偶尔受不了睁开眼,视线也被遮挡,幽暗的角落让她以为夜晚降临。
何荷腰被紧紧箍着,左侧能见人的位置,也被陈荆柏撑在书架上的手臂遮挡
早在她身体发软站不稳时,陈荆柏就将手移到何荷的腰上为她作支撑,现在这支撑她的手,成为她逃脱不开的枷锁。
亲了很多次,陈荆柏很早就掌握何荷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感受到何荷呼吸越来越乱,他松开了嘴,将嘴巴移到何荷的耳畔,浅吻一口,然后抵着她的耳廓问:“好亲吗?”
何荷的脸被火灼烧了一般热,眼睛还闭着,睫毛不受控颤着,整个人没缓过来,嘴唇红艳艳的,贝齿保持着被撬开的弧度。
陈荆柏也不着急,等她缓过来,声音沙哑又问:“好亲吗?”
何荷抬起脚,踩了陈荆柏鞋尖一脚,白皙的脸上透着薄粉,恶狠狠道:“不好亲!一点也不好亲吗?”
陈荆柏轻笑一声,“真的不好亲吗?”
他的嘴唇离开何荷的耳畔,移到离她的唇不过咫尺距离。
“好亲,特别好亲!”何荷边说,头边后仰,生怕陈荆柏再来一次,她现在嘴唇好疼,舌尖也隐隐发疼,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她后仰时差点要撞上书架,陈荆柏及时将手垫在她后脑勺,避免她后脑勺被撞一个大包。
她后仰的突然,力度有些大,陈荆柏没忍住轻“嘶”一声。
何荷立马将后脑勺远离陈荆柏的手,避免继续压着他,脸上关切:“你没事吧。”
陈荆柏嘴角上扬,“没事。”
他用指腹轻轻揩了何荷饱满的唇瓣,“下次你要是喜欢,还可以继续这样对我。”
何荷推了下陈荆柏,空气好闷,她要喘不过气来,“下次不干了,我要去挑书了,你走开。”
陈荆柏:“我陪你去,想看什么书。”
何荷:“那当然是好看的小说啦,你说中文系能看到好多小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我开学知道你在骗我,我一定追到你们容大骂你一顿。”
陈荆柏跟在何荷身后,“没骗你,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小叔是师大中文系老师吗?不过除了因为这个,你空闲的时候记得多来找我。”
容大和师大离得很近,就隔了一条街,当初推荐何荷将师大填在第一志愿,也有他的私心在,他想何荷离他近点。
中文系能看到很多小说也不是假的,他小叔没下放以前就在师大教中文系,他所知道的都是从小叔那边知道的,不可能有假。
以前和苏联关系好的时候,小叔说中文系还办了个苏联文学作品赏析社团,各种外国小说也是能看的,能看的书籍也比市面上还多。
但是后来就不行了,十几年前,大学教授最容易被批斗,师大中文系是最先被打倒的,他们学过那些古代文学、外国那些书,都是被禁止的。
小叔一家不止因为爷爷奶奶关系被下放,更多是因为小叔是中文系教授,为了保留那些经典作品,被批斗了。
不过幸好,这两年情势好起来,大学也重新招生复学,去年拨乱反正开始,小叔一家也回来了,都回到了原岗位。
何荷甩甩手,“行吧行吧。”
陈荆柏低头凑近,“我小叔人很好的,到时候我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我才不需要。”话是这么说,何荷又问,“你小叔是教什么来的,会教到我吗?”
陈荆柏:“会吧,他教古代文学史的,我以前不是和你聊过的。”
何荷:“有人脉不用白不用,你到时候还是帮我美言几句吧。”
陈荆柏知道何荷就这德行,昨天家里和二叔小叔一家吃饭时,他就和小叔提到过她了。
“已经说过了,不过你要好好上课,不能缺课。”他担心何荷考上大学就懈怠了,和以前在前进大队干农活时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不在她身边,也帮不了她。
要是缺课,态度不端正,是很有可能被退学的。
何荷信誓旦旦道:“我知道!我是那种会缺课的人嘛?!”
陈荆柏:“嗯,我知道你是爱学习的,”
何荷找到一本新的小说,这文章她没看过,是去年文学开放以来新发表的,今年城里卖得火热,不过前进大队一个山沟沟,这些小说还没有传到那边。
前进大队虽是山沟沟,不过偏也有偏的好处,有一些被禁的小说,那边管得没那么严,还能在地下流通,像省城这种大城市就不行了。
这两年才陆陆续续流传一些以前的作品。
何荷拿到这本书也兴奋,很薄的一本,是部短篇小说,她看了看又拿了几本,拿到书店店员那边付款买下了。
店员看见她手上的书,夸她运气好,这篇小说今年一出就被哄抢一通,今早店里才从出版社拿来新货,到下午卖到只剩一本了。
何荷更惊喜了,她还有这好运气,陈荆柏在她旁边夸道:“有眼光,厉害。”
何荷:“那可不,我慧眼识珠。”
给点梯子,何荷就能往上爬。
要是有根尾巴,她都要翘起来的劲,逗笑了书店店员和陈荆柏。
等陈荆柏陪着何荷买好书,回到座位上。
不是很专心看书的程苏凛,一下子就注意到才回来的两人。
他视线在何荷与陈荆柏身上来回扫,不对劲不对劲,两人干什么去了,选个书挑了那么久,“你们怎么去那么久。”
何荷指了指陈荆柏手上帮她拿的书,“选书买书啊,你想什么,眼神那么不对劲。”
程苏凛调笑地目光落在陈荆柏身上,“真的这样?”
陈荆柏面色如常,很镇定点头。
程苏凛挠挠头,不再追问。
一下午,四人都安静地各自看书,临近傍晚,程苏凛提议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聊聊天书店安静不好讲话,他们一下午也没聊几句。
程苏凛的提议获得一致同意,何荷出来的时候就打过招呼,说晚上应该不回来吃饭。
小舅妈和外婆还往她手里塞了钱,让她和朋友好好玩,玩得尽兴,结束再让程苏凛送她回来。
国营饭店离书店有点远,坐公交车过去方便些,等了有一会儿,能到国营饭店的2路车才到,四人上了车。
何荷与陈荆仪坐一起,她喜欢靠窗的位置,后排是陈荆柏与程苏凛。
夜晚的容城很漂亮,暖黄色的路灯,道路两旁是灰色的骑楼老街,连绵的拱券长廊,一砖一瓦有细腻的雕花。
何荷转过头问陈荆柏,“你以后会建出这么漂亮的楼吗?”
陈荆柏看了眼车窗外的建筑,又转回来看向何荷,她的眼里有清澈的期待,“我努力学,等以后你可以验收满意不满意。”
他想亲自设计他与何荷的家。
何荷没往深处想,“那我拭目以待咯。”
听见两人的聊天内容,程苏凛拍了下陈荆柏的肩膀,“会选专业,我看现在省城好多地方在建楼,报纸上说改革开放了,各地高楼四起,报纸上时不时就说哪里又建了一座多高的楼,跟比赛谁建得高似的。
“现在最缺的就是建筑师吧,我觉得荆柏肯定是我们之中最先发达的。”
陈荆柏:“借你吉言。”他也想早点发达。
陈荆仪笑笑,“小柏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建筑,一有时间就一个人躲在屋里里,用各种工具搭建一些稀奇古怪的建筑。”
何荷将整个身体都转向后排,眼睛一亮,与陈荆柏对视上,“这么厉害,那以后大街上不会随处都能看见你建的楼吧。”
被寄予太多厚望,陈荆柏担心以后没达到这种厉害程度,何荷会失望,赶紧将这股力泄一泄,“我还没入学呢,你们抱那么大的希望,万一根本没人要我画的图纸,岂不是让你们失望?”
何荷满不在意道:“没关系的啦,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陈荆柏当然会成功啊,他的人生轨迹又不会因为他的谦虚和不自信改变,这可是未来大佬啊,看样子以后是建筑行业的大佬诶。
听程苏凛这样说,好像陈荆柏是能轻轻松松赚得盆满钵满,何荷万分庆幸自己抱上大佬的大腿。
第40章 {title
陈荆柏轻咳一下, 脸有些红,他没想到何荷那么大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朝他表白。
何荷不解:“你怎么了?风太大, 把你吹感冒了吗?”
陈荆仪看不下去, 扯了扯她的衣角, “小何,饭店快到了先坐好吧。”
她又凑近何荷耳朵, 窃窃私语道:“小柏这是害羞了。”
何荷又转头去瞧陈荆柏, 他耳朵闷出了红,好像真是害羞了,她也没说什么很暧昧的话吧,陈荆柏也太经不起这些情话了吧。
程苏凛笑出声, 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小姑与陈荆柏相处这么有意思。
何荷将矛头对准程苏凛, “你笑什么。”
程苏凛绝对是在笑她!
程苏凛摆摆手, “没笑什么, 要到站了, 我们准备下车吧。”
何荷冷哼一声, 转回身体,跟着陈荆仪站起身来。
公交车站离国营饭店还得走几步路。
何荷与陈荆柏落在最后。
陈荆柏轻声说:“荷宝,你以后别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说那样的话了, 影响不好。”
何荷不当回事, 但看见陈荆柏那认真样,勉强同意:“行吧,我下次会注意的。”
容城的国营饭店比前进大队所在的县城国营饭店开阔很多,正值饭点, 人流也多。
毕竟容城是省城,有钱还能把钱花在国营饭店的人多,他们到的时候,饭店几乎满座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桌能坐下四个人的,程苏凛立马过去先抢占,免得被其他人抢走。
报菜的黑板离得近,大家先在座位上看好吃什么,再过去柜台点菜,选好后,陈荆柏与程苏凛去点菜付钱拿菜。
容城的国营饭店点好菜后,需要自己去窗口自取,不过一刻钟,陈荆柏与程苏凛一人手里端着两盘菜就过来了。
他们刚将菜放到桌面,香味就扑涌进鼻尖。
桌上是豉油排骨,韭黄炒鸡蛋,椒盐河虾,通心菜。
陈荆柏:“还有梅干菜瘦肉汤,我现在去端。”
白米饭刚刚何荷与陈荆仪已经轮流去端来了,现在菜快上齐,就等最后汤来了。
陈荆柏回来很快,他将梅干菜瘦肉汤放在中心位置,这里是刚刚放菜时就特意留好的。
何荷被香得口水差点没流出来,拿起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的菜,准备开动,“荆柏哥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吧。”
刚刚大家都没动筷,就等人齐。
陈荆柏坐下,看着何荷这馋样,弯唇笑着:“好,快吃吧,知道你饿了。”
今天的菜很新鲜,味道一如既往美味。
离开容城三年,何荷想念省城国营饭店的菜了,大厨烧菜功夫好,比县城国营饭店做的好吃很多,也有她很久没吃到的省城特色菜。
何荷将筷子先伸向豉油排骨,省城国营饭店里这道菜是她认为烧得最好的,也是她最爱吃的。
豉油排骨入口,好久没尝的味道,让何荷感到很满足。
一碟豉油排骨不多,何荷夹了四块就停筷,她又夹起椒盐河虾塞进嘴里。
被炸过的虾,酥酥脆脆的外壳都可以吞入口中。
陈荆柏见何荷爱吃豉油排骨,只夹了一块,见何荷没再夹这菜,“小荷你怎么不夹豉油排骨了,爱吃就多吃点。”
“不用啦,要是我夹完,你们不就没得吃了,我吃四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吃啊,豉油排骨是国营饭店最好吃的一道招牌菜,你们多吃点才能过瘾。”何荷嘴里滋滋有味,说完感觉刚刚吃过的豉油排骨香味还在她嘴巴里打转。
陈荆柏夹了一块豉油排骨放进何荷碗里,“你吃吧,我不是很爱吃,我的给你,快夹吧。”
何荷惊喜道:“真的吗?!”
陈荆柏:“难道还有假?”
陈荆仪也说:“出来吃饭,我们这关系不用分那么清,小何你多吃点。”说完她也往何荷碗里夹了一块。
她见何荷爱吃,也没怎么夹豉油排骨,看着何荷吃得香,陈荆仪也开心。
何荷看着碗里出现的两块豉油排骨,“哇!你们对我真好。”
程苏凛刚想夹豉油排骨,现在听见陈荆柏与陈荆仪对何荷这样说,他也不好意思再夹,总不能他这个和何荷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没荆仪两姐弟对何荷好。
程苏凛:“小姑我的也给你。”
何荷没料到程苏凛也这样说。
于是,豉油排骨那碟菜,上面足足还有四块,没人再夹。
何荷就着白米饭,吃完碗里两块排骨问:“豉油排骨你们都不吃了吗?”
三人都摇头表示不吃。
吃了六块,何荷觉得豉油排骨有些腻,“我再夹一块,剩下的你们也一人一块吧,我吃了好多,感觉它有些油腻了。”
陈荆柏再次确认:“真吃不下了?”
何荷:“真的,你们快夹吧!”
程苏凛终于再次尝到了豉油排骨,有些冷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吃完饭后,四人收拾东西刚要离开,一道嗓音尖细的女音传到耳边,“小何,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乡下吗?”
说话的人有些过于惊讶,声音颇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看向何荷那桌的目光也带着些探究,以为这群人是从乡下过来的黑户。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连大队都出不去,更别说从乡下来省城了,省城管得严,没有明确事项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的。
不过自从去年改革开放后,不少没介绍信和通行证的外地佬纷纷涌进省城,就指望着在这块地能掘到金。
还有当初从省城下去插队的知青,不少在乡下受不了苦的,从政策放宽以来,也有不少偷偷摸摸回来的,好些人回来也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大街上混日子。
这群人搞得省城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抢劫犯罪的事儿都多了不少,公安忙得脚不沾地。
省城人对这些外地佬和偷摸返城的知青有不少怨言,听那姑娘说话的劲儿,就能猜出这几个年青人,穿得人模人样,居然也是没介绍信,就跑来容城的。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公安同志喊来,把这群人抓进去坐牢。
何荷眉头蹙着,喊她的人是她那个养姐何淑莺。
何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她了,这容城这么小的吗,她第一天出门逛逛,还能在饭店遇见她。
何淑莺的问话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厌烦看向何淑莺:“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儿,我做什么都需要告知你一声吗?怎么,以为我是从乡下逃回来的?”
何淑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容易引人误会,她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回来怎么也不和阿爸说一声,他平时也很担心你在乡下过得不好的,你是让外公帮你回城的吗?”
何荷白眼要翻上天,别以为她不知道何淑莺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在说她借着不正当途径回城的吗?!
三年了,何淑莺果然一直没变。
何荷语气厌恶:“那是我外公不是你外公,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又不是她生的,还有不好意思噢,我是考上大学回来的,不是只有你才能考上大学,以后我们没准会在一个学校遇到噢。”
她突然捂嘴,装作恍然大悟,表情夸张,“噢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师大下面的专科,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你们师专的在校园北区,我们师大本科在南区。”
何淑莺眼里有不可置信,笑容僵在脸上,指甲陷入掌心肉里,疼痛让她很快回神,很快又挂上自认为亲和的笑脸,摆出长姐的姿态。
“小何你说你也是,考上大学这么天大的好事儿,也不写信告诉家里人一声,你这样让阿爸多伤心,他可是一直盼着你回城。”
何荷冷眼睨着:“他怎么会伤心呢,他有你这个好女儿就够了啊,当初你耍计让我替你下乡的时候,爸可是什么话也没说的。”
陈荆柏站在何荷身侧,何荷的家事,他现在不好插手,不过他的心被针扎了般。
他眼里有心疼,原来她是被设计才下乡的,原本下乡的也不应该是她。
周围人对何荷不善的目光变了又变,有怜爱也有羡慕她在乡下恶劣的条件下,还考上师大回城的。
现在城里高中生能考上大学都不多,更别说条件艰苦的农村,那能飞出那座山来到省城的,真是很不容易的事。
而且看起来还有个偏心的爸,这姐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货,更是让人心疼了。
于是不善的目光转到何淑莺身上。
何淑莺有些慌了,着急解释,“怎么会,他最爱的还是你啊,要不然怎么会每个月都把家里大半个月挣的钱都寄给你,就是怕你在乡下受苦。”
程苏凛替何荷愤怒,何荷这个养姐最会装可怜了,何荷以前没少在她手底下吃亏。
“当初做错事的是你们,给点补偿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就何忠国给的那点钱,你确定要花你们家半个月工资?别把大家都当傻子,何忠国一个月工资都比你口中全家一个月挣的钱多,你妈不上班挣钱是吧?”
程苏凛自记事起,就没喊过何忠国姑爷爷,姑婆去世没多久就给何荷找后妈的人,算什么姑爷爷,叫这种人姑爷爷,他嫌脏了嘴巴。
而且何荷那后妈来她家没多久,何忠国就费了好大力气给她找了个班上。
一个农村妇人,能坐办公室,何忠国花的钱可不少,这些都是程苏凛听家里长辈说的。
周围人感觉看了一场大戏,津津有味就等着他们继续讲。
30-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