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现实·终章4
长时间的星际航行十分无聊。
兰洛斯特有着无尽的軍务要处理, 亚瑟只得窝在房间,抱着巨大的毛毛虫抱枕发呆。
360度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星际最热的短剧。
017挥舞着八条小短腿,浮在半空, 看得津津有味。
它的复眼里映着花花绿绿的画面, 触脚随着剧情一颤一颤, 偶尔还发出“呜呜呜好好磕”的感叹。
剧情在讲什么, 亚瑟完全没在听。
他满脑子都是傍晚那个尴尬的瞬间。
他就是睡懵了,根本没有想要亲上去的意思,更没有催婚!
将脸埋进抱枕里,他闷闷嗷了一声。
登上兰洛斯特的星舰后, 他就被要求重新启用亚瑟的身份。再次激活原本的通讯ID,看着熟悉的编号后面突然多出的“结婚申请办理中”几个大字, 亚瑟心跳猛地加快。
所以他理解得没错, 返程路上,兰洛斯特确实是在求婚,甚至等不及回到主星,结婚报告就已经打到了軍部。
可明明这么急切,为什么他的态度又总是表现得那样冷淡?
亚瑟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傅斯年, 你走开!我要的是爱, 不是责任。那一夜, 也请你忘掉吧。”
一段激烈的争吵闯进耳朵。
亚瑟眨巴着眼, 注意力被全息屏幕上一对纠缠的男女吸引,他顺手抢过017爪子里最后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77,这又是什么剧情?”
“女主中药,和领养她的小叔一夜情!”017的触角激动地绞在一起, “小叔爱而不自知,只想负责,被女主无情冷拒,呜呜呜好好磕,坐等男主发现真心之后追妻火葬場!”
小八爪缠着一颗软糖,吧唧着嘴,一副很懂的模样。
“以我彻夜钻研剧情的经验,越是这种爹系老男人,越喜欢口是心非。”
“……”
口是心非?
亚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兰洛斯特指不定也是爹病犯了,拉不下脸,所以才天天端着道貌岸然的架子,明明想亲近却偏要装冷淡,明明在意却偏要装无所谓。
对,一定是这样!
亚瑟气鼓鼓地扔下抱枕,“不行,我要去问清楚!”
“问、问什么?”017吓得糖都掉了,一脸懵逼地看着宿主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如果他肯把身上那套唐纳德上校买的恐龙睡衣脱掉,兴师问罪的表情可能更有说服力。
“兰洛斯特!你给我听着!”亚瑟一脚踹开元帅的卧室大门,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我受够你这个伪君子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哑火了。
元帅冷色调的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高大矫健的男人站在浴室前,裸着线条强悍的背脊,他應当是训练才结束,冷白的肌理上沁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滑落,没入腰际,简直荷尔蒙爆棚。
白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刻凌乱地堆在脚边,黑色軍裤拉链下拉的金属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亚瑟头皮一麻。
尤其男人脱掉长裤,只着一件内,裤,面无表情地轉头望向他时,他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胶着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滑了一寸,又猛地弹回来,脸烧得像煮熟的虾。
“亚瑟,你應该先敲门。”
男人垂目看他,目光里带着些无奈,像極了小时候看他捣乱时的模样,“是有什么事嗎?”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他只是来讨糖吃的小孩子。
亚瑟涨紅了脸,气的。
他攥着拳,努力将视线烙在对方脸上,“兰洛斯特,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教我礼仪。”
“嗯。”男人就这样,神色平静地与他对峙,仿佛半果着被堵在卧室的人不是他,“所以,你半夜踹开我的房门,就是想说这个?”
“不是!”亚瑟蹙眉,目光根本不敢往下,但还是梗起脖颈质问,“兰洛斯特,我问你,你向我求婚,想跟我结婚,就是因为小世界里我们睡过嗎?”
过分暧昧的情景,叫他喉头艰涩地颤动,翠色的眸子也湿漉漉的,泛起令人心悸的水光。
十分柔软好欺的样子。
讓人不由地想要更狠得……弄哭他。
兰洛斯特压了压眉眼,“有什么问题嗎?”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叫亚瑟更加生气了。
“问题大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那些不过是幻境,一个梦而已,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负责,更不需要这种公事公办、毫无意义的婚姻!”
兰洛斯特眉心跳了跳。
他略显烦躁地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窄而锋利的额头,一步步向着不知死活的某人走去。
他身量極高,蓄满力量的肌理在步步紧逼中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赤果的脚掌踩在星舰特殊材质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像某种蛰伏的猛兽。
隐隐的躁郁,令他嗓音愈发的冷硬凌厉。
“你在生气,为什么?”
似是想到什么,他眉心的沟壑更深。
“是不愿意跟我结婚?还是又有什么人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在亚瑟跟前停下,垂眸观察着恋人的神色,一只手臂自然无比地抬起,擦过亚瑟的耳畔,将大敞的房门关上。
也将猎物牢牢控製在臂弯下。
亚瑟不自觉慌张起来。
男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止因为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更因为……亚瑟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上元帅赤果的身体。
男色逼人。
实在令他难以招架。
他伸手抵住兰洛斯特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一些,却又触电般缩回手。
健硕的胸肌,触感过分鲜明。热度毫无遮拦地传递过来,烫得他掌心发麻。
“你、你穿好衣服再说话。”
“又不是没有见过,躲什么。”兰洛斯特神色坦然,半分不为所动,捏起他刻意撇开的脸颊,“还是说,你是在害羞?”
那力道不重,却讓他无处可躲。
“谁害羞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暴露狂!”
比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更加诱人的身体,大大咧咧闯进视野,亚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是嗎?”兰洛斯特轻轻笑了一声,好似在笑他的心口不一。
亚瑟的耳根一时烧得更加厉害。
兰洛斯特拉起他的手,贴在轮廓鲜明的胸前,坚硬紧实的肌肉下,是一声响过一声的有力脉动。
“不管是在幻境还是现实,它都是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拨动,“想看,许你大胆地看,想摸,许你肆意地触摸。”
亚瑟指尖颤了颤,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接下来,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兰洛斯特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带着令人浑身燥热的坦诚,“亚瑟,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幻境里我们睡了,而是……”
他頓了頓,将胸前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在敏感的指尖咬下一口。
“而是回到现实,理智回笼,我竟然还是想睡你。”
亚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在你跟前更做不了正人君子,抛开道德和伦理的束缚,我的本性,竟然只想与你成为更亲密的关系。”
他的拇指摩挲着亚瑟的指节,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幻境里,是我刻意引诱你、误导你,最后……成功俘获了你。所以,亚瑟,和你的婚姻,不是假惺惺的责任,更不是毫无意义的形式,而是我的本能同道德之间的一場博弈。甚至在没有确定你对我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前,我就已经违背原则对你展开了围猎。”
他低低的诉说着,好似在同他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很高兴,从今晚你的表现看,是我赌赢了。”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还说得小心翼翼。
“我很高兴,你会在意我的冷淡,会对我有同样的期待。你不知道,我有多忐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现实的我,不比幻境里那些被幻噬体美化过的切片,不能叫你称心如意。”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亚瑟浑身滚烫起来。从指尖到耳尖,从脸颊到脖颈,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尤其被兰洛斯特抓在唇间嗅吻的指尖,更是像被引爆的火信,一路烫到心脏的位置。
他十分不自在地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男人顺势将他压在门板上,低头凝视着他,“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吻你。”
他的呼吸一同落了下来,带着雪松的清冽和青玉的炽热。
“宝宝,你愿意吗?”
啊啊啊啊这种事为什么要这样一板一眼问出来?!你的霸道呢?强势呢?果决呢?
过度的紧张叫亚瑟生出一股眩晕的错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想被浸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都是软的。
上一次这艘星舰里,同样的卧室里,这人还是他的哥哥。他们一个可怜巴巴地敲门求陪睡,一个宠溺地應许照料,维持着亲昵却不逾距的距离;如今还是这个人,正放肆地将他锁在怀里,而他无措的手,正亲密无间地撑在男人从未被旁人碰触过的位置……一想到这些,当下的場景就越发紧张刺激起来。
当男人的唇快要贴上来时,亚瑟不由讓了一讓。
“等、等等,让我适應一下。”
兰洛斯特停住,鼻尖几乎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好像是有点奇怪。”亚瑟紅着脸,小声嘀咕,“小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换到现实,对上你这张脸,真、真的好像是乱,伦。”
“现在后悔,晚了。”仿佛看穿他脑子里的奇思怪想,兰洛斯特没有再给他机会,吻细细密密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最后定格在他已然微张的唇瓣上。
克製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亚瑟睫毛颤了颤,片刻后,缓缓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唇更紧地贴上去。
这就是应许了。
兰洛斯特的手臂猛地收紧,沉寂的火山,一旦爆发,带来的后果从来都是毁灭性的。
亚瑟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被蛮横地抱起来抵上冰凉的墙面,就着这样的姿势,差点被折腾出原型。
恐龙睡衣只穿了一次,就彻底不能再穿。
记不得是第几次想要逃离,又被男人攥住脚腕扯了回去,亚瑟哭着骂骂咧咧,“都是脑残剧误我,呜呜呜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浴室更是重灾區。
他第一次使用兰洛斯特的浴室,却坚定地发誓,此生绝不会再踏入第二次。
……
第二天,早晨,会客厅里气氛诡异。
兰洛斯特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軍报,神情严肃,周身的气息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连风纪扣都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伪君子!装腔作势!
亚瑟蜷在长沙发的另一头,骂骂咧咧。两人之间,至少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一夜没睡,他的腰很酸,腿也很软,动作间身上新换的家居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带着紅痕的锁骨。
而罪魁祸首衣冠楚楚,神色淡然,仿佛昨晚那个把他从门口按到床上、从床上折腾到浴室的人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禽,兽。
亚瑟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身后某处立刻传来一阵酸胀的抗议。他龇了龇牙,怒瞪罪魁祸首一眼。
可对方竟然没反应!
甚至连翻阅报纸的动作都没頓一下。
亚瑟气鼓鼓地扔过去一个抱枕,尤不解气,干脆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叫你假正经!”
兰洛斯特的目光终于从军报上移开,落在他微开的、布满痕迹的领口,“怎么,屁股不疼了?”
语气平静里略带无奈。
“咳咳咳……”倒是身边的副官,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识趣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亚瑟没想到他开口这样没羞没臊,双颊瞬间涨得通紅。
维持着半坐的姿势,他僵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找茬还悻悻挪回去。
这时,一只手抬起,突然探向他的腰间。
亚瑟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道从掌心渡过来,缓缓熨帖着他酸痛的肌肉。那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揉按,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很舒服。
舒服得让他想哼哼,像猫咪被顺了毛,只想咕噜咕噜撒娇。
但他忍住了。
“还疼吗?”兰洛斯特问,声音依旧淡淡的,手上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亚瑟咬着嘴唇不说话。
咬着唇,绷着脸,维系着最后的脸面。
“问你话呢。”兰洛斯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
“嘶——不、不疼了。”亚瑟躲了一下,脸又红了,“你别捏。”
兰洛斯特收回手,垂眸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灰映成浅浅的银,“虽然你现在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但年轻人还是得节製。纵欲可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
这倒打一耙的丑恶嘴脸,叫亚瑟恨不得变出原型将这个狗男人直接吃掉。
“你还有脸说?!”撩人不成反被制裁,技不如人的他愤愤将人推开,一不小心再次扯动身后的隐秘处,龇牙咧嘴地逃离了社死现場。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是他惯会的炸了毛的撒娇。
兰洛斯特宠溺地望着他,灰眸里满满只印着他。
“元帅,明天就要抵达主星了。”副官忧虑地叹了口气,“军部来了消息,说老家伙们拒绝了您的结婚申请。”
兰洛斯特抖开军报,“是吗?”
在信息化已经極度发达的时代,他还保留着阅读纸质军报的习惯。末版一则主星域B4區遭遇不明生物攻击的新闻令他目光頓了顿,随即若无其事道,“理由呢?”
“没有打听到,可能要您亲自去一趟军部。”
“知道了。”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明天到了主星,你留在星舰上陪着他。”
“明白!”
联邦的主星在红月系的中心位置,漂亮的星海比沿途所有地方都要夺目,原生星以外,数不清的人造星争相闪烁,无不彰显着主星域特有的繁华。
亚瑟站在舷窗前,看着兰洛斯特的飞行器消失在斑斓的星带里。
星舰泊在军部的专属空港,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轉的低鸣。他百无聊赖地刷着通讯器,艾伦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那条。
「到了主星记得报平安。」
他回了个「嗯」,然后盯着对话框发呆。
哥哥应该还不知道他和元帅重逢的事,更不知道他们正在申请结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哥,我准备结婚了,跟你那个最讨厌的老搭档?”
光是想想艾伦的反应,他就头疼。
“小亚瑟。”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亚瑟回头,看见副官站在舱门口,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外面有人想见你。”
亚瑟愣了愣,“唐纳德叔叔,他离开前,应该是嘱咐过,谁来都不见吧?”
“是这样没错。”副官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可是小亚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有、有这个数……”
看着唐纳德打出的手势,亚瑟瞬间意会。
“老规矩,我六你四?”
“嘿嘿,我们果然还是这么默契!”
两人一拍即合,亚瑟收敛神情,跟着副官走出星舰。
空港的贵宾休息區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巧的深蓝色裙装,长发挽成低髻,缀在修长的脖颈一侧,衬得下颌线条格外柔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轉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五官不算艳丽,但胜在端庄大气,只是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度就比窗外任何一颗星星都耀眼。
亚瑟没见过她,但莫名觉得眼熟。
“亚瑟弟弟,你好。”女人站起来,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冒昧打扰,我是瑞秋·温莎。”
温莎。
亚瑟顿时打起了精神。
首席执政官温莎的女儿,联邦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
也是星网盛传的、最有可能成为兰洛斯特妻子的女人。
亚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将作战服领口往上拽了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怎么擅长应付前来接近兰洛斯特的莺莺燕燕们。
“你好。”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温莎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休息區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红茶,一杯花茶。茶具是上好的骨瓷,白底描金,杯口还绘着精致的玫瑰。
瑞秋无比自然地将花茶推到亚瑟面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按照兰洛的习惯,给弟弟点了一杯花茶,尝尝?”
亚瑟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花茶上移开,落在瑞秋脸上。
“温莎小姐找我有事?”
瑞秋也不恼,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身处宫廷宴会。
“你是聪明人,我就开门见山了。”她放下茶杯,“我想和兰洛联姻。”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
“政府和军部都希望如此。联邦成立这么多年,军政两界一直各走各路,效率低下,内耗严重。如果这次联姻能成,对整个联邦都有好处。”
她的语气平和,完完全全地剖析利弊,好似真的只是为了联邦的未来。
亚瑟垂下眼睫,视线再次落在那杯花茶上。
淡淡水雾袅袅升起,在半空一线线晕开。像极了此刻他理不清的思绪。
“有件事情可能需要纠正一下。”他伸手轻轻拨开雾气,过分优越的眉眼刹那间弯弯,露出一个漂亮到逼人的笑,“不是兰洛斯特习惯花茶,是我喜欢。”
“联邦的未来,我想,也不至于悲观到需要靠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合来维系,你说呢,温莎小姐?”
瑞秋静静看了亚瑟一会儿,忽然笑了,跃动的眸光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亚瑟有些意外。
“我研究过你的资料。”温莎小姐淡淡道,“一个来自边缘星域贫瘠土壤的兰度孤儿,被元帅收养,能成长到现在的模样,你的精神力进化速度,在联邦历史上都能跻身前十。如果不是种族特殊,你早该是联邦军事学院最顶尖的人才。”
亚瑟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但,”瑞秋的话锋一轉,“我今天来,不是同你较量的。”
她顿了顿,“而是来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诉说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兰洛那样冷静自持的人,整个战争生涯里,从未有过败战,唯有只有一场战役,他赢得不够漂亮。”
亚瑟神色淡了下来。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知道的,就是五年前,S级幻噬体入侵那次。”
瑞秋语气仍旧柔和,目光却锐利起来,像裹在丝绒的刀刃。
“那场仗,他虽然赢了,但三个区没有保住,星民损失惨重。那是他履历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污点。”
“你知道的,是因为什么。”她并不需要亚瑟的回答,径自说道,“因为你在那个幻境里面。”
亚瑟攥紧了膝盖,质地硬挺的作战裤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休息区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
“以前的兰洛斯特,是联邦最冷血的战争机器。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无可指摘,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得像最精密的仪表。他不会犯错,因为他从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温莎小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又放下。
“但五年前,你扰乱了他的秩序。在那样复杂的精神力对战中,他竟冒险分出一股精神力专门保护你。你可知道,那三个区域的沦陷,不是因为战术失误,而是因为同一个世界,他的两股精神力互相牵制,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心力控制整个战场。”
“这才是他被军部停职五年调查的根本原因。”
温莎小姐俯身,按住卡座的茶几,保养得极其精致的指尖扣在玻璃镜面上。
“或许你说得对,联邦的未来,不需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合来维系,但联邦的将来,兰洛斯特不能缺席。而你,将是他最大的负累。”
亚瑟的鼻尖开始发酸。
他想起小世界里所有的偏纵,那些明明可以弃他不顾却总是为他破例的柔软时刻;想起重逢以来,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和永远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态度。
他从来不知道,背后兰洛斯特需要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
“亚瑟弟弟,”瑞秋的声音很轻,“以前他是一个绝对理智的军队首脑。而现在,他为了你和所谓爱情,正在孳生不该有的软肋和破绽。”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略带歉疚的惋惜。
“以后,你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污点。”
“而没有任何感情的我,不会。”
亚瑟沉默了许久。
休息区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昳丽的脸衬得莫名多了几分忧伤。他低着头,看着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就在女人自以为成功说服他的时候,他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闪着瑞秋全然不懂的光。
“温莎小姐。”他的嗓音微哑,“谢谢你,让我确定了一件事。同时,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没有软肋的,是AI。”
“而兰洛斯特,是一个人。”
“任何意义上的,人。”
瑞秋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您喜欢的是一个绝对理智的存在,或许您可以考虑为自己定制一个完美的算法爱人,”亚瑟的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虽然不是联邦的顶级学府出身,但兰度人的精神力研究,可能比联邦科学院那些老古董略略领先一些。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咨询服务。”
温莎小姐愣住了。
这是她出场以来,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亚瑟礼貌起身,垂眸看着她,“至于元帅,软肋也好,破绽也罢,这都是他该权衡的事。会怎么选择,也是他的自由。”
他顿了顿。
“就像您来这里见我,对我说这些冒昧的话,也是您的自由。”
温莎小姐脸色沉了下来。
亚瑟无所谓地笑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有一种叫人无法轻视的力量。
“我虽然不赞同,但无条件尊重。告辞。”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休息区门口。
温莎小姐坐在原地,看着那杯一口未动的花茶,很久很久。
花瓣已经完全沉到杯底,安安静静地躺着,还没开始,就无声谢幕。
“有意思。”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花茶,“那就祝福你,小弟弟。”
军部议事处的门打开时,兰洛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意料之中的刁难,而是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批文。
“元帅,您的结婚申请,”议事处的文员双手递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军部没有通过,但……结婚证证,咳咳咳执政官先给您发了。”
兰洛斯特接过证书,迅速扫过内页。
水印清晰,编号完整,连钢印的凹凸感都无可挑剔。
但这与预想的场景,差异实在太大。
他抬头,看向议事处深处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温莎执政官刚刚离开,大人让我转告您,”文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需要将女儿的婚姻当做政治交换的筹码。他还说……”
文员犹豫了一下。
“他还说,结婚证他给您开了绿灯,不需要军部首肯,但作为交换,也请您好好对付那些个……咳咳咳……老家伙,否则他让你怎么拿的结婚证,就怎么拿离婚证。”
兰洛斯特沉默了一瞬。
将两张证书,放进贴身口袋里。
“替我谢谢温莎执政官。”
他转身走出议事处,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空港的休息区里,瑞秋·温莎还坐在原处,茶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续杯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往来穿梭的飞行器,看着空港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脚步声,她意料之中地站起身,微微颔首。
“元帅。”
兰洛斯特在她对面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端庄的脸上没有沮丧不甘,只有一种得体的宁静。
“温莎小姐,你输了。”
“是的。”瑞秋笑了笑,“您的爱人比我想象的有趣,是他成功说服了我。”
兰洛斯特没有接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谢了,告辞。”
他转身,向着停泊区走去。身后,瑞秋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元帅,下次别再用自毁的方式保护人了。您那位小爱人,心理远比您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兰洛斯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随即他步履轻快地继续往回走,嘴角却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亚瑟正窝在星舰的沙发上生着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个女人的试探?气兰洛斯特什么都不告诉他?还是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通讯器响了一下,是艾伦隔着时差迟来的回信。
「到了?」
他回:「嗯。」
「一切都还顺利吗?多久能回来?」
亚瑟的凝滞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一行字:「哥,我可能要结婚了。」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亚瑟以为他又在跳脚生气,通讯器才震动了一下。
「知道了。放宽心,你要是真不小心把他吃了,大不了哥哥给你售后。」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个哥哥对弟弟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纵容。
亚瑟盯着那行字,笑着笑着,突然哭了。
原来哥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要做什么。甚至还没等他抗争,就自行为他放了水。
他正要回复,舱门突然打开,兰洛斯特站在门口。
亚瑟下意识侧过身,掩饰着红通通的双眼,又觉得自己这举动蠢得要命。
“回来了?”他擦了擦眼角,故作镇定。
兰洛斯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怎么了?”男人神色温柔,带着一点怕吓到某种小动物的小心翼翼。
小时候被这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亚瑟躲着不让他碰,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你是不是只会演哥哥,换个身份就不行了?”
男人最不能听的就是不行。
元帅也不例外。
他瞬间收敛起育儿模式,眼底的温柔被某种危险的东西取代。
“我果然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沙发里的人。一只手扣住亚瑟的腰身,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军装风纪扣,眼神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亚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上沙发,退无可退。
“你、你要干嘛?”
“干,你。”
亚瑟被这两个字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欺身而上,像镇压一只不听话的猫,轻而易举地将他制住。他发出斯哈斯哈的警告,没有任何震慑作用,反倒引来更凶恶的欺负,最后只得气鼓鼓地搂着那人的脖子,耍赖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禽兽。”
“嗯。”
“不要脸。”
“嗯。”
“老流氓。”
兰洛斯特咬住他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有呢?”
想了半天,词穷。
亚瑟气愤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枚绯色的牙印。
兰洛斯特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让亚瑟也跟着颤了颤。
沙发上胡闹了一通,他又被放倒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兰洛斯特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在一起,让他莫名地安心。
“闭上眼睛。”兰洛斯特说。
亚瑟摇头。
“那看着我。”
亚瑟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眸。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月色,有他看过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温柔。
“亚瑟。”兰洛斯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
三个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像兰洛斯特这个人一样,峰峦般,静默,沉稳,又可靠。
有他在,好似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
亚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使劲眨了眨,把它们逼回去,然后伸手勾住兰洛斯特的脖子,将他拉近。
“我也爱你。”他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很软,像春夜的初雨,“爱了很久很久。”
云收雨歇。
亚瑟面条般瘫软在床,被兰洛斯特牢牢箍在怀里。
为了替他舒缓酸疼,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柔地在他后腰揉捏着,亚瑟气鼓鼓背过身去,不肯理他,“你就不能悠着点?年纪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腰,嘶——疼!”
“到底是谁闪了腰?”
眼见着揉捏的手越来越危险,亚瑟赶忙讨饶,“是我,是我好了吧?!”
打闹间,满床狼藉的衣物中露出艳丽的红色一角。
亚瑟眼疾手快捞到眼前,定睛一看,眼熟的封本,还有让他心跳加速的烫金字体。
结婚证。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内页。
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兰洛斯特·霍布斯。亚瑟·兰度。
“这……”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情脉脉的灰眸。
“通过了。”兰洛斯特说,声音很平静,但亚瑟听得出那平静底下暗藏的潮涌。
“温莎小姐不是说军部不会同意……”
“军部的意见不重要。”兰洛斯特笑着打断他,“我只要你同意。”
亚瑟愣住了。
兰洛斯特趁势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同他手上一直戴着的,是一对。
不是小世界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一枚素净的铂金指环,内壁刻着极细的一行字。
亚瑟凑近看,认出那是兰度文。
“吾心安处。”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细微的凹凸,像抚过这五年的时光,“你这老古板,还会弄这个。什么时候刻的?”
兰洛斯特耳尖微微泛红:“五年前,傅抱岑的精神力回收时。”
亚瑟破涕为笑,“难怪一股子吊书袋的酸腐味儿。”
但他还是伸出手,递到兰洛斯特面前。
“勉为其难允许你替我戴上。”
兰洛斯特亲了亲他眉眼,取出戒指,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
指环温凉,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量身定做。
“终于圈住你了。”兰洛斯特握住他的手,“我们再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亚瑟被他拉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拖鞋都差点甩掉。
“等等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
“可是我这身——”
“很好看。”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款恐龙睡衣,淡绿色的连体衣,帽子是两个圆圆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短短的尾巴,他抬头看了看兰洛斯特认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的审美真的很特别。”
“嗯。”兰洛斯特弯腰将他抱起,“是很特别,才会看上你这个小怪物。”
飞行器划出一道流星,淹没在银色的星河里。
亚瑟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爱不释手似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天温莎小姐,”他突然开口,“她来找我了。”
“嗯。”
亚瑟转头看他:“你知道了?”
兰洛斯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当然,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亚瑟的脸,偷偷红了。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五年前那场仗,是因为我才……”
“不是。”兰洛斯特打断他,“战术决策是我做的,责任在我,与你无关。”
“可是——”
“亚瑟。”兰洛斯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
亚瑟咬了咬嘴唇。
“那你呢?”他问,“你又是用什么,跟军部那些老头子做了交换?”
兰洛斯特顿了顿。
“没什么。只是同意让出位置,去边缘星域服役。”
亚瑟的心沉了一下,“边缘星域?要去哪里?”
“北区。”
北区?那不正好是他的故乡,兰度星所在的星域。
是巧合吗?
“你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的高度,你背后的家族真的……”
“当然假的。”兰洛斯特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布斯家族用了几十年替我铺路,将我托举到这个位置,想要的当然不是被放逐。”
“那你为什么……”亚瑟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兰洛斯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别自责。因为我不争气,没有通过军部的定力测试。”
亚瑟呆呆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每一场战斗结束后,军部都要进行定力测试,旨在检测军官精神力被异兽污染的情况,以评估是否能够继续胜任当前职务。”兰洛斯特说得一本正经,“很不幸,我受异兽蛊惑太深,没有通过测试,随时有再次迷失的风险,短期内确实无法再在核心岗位服役了。”
亚瑟瞪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骗人!我看过了,你的精神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兰洛斯特挑了挑眉:“你看过?什么时候看的?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肌肤相贴的时候顺便……可被他问出来,就显得极其羞耻了,好像他有什么特别的偷窥癖好一样。
“你、你别转移话题!”亚瑟的脸烧得厉害,“你这是刻意自毁、欺上瞒下,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元帅能做出来的事。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兰洛斯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张冷峻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放轻了些。
“我的婚姻对象,军部需要做详尽的背景调查。为了防止那些老头子找你的麻烦,我只好拿自己做烟雾弹了。”
亚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竟是这个原因。
“一个被异兽精神力污染的元帅,自然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兰度遗孤更值得关注。他们忙着调查我、测试我、质疑我,就没有精力去深挖你的底细。”
他顿了顿。
“至于调去边缘星域,倒也不算坏事。北区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也想去看一看。放心,只是暂时的。”
亚瑟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那里常年被异兽攻击,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兰洛斯特握紧他的手,那双从来清淡的灰眸里满是认真,冷峻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软,“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把它变回来。”
“你这人,还怪会煽情的,”他小声说,“真的讨厌。”
兰洛斯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飞行器在星海中穿行,窗外的星光明明灭灭。
“值得吗?”亚瑟垂头拨弄着婚戒,好半晌又问,声音有些哑,“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兰洛斯特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亚瑟。
“霍布斯用了几十年培育我。”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教我战略,教我权谋,教我怎么在权力的棋盘上落子。他们希望我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帅,希望我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亚瑟的手。
“但他们没有教我,怎么面对一个从幼年体就侵入我的生活,将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又不负责任落跑的异兽。”
亚瑟的脸又红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兰洛斯特好笑地又咬了一下他的指尖,惩罚似的。
“所以你问我值不值得,”他松开齿关,摩挲着那圈浅浅的牙印,“确实不值得。可是谁叫我受异兽蛊惑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呢?”
亚瑟才被感动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又被气了回去。
他甩开兰洛斯特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才是兽,你们一家都是兽。”
“嗯,”兰洛斯特牵住他的手,“那么我这只兽,你打算怎么负责?”
“负责你大爷!”亚瑟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兰洛斯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对了,”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兰洛斯特将无名指上的指环取下,塞到亚瑟手里,“这个,必须你亲手帮我戴上。”
亚瑟愣了一下,笑着推他,“你幼不幼稚?!”
替他套上无名指前,亚瑟在内壁找到一行极细的字。
也是兰度文。
“与君同归。”
指腹划过,细微的凹凸将他心头涨得满满,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兰洛斯特的肩窝,闷闷地骂他。
“你这人,真的烦死了。”
兰洛斯特伸手揽住他,下颌抵在他发顶。
“烦也得受着,我们到地方了。”
飞行器稳稳落在一颗蓝色的小行星上,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
亚瑟望着那个星际短剧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熟悉场景,手心都在冒汗。
“紧张什么?”兰洛斯特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我没紧张。”亚瑟咽了口口水,“就是……这岛上有点热。”
“那进去吹空调。”
“等等!”亚瑟拽住他,“我还没准备好。”
“需要准备什么?”
“我……”亚瑟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再吸一口,再呼出来。
“宝贝,需要人工呼吸吗?”兰洛斯特的调侃中带着一丝宠溺。
亚瑟瞪了他一眼,鼓起勇气,一把推开紧闭的大门。
乐队应声启奏。欢快的进行曲里,017浮在空中,为他们洒下第一把祝福的玫瑰。
“新婚快乐,主人!”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亚瑟却一点也不觉得荒芜。
他紧紧回握住兰洛斯特的手,有了这个人,他的世界就足够满足。
“您好,请二位在联邦的见证下,一同宣誓。”
工作人员的声音很温和。
亚瑟呆呆的,转头看向兰洛斯特,那人也垂手凝望着他,眸色温柔。
“走吧,我的新娘。”
他们手牵手,一同迈进礼堂的光束里。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在想……我哥会不会打死你。”
兰洛斯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会吗?”
亚瑟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头:“会。他超凶的。”
兰洛斯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反击的时候,尽量隐蔽一些,捡黑的下手。”
亚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轻声说:“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打你的。”
“为什么?”
亚瑟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因为,哥哥说过,只要我幸福就好。”
他轻轻靠在兰洛斯特肩上,闭上眼睛。
真好,这一次,他终于握住了幸福——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写完了,终于憋出来了……本来还想再蹭一个连载榜单的,但是意义不大,主要是写疲倦了,有点不想写了所以就这样吧~感谢追读的宝子们,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江湖再见~
第119章【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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