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咣当!”
楼梯间门板被撞得一响。
沉重呼吸骤然逼近,带着熟悉干净的洗衣液气味,转瞬便将虞别意的喘息攫取殆尽。
周遭无人,段潜没有经验, 动作毫无技巧,全然出于本能, 生疏又青涩。
第一次做这样过分的事,他不由紧张,紧张到牢牢握住虞别意的腰,将人抵在门板上乱亲。
书包还没摘, 虞别意大惊失色同时后背硌得生疼, 他双眸满是惊骇, 被亲得哼哼唧唧。
“段、唔……松……!!”
口舌被人衔住,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只能断断续续低哼。
段潜本想浅尝辄止,一经触碰却失了理智,只想得寸进尺,再多亲一会儿。
多日压抑的情绪和深夜绮梦在此刻一道翻涌,他屈膝抵住虞别意,一手握着对方的腰,一手托住后颈,几乎将人抱起来。
“你刚才准备跟他去哪,”段潜话音含混, 却说得颇为咬牙切齿,“他也送你巧克力吗?你们在一起聊得很开心……以后放学还会跟我走吗?”
“呜呜!!”这都哪跟哪啊,段潜这货现在又发什么神经?跟他这吃飞醋呢?他们俩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这种事都得报备了?
虞别意彻底怒了,疯狂挣动身体。
段潜寸步不让,一面毫无立场逼问,一面叼着两片薄唇亲来亲去,跟见着了肉骨头的大狗一样。
他进,虞别意退,他再进,虞别意再退,然而唇舌间仅有方寸,两个人的温度紧挨着挤在一块儿,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虞别意涨得面色通红,一通挣扎,才发现自己原来无路可退。
他猝然扭身企图挣脱束缚,段潜看准时机将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他大腿根部位极其敏感,一碰都碰不得,段潜还未施力,他便不由自主将腿分开,喉间逸出恼火的呜咽。
亲吻未完。
虞别意满面怒容,额角汗珠滑落,校服领口拉链在空中晃荡,甩得丁零当啷响。
光天化日,怎么能在学校做这种事……段潜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
他们俩不是好哥们吗? ? ! ! !
被炸成一团浆糊的思绪开始飞速重组。
虞别意并非全然手无缚鸡之力,相反,他经常锻炼,身材也不是摆设,要换个别的人来轻浮他,可能还没碰到他嘴皮子就被撂倒在地了。
偏偏是段潜。
这个对他最熟识的人。
只要他稍一动作,段潜便能只知晓他的意图,以至于他所有的反抗都被无声无息化解,耳侧只余亲吻密密匝匝的水声。
太叫人恼火。
嘴角淌下潮湿的液体,凉凉的,又热热的,顺着皮肤往下滑,弄得人真的很痒。
虞别意拧眉,分不清那是谁的……肯定不是他的。
许久,亲够了的段潜终于松开手。
“我——”
“神经病!”被钳制已久的虞别意怒气值已然爆表,他不退反进,抓住段潜后脑勺的头发往前拽,咬牙切齿在对方嘴角狠咬一口。
犬齿锋利,一下就划开了皮肤。
段潜吃痛,嘴角开了个口子,血汩汩往外淌。
但他半点不生气,反而痛得有些爽,干脆将溢出来的血吞吃入腹,还挺有礼貌:“谢谢。”
这下是真遇上神经病了。
虞别意忿忿擦唇,骂得不好听:“你特么到底犯什么毛病!”
书包被扔到地上时拉链没拉严实,课本卷子散了一地,场面简直不要太混乱。
“没犯什么毛病,”段潜不避让,撑膝直起身,“就是想亲你。”
听完这话,虞别意更是要吓死了。
他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大脑一时无法思考,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只剩下不久前学弟问他那句话: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
当时虞别意还在否认。
至于现在……答案貌似被摆到眼前了。
倚着楼梯间的门一点点站直,虞别意后知后觉意识到段潜下课那会儿提问的意义所在,楼梯间位置尴尬,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一小部分,他们俩站得靠里,刚才到底干了什么,监控拍不清。
除了他们,谁都不会知道。
嘴唇还在火辣辣的发烫。
亲吻在人类社会行为中意味什么,但凡是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虞别意。
答案太过骇人。
喘息还未平复,虞别意耳根绯红,脖颈情况更是不容乐观,然而他的神情,却是严肃的、认真的。
“段潜,你别告诉我……你这是来真的?”
殷红血丝在嘴角散开,段潜头发短,干脆利落,什么神情都遮不住。
他定定望着虞别意:“是,我来真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虞别意扭头,极为粗鲁地甩了声“操”。
他一般不说脏话,那太没礼貌,显得他很没教养,但此时此刻,他真忍不住。全世界的脏话都吻上了脑子,噼里啪啦想往外跑,而他呢,看见段潜这张脸就火冒。
“虞别意,我们聊聊。”
深吸一口气,虞别意觉得比起聊聊,自己现在更需要的是静静:“你先别和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你很讨厌这种感觉吗?”段潜站在原地没动。
“你很讨厌我亲你,还是……”有关我的亲密,都不喜欢。
空旷楼道内突然响起几道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自上而下传来。
虞别意抬头望去,拧了下眉。
他什么都没说,捡起书包转身就走,只给段潜留下一道背影。
老陈第一个转出楼道,一眼便看见站在边上的段潜。
他一惊:“哟,都放学这么久了你还没走呢?”
段潜目光仍停留在向下的楼道口,拳头不由攥了下,他低声:“陈老师。”
“诶,我们老师都走了,你还有事啊?”老陈挺热心,“要有什么事你找我说也行。”
“……没事。”
“就你一个在这啊,虞别意呢,他也没走?”这俩人总是成双成对出现,就跟英语里那固定搭配似的,老陈看见一个就忍不住问另一个。
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几分钟之前,就在这个楼梯间里,他班上这两位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还在接吻。
舌头都缠在一块儿。
段潜在老师面前掩饰得很好,还是那副平静模样,有什么情绪全部压到心底,半点瞧不出。
他颔首,掩住唇角伤口:“他不在这。他先走了。”
*
虞琴打开家门,一道幽魂飘了进来。
“妈……”
“诶?”虞琴握着门把的手愣了,“这是怎么了?”
虞别意没说话,把外套往餐厅凳子上一挂,虚浮飘进卧室,甩了书包,一猛子扎进被团。
脑子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搅成了浆糊,虞别意烦得要死,偏偏嘴唇还在不合时宜地发麻发热,叫他一刻不能忘,学校楼梯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潜一定是属狗的。
半点不会亲,全特么在咬……痛死他了。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真喜欢上他了?
见鬼……就该让秃头吕看看今天的场面。
年级第二强吻年级第一,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有看点,劲爆加倍。
把脸死死楔进被子,虞别意压着嗓子叽里咕噜嚎了好几声,他卷着被子打滚,不是因为激动,全是因为无措……不是,段潜怎么就喜欢上男的了,还要跟他搞基,难道……是受他的性取向影响?
假设做出又被推翻,心虽然乱,但虞别意也清楚,段潜这人很有主见,要做什么想什么从来不跟别人的道,都是随自己心意,锅再怎么推,也推不倒他虞别意头上。
仰天一躺,虞别意彻底服了。
房门被敲了两下,虞琴推门进来,担心问:“乖乖,我刚才看你面色不大对,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没事。”确实有事,就是这事太难以启齿,虞别意自己都不好意思回味,哪好意思告诉亲妈。
虞琴不满:“你瞒着我有什么意思,就你那点情绪,有谁惹你不开心全写在脸上。”
“……哪有啊。”
“你跟我含蓄个什么劲,譬如之前吧,你是不是跟小潜吵架来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虞别意打滚坐起,两只拖鞋啪嗒落地,他盘起腿,表情严肃问,“你怎么就看得出来,难道很明显吗?”
“那肯定的呀,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啊,”虞琴刚才做饭呢,这会儿围裙都没摘,她夹起耳侧头发,自得道,“你呢,看起来是个好脾气,实际上一点都不好招惹的,身边朋友多是很多,我记都记不清,但是来来去去,也只有小潜跟你关系最好。”
“你不跟别人脸红,对朋友都大方得很,唯独对小潜小心眼,耍脾气,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原来还要我说的呀。”
虞别意怔愣,垂眸仔细思索,的确是这么回事。
段潜在他这的特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东西,本就不好改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叫身边人看得真真切切。
“好了,现在跟妈妈说说嘛,在学校里怎么了?”虞琴还是不放心。
心情不佳,虞别意给人抹黑:“妈,我被人袭击了。”
“袭击?”虞琴大惊失色,“有人打你?”
“呃、差也差不多吧。”嘴对嘴袭击怎么不算打架?
“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学生啊,都要考试了还弄这种事情,”虞琴念念有词,“你告诉老师没有。”
“……还没。”
“怎么不跟老师说,就这么任他欺负你?难道他家里很有钱啊,这种事情他们有钱我们也不怕的!我记得你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啊,怎么能叫人随便欺负的呀!”虞琴连珠炮一般说了大串,叫人连个打岔的口子都没有。
虞别意捏着自己的指骨出神,等虞琴说完,又略显不自在别开眼,搓搓发烫的耳朵尖:“没事的妈,我也袭击回去了。”
“啊?”
“我……还把他弄流血了。”
“啊!”
这么听起来,好像对面伤亡更大些。虞琴面色讪讪,手中高举的锅铲一点点放下来,她不好意思问:“那……那,这个同学找老师了吗?”
“也没有。”
顿时长舒一口气,虞琴安慰道:“唉,没事哒,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都正常,高中生嘛,你们都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着,飘然转身:“好啦好啦,乖乖你再休息会儿,等会儿饭做好了妈妈叫你奥。”
房门啪得一下关上,虞琴逃得挺快。
虞别意垂眼,不由笑出声。
从另个角度看,这事居然还挺滑稽。
床垫忽然小幅度“嘀嘀嘀”了几下。
是QQ特别关心的专属提示音。
虞别意心下微动,拉长身体,从枕头下面掏出自己的手机。
嗬嗬,来人除了段潜还能有谁?
【。 :在吗? 】
看着熟悉的句号,虞别意心头火起。
段潜这货居然还好意思来找他?
三两下改了新名字,虞别意冷傲退基佬。
【封心锁爱:干嘛】
新名字非主流的令人胆颤,然而对面的人丝毫不怯。
【。 :没事。 】
【。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还能不能给你发消息。 】
虞别意:……居然忘了这茬。
被及时提醒,他立马把段潜扔进黑名单。
他对人的包容度其实很高,黑名单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段潜还是第一位访客,也可谓是独占鳌头,风光无限。
被拉黑没几十秒,见消息发不通,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虞别意挂了几次,段潜还是不依不饶,到最后虞别意实在怒了,接起便吼:“段潜你丫没完没了了是吧让我静静就这么难吗你特么就这么上赶着跟我搞基是么找抽啊!???”
不要紧的信息全被过滤,段潜思忖片刻,认真回答:“是。”
是上赶着和他搞基。
虞别意:“……”
他现在真是骂人都嫌费劲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能这么欠呢?
通话频道内静了会儿,没人说话。
虞别意憋着生闷气,就不开口,等着看段潜到底要说什么。
不一会儿,段潜那头传来点细小动静,听声音,像是他走到书桌边推开了窗。
最近天气好,外头虽然吹风,但不算大,落在身上很舒服。
段潜家在四楼,虞别意记得对方书桌窗户对出去是一颗高大的香樟,夏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冬天落叶也落不干净,黄的绿的杂一树,只要有风吹过,便莎啦啦响得厉害,他几次留宿,夜半都会被树叶摩擦声弄醒。
他醒了,便要搅和段潜,一脚蹬到对面被窝,含含糊糊说:“……好吵。”
段潜是个行动派,往往会翻过身,伸手帮他捂住耳朵,送他入眠。
此时此刻,虞别意听着声音再想起那些朦胧画面,往日习以为常的一切,竟都无可抑制染上暧昧色彩。
真是疯了。
“虞别意。”段潜叫他,话音伴着风声、落叶声。
虽然不大情愿,但虞别意还是给了回音。
他埋在被子里,很轻地“哼”了声。
猫叫都比他响。
“我想跟你聊聊。”
“……你到底要聊什么。”
“聊聊我接下来打算追你的事。”
“??”虞别意猛地翘起头。
这事貌似没人跟他商量过吧。
未免自己难道的周日假期过不安稳,虞别意当机立断,梆硬道:“就冲你学校里干的事,咱俩暂时没得聊。我只给你三十秒。”
爱说什么就说,时间一到,他就挂电话,还自己一个清静。
他这人就是这样,遇上难解决的事,喜欢先放放,要是想不出答案,怎么都不会硬上。稀里糊涂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人才是傻瓜!他才不干这事。
好在,段潜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很上道。
“不用三十秒,一句话就够了。”
段潜郑重道:“虞别意,我喜欢你,表白不该在电话里说,这不是表白,只是我的心里话。今天吓到你了吗?”
“晚上早点睡觉,做噩梦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们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炸鳞版):吓没吓到要你说啊! !
第82章
挂断电话后, 虞别意无数次后悔……
靠,早知道不接了,现在被段潜这么一搅和,弄得人心里一团乱麻。
他把自己团进被子深处,憋到快窒息了才冒头透气, 如此反复数次, 总算平静下来。
算了,不想了。
真要有什么事,那也得等到下周再说。
想罢, 虞别意下床拉开书包。
捡东西的时候过于慌乱, 课本卷子水笔乱七八糟叠成一堆, 如今分门别类放好,又耗去他不少时间。
还好,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数学卷子带了五张,其他科目的也没少拿,不然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玩游戏的心思彻底歇了,虞别意抄起笔就是做题。
胳膊边上的草稿本一页一页翻,到最后都快要见底,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挤满书页,看得人头昏脑涨, 做题的人却不然,满目专注, 似是要把其他想法全部赶出脑袋,所以分外投入。
虞琴敲门进来几次,最开始是送水果和点心,后来是催虞别意早点休息,不要把自己学得太累, 实在不行,打会儿游戏也好。
虞别意嘴上嗯嗯应好,手上动作却不停,卷子一张接一张,做完就对答案订正,有错题就记录,没错题就麻溜pass,迎接下一位上场。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轮番接替。
等到彻底结束,虞别意扫了眼时钟,已经是半夜三点半。
啊呀,不小心刷得有点过头了。
书桌窗外漆黑一片,夜深人静,小区内的灯几乎全部熄了,像他这样明晃晃亮着的,是极极极少数。
终于放下笔,虞别意自己也觉得荒谬。
哪有人被表白的反应是一刻不停狂刷题刷到半夜的?
再说了,他以前被表白的次数难道少吗?
有女生,有男生,有塞到课桌肚里的情书,也有面对面的拦截,那种时候,他总是心如止水,没半点感觉。
原因无他,他真的对谈恋爱这件事不感兴趣。
虞别意这人虽然爱玩,但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一段关系要么不开始,如果选择开始,那就必须认真以对。
恋爱不是玩闹,需要经营,而虞别意最烦别人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所以无感,乃至于反感。
可对着段潜,这事又变得不大一样。
水笔在纤长指间灵活飞转,虞别意撑了会儿下巴,没忍住,又回味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段潜亲他的时候,他脑子很乱,就像被高压电流电了一样,整个人都滋啦滋啦冒烟,还控制不住发颤……太那什么了。
做出这些反应的人真是他自己?
他觉得有必要再好好复盘一下。
讲真,眼下这种感觉很荒谬,毕竟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一直把段潜当自己最好的铁哥们,当兄弟,现在段潜突然亲他,他的体感不亚于乱/伦。
试问谁能平滑接受以前睡一个被窝,面对面洗澡的哥们突然对自己有了不轨之心?
但要真说反感……虞别意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烦躁地撸了撸头发。
想那么多。
反正、反正他不是很讨厌。
当时太紧张了,他记不大清,似乎就嘴对嘴碰了下,然后段潜摸了他的腰,好吧,那也不算摸,更多是掐着……段潜还用舌头舔开了他的牙齿,特别用力,他合都合不拢。
可恶,这人怎么这么色情呢?
看着浓眉大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真不知道那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总不至于都是这类玩意吧? ?
虞别意对着窗户吹凉风,额发被刮上去,整个脑门凉飕飕的。
他挺忧郁托着下巴,过了会儿冷得打了个喷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百无聊赖往下看去,满目都是草木和绿叶。
他家楼层不高,算整栋楼的中层,楼边栽的也不是香樟,而是柚子树。
这个季节,柚子树上已经挂着几个沉甸甸的果子,小区里偶尔有小孩一时兴起,会拉着玩伴爬上假山,去柚子树上摘果子。
然而这树是景观性质的,结的果并不好吃,不仅发涩,还很苦。
虞别意刚跟着虞琴陆兴照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也动过心思,他拉着段潜从假山缝里往上爬,一心想尝尝那柚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段潜觉得危险,最开始死活不让他上去,还说柚子是小区公共财产,不能随便破坏,但虞别意这人要是起了兴,就是怎么都收不住的。
“哎呀,我会很小心的,就爬上去看一看!”
“至于公共财产,小区门口就是水果店,我往这里摘一个,回头再还它一个!”
虞别意犟得不行,段潜拿他没办法,只好跟着爬。
两人好不容易登顶,刚爬完最后一步,那颗最为饱满的果实便被风吹着,晃悠悠掉了下去。
也算是天赐良机,虞别意将它捡了回去,跟段潜一起分享。
结果也不意外,两人被苦柚子涩得直喝水,最后一人出资一半,去小区门口买了个甜柚子,又爬上假山,煞有介事地把甜柚子挂了上去。
傻的可以。
想到往事,虞别意没忍住笑了下。
“好笨,”他的话音随风飘开,“都蠢蠢的。”
关窗回屋,本该熟睡的时间,他却清醒万分,睡意全无。
辗转几个来回,虞别意想到罪魁祸首,总觉自己不能白受委屈。
白天刚把人拉进黑名单,自然不能很快放出去,既然如此,他只好破费一些,发了条要钱的短信。
【虞别意:都怪你,我还没睡着。你真的很坏你知道吗。 】
【虞别意:讨厌你。 】
本以为这个点发出的消息不会收到回音,却不想对话框另一头的人原来也未入眠。
【段潜:我也没睡着。没有那么坏。 】
【段潜:不要讨厌我。 】
一来一去,有问有答,跟小学鸡对话似的。
【虞别意:你为什么也没睡,在干嘛? 】
【段潜:刷题,做卷子,从数学做到英语。 】
虞别意:“……”
好嘛,他们俩连干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他许久不回,对面似有所感。
【段潜:你也在刷题吗? 】
【虞别意:没有。 】
【段潜:那为什么睡不着? 】
【虞别意:要你管。 】
【段潜:我以为你发消息给我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帮你睡着。 】
其实发消息的人压根没想那么多。
自从亲了嘴,虞别意脑筋就直了,弯都不转一个,他寻思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罪魁祸首,至于找上门之后是兴师问罪还是其他,那就再说。
突然发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其实很蠢,虞别意撇了撇嘴角,不快地翻过手机,闷进被子。
手机嘀嘀嘀响,他就是不看,直到过了很久,动静全部消失,他才掀开眼皮,不经意瞄去。
未读消息已经连成了串。
【段潜:[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段潜:之前竞赛卷上的错题,还没完全弄懂的我做了个整理,你要是睡不着,可以翻来看看,看一会儿应该就可以晕过去了。 】
【段潜:不回消息,是睡着了吗? 】
【段潜:虞别意。 】
【段潜:还讨厌我吗? 】
【段潜:别讨厌我。 】
【段潜:不用想太多。 】
【段潜:晚安。 】
虞别意从上看到下,嘴角不由向上提了一个1度。
嗬嗬,发这么多短信,差不多一块三毛,真有大款……他才不回。
差点中了消费主义的陷阱。
心里头拧巴的小结松了点,虞别意把手机往枕头下一扔。
不管了,睡觉!
*
大概是前一夜晚上开窗吹了太多凉风,周一早晨虞别意有些头晕,难得起得晚了些。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林佳见他才来,还很纳闷:“班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虞别意揉揉眉心,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他笑笑:“游戏打太晚了。”
林佳狐疑,一旁的张嘉洋更是满脸不相信,甚至质疑:“班长你别在这唬人,说吧,你是不是熬夜刷题去了!”
太困,虞别意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个神。
其实某种意义上看,他的确是熬夜刷题去了。
张嘉洋抓住他愣神的空档,跟返祖猿猴似的嗷嗷叫起来,一幅早就知道的模样:“啊啊啊班长你真是是越来越恐怖了,在学校里卷我们就算了,回了家还要卷!还熬夜卷!”
林佳也加入:“嗯嗯,熬夜卷就算了,还找借口打游戏,背着我们悄悄卷!”
虞别意:“……”
有口难言。
好吧,其实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
花一秒时间丝滑接受批/斗,虞别意举手投降,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说起来,最开始班里的位置都是随机分的,分完之后,每个人就和自己的课桌椅绑定了,此后不论搬去哪,都要和它们相依为命,直到毕业才能分开。
虞别意分到的桌子不是很健全,虽然四个桌脚不会乱晃,但最底下的桌肚却略有些倾斜,所以平时往里塞东西,要是摞高了或是不注意,很容易滑出来。
今天他刚坐下,就听见很轻的嗖嗖两声。
一条草莓味的白巧和一个面包滑出课桌,落到他膝盖上。
张嘉洋跟他并排,眼睛尖得很,一下就看见了,当即又开始鬼吼鬼叫。
“这日子真是不用过了,班长,你怎么每天都有投喂,呜呜呜,我也好想有……”
周围人其实都见怪不怪了,跟着插科打诨两句就转过身去各忙各的。
虞别意收到点吃的又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这样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一点不意外,反正弄到最后,虞别意大概率也不会吃。
收到的东西,要是知道是谁送的,他会托人还回去,要是不知道,那就分给同学,或是去办公室帮忙的时候塞给老陈,总之不会自己吃,这多少也是种态度。
但今天……虞别意看一眼就知道,这些是谁放的。
他抬头想看段潜在做什么,眼神扑了个空。
第一个位置上没人。
还没扭头,摆在桌脚的水杯忽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拿了起来。
“要温的还是烫的?”段潜话音如常。
虞别意猛然回头,只见对方眼下同样青黑,明显睡得也不多,内心情绪稍稍平衡,他抿了下唇,两个都不选:“要冷的。”
“那就烫的。”
“……给我杯子放下,这是你的嘛就乱拿。”
“早饭吃了没?”
还没。早上来得急,哪里有空吃早饭。
段潜见状没说什么,走后门去给虞别意倒水。他们俩在最后排,说话声音也不响,周围人没怎么听见。
张嘉洋背了会儿古诗回过头,愣了下:“嘶,刚才有人来过?”
虞别意面色板正,似是有点气:“没。只有鬼来过。”
张嘉洋摸摸胳膊:“班长,你别吓人了,这大白天的搞那么阴森森干什么。”
那得问段潜。
走路没个声,一转头就给他杯子顺走了。
不是鬼是什么?
虞别意撕开面包包装,低头啃起来。
张嘉洋刚想问他个题,见着这场面,嘴巴张大了:“班、班长……你吃了?”
“欸,不能吃?”虞别意抛出一道眼神。
诶诶,张嘉洋脑袋摇得飞快:“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纳闷、意外……哈哈,没事,班长你吃你吃……”
收回疑惑的视线,段潜正好倒完水回来。
就这温度适宜的水,虞别意吃完早餐,肚内熨帖。
他写了会儿卷子,思维开始发散。
段潜既然说喜欢他的话,那总要追他的吧?刚才做的这些事情算追么。虞别意摸不清,毕竟段潜平时就是这么干的。
上午过得很快,早读结束是英语和语文,再之后是连着几节的数学课。
虞别意很忙,段潜也很忙,两人默契没再碰头,始终保持着间隔五人的安全距离。
哪怕中午吃饭,段潜也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表现。
虞别意一面夹菜一面怀疑自己的记忆,要不是现在段潜的嘴角还留有伤口,他真要怀疑,那天楼梯间里的吻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了。
回去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潜忽然开口,说想换一条道走。
他们平时回教学楼走的都是主干道,那边路宽敞,来来往往方便,距离还短。至于今天走的这条,虽然稍微绕了点路,但周围环境很好,都是小树林……等等,小树林?
虞别意顿时打起精神,十分防备地盯着段潜,生怕对方再冷不丁来个突袭。
小径路窄,人来人往没主干道方便,段潜放慢脚步,似有所知一样说:“放心,我不亲你。”
“!!”虞别意的脸一下红了,“谁问你这个了,你别自己心脏想什么都脏!”
“哦?”段潜看了他一眼,唇角挑了下,“我还以为自己理解的没错。”
这个话题太危险,虞别意现在对一切没有监控的地方都过敏。
他不由跻身超过段潜,加快脚步。
走出一段路,高一高二的学生少了,周围人影寥寥,几乎只剩他们两个。
“虞别意。”
一连被叫了好几声,虞别意怒而停步:“叫魂啊你,你追人就靠叫名字吗?。”
段潜不恼,表情还有些意外:“所以说,你同意我追你了?”
“?”原来还可以不同意吗。
虞别意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段潜当时说的时候貌似没给他留这个选项。
“谁稀罕你追,”虞别意撇嘴,“我又不是没被人追过。”
“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段潜仅落后虞别意半步,“但我说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胡来。电话里说不算郑重,现在我想再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我这么说,你会反感吗?”
心脏顶上的尖尖又热又痒,虞别意被搔动得不舒服,陡然停步:“我要是说反感呢?”
“那我会尽量喜欢的隐蔽一点。”
“还是反感呢?”
“再隐蔽一点。”
“难道你就不能不喜欢吗?”虞别意转过头,表情似在问段潜,又不单是在问他。
段潜认真回答:“不能。这个做不到。”
“上次你跟我吵架,说不喜欢我身边那么多人,段潜,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
虞别意问得犀利,而段潜并没有这个年纪男生的通病,即被点破心思就恼羞成怒,然后说一堆很难听的话,相反,他还是很坦诚:“当时没有意识到,最近才发现,算晚么?”
“……”手里还提着零食,塑料袋蹭上校服裤腿,弄出莎啦啦一阵响,虞别意抿唇又松开,欲言又止,到最后实在挨不住好奇心,才问,“我之前跟你坦白说自己喜欢男生,你还记得的吧?”
“记得。”
“那为什么……当时我告诉你我的性取向,你没什么大反应。我原本以为你该吓一跳,但你就是很冷静,什么都没说。所以,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前方树林小径有人走来。
阳光投照出的影子在树根竹林间影影绰绰移动,逐渐向两人所在位置靠近。
留给他们二人的私密时间并不多。
段潜倾身,和虞别意红彤彤的耳垂相隔毫厘,他压低嗓音:“虞别意,你不该问我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男生。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让我有感觉的人是你,而非某种性别,”段潜直视着虞别意的双眼,“我喜欢的人,只是你。”——
作者有话说: DQ回家怒刷一晚上语文试卷遂将语言表达能力能力点满()
宝宝们,我有个新预收~《离婚后嫁给了豪门顶A》ABO先婚后爱,大狗Ax人妻O
人妻瘾犯了+还没写过生子,所以想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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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虞别意一直以为以为段潜是那种很不会说话的直男。
毕竟这家伙很闷, 不论来人是家长老师或是同学,他都闷得一成不变,属于是一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个响的类型。
所以他真没想到,段潜其实挺会说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树林里很快就有人来,两人一触即分, 又恢复成安全距离。
对于这份“唯一的”喜欢, 虞别意不置可否。
但他这人心情好的时候藏不住事,就像小动物一样,尾巴总要翘起来,就算不向谁显摆,也要嘚瑟地抖一抖。
周遭同学是最先觉察到不同的。
虽然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出,坐在末尾的虞别意现在周身跟发光似的, 整个人都轻飘飘,刷题的落笔声都十分轻松干脆。
张嘉洋想到虞别意拆封的零食,壮着胆子问:“班长,你是不是那个了啊?”
“我哪个了?”
“就是那个……你有对象了?”张嘉洋努嘴做表情,疯狂用眼神冲着虞别意课桌板示意,“早上的东西,是不是你女朋友送的?”
虞别意纤长的眼睫颤了下, 欲盖弥彰似的把课桌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没,你别瞎说。我不早恋。”
“不对吧,我怎么看你把东西吃了,”张嘉洋憋不住了,直愣愣问出来,“难道你现在不讲究那些了?”
不管什么接受不接受,改来者不拒了?
“你看错了, ”虞别意高深莫测昂起头,咳嗽了两声,“反正不是别人送的。”是段潜送的。
“好了好了,你盯着我这看有什么用,我这什么都没有。马上要小测了,这次拿不到140就等着被老陈批吧。”
听见一百四,张嘉洋不吱声了,傻愣愣嘿嘿笑了声,苦兮兮埋下头去。
水杯喝空了,虞别意喉咙干得有点痒,他撑着下巴看了眼后门,段潜跟早有所察一样,准时准点走进来给他倒水。
吃不吃东西这事很微妙。
虽然客观来说,段潜现在也是他的追求者,但……从虞别意这看出来,段潜跟其他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虞别意总能用一些理由说服自己,这次也不例外。
彻底明确了段潜对自己的感情后,他心安理得当上了大爷,开始享受段潜对他的服务,或者说,“追求”。
学校里人多眼杂,秃头吕和老陈每天都在窗外巡视,可谓虎视眈眈。
小情侣这儿八经搞对象的都不好太张扬,怕被他们捉包,段潜这种还没搞上对象的,自然更不能显山露水,不然岂不是成了老师眼里的活靶子?
因此,段潜大体上仍在维持原状。
定时为虞别意倒水,监督虞别意早餐食用情况并定点投喂,午间逛小卖部全程开路,各门功课试卷错题精选整理,全自动分享……以前就在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放下。
落在细处的心思看不大出,除了身处其中的虞别意,旁人都感受不到。
从其他人视角看来,只觉这俩人自打吵架之后就粘的更紧。
这很吊诡。
毕竟理论上来说,越捶打越粘牙的东西不是年糕就是洋芋,但现在看来……还有一对很奇怪的男、呃,男朋友?
除此之外,先前没做过的事,段潜也不是全无尝试。
他很会循序渐进,最开始问虞别意:“你牵过手吗?”
他们两人小时候经常牵手,因为虞别意出门总是跑得很快,不拉住容易走丢,长大之后,也就没那么肉麻了。
虞别意撩起眼皮睨他,张牙舞爪:“问我这个干嘛。我告诉你,不给牵。”
大课间散场,两人贴着墙走,段潜也不管虞别意到底同不同意,先把手伸了上去。
男生的手掌宽厚温热,蹭着身前人校服袖口的布料,行走间,两人皮肤不由碰触。
最开始,他们了隔着段距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虞别意的手指就跑到了段潜手里。借着校服和身体做掩饰,他们大概会牵个两三层楼,直到将要抵达教室,才若无其事松开。
段潜喜欢顺着虞别意骨节最漂亮的无名指往下捏,跟玩什么洋娃娃似的。虞别意说了段潜不止一次,最开始理直气壮,到后来底气不足……啧,谁让他自己把自己送上去的。
有了牵手做跳板,段潜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
对重高的高三学生来说,体育课是十分稀有的东西,每每赶上自由活动时间,大家都会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
段潜也不例外。
他牵着似情愿又不情愿的虞别意,将人拽进底楼空教室的铁门后面。
不做别的,就接吻。
虞别意觉得这样十分有伤风化,也抗议过一秒,再说了,他还没同意和段潜搞对象,怎么莫名其妙又接吻?
然而,他的抗议也仅仅维持了这一秒。
和段潜接吻好像有点舒服。
就一点点。
不确定,再亲亲。
铁门背后空间有限,叫两个一米八几的男高中生挤在里面,真是有些难为人。
虞别意背靠着墙角,一手揪住段潜头发,一手把着门,神经时刻紧绷。
对这件事,他还不大不习惯,齿关总是不受控合拢,有时是咬到自己,有时是咬到始作俑者。段潜不遑多让,也不熟练。就这这份不熟练,他不退反进,拉着虞别意反复练习。
这样的接触他们都不反感,相对的,还有些上瘾……大概能总结为,年纪轻,身体和心态都比较轻浮,所以亲着亲着就往外冒火,根本停不下来。
虞别意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未成年这件事,直到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人声,才骤然从深吻中抽离。
膝盖撞上铁门,他痛得呲牙,段潜立马蹲下去帮他看,门外的人听见声音也好奇凑过来。
“诶……诶班长?还有段潜,你们俩缩在角落里干嘛呢?”不巧,来人正是班上同学。
虞别意疼得眼里都要泛泪花了,不忘扯起嘴角编借口:“刚才看见只大蜘蛛,好奇,进来看看。”
同学问:“哪呢哪呢,我也看看。”
确认没弄开,段潜拉下虞别意的裤管:“跑掉了。”
“可以啊,这年头蜘蛛都跑这么快。”
脱离暧昧的氛围,虞别意忿忿在背后拧了段潜一下,嘴上不忘找补:“可不是,人家好歹八条腿……”
嘴上估计是一片红,虞别意不好意思抬头看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率先离开,直到傍晚放学都没再搭理段潜一下。
为期一周的换位置活动准时来临,虞别意故意找准时间扎进办公室,留教室里一堆桌子凳子给段潜收拾。
等他再回班里,课桌和座位已然被人挪到了前排。
好久不跟段潜前后座,虞别意还有点不习惯,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总觉后背有道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晚自习快结束了,一张小纸条从桌侧来到他手边。
展开一看,是段潜的字迹。
[傍晚放学一起走,先去你家。 ]
在校园里不好做太惹人注目的事,下晚自习放学就不一样了,段潜装都不想装。
前段时间虞琴总来接虞别意,后来虞琴不来了,虞别意自己回家,两人也只能同路一会儿,不多时便要分道,因此时间也不充裕。
但现在情况不大一样,段潜搞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每天脑子里除了读书就是搞对象,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放学后的时间。
他们还是蹬自行车回去,但他会一直跟虞别意跟到回家,等虞别意上了楼,再原路返回,往自己家赶。
虞别意其实挺喜欢这种有人陪的感觉,心里很受用。
夜晚路上人不多,车流更不如白日密集,两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骑着,没说话,耳边回荡着滚轴哗啦的声响。
骑了会儿,虞别意故意放慢速度,和段潜齐平。
他问:“你这样每天晚到家,段姨不说你什么?”
跟虞琴比起来,段婵娟管小孩更放养,不过究其根本,还是段潜太懂事好管了,根本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
骑车时校服拉链拉到了顶,段潜说:“她问过我,还问我是不是早恋了。”
“??”虞别意瞪大眼,“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段潜的话音散在风里,听起来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失望。
“你居然还跟段姨说谎。”
“没说谎,”段潜说,“早恋这件事,不是需要两个人么?”
“……”虞别意抿唇,不动声色骑得快了点。
“虞别意,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以后聊天都要用消息了吗?”
“我在你的QQ里,还是那个特别关心吗。”
段潜拐着弯变着法问,实际上问到最后,想要的答案就一个。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虞别意背对着段潜,身段清瘦高挑,偶尔拐弯,露在灯影里的小半张侧脸清隽朗然。而此时,他的下颌微微收束,像是在抿唇思考着什么。
良久,两辆自行车抵达了虞别意家楼下。
楼道内的灯光很明亮,虞别意推着车向前,要去地下车库里把车挺好。段潜本不该跟进来,但还是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最近几天,非机动车停车区的灯坏了,工人还没来修。
虞别意停稳车,一个“我”字还未完全跑出喉咙,手臂便微微一紧,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段潜扯到了怀里。
“段潜——”
“可以再亲一会儿吗?”段潜自问自答,“再亲一下。”
青涩的唇瓣再度碰到一块儿,这次虞别意没抓段潜的头发,双手悬在空中,颇有些无措。
段潜察觉到他的举动,静静拉过他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
“抱着我好吗。”
“这里没有人,我们可以抱着亲。”段潜在虞别意嘴角蹭了下,显得很粘人,“还可以抱得再紧一点。”
虞别意面红耳赤,然而周遭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自然更没有人来计较他的脸红。
将近临界线,他猛地推开段潜,断断续续道:“够……够了……”
错开的眸光泛着水色,不仔细看,只觉那都是抗拒。
段潜想要拉他的手顿住,会错了意。
几次呼吸平复心跳,虞别意深深阖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傻愣愣地站那里,等着我去请你嘛。”
“你这个人真是的,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虞别意双眸在黑暗中仍然透亮,掺着不可察的羞,“段潜,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段潜说:“我不明白。”
哑着嗓子哼了声,虞别意抬手擦去嘴角的湿润,正经道:“我告诉你,现在不跟你搞这个,我还没成年呢,真跟你早恋,我以后游戏抽卡还抽不抽,那可是在办公室发过誓的。”
“所以,怎么办呢?”段潜显得很有耐心。
当然,事实并不然。
如果虞别意再不给他个答案,他真要憋不住了。
“早恋……没成年的人谈恋爱才叫早恋,”虞别意煞有介事拍拍袖口,眨了下眼,“你知不知道,下次模拟考的日期,跟我生日时间很近?”
“知道。”
“模拟考,我们俩排名都不能掉,至于那之后……”虞别意别开眼,没忍住咬了下唇,“我就十八岁了。”
“段潜,成年了再跟你谈恋爱,是不是就不算早恋了?”——
作者有话说: DQ每天状态belike :(表情包)找婆娘。
健康绿jj,成年再搞j
第84章
对高中生, 尤其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不论如何,最重要的总是成绩。
虽然虞别意也跟段潜开过玩笑,说他们俩要是搞到一块儿,到时候成绩下滑被发现早恋,然后跟之前那对小情侣一样写检讨上公告板怎么办,但究其根本,他还是那个top癌。
不拿第一真的会死。
反正虞别意忍不了。
离高考没几个月,校园内学习氛围越发浓厚。
一中每月会安排一次模考,每周安排一次小测,其中小测难度较低,更多是检查学生基础是否巩固,模考就不一样了,这不是什么闭门造车的“私家考试”,杭城所有顶尖高中都要参与进来,每次都是联盟考。
虞别意和段潜先前没掉出过一中年级段前五,联盟内排名没出过前十,因而这次军令状立的也大差不差。
平心而论,这目标其实没什么压力。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较了真。
之前每天放学回家做题做到十二点半,现在就再加一小时;之前下课还有功夫闲聊两句, 现在就一句话不说,全程闷头学。
结果如何未知, 激励效果显著。
具体体现在,从林佳到张嘉洋到周围同学都吓哭了。
无辜被卷群众直呼:不是,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唯有老陈和其他一众老师喜闻乐见。
能在16班待着的没有笨蛋,更直白说,这一班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学霸天才。恃才傲物,有才之人自然眼高一等,管理起来并不容易,想要打从根上再激一激,也不简单,老陈试过各种方法,总觉差了点火候。
如今看来,还是内卷这招好用。
大的带小的,从教室前头到后头,所有人都团成了寿司卷,你卷我一道题,我卷你半页卷子,场面霎时不可开交。
而引起风暴的两人,则在讲台前安稳坐着,默默学习。
模考前一晚,虞别意写完最后一道题,没忍住撕了半张草稿纸。
他埋头写了几个字,随后颇为熟门熟路向后一递。段潜很快接了过去。
[考试你有信心么,这两天少想点乱七八糟的,考试要紧(一个很严肃的黄豆粒表情) ]
段潜回复:[有,不会让你失望]
虞别意: [什么失望,我根本没期望好嘛,我就是担心你考得差被老陈训! ]
段潜: [是吗,我还以为你这么用功是担心不能顺利早恋]
虞别意:[oO?你才早恋,棍开]
段潜:[||||||||||,嗯,棍了]
虞别意:[→_→凸]
段潜:[^_^]
看着纸上抽象至极的简笔画,虞别意强压嘴角,手指撑了下脑门。
真的好丑,段潜画画怎么就这么难看,不过其实还是有点好玩的……反正他不讨厌就是了。
回到家,虞别意从口袋掏出这张草稿纸,看了又看。
这次身边没有人,他不用再假装高冷。
他捧着纸捂上脸,书页混着笔墨的气息涌入鼻腔。
一夜好梦。
*
联盟内部的模考总弄得很正式,各学校之间的监考老师会流动更替,学生也要跟高考一样,彻底清空课桌,换班安检入考场。
第一门是语文,虞别意和段潜被分到一层楼。
其他人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复习资料,整条走廊上唯有他们两个,手里什么资料课本都没拿,只攥着两支笔一块橡皮。
临了考试,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虞别意倚着栏杆,侧目睨段潜,冲他空荡荡的手心扬了扬下巴:“什么都不看,你很有把握?”
段潜不答反问:“你也很有把握?”
两人对视片刻,忽的,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笑意,别开头去。
引导考生入场的广播提示音响起,考试班级分别在两个不同方向。
虞别意脚步轻快,夏日将至,他嫌热,索性脱下校服外套挂在臂弯里。经过段潜时,他不经意伸手勾了下对方的小指。
“考试加油。”
段潜也勾回来。
“你也是,考试加油。”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从语文考到理综,最后的考试结束铃响起时,所有学生都松了口气。
模考出成绩比平时晚一点,大概需要两天半的时间。好巧不巧,虞别意的生日,正好在三天之后。也就是说,模考成绩大概会出在他生日前一天。
毕竟不是正式高考,回头老师还得讲错题,所以考试结束,试卷仍在自己手里。
教室内对答案的声音越来越响,跟海浪似的,从这一头卷到那一头,又拍岸触礁卷回来。
当然,虞别意没对。
段潜也没有。
放学一块儿骑车回家,虞别意家停车那块地方的灯总算修好了,不再是乌漆嘛黑一片。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向内蔓延,走在前头那个人忽而止住步伐,不走了。
段潜还没离开。
不知为何,虞别意喉咙有点紧。
从前段时间紧张备考开始,他们就没有接过吻了,虽然没人点明原因,但其实当事人心里都清楚。
怕分心。
只要跟对方待在一块儿,思绪就会不由自主飘走,这几乎是完全不可控的。
虞别意没留意,伸手扶墙抹了一手墙灰,他慢慢转身,看向段潜:“喂……你,觉得这次考得怎么样?”
话音难得紧张。
段潜走近一步,垂脸凑近,问的很直白:“之前担心我考不好被训,现在担心什么。”
虞别意眉心一耸,转过脸:“我就问问。”
“考试已经结束了,结果也已经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你很担心?”这样的虞别意很新奇,段潜看不够,自行下了判断,“你真的很担心。”
心思被说穿大半,虞别意懒得再遮掩,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对对,我就是很担心怎么了,是谁先说的要追我,又是谁先拉我,先亲的我的嘴!你在这装什么装,你难道半点不担心?”说着,他戳了两下段潜的肩膀。
段潜双眸黑沉,抓住他的手指:“没有。”
“嗯?”虞别意撩眼看他。
“从小到大,我好像还没这么怕过一件事。”段潜拉过虞别意的手,低下头,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掌心的灰,“怕自己发挥失常,怕遇上没做过的题型……做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我就在想,幸好,类似的题我前一晚刚做过,所以一分都没丢。”
两人面对面说怕,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归根到底,还是担心不能如约定那样在一起。
虞别意耳根有点热,想把手往回扯,但是段潜攥得好紧,他根本拉不出来。
“乖乖,”段潜侧脸,镜框顶了下虞别意的面颊,轻吻落在紧抿的唇角,“我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虞别意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你想叫什么,我难道还管的了你。”
怎么办,耳朵要烧起来了。
“乖乖。”得到应允,段潜又亲了一下,更轻,更珍重,“把担心留给我吧,不要想太多。”
他还是那句话。
“晚安,我们明天见。”
*
出成绩那天。
虞别意紧张地一直打转。
当然,这份转打在心里,不打面上,不然的话会显得他很沉不住气。
或许是情绪影响太过,中午他胃口不大好,段潜没劝他多吃,只在去小卖部的时候添了点东西。
段潜不怎么买零食,添的东西都是给虞别意准备的,万一虞别意下午饿了,还能从他那拿点垫垫肚子。
中午匆匆而过,下午
第一节是英语课,再之后,就是自习。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字,然而虞别意却怎么都看不进。
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呀……后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是老陈。
“班长,现在来办公室一趟。”
所有人呼吸一滞,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开头,大概是出成绩了。
虞别意脑子一懵,跟随肢体的下意识动作走进办公室。
直到真正拿到成绩单,看清上面的分数、排名和姓名,他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才猛地落下来。
回教室,开投影仪,放成绩。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众人屏气凝神,全将目光投注到屏幕之上,快速在密匝匝的格子与数字中寻找自己的成绩。
虞别意转过身,对上一道视线。
只有一个人在看他。
心跳速度无缘由加快,虞别意眨了下眼,脸颊有些酸。刚开始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想把笑容藏得分毫不露,真的很难。
于是他不再遮掩,痛快扬起唇角,发自内心的高兴。
校级联考,一中内部排名,他第一,段潜第二;联盟内部排名,他第二,段潜第三。
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声势浩大降临,在这个阳光愈发热烈的下午,在他生日的前一天。
记不清从前取得过多少荣耀,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喜悦,虞别意压着心头悸动回到座位,手还没收回去,就被人从后面牵了下。
段潜说:“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
“废话,”虞别意用后脑勺对着人,“有眼睛的都可以看见。”
“嗯,我有四只,看得很清楚,”段潜捏捏虞别意的手指,“班长,你真厉害。”
闯进胸腔的小鹿没有丝毫歇息,活动愈发激烈,虞别意不动声色扯回手指,明明还想端架子,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笑意。
“彼此彼此……你、也蛮厉害的啦。”
自习课在如火如荼的查成绩风潮中过去,下节课是数学,老陈进来不急着上课,先把大家伙夸了一顿,着重落点是虞别意和段潜。
这次16班发挥的都很好,他心头顺畅,夸了又夸,到最后口干舌燥才堪堪收住话头。
其实虞别意也不知道老陈到底在跟前说了什么。
他只是在想,生日当天时过了零点就算成年,还是得把生日整天过完才算?
已经很久没有接吻,他心尖有点痒,但这心思说出来太叫人赧然,他不好意思,自然也开不了这个口。
算了,他就不信段潜不急。
一如既往上课、下课,晚自修、放学。
除了心中已无需要担心的东西,其他一切照旧。
在小区楼下将要分别时,不知为何,虞别意特别想和段潜抱一下。
什么都不做,只是抱一下。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段潜拦腰抱稳扑来的人,呼吸之间,身边满是对方的气味。
他拍拍虞别意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话音低而沉稳:“上去了,琴姨还在等你。”
虞别意埋在段潜怀里,下巴抵着段潜的肩膀,很不解。
按理来说,段潜现在不应该亲他了吗?为什么只是催他回家。
他不大痛快,闭口不言不痛快的缘由,只是任由自己挂在对方身上,过了会儿,还用下巴尖尖戳着段潜的颈窝扎了两下,像是报复。
拥抱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只是没能得到预想的亲吻,虞别意心里稍微有些失落。
回到家,虞琴坐在桌边等他,见他回来,马上拿出宵夜,兴致勃勃跟他讨论,明天过生日的话,晚上要不要请个假,然后出去吃个饭。
虽然学习很要紧,但十八岁只有一次,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更快乐些。
虞别意想也不想拒绝了,比起出去,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学校。
简单洗漱上了床,他睡不着,辗转几轮都毫无睡意,于是又爬起来做卷子。
摆在书桌上的钟慢悠悠走,还有三分钟到零点,虞别意闹钟忽然一闪,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把段潜从黑名单放出来!
来不及犹豫,他立马找手机放人。
老手机运作起来不大流畅,切换界面和点击都有延迟,显得很缓慢,等他把段潜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离零点只差了半分钟。
马上就是新一天了。
转眼间,时钟上的分针和时针合二为一,年岁翻过新篇。
虞别意一晃神,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自己已经是十八岁成年人的事实,手中就响起熟悉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 :test】
【。 :检验完毕】
……段潜?
这是要准备给他送祝福么,点卡得还挺准。
回复刚打了一个字,对面又蹦出一条消息。
【。 :虞别意,开窗。 】
什、什么……虞别意腾地一下站起,衣领都来不及拉好,急匆匆推开窗户。
他住的楼层不高,楼下有路灯,居高临下望去,假山柚子树旁,正立着一道高挑的人影。
他往下看,人影仰头向上望。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个小时前就该回家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那里。没有走。
手机又响了。
虞别意屏住呼吸,怔忪接起。
电话那头,同样十八岁的男生炽热而认真,一字一句道:“乖乖,十八岁生日快乐,请问现在……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凸凸
DQ:
小情侣身份认证:邻居朋友竹马老公男朋友Soulmate
第85章
虞别意什么都没拿就冲下了楼。
睡衣、拖鞋和一部手机, 就是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绕过小区草坪,精准找到树下的人,他憋着口气,一股脑扎进了对方怀里。
“段潜!”
被惯性带着向后退了两步,段潜张开手臂接稳人,胸膛里逸出愉悦的笑意。
“你跑得好快, ”他说,“我要被你撞成傻子了。”
虞别意埋在段潜肩上,毛茸茸的脑袋一通乱拱,头发都凌乱起来。他含混闷着嗓子咕噜了几句,隔着布料听不大清,手上动作是想要抱人,可抱着抱着,又忍不住伸手捶人。
话语说的是埋怨,含的却是欢喜, “你要是傻子,我就不要你了。我这么聪明,怎么能找个傻子男朋友。”
段潜失笑,抬手捏了下虞别意的后颈,他低声问:“所以现在我算什么,有名分了吗?”
虞别意被捏得一激灵,哼哧了下, 撩眼道:“笨蛋,你要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不跑下来见你。”
简单一句话,段潜却彻底乱了心神。
人在情绪抵达极致时总是无措,手忙脚乱,不知先做什么才好,此时的他亦然如此。
“虞别意,你再说一次。”
“能不能有点出息,”虞别意退开半步,恶劣地用拖鞋划了下段潜小腿,“男朋友?”
很显然,段潜不能。
段潜没出息。
白天忍住什么都没做,挨到现在,总算抵达阈值。
夜深寂静无人,他揽过虞别意柔软轻便的睡衣,低下头去,同人接了个熟悉又陌生的吻。
皮肤紧密相贴的触感暌违良久,虞别意揪着段潜前襟的布料,想,这人大概是真没回过家,这会儿穿的还是校服外套。
段潜的掌心则紧贴在虞别意后腰之上,轻薄布料背后传递来脉脉热意,那全是来自虞别意的,是私人的、柔软的,叫段潜呼吸不稳,将人抱得更紧。
亲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柚子树上的叶子都被吹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虞别意缺氧,头晕的厉害,他推了下段潜的肩膀,哼哼道:“差不多得了……明天还要上学,你把我嘴全咬肿了,我还见不见人。”
段潜意犹未尽,索性在虞别意耳根处亲了几下。
这举动不比接吻亲密,却亲昵得叫人耳热,虞别意僵着不敢动,只觉自己像是被大型犬湿漉漉的鼻子来回蹭了几下,痒得厉害。
“段潜……别蹭了,”他闪躲着扭头,笑着去推段潜,“你来给我过生日,总不是空手来的吧。”往年段潜也会给他准备礼物,一般都是他那会儿最想要的东西。
“今年给我准备了什么?”
成年总是不一样的吧,虞别意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收到什么礼物。
段潜从边上拿出一个蛋糕,蛋糕不大,四寸左右,装在透明塑料盒子里,上头奶油挤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巧克力味的,是虞别意最喜欢的味道。
“蛋糕是之前跟diy工坊定的,放学晚,我跟老板加了钱,昨天晚上送你到家之后,去把它做完了。”段潜其实不太擅长这种环节,但既然要送虞别意,就一定要真心实意,“夹层选的是你喜欢的,但是甜的吃太多不好,你之前说四寸蛋糕就够了,我没有做太大。”
没想到蛋糕是段潜亲手做的,虞别意很意外,也惊喜。
他啪叽在段潜脸上亲了口,欢欢喜喜:“我喜欢的。你做的东西肯定很好吃!”
蛋糕是必需品,送完蛋糕,才到送礼物的环节。
段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虞别意接过,满面好奇:“你这是什么,难道是情书嘛……你要给我补上啊?”
他说着,打开了信封,然而里面没有纸张,不是情书,只有——一张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里,存着段潜从小到大所有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对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笔骇人数目。
“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支配。”段潜说,“我知道你喜欢外面的世界,我现在有的东西不多,但是……希望它可以让未来的你更自由。”
“生日快乐,这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情话谁都会说,但拿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话语都哽在喉口,虞别意心下一片炙热,手中薄薄的卡片变得前所未有的有重量。
他没有拒绝,反而坦然收下了这份礼物。
这是来自段潜的心意,是送给他的祝愿,哪怕他觉得沉,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虞别意有信心,未来的他,一定拿得出等价分量的回礼。
于是在这个不可复制的,十八岁生日的凌晨,他主动凑近,亲了亲段潜的唇角。
“谢谢你的礼物,男朋友。”
你说的那些,有关我的未来里,我想,一定、一定也有你。
*
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冲刺,再无暇去想其他。
虞别意和段潜正式确认了关系,成了对象,然而还未脱离校园,他们俩就算恋爱,也只能谈小心谨慎的地下恋。
当然,这份“地下”也没那么见不得光。
毕竟他们俩本就是出了名的关系好,就算现在进一步升级,更亲密了些,旁人也不会觉得多奇怪,只会感慨:
真是一对好哥们。
旁人当他们兄弟情深,每天上洗手间都要一起,放了学还要到对方家里,一块儿熬夜刷题,却不知道,在校园每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他们都肆无忌惮接过吻,去往对方家里,每每共处一室,床单和被子总会被弄得乱七八糟。
年纪太轻,时间不足,他们没有太多机会尝试那些未知。
然而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越是碰触不到,越是想要靠近,谈恋爱亦是如此。
虞别意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素食动物,虽然他那会儿没什么恋爱的念头,但在私密空间内自我纾解还是常事。
跟段潜在一起之后,他又多了个发现,那就是,段潜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货。
两人一有机会就挨一块儿厮混,有时在他家,有时在段潜家。
家长不在,房门一锁,窗帘背后的空间只属于他们,两具身体紧贴,不消过多动作便能擦出火花。
手边没有东西,两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想弄得太过火,于是绝大多数时候,只会抱在一起亲一会儿。
可这个年纪的男生就像火炉,温度炽热得惊人,很多时候,很多反应,完全不受本人控制。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段潜家里。
虞别意T恤被拽到胸口,双臂颤颤撑着段潜平时写作业的课桌,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段潜自后抱着他,举止放肆到无边,惹得虞别意偶尔忍不住低哼。
这样的时刻,段潜一般不戴眼镜,那会影响他亲虞别意。
书桌有些年代,桌脚不算太稳当,伴着两人的喘息,木头吱呀吱呀响,等到一切结束,虞别意往床上一倒,眼尾都是洇开的水红。
他半张脸埋在段潜的被子里,蹙眉时可怜巴巴,手臂很酸,大腿根的皮肤更是火烧火燎般发烫。
“段潜……你蹭的我有点痛。”虞别意说着,用脚踩段潜的膝盖。
抽屉里放着膏药,段潜垂下眼,耐心给他涂,等擦得差不多了,又摁着人,兀自埋下头去。
这个年纪做这样的事似乎有些太过,但他们两人都不怎么在意。
喜欢都喜欢上了,在都在一起了,亲昵一些又能怎样,反正也没真的做什么。
虞别意其实很想,也很好奇,可段潜不让,非说现在不合适。
早决定今晚要留宿,进浴室洗好澡,虞别意不管不顾往段潜身上一趴,沉沉压下去。
他贴着段潜耳根问:“喂,你说的合适,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段潜被他弄得呲火,抬手往人屁股上拍了下。
“段潜!”虞别意不可置信睁大眼,“你打我?”
“之前是谁说要好好学习?”段潜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嘁,”虞别意转过脸,耳根红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罢,他抽身便要走。
只是还未来得及走开,又被人拽着扯了回去。
“虞别意,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能忍的人吗?”段潜此刻支着腿,给自己留了很大余裕,然而哪怕是这样,反应也遮不住。
看见虞别意视线接触到自己后,明显变得更慌乱,他索性将人拉回怀里亲了亲:“高考之后,不对,高考结束那天,我们不回家了,好不好?”
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虞别意端了会儿架子,低声应了句“嗯”。
说到高考,他不由想到半个月前的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他是优秀学生代表,是宣誓领誓人,是主席台上的榜样学生。
面前几百个高三学生乌压压站着,茫茫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就是知道段潜在哪。
好像有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力。
虞别意捏了下耳根,翻了个身,从段潜身上滚下去。
“段潜……高考志愿,你想过没?”他问。
段潜不假思索:“你之前说过,想去Z大,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是的,那里……不是我想去的地方,”虞别意第一次说了真心话,长睫轻眨,“段潜,我想去A大,北城有点远,我知道的,但是我想出去看看。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对你来说不是——”
“那就去A大。”段潜打断,从顺如流捞起虞别意后颈不长的发丝,掌心向里捂着,揉了下,“你要去,我陪你去。”
虞别意抿唇,面上难得露出些许类似苦恼的神色:“不应该这样,你不能为了我的选择改变自己的选择,这样对你不公平。”
这也正是他纠结许久的缘由。
然而段潜的手并未松开。
“这件事上,我想你有个误区。”段潜说的很慢,话音却坚定,“我的选择就是你,你在哪,我就去哪,这不是为了你改变,而是为了我自己。”
“虞别意,大学最起码也有四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过得很难受。”段潜直白说,“如果我们不在一座城市,每周哪怕坐飞机高铁我也要来找你。”
“你可以说我是个恋爱脑,因为我就是。”
段潜彻底杀死了比赛。
虞别意什至想不出一句可以反驳他的话。
魔法被魔法打败。
虞别意无奈沉默,肩膀耷拉下去,像是某种妥协。
良久,段潜默默靠近,从后面抱住虞别意,低声说:“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唯一一件,就是喜欢你。所以,你不要丢掉我。”
怎么会。虞别意心说。
他才不会丢掉自己的男朋友。
腰上环着的手臂越收越紧,纠结被赶走,他转过身,也抱住段潜。
“我们要去同一所大学。”
“嗯。”
“到时候有了长假,我们要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回家。”
“嗯。”
“我去哪你都会陪着我,对吗?”
“对。”
深深吸气,虞别意说:“段潜,高考加油。”
段潜拍拍他的背,沉静道:“高考加油。”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下午,天气晴朗明媚,烈阳灼灼却有微风拂面。
兴许是命运巧合,虞别意和段潜又被分到同一层考场。
走出考试班级,他们在走廊碰面,脸上没有太多关于结束的喜悦,表情之下潜藏的,是不可言说的期待。
肩并着肩下楼,他们聊了个五毛钱的天。
“怎么样,感觉如何?”
“很好。你呢?”
“好的不行了,”虞别意侧头,很快眨了下眼,“你那个……身份证带了没。”
“没身份证怎么考试,”段潜说着,在人群遮掩中捏了下虞别意的小指,“走了,她们应该在门口等我们。”
收拾完东西离开这个就读了三年的校园,要说心中一片平静不大可能,或多或少,还有是些许感慨。
一出学校,乌泱泱的家长堆里挤出来两位身穿旗袍的女士。一个赛一个红火,脸上洋溢着笑容。
眨眼的功夫里,虞别意和段潜怀里都被塞了捧花。
两人四目相对,哭笑不得。
虞琴和段婵娟激动的不行,拉着他们俩这拍一照,那拍一照,什么都要合影留念,拽着两人合照都拍了百八十张。
虞别意的心思早就飘走,不在此处。
段潜虽然面上还算沉着,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终于,好不容易将两位妈妈安抚完毕,并说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穿出人群,快步跑起来。
酒店是虞别意挑的,是段潜定的。
身份证一递,办完入住,两人不发一言上楼。
电子门锁打开又关闭,直到房门彻底合拢,他们才肆无忌惮搂抱到一起。
房间内拢着层纱帘,虞别意瞄见,眉梢轻抬,边亲边问:“你有带东西吗?”
段潜没说话,干脆把虞别意抱了起来。
虞别意扒在段潜身上,两腿磨蹭着踹掉了鞋子,修长手指伸进段潜的口袋轻轻一摸。
霎时勾到了一串。
很长,很富足。
“你准备很充分嘛?”虞别意晃了下小腿,强撑着架子调侃人。
段潜把身体已经绷紧的人往床上一放,下一秒,一瓶小东西顺着滑出来。
很显然,这是虞别意带来的。
喉头微紧,段潜脱下外套,眸色沉下去:
“看来我们……彼此彼此。” 。 。 ——
作者有话说:→
果园有果实(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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