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夏秋换季, 杭城气温突然如断崖般跌下去。
去年跳伞受的伤到这会儿彻底养好了,不论跑跳都没问题,一点异样也无, 虞别意心思野,本身就不是闲得住的性子, 身体一好利索, 脑子里就冒出大堆想干的事。
跟老翁聊了几句,跑马拉松的心思再度燃起,虞别意说干就干,立马约了时间去医院复查,专门拍了片。医生仔细看过,说他腿骨恢复情况很好,只要以后不在同一处地方反复受伤,基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如此一来,他心思更甚, 复诊结束当天就决定——他要跑一场马拉松,全马。
彼时段潜正在桌上改卷子。
上届高三带完,他教的学生换了一批,眼下带的是新高一。
虽然高一的阶段性升学压力不如高三大,但段潜毕竟是当班主任, 和新班级新学生有待磨合。一帮小孩猛地从初中升入高中,学习习惯尚未完全调整过来, 也需要他多关注。
周测的卷子出的不简单,班里学生倒了大片,段潜一页页翻过去,就听虞别意在身边宣布了这个决定。
他顿了下:“打算去哪跑?”
“就本地,杭城每年入冬那会儿不是都有一场吗, ”虞别意刚在自家健身房运动完,正浑身汗淋,他抹去下颌的汗珠,爽朗笑道,“只不过跑步地点不在城里,线路全程绕山,气温会比预报的稍微低一点。我觉得没什么,反正跑到后半程全身都热了。”
给卷子打了几个叉,段潜抬头,问道:“这次和谁去?”
“老翁,你认得的,还有的话我想想啊还有个傅朗,”虞别意直言,“我倒问过路之岭愿不愿意一块儿去,他想也不想就把我给拒了,说是自从今年养了条狗开始,就对大清早出门这事ptsd了。”
他说着,屈膝开始拉伸,上半身趴伏在膝盖上,柔韧有劲。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欠的,不想遛狗还养,自己嫌累又不乐意让保姆溜,非得骂骂咧咧跟在狗屁股后头骂。”
“同类相斥。”段潜精准评价。
虞别意不由展颜:“你别说,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近来刚开学,段潜还挺忙,虞别意在客厅宽敞的空间内做了会儿拉伸,顺道拿了张垫子铺开,准备做平板支撑。
这样的运动没声,方便他边看着人边锻炼,全程不打扰到对方。
手机计时器在垫子边上一秒秒往上走。
两分半时,腹部已是火热的酸胀。但虞别意有强迫症,不做到三分钟不舒服。
时间流逝,他下巴尖蓄出汗珠,屏着呼吸垂头,准备最后冲刺。忽然,埋着头的视野里,一双印着狗头的灰蓝拖鞋闯入视线。
小腹肌群一下没绷住,虞别意单膝跪下去,全程正好卡在三分整。
他粗粗喘气抬眼,含着水润亮光埋怨道:“怎么突然过来了,吓我一跳。”
段潜蹲下身,像是在工作途中想到了什么很严肃的问题,所以必须马上来找个答案。
他问:“你这次打算找私兔吗?”
私兔八百年前的回忆蓦然闯入脑海,虞别意呼吸一滞,眼前飘过不少片段。
他没忍住扒拉了下段潜的领口。
“段老师,你不会还想着老翁当时随口一提的事吧?”他眨眨眼,“我可无辜了。”
段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开口便道:“这次我也去,我陪你一起跑。”
虞别意一愣,旋即又觉得好像也成?
他跑步时间大多在清晨,要是两人真一块儿准备,说不定段潜跑完还能回去接着上班,再说,他们两人要论体力耐力,段潜绝对不逊色于他,甚至于说‘逊色’这个词,都有些低看人。
“真的啊,没跟我说假话?”
“真的,”段潜捋开虞别意湿漉漉的额发,在他唇角吻了下,“早就想跟你一起跑了。”
大学时候虞别意朋友圈发得勤,有玩乐,有学习,那时候他接触的运动项目还不算多,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就是马拉松。最开始是半马,后来是全马,再后来,是一次次卡成绩卡配速的奔跑。
他跑过全国各地,和各形各色的人当过伙伴。同行之人互相照应,一道朝着终点线奔跑,共同享受漫长坚持尽头的喜悦。
段潜也想成为其中之一。
不消多言,一句话落下,虞别意就知道对方在乎的是什么。
他想抱抱段潜,只是身上汗湿,有些狼狈。段潜看出他的意图,全然不在意,伸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亲一个?”
“亲一个。”
虞别意双腿岔开,分抵在段潜大腿两侧,垂首和人接吻。
他们如今的吻技已然纯熟,哪怕不摘眼镜,也能轻易和对方勾缠到最深处。
吻到嗓音微哑,虞别意趴在段潜肩上,哼笑道:“回头早上我们可以一块儿训练,好久不跑,这次我没什么大目标,只要和你跑完就好。”
“嗯。”段潜摸他后背。
像被捏住了尾巴根的猫,脊椎骨被温热掌心从上到下捋着,神经跟塞了跳跳糖似的,一上一下蹦哒,警觉又舒服。
虞别意冲段潜耳朵哈了口气:“抱我去洗澡,我今天想做你卷子改完了么?”
不重要。
哪怕没改完,也可以明天早起再加班。
卷起垫子熄了灯,两人搂抱跟随进退同步,一道进屋,关上了门。
*
除开下决定第二天,两人因为前一晚折腾的太晚没起来之外,后来的时间,他们完全进入了准备状态。
小区不远处就是公园,有专门的慢跑跑道。
天冷了,出来跑步的人变少,反倒便宜了虞别意和段潜。路上没人,他们两个手长腿长的大高个甚至能并排跑,谁要是累了,就配合着停下喝点水喘口气,耳机自然也是一人耳朵里塞一个,今天放你的歌单,明天放我的,十分公平默契。
晨起慢跑五六公里,回家大概在六点,段潜冲了澡直接去学校上课,虞别意则在自家跑步机上慢悠悠晃荡,权当拉伸。
等到小腿肚不酸了,他就把段潜准备的早饭吃掉,顺道在冰箱上留张便签,而后精神满满去公司上班。
赶上没有晚自修和加班的晚上,两人嫌寻常运动太没劲,一合计,直接拿了衣服去游泳。
年初路之岭给一家高端健身房投了钱,摇身一晃成了健身房的大老板,虞别意和段潜因此沾光,随时随地,想去就去。
泳池是标准的五十米池,池水恒温,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当然,虞别意在游泳方面的耐心比起跑步差了点,来来回回游了六七百米就不想再使劲,双腿轻盈一打,便在水中慢慢浮起来。
他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
每当段潜游经身侧,他都会戴着泳镜扎下去,欣赏对方的身材。
游泳时人全身都要发力,从肩膀到脚踝,每处肌肉都紧绷使劲,就着柔和水流与密匝匝的气泡,那股潜藏的力量感看得人爽心悦目。
总之虞别意是看美了。
他不亏待自己,不仅要看,还要点餐。
自由泳、仰泳、蝶泳,他颐指气使,要段潜一个个在他面前划。
漂着看得正津津有味,人忽然不见了。
虞别意正准备扎到水下仔细看看,一股力道忽而从水下冲出,伴着男人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
“段潜!”慌乱中,身体出水的虞别意扶住段潜的肩。
泳池内只有他们两人,安全员在另一角,看不太清这里的情况对段潜来说,看清了也没关系。
“看了这么久,让我收点利息?”段潜胸膛起伏,浑身肌群还维持着剧烈运动后的贲张状态。
虞别意低着头看他,下巴尖水珠一颗颗往下砸。
“你想干什么?”
“亲我一下。”
很简单的要求,虞别意毫无扭捏照做。
他跨坐在段潜的手臂上往下滑,借着浮力,在水底轻盈缠住段潜的腰,自然而然将这简单的一吻发展成深吻。
然而不过隔天,他们俩就收到来自路之岭的吐槽。
“安全员说昨天来了俩人在泳池里鸳鸯戏蝶,是你们吧?”
“诶我真我真服了。哥哥们,咱在外边稍微收敛着点,成么?你信不信那视频我给剪辑一下都能放上onlyfans卖钱了。”
虞别意但笑不语,又拉过段潜吧唧亲了口。
段潜平静依旧,跟自己的兄弟说:“视频发我一份。”
路之岭:“”
OK fine.
马拉松筹备工作一日没有懈怠,不过转眼的功夫,三个月的时间便无声溜走。
秋天被初冬取代,天气寒凉,早起变得更困难,但大抵是有人陪伴的缘故,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比以往更有气力。
比赛当天,虞别意和段潜四点就起了。
早餐是能量饼干、一根香蕉和半杯温水,基本能量补充完,换上装备,两人一道前往马拉松起跑点。
到现场转了几圈,人已是不少,虞别意好不容易才跟老翁和傅朗打上照面。
“别意来啦。”老翁招手,也问候段潜,“段老师也很有精神啊。”
傅朗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段老师”。
直呼其名,他有点不够格,但冲着虞别意说“你老公”,他又憋不住心里别扭。
拧巴来拧巴去,傅朗最后蹦了个“你们”。
虞别意没在意他那点小心思,心情无比好,搭着段潜的肩对两人道:“也不知道这次补给点提供的是什么。”
老翁挺怀念:“要我说还是夏秋季好,我上次跑的那场,榴莲自助,吃到撑得跑不动。”
冬天显然不会提供这玩意,主办方也没事先透底,虞别意拿着这事跟段潜打赌,两人各选了一样事物。
段潜说银耳羹,虞别意说粉丝汤。
临了开跑,虞别意突然支棱起来。
“我们俩就这么干赌也不行,没劲,”他扬了扬下巴,“来点赌注吧你要是猜中了,我就随你提个条件,我要是猜中了,明年寒假,你就陪我去瑞士滑雪,怎么样?”
快速拉了个勾,段潜说:“我拭目以待。”
令响,全员出发。
虞别意和段潜被拥挤的人群夹在中后段,等了一分钟才缓缓起步,他们没什么成绩要达成,甚至不如老翁傅朗紧张,起步虽然跑得不慢,但也说不上多快,步伐十分轻松。
全马赛程里,起点之后每五公里都设有一个补水站,十二点五公里之后每五公里设有一个补给站。
前十多公里,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跑着,呼吸未乱。经过第一个补给站,最外面放着的就是香蕉和矿泉水,虞别意还不饿不累,但和段潜的赌局架在那,十分好奇今天主办方提供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放慢步调,缓缓跑入被圈起的补给处。
只见左边铁通容器里盛满了银耳羹,右边则透着粉丝汤的香。
再度起步,两人都沉默了。
虞别意喘着气:“ 这怎么算。”
段潜笑了下:“那就都算。”
此话正合心意,虞别意招了招手,示意段潜加快速度。
长达三个月的准备让他们两人在跑步步调上前所未有契合,甚至会将对方的步伐节拍,当成调节自己情绪的一种手段。
体力尚且充足,闲暇余力管够,两人跑着跑着,还自成小天地一般聊起来。
“段潜,你说那山上的白雾底下有雪吗?”
“应该没有。”
“我5.3的视力都看不清,你怎么确定的?”
“笨蛋,那山才三百米,哪来的雪。”
路过的哥们很热心,招呼道:“哥俩这么牛啊,跑着聊不累?”
虞别意满面明媚:“不累,这还没到累的时候呢。”
大哥给他们比了个拇指。
虞别意和段潜很有默契,齐刷刷回了一对儿。
奔跑距离不知不觉变长。
十公里。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身上已淌满汗水,二十五公里处,虞别意和段潜在补水站停下,预备小小休憩片刻后再度出发。
一转头,老翁和傅朗姗姗来迟。
他俩一见虞别意和段潜,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别意,你不是说休闲跑不拼成绩么,怎么比我们俩这要冲成绩的还快?”老翁吓死了。
傅朗也一脸错愕。
闻言,段潜看向虞别意,而某位被盯着的人则挺骄傲抬起下巴,笑道:“没办法,我们已婚组就是这么牛。”
“你们接着休息,我们走了。终点见!”
跑出补水站的两人默默调整了前后位置。
前半程节奏虞别意掌舵,后半程则交由耐力更佳的段潜来负责。
两人不疾不徐,遵循自己的节奏,累了就休息补充能量,恢复体力就接着向前。
四十多公里的程将近尾声之时,虞别意竟不觉疲累,只觉还含着股未发泄完的亢奋。
越过最后一个补给点,终点线就在眼前。
跑在前面的段潜忽然放缓步调,转头冲虞别意伸出一只手。
虞别意微怔,汗水模糊视线。
段潜喘息急促,掌心摊开:“拉住我。我们一起跑过去。”
双手交叠,汗水滑腻湿热,但他们二人攥得太紧,以至于一点都分不开,松不了。
齐平的脚步同频踏出,周遭有人声嘈杂,有摄像头在瞩目,可虞别意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掌心里属于对方的脉搏。
扑通,扑通。
愈跳愈快。
在同时越过终点线又随着惯性奔出的下一刻,这份鼓噪的心跳,又变成来自段潜的,紧紧的拥抱。
心脏隔着胸膛互相冲撞,周围似乎也有人在为他们欢呼,虞别意脑子发晕,精疲力尽感来得后知后觉。
他抱着段潜,双腿发软,喉头哑到滚烫。
“他们在说什么?”
段潜情况比他好一些,将人撑着站稳:“听不清。”
“那你刚才”虞别意咽下冬日寒冷的空气,“刚才抱住我的时候,想跟我说什么?”
他记得,段潜抱住他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
可那时耳边皆是嗡嗡鸣响,他听不清。
段潜摇头,收紧手臂。
他其实没说什么。
只是越过终点线那一个瞬间,心中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于是他变得更加贪心,想在未来也无数次和眼前人一道迈过终点线。
像方才,像此刻。
他想以后的人生里,还能和虞别意有无数个永恒的瞬间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请一直手拉手奔跑
第72章
马拉松跑完,精力得到彻头彻尾发泄,在酣畅淋漓的运动面前,一切压力和思考都被抛诸脑后,余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成就感与快乐。
虞别意小腿酸胀,上了车,段潜给他摁着揉了两下,他当即呲牙喊酸,连声叫人轻点。
没忘记他们俩各输给对方一个约定,虞别意问:“你打算对我提个什么要求?”
段潜把臂弯里的外套披到身边人背上, 没直接说, 似是还在酝酿。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弄这么神秘。
虞别意拢紧外套,克制着脸上神情,把腿从段潜那抽回来,“去开车,回家了再揉。”
赶上周六,两人难得都有空,跑完马拉松到家已近下午,门口的鱼快要饿晕,他们俩倒是没什么饥饿感。
剧烈运动后的肠胃还未缓过神,谁都没想着吃饭,而是在健身房做了一番拉伸。
调整好身体状态,顺便将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洗了个澡,两人默契上了床。
段潜摘下眼镜伸出手臂,虞别意裹着被子打了个滚,把脑袋滚到段潜胳膊上,舒舒服服枕了下去。
精疲力尽后这一觉睡得安稳,倚着熟悉又安心的温度,自然而然便坠入黑沉梦乡,怎么都醒不过来。
再睁眼,已到夜晚。
虞别意懒怠撩开眼皮,将贴在段潜腹肌上的手瘦了回来,段潜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埋头下去,眼睛都没掀开便兀自亲起来。
明明白天消耗了大把能量,可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两人又黏糊到一块儿,偏生还一副精力全然恢复了的样子。
虞别意率先动手扒了段潜的衣服,段潜礼尚往来,直接将虞别意身上仅有的布料扔到床尾。
皮肤与皮肤在温暖火热的被窝里直白贴着,趴在段潜胸膛上,虞别意什么都不用做。
反正段潜会自助。
他眯着眼,用脚尖去勾段潜的小腿,有意无意搔动,正准备再爽一场,可段潜的手不过沿着他的尾椎向下走了几寸,便倏然停驻。
后脊传来微痒的触感,他不满地哼了声,劲韧的腰小幅度摆动,像在传达某种催促。
这人怎么还不动手?
桃花眼尾轻挑,虞别意垂眸,挺凶地盯着段潜命令道:“快点。”
段潜被盯着,忽而转变方向,用手指在虞别意后脊上划了下。趴在身上的人手臂微颤,眼神更艳。
“老公”虞别意埋头在段潜肩膀上咬了口,“磨磨蹭蹭干嘛呢,你都不着急吗”
说着,他双膝向内收拢些许,可一往里,他就碰到了很着急的段潜。
虞别意起身,被子从他肩上滑落,他抿着唇很认真盯着段潜那看了会儿,纳闷问:“不是,你都急成这样了还等什么呢?”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段潜眸色深沉,“记得么?”
“记得,白天才说的话,我还没那么健忘,”虞别意问,“你想要做什么?”
段潜将人拉下来,低声说了两句。
虞别意听完一下弹开,前面半句他还能理解,后面的他真迷糊:“我说段老师,你不会真有那个属性吧?”
大大方方躺着,什么都不遮不掩,段潜说:“没,只是对你有而已。很难接受吗,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的确尝试过。
但当时尝试,全是为了帮段潜克服心理障碍。
以至于虞别意后来回想起那个画面,多少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暴力了。
他抿了下唇,面色犹豫。
段潜坐起身抱住他,一点点细密地吻他,又跟从前喝醉酒一样,一会儿叫他乖乖,一会儿叫他老婆,弄得他心里一团乱麻,最后还是伸手把人一推,把脸皮一抛。
“行行行,随你!反正反正也是我答应下来的。”
说到做到。
虞别意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的胳膊向后仰,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段潜小腹上。
这片蜜色肌肉此刻绷得极紧,可不过片刻,腹肌间略微下陷的沟壑中便盈满了水液。
那不是汗。
段潜的双手放在虞别意身侧未曾动作,只在身上人快要控制不住歪倒时把人扶正。
虞别意仰着头看天花板,唇齿战战,视线全然未曾往下瞟过分毫。
白天小腿肌肉中积累的乳酸还未消散殆尽,此刻小臂又酸起来。
这件事,他真的没那么擅长。
又过片刻,他实在没了耐心,耳根脖颈悉数通红,手掌垂落,溅开一声拍水声响。
“好了、好了你快点!”
伴随着亲吻和段潜到来瞬间,他前倾身体,潮湿的手掌来不及擦拭便胡乱扼上段潜的脖颈。
虞别意小臂青筋叠起,却没舍得向下施力。
若有似无的禁锢叫人越发失控,段潜握着虞别意的腰,沉声道:“乖乖,听话,再用力一点。”
“操你特么真是疯了”也不知道是被弄得还是气得,虞别意胃疼,性感又漂亮的脸上眉心紧蹙,下唇紧咬。
良久,他终于稍稍收拢十指,用拇指按住了段潜的喉结。
高凸的喉结在拇指皮肤下滚动,一上、一下。
虞别意自己的喉结也止不住发颤,整个人都在淌汗,简直跟又跑了四十多公里一样。
咳嗽了两声,段潜不再收敛。
一时间,虞别意所遇境况不退反进,愈发糟糕。
操!
他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段潜的计,然而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要再向后是不可能的。
重新蓄满的体力条一点点向下掉,到最后,虞别意已然顾不上段潜的要求,双掌都离开了对方脖颈。
他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捂着小腹,时不时皱眉摁下去。
到后半夜,两人几乎是彻底没了分寸。
结束的时候,就连主卧小茶几旁的地毯都未能幸免于难。
虞别意单脚着地,酸的直倒抽凉气,猛地拍了下段潜,哑着嗓子骂:“你真是混蛋。”
段潜抱着他,意犹未尽一吻:“混蛋很高兴为您服务。”
也就是仗着体力好两人才敢这么折腾,要换了一般人,第二天估计上班都爬不起来。
虞别意在心里给段潜记了一笔,然而提要求这事本就是他提出的,算来算去,也只能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直憋着股劲,直到寒假,段潜短暂的法定假期到来,他迫不及待就拽着人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完成属于他的那一半赌注。
在编教师护照归学校管,一年只能出国一次国,虞别意早计划着要跟段潜去瑞士圣里莫茨滑雪,放假第二天便和人上了飞苏黎世的飞机,准备痛痛快快玩一场。
落地时间不算太晚,只是冬天的圣里莫茨极其寒冷,无处不是厚重积雪。等两人取完行李出来,外头已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预订的住宿是Suvretta House,这家酒店自带滑雪缆车,滑进滑出都自由,虞别意眼馋很久,早打算来体验一番。
虞别意没约地陪或导游,他外出旅游经验丰富,只要不遇上大事,基本全能解决,因为也不用多此一举。
段潜跟在他身后拖着两个行李箱,入目即是雪白,以及路灯之下,远处天空隐隐的黑蓝,各种东西交织在一块儿,叫他觉得周遭一切都新奇无比,脱离了日日重复的工作环境,浑身的感官再度复苏,源于人类本能的探知欲和兴奋也随之苏醒所以他其实一直明白,虞别意为什么热衷自由。
这本就是无可复制的体验。
打车前往酒店,两人为了明天的滑雪行程,稍稍收拾了一番便睡下,养精蓄锐。
翌日一早,段潜收拾好两人的装备出了酒店大门,和虞别意一块儿等缆车到来。
杭城基本全年无雪,哪怕有,也只是些夹着雨的小雪花,想积起半厘米都费劲。
于滑雪一道,段潜尚是初学者,虞别意心知这运动看着简单实际危险系数大,自然也不会放着段潜一个人快活,他准备了两套双板,准备一边教人一边滑。
然而出师未捷,他们先撞上了半个熟人。
“Yu?”灰蓝眼眸的外国男人蓦然靠近,满面惊喜,“我的天,真的是你!”
虞别意愣了会儿,总算从记忆里扒拉出这是谁:“伊恩?”
他对对方仅有的印象,是一位合作方的儿子、一个有些莽撞冒失的年轻小孩。
“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我的上帝,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或许或许是我们太有缘了,对吗? Yu ,你也住在这是不是,马上要去滑雪吧?我们一起怎么样?”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串话,伊恩的目光陡然接触到虞别意身边那位面色冷淡的男人。
一时间,他十分错愕。
人类基因摆在那,大部分东方人的身高体魄都明显不如他,但Yu身边这位,显然是个例外。
而且他们好亲近
不等伊恩再多说,虞别意直言拒绝:“不必了。”
“Why?”
“这趟行程,我没打算和我先生之外的人一起度过,”他说着,瞥了眼伊恩身后的同伴,又看向远处缓缓驶来的缆车,“ honey ,你还是和你的小伙伴一块儿吧,再见。”
段潜目光淡淡扫过伊恩失落的面庞,跟上了虞别意的脚步。
缆车之上,虞别意用鞋子笨拙地划了下段潜的裤管,他试探问:“喂段老师,这次总不会还要跟我吃醋吧?”
段潜捏住他的脚,给他放回原位:“吃。”
“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老毛病,改不了,”段潜挺直白,“你叫他honey。”
虞别意扶额:“嗨呀,你知道的,外国小孩就吃这么一套,他们可是别人说两句爸爸妈妈不爱你就要哭鼻子的脆弱笨蛋。”
“你也想我这么叫你? honey ,甜心,宝贝有点肉麻了吧。”
段潜照单全收:“不会,我觉得刚刚好。”
“”那虞别意就没辙了。
然而,不等他再接着说,段潜话音一转,反而道:“不过对他我一点都不担心。”
“嗯?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年纪大的,这小孩高中生吗?”
虞别意蓦然失笑,没纠正段潜伊恩已经上了大学,只挺乐呵晃了下腿,在人脸上吧唧亲了口。
“别管他了,我们俩好好玩就行,要不是今天遇见,我早忘记这小孩了。”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等他们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伊恩一行人就在不远处,离他们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他有心叫段潜别在意,话没出口,段潜就已平淡移开视线,一幅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像是真的半点都不担心。
他犹疑,心说难道段潜改性了?说不醋就不醋了?
也不对啊,这人刚才在缆车上还不是这副嘴脸。
上午九点多,太阳略略爬出山头,照得漫山白雪光亮莹莹,不带护目镜压根睁不开眼。
乘坐缆车抵达的人都开始自由活动,跟随行的同伴一道滑行欢呼。
伊恩一行人明显都是老手,有不少人滑的是单板,轨迹干脆利落,十分帅气,这其中就包括伊恩本人。
他在雪道上漂移,也不知抱了什么心思,时不时就往虞别意这边凑,似是打算展示什么。
然而虞别意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虞别意忙得很。
段潜平时学东西很快,大抵是因为脑子灵光,所以不论什么,都无需费劲便能轻易融会贯通,偏偏在滑雪一事上,他好像怎么都教不会,总要虞别意手把手指导。
一会儿是站立不稳,一会儿是无法控制方向,一会儿是眼睛有些酸。只要虞别意的的目光稍微移开片刻,他便会出状况,叫虞别意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于是某人的表演全然落了空,除了他自己那帮看好戏的同伴,根本无人在乎。
来自东方的茶味太浓。
浓得伊恩脸都绿了,别开头低低骂f**k。
时间一场,虞别意纵使再迟钝也觉出一些不对劲。
在段潜又一次咳嗽后,他猛地恍然大悟,旋即失笑。
“不是吧段潜,你别告诉我,你刚才弄那么多出,就是为了气人家小朋友?”
段潜拿着滑雪杖,身上也沾着还未化开的雪,态度坦然无比:“不可以?”
虞别意乐不可支,非但不生气,反而稀罕的要死。
他也是欠,就喜欢段潜无所不用其极地显摆和秀,他们俩这怎么不算天作之合?
“你真是心眼比针眼还小,到底会了没,给我个准话。”
“会了。”
“ 就知道你丫在装。好了,我们一块儿去滑一段怎么样?”虞别意捧了把雪,用力捏实,攥成一颗心的形状,冲着段潜说,“伸手。”
段潜照做。
虞别意把这颗白雪做的心放到段潜手里,笑意盈盈:“现在我的心都在你那了,能安心了吧?”
世上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伴侣这样的情感表达和笑颜,更何况段潜在虞别意这,本就毫无下限。
他也不管雪会不会化,直接将一整颗心放进口袋。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走吧。”——
作者有话说:DQ:一款纯正的东方树叶 :(捡雪)(捏吧捏吧)
之后开始更高中if!
今天给大家发小红包么么么
第73章
“班长, 陈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拿成绩单!”
“班长,我们组刚才收的回执还少两张,张嘉洋和徐玉没交。”
“班长!我有道题目想问你, 你现在有空吗?”
“班长”
高三(16)班教室内,叫“班长”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连不断。
正赶上大课间周一升旗回来,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课间余裕,初春阳光穿透教室的玻璃照进,打在每个学生脸上,照出一派蓬勃朝气。
教室靠门一排的倒数第二个座位附近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有要说的事,将这片区域挤得近乎水泄不通。
半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中伸出, 在人群中隔开一条过道。
“大家散开点,前面的人走不过了。”
那声音听着笑盈盈的。
人群退开, 这才发现有人已经被堵了会儿。
从前排走来的男生面容冷淡,淡淡瞥了此处一眼,没有停步,直接越过人群在这位置之后坐下。
被紧紧围住的虞别意有些闷,拉下校服外套领口的拉链, 轻呼出一口气。
他嘴角挂着平稳的笑,有条不紊道:“回执先给我,我去办公室交给老陈,让张嘉洋他们回头别忘了拿。”
“错题是哪道不会?直接在我卷子上圈下吧,等会儿回来我给你写解题过程来得及么?”
“来得及来得及。”那人猛猛点头。
接过回执起身,周围空气流速总算恢复了正常,虞别意走后门去办公室, 经过后桌位置时,突然往里走了点。
然而刚才回来的男生只兀自低着头刷题,根本不搭理他。
撇了撇嘴,虞别意扭头出了门。
*
新学期拉上来不久,虞别意所在的16班作为整个高三生源最佳的班,已经完成了一次班内周测。
试是昨天考的,卷子是今天批好的,成绩是前一秒刚出的,虞别意作为班长,总是能第一个看到成绩单。
整张单子上,他在第一,而在他之下的人,仅比他低了一分。
两人其他科目成绩咬得很紧,你来我往拉扯着,完全扯平。
细微的差距发生在语文和数学上。
虽然虞别意的数学比对方低了一分,但他在语文上扳回了两分。
所以总的来说,他胜。
心中稍有得意,虞别意咳嗽两声调整了下状态,他这人多少有些top癌,但为了不拉仇恨,他一直将这股劲收拾得很好。
回前门把成绩单放上投影仪,虞别意没顺着眼前过道回位置,而是不厌其烦走出教室,沿着教室外的一长排的书柜绕回了后门。
他悠悠站到第一排最后一人身后。
刚准备来点类似恐怖游戏里jump scare一样的动作。
前面的脑袋动了。
“要上课了,你还准备在我后面站多久。”
“ ”
被发现了。
想做的事没做成,虞别意回了位置,顺溜又自然转身趴上背后那张铺满了卷子的课桌,他歪了下头:“段潜,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被叫段潜的男生缓缓抬眼,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幅理科学霸标配的黑框眼镜,然而这眼镜戴在别人脸上或许会显得木讷无趣,戴在他脸上,却显得人十分高智冷然。
“没有不理你,”段潜一遍回话一边算题,“边上人太多,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虞别意不信:“可是我刚才根本没和你说话。”
段潜把正确答案写了上去,叩了两下桌子,最后一下敲响时,上课铃一道响起。
“上课了。班、长。”
不情不愿转过身,虞别意接过前桌林佳传下来的周测试卷。
试卷传到他这只剩两张,归属显而易见,他先瞄了眼段潜的错题,等看清楚对方比他高的那一分到底在哪才给人传过去。
当然,他传试卷也不老实。
段潜都拿到卷子一角了,他还不肯松手,非跟无赖一样捏着。
心中还未生起类似报复的快感,他就听耳后男生平静道:“再不松手,我就告诉琴姨你上周末悄悄玩手机到半夜。”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他无语地要命,只觉段潜报复的手段太低劣,听课同时,不忘贴着墙对身后的人比个中指。
数学课有些无聊,但虞别意的听课准则摆着,再怎么无聊也会认真对待。
专心致志听完四十五分钟的课,他有些犯困。
再下节是语文课,预感到待会儿的试卷讲解会有多催眠,他当即转过身,颐指气使道:“段潜,我要睡觉。”
这会儿段潜倒是不呛声了,收起桌上的书和试卷,给虞别意腾出一片空地。
虞别意埋头熟练地睡下去,下巴尖和半张脸埋在校服的蓝白衣领中,纤长眼睫垂落,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半点方才的魔王样,或是温和且能解决任何事情的班长样。
早习惯虞别意的睡觉习惯,段潜多看了两眼,便将试卷挪到自己膝盖上写。
他低着头,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嘴角的弧度却比大课间那会儿柔和许多。
前面的林佳经过,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道:“班长怎么总喜欢在你这睡?”
不等段潜回答,边上叫张嘉洋的男生便抢答:“因为他们俩基情四射。”
再前头的徐玉也闹哄哄笑起来。
头也不抬,虞别意闭着眼说:“张嘉洋、徐玉,明天交回执,不然老陈要劈了你们。”
“班、班长你不是睡了吗,这也能听见?”
“我是睡了不是死了,你当我聋子啊。”他说着,小幅度抬头,撩起眼皮看了眼段潜,略有点别扭。
虽然到这个年纪,他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是gay ,但他竹马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喜欢男生。
段潜应该是直男吧。
这种话题还是别往对方身上扯的好。
“别给我俩造谣,我跟段潜是好哥们,天下第一好哥们,懂吗?”
“诶诶诶,懂懂懂!”
“咱虞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干你们自己的事去,别吵我睡觉。”虞别意闷头埋回去。
段潜刚缓和的嘴角弧度再度冻住。
手上一用力,笔尖不小心捅破了试卷。
教室玻璃下半段都会贴遮光贴,段潜盯着眼前朝向自己的毛茸的发旋看了几秒,末了,还是抬手将远处的窗拉了过来。
阳光不再刺眼,虞别意哼哼了两声,舒舒服服睡完了一整节下课。
上课铃响前半分钟,段潜放下卷子,用手探进虞别意胳膊团成的窝,没两秒便准确找到了虞别意面颊所在。
两根手指在虞别意脸上夹着捏了捏,他准时准点叫醒:“虞别意,起床了。”
“唔?”
手指上仍残存着属于眼前人的皮肤温度,段潜在摩挲着,一如既往道:“转过去上课。”
“班长。”
*
杭城一中每届高三都闹出过不少惊天动地的新闻。
有从二楼跳楼崴伤手腕的,有晚自修因为被收小卡而刺杀教导主任的,有担心被家长棒打鸳鸯于是在学校上演私奔的,各式各样,人才辈出。
而今年这一届高三虽然只是刚升上来,却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
有对小情侣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顶风作案,被当场抓捕,人赃俱获。
如今他们的检讨信还钉在所有高三生上学必经的布告板上,不仅如此,甚至吸引了不少学弟学妹前来一睹风采。
虞别意每次看见都觉得可怜。
亲个嘴居然会遭到这么大的惩罚。
真是社死的要命。
他这人可要面子,平时对外形象做得极好,力所能及方面,总想达到完美。
学校五月初有合唱节,他刚领了通知从行政楼回来,又一次经过了布告板,不由啧啧几声。
段潜是被他拽着一块儿去的,闻声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着,这检讨写的也太诡异了。”虞别意看着,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朗读了起来,“‘我在此郑重检讨,我不应该和女朋友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这件事是不对的,我深深忏悔,并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异性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 这哥们是在挑衅吧。”
段潜扫过布告板,眼神有点复杂,还有些微妙。
“段潜,你难道不觉得吗?”虞别意十分想从对方那取得认同。
接触到虞别意的目光,段潜回神,偏头咳嗽了声:“嗯这是挑衅。”
下节课是自习,不急着回班里,虞别意爬楼梯都走得十分悠哉,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总能遇见认识的,一路都在打招呼。
“学长好。”
“别意你又去行政楼啦,最近又有什么活动?”
“班长,刚才老陈正在班里找你呢,说是有什么信息要登记。”
虞别意目不暇接,段潜手里拿着虞别意的通知纸,捏出几道咔嚓声响。
楼上,林佳快步往下走,准备去一楼英语办问个问题,迎面撞上虞别意和他身后的段潜,毫不意外。
但她还是忍不住:“班长,你们俩真是连体婴啊,怎么去哪都一块儿。”
虞别意笑了声,回头冲段潜抬了下眉梢:“没办法,我俩太亲了,好哥们就爱粘着。”
林佳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扫,捂嘴噗嗤一笑,飞快走了。
她走后,虞别意扭过头,却见段潜和通知较上了劲,快把纸团成球了。
知道段潜讨厌上台表演,虞别意笑嘻嘻勾上对方脖子:“这次是班级活动,谁都跑不了,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段潜一僵:“知道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闷闷的?难道还在怪我上周打游戏没叫你?那都是路之岭的错,谁叫他组个队只剩一个空位,”虞别意悄悄说路之岭坏话,“下次我只找你,不跟他玩了。”
“嗯。”段潜说,“走路好好走,别挂在我身上。”
虞别意才不管,就要跟人勾肩搭背。
又想到刚才布告板的事,他忍不住玩笑道:“我搂你一下你都赶我啊,小时候我们俩明明一块儿睡的。你放心吧,我就是gay也gay不到你头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说,要是我们俩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亲上了,也要写检讨么?”
“”段潜耳根有点热,转过头,生硬道,“谁跟你亲嘴。”
“随便说说的嘛,我才不打算恋爱,”虞别意松开手,拽了下段潜衣服,“走啦,等会儿老陈该等急了。”
16班分量重,所在的楼层也高,位于高三教学楼的顶层,五楼。
这一层总共四个班加两个办公室,比寻常楼层多一个办公室,不仅如此,五楼的厕所还是新装修的,最大最宽敞,因此每到下课时间,五楼的楼道就会十分热闹,不少楼下的学生会上来交作业或是上厕所,赶上不巧的时候,甚至能营造堵车的盛景。
班级在走廊另一个尽头,要走不短的一段路。
虞别意最近腰不大舒服,大概是久坐导致的,他上网查了,倒着走可以缓解腰酸,这会儿兴致上来,非得在段潜面前展示。
“你小心点,别摔跤。”
段潜跟个操心的大家长一样,可虞别意压根没放在心上。
“知道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路都走不稳。”
下午时分,日光最盛,远处似有人声嘈杂,虞别意走得专心致志,背后突然传来班上数学课代表的熟悉声音。
“班长——小心!!”
一股力道猛然冲上后背,虞别意来不及站稳,顺着惯性往前冲,段潜下意识上前想要接住人,可不知是不是角度或力道出了错。
等到回过神。
二人的嘴唇已紧紧贴在一起。
在一个十分暧昧的,拥抱的姿势下。
“ ”
“”
“???”
周围顿时响起道抽冷气声。
不远处秃顶的年级主任傻了,愣愣张大嘴。
周遭所有同学顷刻石化,万分默契地一道投来诧异目光。
刚要出门找人的老陈两眼一瞪,险些心跳加速现场去世。
而虞别意则在错愕与呆愣中和同样状况外的段潜对上了眼神。
他心头猛地一跳。
操。
完球了——
作者有话说:总算超额完成榜单(抹汗)
接下来大概是隔日或者隔两三日更,当然,如果又有新的榜单当我没说 (生日放if啦,另外该有的也都会有,你们懂的)
第74章
嘴唇碰触到某种温软的同类物质时, 虞别意整个人都是麻的。
接触神经泛起噼里啪啦的闪电,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宕机,半点派不上用场。
什么情况
他跟段潜亲上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 ”
来自年级主任的一声惊吼打破寂静。
众人猛然惊醒。
吓了一哆嗦,虞别意从段潜身上弹开,扶着墙边栏杆后退一步。
他松开手咳嗽,段潜也松手转过头,两人都下意识抬手擦嘴,默契不看对方一眼。
空气寂静得令人害怕。
铃声不合时宜响起,明明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可周围愣是没一个人走开,每个都意犹未尽向这边扫来,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吃瓜欲望。
这下课太特么刺激了。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当众激吻。
还是当着年级主任的面。
成何体统。
等等,这俩人刚才真的亲了么?
不确定再看看。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飞往外星球,虞别意耳根子火烧一样燎起。脖子像是出了什么毛病,半点转不动,脑子还晕晕乎乎,嘴唇也热得发麻。
靠。
前脚还在看别人搁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的笑话,后脚自己就成了比笑话更离谱的存在,真是见鬼刚才到底哪个孙子撞的他! ?
虞别意红着耳朵怒而回头,一下对上数学课代表心虚闪躲的眼神。
对方瞧见他望过来,当即阿巴阿巴辩解:“班长我刚才太阳太大了主任的头好亮, 一个晃眼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事件太过劲爆,场面太过混乱,再加上眼下已经上课,年级主任决不可能让情况更加失控。
他率先平复情绪,瞪着眼咳嗽了两声,扯着嗓门喊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回教室上课去!一个个的都站在外面,课还上不上了?!”
伴着年级主任雄伟的嗓门,人群逐渐开始流动。
能走了?
以为对方不打算再追究,虞别意心头一松。
“等等——”年级主任又忽的扬声。
虞别意脚步一顿,段潜眉心一跳,顿觉不妙。
“16班的虞别意是吧,还有段潜,你们俩等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一个都不许少!”
“气死我了。现在学生一天天的真是,半点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以为哪都是大床房”
被人潮裹着回到座位,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十分有距离感。
半点笑不出来,虞别意心里一片麻。
他跟段潜现在这状态算什么?
相敬如宾吗。
全程撑着脖子纹丝不动,虞别意没扭头看段潜一下,刚才的事太突然,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就跟人啪叽一下亲上了。
关键是他亲谁不好,亲的还是段潜。
半个月前朦朦胧胧确认性取向那会儿,他心里还想着,自己gay归gay ,决不能叫段潜跟这种基基给给的事情掺和在一块儿,结果一转眼,他们俩直接亲了。
这问题该算谁的?
热得出奇,虞别意直接将校服外套拉到底,抖着内里的卫衣扇风,企图物理降温,然而结果收效甚微。
这节课是自习,老陈事先说过要来讲几道题,班上人都将数学卷子拿了出来。但老陈那不知出了什么事,上课铃响三分钟还没进教室,这下好了,加上刚才课间发生的劲爆事件,整个班都有些压抑不住地沸腾。
座位就在虞别意和段潜附近的张嘉洋和徐玉用极小的声音你来我往。
“你跟你哥们亲嘴。”
“滚,这是你哥们。”
“你哥们。”
“不,是你哥们。”
“你哥们!”
虞别意:“”
俩欠货。
后一步回班级的林佳没赶上现场,刚从前桌那得知方才发生了什么,懊得要死,后悔自己下课跑去英语办问题。
她咬着纸巾转过头问虞别意,言辞恳切:
“班长,好班长,我真的没看见,你们能不能再来一次。求求了。”
虞别意:“”
而与此同时,坐在第三排末尾的路之岭则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段潜。
他纳闷不解,眼神迷惑,几经辗转,最后做了个只有段潜看得懂的口型。
‘你们两个终于黏疯了? ’
怎么大庭广众直接上嘴了?
段潜:“”
不动声色对路之岭比了个中指,段潜默默转回脸,盯着虞别意后颈的头发看,良久,他扭头朝向墙,没忍住搓了下自己还在发热的耳朵和脖子。
虞别意的嘴唇好软。
被吓到的时候,还伸了下舌头他碰到了。
很好亲。
黑色镜框下,只有十八岁的男生根本藏不住眼中慌乱。
方才的画面越想越深刻,段潜无意识咳嗽了两声想缓解情绪,可咳嗽声一出,周围除另一位当事人外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嘉洋、徐玉、林佳、路之岭,还有附近的邻座,每个人脸上都是诡异的殷切。
比起学习,吃瓜可带劲多了。
对上一双双带着探知欲的眼睛,段潜略有些不自在地挺直背,端正坐好,一秒将自己收拾成无波无澜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等旁人觉得无趣移开目光,他又胡乱低头,在数学试卷的单选题括号内填了个E。
虞别意的嘴唇好热。
舌头好软。
真好亲
老陈姗姗来迟,刚进入教室,视线扫过第一排末尾时,表情还有些不可察的扭曲。
当然,犯下滔天大错的数学课代表已赶在刚才向他汇报了事情原委,他也知道了,自己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才跑到年级主任面前打啵挑衅,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极为紧要的高三冲刺关头背着老师家长搞基。
一切都已情有可原。
不是早恋,只是意外。
他们是无辜的。
顺气儿咳嗽了两声,老陈状若无事敲敲讲台,用老腔调道:“好了,大家的试卷都拿出来吧,这节课讲错题,有哪道不会的把序号报给我。”
虞别意平时上数学课很积极,动不动就主动发言。
这倒不是因为他错的多,平心而论,一张卷子做下来,能叫他错的题数目实在很少,只是老陈这人惯常爱找人讲解,有时实在没人搭理他,虞别意就会主动举手当托,给自己班主任一个台阶下。
但今天是个例外。
一整节课过去,他没举手一次。
到后来老陈眼神都扫过来了,他也全自动miss,一门心思想别的事。
不小心亲上了嘴,他自己会觉得不自在,那段潜呢?普通直男能接受和同性这么亲密接触么?两人亲完第一反应都是擦嘴,他自己是因为不可思议,段潜总不会是在嫌弃吧?
虽然他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小婴儿的时候面对面换过尿布洗过澡,后来上了小学初中,也没事就往一个被窝钻,可这么多干过的事里,愣是没一个跟亲嘴的性质搭旮虞别意略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心情很烂。
一整节课时间仓皇而过。
虞别意没有像往常那般给老陈当托和捧哏,也没放出右手贴墙游走,骚扰后边的人,全程自顾自盯着卷子,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下课铃响,老陈放了人。
虞别意还没回过神,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凳脚划过地面的动响。
被他有意无视了一节课的人站到他桌边,话音听不出情绪说:“走了。”
他们还得去年级主任办公室。
周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虞别意心一横,把笔拍在桌上,跟在段潜身后出了门。
反正他和段潜一没谈,二不是故意亲嘴,他就不信了,秃头难道能治他们俩的罪。
目的地办公室在一楼,下楼梯一路上,两人频频受到注目。
事实说明,在封闭校园内,信息传播速度是多么惊人。
被看的有点烦,虞别意总算耐不住,主动打破僵局拽了下段潜的衣摆,低声说:“你站外边去,给我挡着点。”
楼梯就这么宽,段潜要是站外边挡住了,别人自然看不见他了。
“虞别意,我们就这么见不得人?”段潜问。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虞别意小声强调,“两码事嘛。虽然这事是个意外,但是我们得避避风头你懂吗,不然就要被别人当猴子看了,你难道乐意啊?”
“嗯,避风头,然后我站外面?”
这话说的有点阴阳怪气。
早习惯他这腔调,虞别意理直气壮:“对,就这么避。”
看了唯一得利者一眼,段潜移开视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轻声念叨了句“出息”,便默默往外挪了一步。
等到再过拐角,还有人要看向虞别意时,他借身体将对方视线遮挡得一干二净,叫人一根头发都见不着。
快到办公室,私语声传入虞别意的耳朵。
“我去,那个冷脸男还护妻尼玛看一眼都不行”
“草,传闻居然都是真的,16班两个学霸都是gay!?”
虞别意:?
这貌似也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眼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年级主任已在办公室恭候多时,见段潜和虞别意一前一后进来,下意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从高一就开始带这批学生,并非高三空降,因而对这批亲生的学生很熟,更不要说是这两个总是期末拿一等奖学金的金饽饽。
这两人在年级乃至校园里也算出名,不光成绩好,还长得好,不光长得好,风评也好。
大家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样的小伙子最招人喜欢。
起先,他十分警觉临阵以待,生怕这两人中的谁没禁住诱惑开始谈恋爱,白白葬送了好成绩。
但后来,时间说明,这俩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任凭情书满天飞,竟没有半点要恋爱的苗头,如此一来,他的心才沉下去。
可经过方才一役,他又忍不住疑神疑鬼。
难道两个小伙子都没恋爱是悄不做声内部消化了?
不是没可能。
不论怎样,早恋是不对的,不管跟什么样人早恋,都是不对的,必须严打、严管、严控、严防死守!
为学生的高考和未来考虑,他必须要对一切早恋情况严肃对待,一视同仁,不论好的坏的,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
刚下课,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
虞别意和段潜是第一对访客。
“来啦,”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来了,那就说说吧。刚才下课是怎么回事。”
闻言,虞别意捏了下指骨,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年级主任的大光头。
就是这玩意把他害惨了。
年级主任貌秃头,姓吕,人送外号秃头吕,大伙私底下都这么叫他。
他虽然身高不高,但训人的威势极强,每每冲着学生拷问什么,都能把人吓得头皮发麻。
当然,虞别意和段潜显然不在其中之列。
段潜对谁都一个吊样,冷着张脸,没事的话可以半天不说一个字,从小到大,虞别意就没见段潜怕过谁。
至于虞别意自己,他和秃头吕还算熟,平时总有契机打交道,因而不大怕对方。但他知道秃头吕是个挺神经质的人,总喜欢抓着些事不放。
不小心跟最好的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嘴已经叫人足够绝望,虞别意可不想再被秃头吕抓去写检讨之类的东西。
要是跟那对在办公室门口亲嘴的小情侣钉在一块儿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垂着脑袋站好,虞别意心理建设已经做完,差不多把事情讲了遍。
“吕老师,就是这么回事。”
“我被人撞了要摔倒,段潜正好想接我才、我们俩才不小心碰到总之这是个意外。”
秃头吕将信将疑,眉毛都提起来:“真的?”
“真的!”虞别意斩钉截铁,当即拉出别的挡箭牌,“不信的话您可以再问段潜,或者问陈老师,或者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我这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段潜瞥了眼虞别意拽开的校服拉链,适时应声:“嗯。”
秃头吕没说话。
见此,虞别意以为是火候还不到位,继续道:“吕老师,我们俩真没什么,纯洁的不能再纯洁。再说了,就算我们真有什么,也不会没事跑走廊上接吻吧,我们又不是脑子缺根筋。”
“对。”
“如果真的要接吻,再怎么说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吧,最起码得找个没监控的死角。”
段潜拧了下眉:“他、说的对。”
秃头吕:“”
秃头吕:“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来我这演妇唱夫随呢,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就是想证明一下,我们俩真的是清白的,”虞别意说话自带一股信服力,“百分百真实。”
眯起眼,秃头吕的想法还真被说的有点动摇。
的确,除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嘴,他还没抓到这两人其他的小辫子,就算真的要他们俩写检讨,证据也不够有力。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件事先放放,之后如何发展有待观察。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不信,但是这件事的影响的确是不大好啊。”秃头吕说,“不如你们俩在这发个誓,就说自己绝对不会早恋,至于发誓要赌什么,你们自己说。”
这事好办啊。
虞别意当即道:“我发誓绝对不早恋,不然以后任何游戏抽卡都吃大保底!”
游戏抽卡这个秃头吕知道,对绝大多数男生来说,的确是很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他点点头,又看向段潜,问:“段同学,你呢?”
虞别意也转过脸,飞快冲段潜眨了眨眼。
这么简单的要求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见段潜还不动作,他恨不得把人的胳膊抓过来直接发个誓。
良久,段潜扶了下眼镜,也跟着说了句。
秃头吕闻言还算满意,摆了摆手,把两人放走了。
走出办公室,和煦阳光照在身上,虞别意跟复活了似的,抻了抻胳膊。
他长出一口气,刚想扒拉到段潜身上,又想起那个略显尴尬的吻,及时收住了手。
“段潜,我问你个事,就是你现在还觉得别扭吗?”虞别意问得很认真。
“哪方面。”
“当然是我们俩不小心亲了这方面。我上周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觉得自己大概喜欢男的。这事就是个意外,你总不会嫌弃我,以后都不想跟我一块儿了吧?”
虞别意心思重,想得多。他担心段潜反感,尽可能往含蓄方面说。
“你放心,我虽然喜欢男的,但是绝对不会把心思打到你身上。你就当我们用嘴牵了个手,怎么样?”
段潜面色不佳。
“随便你。”他加快脚步,走开一段距离,又回头道,“校服拉链拉好,乱七八糟的。”
虞别意低头扫了眼,他就是外套前襟拽得比较低,哪里乱了?
快速把拉链拉到顶,他快步追上段潜。
不小心和人亲到嘴的不自在已消退许多,他仰头笑问:“你走这么快干嘛,为什么不等我?难道你害羞啦,不至于吧。”
稍稍回头就是虞别意一张一合的唇。
段潜冷着脸说:“嗯,不至于。”
然而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想的却是:
虞别意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还想亲——
作者有话说::他总不嫌弃我吧?
DQ :(叽里咕噜说啥,想亲)
第75章
有惊无险离开秃头吕的办公室, 虞别意马上去办公室帮老陈把剩下的周测小分登了。
老陈改着班里的作业,状似不经意问:“吕老师都和你们说什么了?”
虞别意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只是要求我们不能早恋。我和段潜都跟他保证了,他看没别的事,就放我们走了。”
老陈以前也是当年级主任的, 不光如此, 年纪轻的时候还兼任过一学期教导主任,他对纪律这块儿抓得很严,对早恋的打击力度更不比秃头吕小。
16班所有早恋的苗头, 他都火眼金睛及时遏制, 迄今为止, 还没有哪一对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早恋确实不好, ”老陈拍拍虞别意的肩,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两个懂事,肯定是知道轻重的,今天只是个意外。不过大家伙兴致还没那么快下去,回头肯定还有人要开玩笑,要是你觉得不好,那就来找我,我去跟他们说。”
同学调侃这事在所难免,虞别意虽然爱面子,但没那么说不起。
这种事情嘛,过几天就好了。
‘没什么大不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彻底落定,虞别意点点头,接着帮老陈乾活。
不就嘴皮子碰了下么。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周六当天最后一节晚自修结束,整栋教学楼都开始隐隐震动,两周没回家的住校生全部跟火箭一样冲了出去。
虞别意作为走读生,半点不急。
在自己位置上不紧不慢收拾好白天的卷子课本,他算算时间,把所有周日要刷的卷子塞进书包。高中生的书包不不沉,但里头放的都是要紧东西。
一回头,身后的段潜已收拾完毕。
段潜盯着虞别意头顶乱糟糟的毛看了几秒,问:“怎么弄的?”
“诶,我头发很乱吗?”虞别意捋着毛顺了顺,“刚才做到一道难题,想的时候抓了几下,估计那会儿弄乱的。我觉得这题目可以,等会儿回家了我们俩讨论讨论。”
“嗯。”段潜把凳子推好,“走吧,等会儿整个教学楼就只剩我们了。”
难得放一天假,能回家当然要早回家,没谁想再留学校这破地方,外头走廊上的灯都比往常暗了些。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今晚还是去你家。”学一整天就睡了一节下课,虞别意懒懒打了个哈欠。
他走路不睁眼,险些撞到桌子角。
段潜伸手捂了下,拎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走路看清楚,撞上了又要喊疼,”段潜说着,顺便把虞别意放桌上的书包拎了起来,挂在臂弯里,“回头青一块你又说难看。”
见段潜十分熟悉自己的流程,虞别意眉眼弯着嬉笑了下,没说话。
他迈步跟在段潜身后,双掌交叉,垫着后颈温热的皮肤。
初春卷进楼道的风在两人身边打转,裹着彼此的味道,四处乱钻,叫人熟悉又安心。因为前些日子突如其来的一吻,还带上了些往日没有的新奇情绪。
虞别意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教学楼,嘴一张就是逗人。
“段潜,你说我们要是再晚点走,被秃头吕抓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们俩在悄摸谈恋爱?”
黑灯瞎火,空无一人,独处一室。
怎么想都很可疑。
往常还算正常的画面,如今因为莫名一吻的激发和秃头吕的质问,叫虞别意生出许多从前未曾想过的念头。
段潜脚步一顿,偏了下头,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你可以试试。”
“我才不,要真被抓到了,我以后游戏抽卡怎么办?”虞别意加快步伐,勾上段潜的脖子,“我们俩就老实点吧,不然真上了布告板就老实了。”
耳侧是扑朔的温热,段潜的呼吸声在一片黑暗中可疑地加重。
他没叫虞别意松开:“你、琴姨和陆叔还没回来?”
“嗯,我妈说要下周一才回来,所以明晚大概也要住你家了。”虞别意哀叹一声,“他们俩倒是幸福了,留我天天跟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子挤被窝。”
这两天正好赶上陆兴照和虞琴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两人结婚多年,感情一如既往的好,想着纪念日不能平平淡淡过去,于是跟单位请了假,痛快出游去了。
虞别意对此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最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没人管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又快活。
然而他还没成年,虞琴惦记着多少有些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按照老样子将他托付给了好姐妹段婵娟。
反正两个小孩每天都一块儿上学,晚上下了课一起回家也方便,还能互相有个照应,怎么想都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不仅如此,段潜这孩子还沉稳可靠,他说的话虞别意高兴听,也算难得。
对虞琴这项决定,虞别意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跟段潜玩和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玩,在他看来都挺好,两者可以画等号,所以选什么都没差。
当然,明面上对段潜的挤兑还是不能少的。
这本来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他们两人周末都不上补习班,这倒不是说他们俩不卷,只是常规补习班教的东西于他们而言没必要,而非常规的补习班,名家老师的一对一辅导,经济开销又太大,一个小时就要八百一千,他们俩觉得不值,不如自己多刷几张卷子来得划算。
虞别意自己一个人待着刷题还好说,做几张卷子就休息一会儿,稍微玩点游戏,但若是身边多了个水平相近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劳逸结合的“逸”被彻底丢弃。
卷子一张一张一张跟线面一样繁殖增生,根本停不下来。
曾经,虞别意和段潜在周日一天时间内各刷空一套试卷,刷爆了了两支笔芯,刷到最后,两人都做急了眼,恨不得一个脑子裂成两个脑子,两只手分化成八只用。
当然,比起那样针尖对麦芒的时刻,虞别意和段潜的大部分相处时间,都很和谐。
出教学楼大概晚上九点,周六下晚自修的时间比平时早一个半钟头,尽管如此,校门口也已没了公交。
两人的自行车停在校门外,开了锁直接就能蹬回家,也省的走路。
两辆山地自行车一前一后蹬着,路边的旧街灯照出昏黄光晕,投在两道移动的人影身上,像老胶卷里的放映动画。
段潜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虞别意的书包则放在段潜自行车的前框里。
如此画面,在每次一道回家的夜晚,都会重复播放。
街边行道树的种类不断变化。
香樟、梧桐、银杏。
晚风掠过,卷起窸窣草叶声,虞别意被舒爽的风吹得身心通畅,刻意放慢速度,等了段潜一会儿。
“段潜,你今天带了几张课外卷子回来?”
段潜看着路,说:“五张,剩下的做完了。”
居然比自己还多一张。
虞别意有点不服:“你能不能少做一张?”
“为什么。”
“因为我只带了四张,我们俩齐平嘛,做一样多的好不好?”
“不好。”
“好。”
“不好。”
“好!”
争论无休无止。
二十分钟后,拐过红灯路口,虞别意自然而然减速,驶入段潜家所在的小区,利索停了车。他车尾一甩,直接横在段潜面前,大有段潜不答应就不放人回家的架势。
至此,段潜总算退一步,答应他会少做一张试卷。
虞别意十分得意,快步上了楼,率先站到段潜家门口,敲了敲门。
暖光自逐渐打开的门缝倾泻,段婵娟迎出来。
“段姨,我们回来啦。”
“妈。”
“诶,回来了好,快去吃宵夜,我都给你们弄好了。”段婵娟把他俩的拖鞋摆出来,她下班早,习惯先在家里准备宵夜,这样一来,两孩子一回家就能坐下吃,效率高。
放好书包洗了手,虞别意和段潜在铺着橙花桌布的餐桌上吃温度正好的腰花拌川,疲累一天的精神和肠胃得到同步安抚。
虞别意可馋段婵娟的手艺,吃得分外认真,不说话了。
段潜瞟见他手边不远处的水杯,面不改色伸手,把杯子放到虞别意够不着的地方。
“你!”虞别意悄摸瞪眼。
他吃饭喜欢喝凉白开,但段潜年纪轻轻就染上了老人做派,觉得这样对胃不好,就管着不让他饭时喝。
要是段潜婵娟不在跟前,虞别意指定得跟人抗争一会儿,但现在被段婵娟慈蔼的目光盯着,他不好意思再跟段潜犟,只好压下喝水的欲望,在桌底下踩段潜的脚。
“乖乖,你妈妈我跟我说啦,她们周一上午就能到家,到时候你下晚课了,她去学校接你。”段婵娟看虞别意的眼神可稀罕,“最近今天上学累不累啊?怎么感觉你比之前瘦了一点。”
她关心虞别意的口吻总像在关心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十年如一日,语气都不带变。
虞别意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问:“真的瘦了啊?”
“真瘦了,脸都往里陷了,肯定是学习太用功,累着了。”
转向段潜,虞别意问:“段潜,你觉得呢?”
“我觉得?”段潜语气不咸不淡,“按照你中午的食量,等到六月份我看你也不用去高考了,直接去走秀吧。”
“拿只猫来吃得都比你多。”
听出他的阴阳,虞别意咬牙,又在桌底狠狠照着人踩了一脚。
他怎么就忘了,段潜这家伙也是个欠货。
段婵娟爱看俩小孩斗嘴,不由捂嘴笑起来,眼尾弯出柔和的纹路。
一碗面分量不小,段潜率先吃完,擦净嘴道:“妈,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碗我来洗吧,虞别意吃得慢,我在这看着他。”
段婵娟也不争着洗碗,年纪大的人总爱早睡,现在这时间对她而言不早,确实该休息了。
摘了围裙,她问过两个孩子明天想吃什么早餐后,便回了房间。
她走了,餐桌上就只剩下两个人。
缓缓嚼着面条,虞别意幽怨抬眼看向段潜,含糊道:“你为什么当着段姨的面说我坏话,就因为我逼你少做一张卷子吗。”
两腮因为咀嚼一鼓一鼓,他注意形象,嘴里含着东西时张口幅度小,说话的声音比往常更闷。
段潜看着几秒,冷不丁倾身戳了下他的脸:“因为你吃饭就是很慢,吃面更慢。我说的都是实话。”
“滚滚滚,”虞别意挥开他的手,脸颊鼓动速度明显加快,“别催我我就吃快点。”
“没人催你。”
“。”装吧他就。
虞别意翻了个白眼,着重划出要紧事:“你不催我也会加快的,等会儿我们回房间还得打游戏,说好的昂,你得陪我。”
周日要刷题,留给娱乐活动的时间不多,后天又要回学校上课,更没时间玩游戏。
虞别意虽然自律,但天性里还是个爱玩的男生,让他一直不玩游戏比杀了他还难受。
既如此,他也只能抓紧周六晚上的时间玩了。
拿起空碗往段潜怀里一塞,虞别意把校服外套脱下挂上椅背。
他语速很快:“你快洗碗,我先去洗澡,等会儿你也进来洗,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开玩。”
不等段潜回话,他一溜烟就进了屋,开段潜房门比开自己卧室门还顺溜,半点不带停顿。
段潜哭笑不得,摇摇头,戴上围裙收拾剩下的碗盘。
虞别意洗澡如打仗,洗面奶这种东西用不着,至于其他的,沐浴露往身上一抹,冲干净就好。不过他在家长面前脸皮薄,每次洗澡都会顺手将贴身衣物搓好挂起,免得回头被人收拾走一并洗掉。
最近天气回暖,厚重的衣服已经不必要,来段潜家三天,他就没穿过自己的睡衣,套的全是段潜的。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衣服穿来穿去也不突兀,而且虞别意觉得段潜衣服上有股味道,睡觉的时候闻着还蛮舒服。
他挺喜欢的。
把自己收拾好送上床,虞别意立马从枕头底下掏出充满电的手机。
很小的显示屏,不算灵敏的按键,但胜在能玩、抗造,所以虞别意对它很是爱惜。
这手机再怎么说,也是他攒了两年压岁钱买的,得来不易,得好好珍惜。
段潜洗澡慢他一步,姗姗来迟,上床时身上还裹着浴室内的水汽。
两人睡觉不盖一床被子,虞别意见他来了,立马拍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我们抓紧时间。”
段潜的床摆放位置靠墙,只有一侧有床头柜,虞别意一直睡在靠里挨墙一侧,等段潜上了床,他就抱着自己的被子又往里挪了点,给人腾了块空地。
共处一室,两人身上都飘着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段潜视线有些不定,时不时便落到虞别意身上。
这个人,现在穿着他的衣服,旁若无人地坐在他的床里,还把领口扯得这么低,露出一大片脖子。
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
游戏开局,段潜的注意力还未完全收回。
在他视野里,虞别意的嘴巴好像在说什么,一张一合,下唇还沾了点口水,看起来很亮。
脑子又开始自发天马行空。
段潜随手摁下操作键,心想,如果自己现在亲他一下会怎么样。
那天实在太匆忙,他其实根本没弄清楚,接吻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段潜”
怎么突然叫他。
段潜怔忪回神。
“段潜!”
“你这什么操作啊我问你?站我边上傻愣着给自己回血有什么用,我才是你的ad ,我在这!”虞别意彻底怒了,“我撒把米放只鸡上去都比你玩的好吧!”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段潜:“”
他当即给虞别意上了个回血技能,将游戏角色危险的血条拉回安全线。
虞别意长出一口气,倚上床头,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和虞别意不在一个频道,段潜深呼吸,摈弃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gay。
两人都不再走神,全心投入玩游戏,很快便取得了极佳的战绩。
平心而论,大多数成绩好的人玩游戏也不会差,毕竟理论上来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脑子。
当然,虞别意和段潜双排成绩总是比单排更好的原因也不仅于此,他们俩不光操作意识强,默契度也远胜他人,只要没人跑神,配合基本同级无敌。
一把把往下,不知不觉打了快三个小时。
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虞别意眼皮有点沉,打了个哈欠。
闻声,段潜适时往他手机屏幕上一捂,板着脸说:“该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你要是起不来,我就做五张试卷。”
“你、言而无信!”虞别意瞪了段潜一眼,末了,还是乖乖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充电,“我肯定起得来,我刚才可开了三个闹钟,你不准多做,听到没?”
段潜熄了床头灯。
“那就等你起来了再说。”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虞别意夹着被子转了个身,准备跟段潜聊五毛钱的天。
“你睡了吗?”
“没有。”
“有个事我想再问问你,就是那天白天的事情。段潜,你应该是真的不介意吧?”虞别意在被子里三两下蹭掉睡裤,用肩膀拱了段潜一下,“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梦到你跟我吵架,心里可不踏实了。你给我个准话嘛,不然我睡不安稳。”
黑夜中,段潜的视线没有焦距。
他故意说:“我要说介意你会怎么样?”
“啊,那肯定伤心死了,我最好的哥们居然因为亲嘴嫌弃我。”说出来有点怪,但虞别意顾不上那么多,他笑嘻嘻,“你肯定不会的吧,对吧对吧?”
“会。”
发问的人一愣,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段潜心里忽然涌出股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反唇道:“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要我说明的意义在哪里。”
虞别意卷着被子,跟寿司一样滚了滚,东撞西撞:“哎呀,我就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嘛。”
“安分点睡觉,”段潜也用肩膀幼稚地拱回去,“你觉得我不是还问了那么多次?”
嬉皮笑脸乐了几声,虞别意跟他顶着蹭了蹭,态度坦然:“我问归我问,我再怎么问,也不影响你的看法,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空气寂静片刻,段潜心里也乱,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从上周虞别意在男生寝室跟他坦白自己喜欢男生开始,就不断产生,成绩和倍数爆炸式滋长,并且完全无法铲除。
最近这段时间,他甚至因为这种情绪变得非常善妒?
虽然以前也有类似的感觉,可那些都不如近期的感知明显。
他站在虞别意身边,气量就自动缩小一万倍,他希望这个人只跟自己讨论问题,只跟自己说话,只看着自己。他能察觉到,某种名为“独占欲”的东西正在失控,而他本人则切切实实无法控制。
天平微妙地保持着平衡,让他维持正常模样。
可突如其来的仓皇一吻,又轻而易举打破了他辛苦维持的平衡。
于是那些本来就没有厘清的东西变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对虞别意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嘴走得比大脑更快,段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意识道:“只是亲了下嘴而已,你以为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我已经忘了。”
“嗯?”虞别意翻身翘起头。
烦躁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莫名增长,段潜没再说话。
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则叫虞别意若有所思。
从未接过直白的□□亲密行为,虞别意对这方面的认知其实很空白,虽然在确定性取向后,他曾看过些不合时宜的影片,但视频里的人和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个体,他根本无法设身处地理解这类东西。
理科思维作祟,他讲求逻辑,不把事情理顺不舒服。之前这事堵在心里,让他心事重重许久,如今听段潜一言,反倒有些后知后觉的茅塞顿开。
“所以说接吻这事其实很平常,我反应这么大,只是因为我以前没接触过,”虞别意若有所思,“归根究底,跟你亲嘴和跟别人亲嘴,其实都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差别。”
“要是亲上了别人,我说不定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听到虞别意说‘和别人亲嘴’,段潜放在身侧的拳头忽然攥了下。
想说不对,可他连自己的心思都没搞懂,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说了个似有似无的“嗯”。
虞别意恍然大悟,不再多想,翻身盖好被子睡觉,身心顺畅。
可段潜却不如他洒脱,反而辗转难眠,心如火烧。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穿越回十几分钟前,捅死那个说“嗯”的自己
夜深人静,狭小房间内,裹着两道频率截然不同的呼吸声。
虞别意在睡梦中不安稳地翻了个身,只觉身边似乎在变得越来越热,不仅如此,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怪异感一点点累积,沉睡的神经逐渐苏醒,虞别意身体随着本能一颤。
他陡然从梦中睁开眼睛。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遮光效果不算很好,哪怕深夜,也能隐隐透进几分月光。
借着月光,虞别意缓缓睁大了双眼。
只见躺在他身侧的段潜此时还未睡去,反而睁着眼,一错不错盯着他,眼底甚至有些隐约的红血丝。
“你——”
他还没说完,便被人仓促打断。
“虞别意,你、不准和别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DQ:半夜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气气死我了 这会儿还是感情摸索期——
第76章
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同床竹马在一片漆黑里盯着看是什么感觉。
——别人不知道,虞别意反正是要吓死了。
“不是……”他一哆嗦,想也不想抄枕头抽过去, “神经啊你!”
段潜面不改色接住枕头,重复了一遍:“你不准和别人亲嘴。”
“谁都不行。”
脑门顶上的问号大得快要压死人, 虞别意迷瞪睁大眼, 实在不理解。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企图理顺逻辑:“讲点理行吗,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别人亲嘴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这琢磨这种问题?”
“我难道是什么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年级主任逼问,同学看热闹就算了,段潜这家伙怎么也跟着发瘟。
不是他自己说亲嘴不是事的么?
真搞不懂这人。
虞别意晕乎着往下躺,全然忘了此刻没有枕头在脑后垫着。
正充着电的手机成了凶器,硌得他后脑勺一疼。
虞别意眉心紧拧, 痛呼出声:“嘶……痛痛痛!”
他痛觉神经敏感,对任何细小磕碰的反应都很大,夹着生理性泪水的余光扫到一旁的罪魁祸首,他掀开被子,直接蹬了一脚过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段潜眼疾手快,一手拎着枕头,一手捏住虞别意的脚踝。
暂时把亲嘴的事放到一边,他蹙眉把人塞回被子:“别乱掀,还需要我提醒你,你上次是怎么感冒的吗?”
“切,你也就知道跟我翻旧账,”虞别意脚踝那圈还残留着段潜掌心的热意,他觉得有点痒,在被子底下动了动, “快把我枕头放回来……困死了,这么晚还不睡,我看明天起不来的是你吧。”
嘟哝着,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段潜跟没听见似的,愣是拿着枕头不还。
思考了两秒这家伙的行为逻辑,虞别意无语的要死。
他企图憋气跟段潜较劲,可仔细一想,没必要啊。谁能憋得过段潜这家伙?
大晚上的,犯不着搭上自己。
“好啦,我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跟别人亲嘴,绝对不早恋。一切以学习为重。这样可以了吧,行了么?”
“段潜,求求你啦,我真的好困,快让我睡觉吧。”
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淌出来。
“嗯。”段潜不置可否,似乎只是勉强满意,又似乎不大满意。
怪异的情绪尚未消退,他把枕头放回原位。虞别意刚要躺回去,他又把床头灯打开,把虞别拉了过来。
“嗯?你干什么啊,有完没完……”困到极点的虞别意自主意识不强,段潜怎么扯他就怎么动,一副全然任人摆弄的样子,四肢都软趴趴的。
就着床头灯光,段潜仔细检查了一下虞别意的后脑勺,确认这精贵的家伙没磕红才熄灯睡觉。
咚一声倒下去,虞别意翻身,背对着段潜,嘀咕了两句:
“多大的人了,还当我是小孩……真不知道你要干嘛……”
虞别意说的对。
段潜拉起被子,挡住视线和窥探欲。
他也没搞懂,自己要干嘛,没搞懂……自己到底要从虞别意身上,得到什么。
*
新一周刚开始,虞琴和陆兴照就在说好的时间回了杭城。
出于对自己家宝贝儿子的弥补心理,虞琴一连多日都主动来校门口接虞别意放学。
如此,虞别意虽然不用再蹬自行车回家,回去一路上,也少了许多乐趣。
他这人内里本性不安定,也不喜欢被人管着,一天两天还能忍,日子长了,就有点受不了。
总的来说,他还是更喜欢和段潜凑活在一块儿。
晚上回家,好说歹说才让亲爱的虞琴女士收了慈母神通,虞别意长舒一口气,拎着书包回到卧室,毫无形象往床上一倒。
抱着书包垒在胸前,他掏出手机登上□□,十分熟练给段潜发去消息。
【考试大王:dd,段潜,你回家了吗?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连麦刷题? 】
过了几分钟,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
【。 :回了,不要】
【考试大王:为什么啊,我看你今天不是带试卷回去了吗?难道不是要做的嘛,还是你想背着我偷偷卷】
【。 :不能跟你连麦】
【考试大王:tell me why? 】
【。 :要分心,影响我学习效率】
胡扯吧,以前怎么不见有这样的影响?
虞别意在床上打了个滚,总觉得段潜是在驴他。
他将信将疑敲字,厘米秀形象在消息框上边乱蹦,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酷哥。
【考试大王:你最近过敏原转移了? 】
改成对我声音过敏了?
许久,对面那个高深莫测的句号才蹦出一句:【你呼吸声太重,总之不行,我洗澡去了】
有吗?虞别意慢半拍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冤得不行。
洗漱完开始刷题,他有意开了录音,专门录下一段呼吸声,想听听看到底吵不吵。
良久,抬手拽了耳机线,虞别意更迷惑……没有啊,他的呼吸声一切正常,半点都不响。
将段潜的行为归结为周期性神经病,虞别意做完一张半卷子,兴致不大高涨,郁郁钻进被窝睡了。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第二天闹钟没响他就醒了。
到班级时间早,他赶在早读之前把前一晚剩下的半张试卷做了。
来的路上买了早餐,两个底贴底的肉包,他顾不上吃,一进门就塞进了课桌肚,等到卷子做完,早读结束,早冷得没边了,掰开包子皮还能看见猪肉凝结的油脂。
虞别意嘴挑,不大喜欢吃冷的东西,正好肚子不大饿,就接了杯热水回来,准备直接撑到中午去食堂吃。
这样的事他常干,但段潜平常早上来之后,总会问他一句有没有吃早饭。
要是他说吃了,就没什么事。
要是他说没吃,就会喜提一顿数落,随后这人便会从不知哪个口袋掏出一堆吃的来,跟逗幼儿园小孩一样。
虞别意一边觉得幼稚,一边乐此不疲和人你来我往,都把这事当个习惯了。
然而,今早段潜进教室之后,没有问他。
不仅如此,整个上午的时间,每当他转过身想要跟段潜讨论什么问题,段潜都显得很冷淡。
虽然在班级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家伙本就是个情绪很淡,平直到没什么变化的人,但虞别意的视角总和常人不同——他觉得今天的段潜格外梆硬,脾气比平时臭多了。
“段潜,你昨晚刷了几张卷子,没睡好吗?”虞别意转身,“我看见你黑眼圈了。”
段潜正在写数学的课外练习,头也不抬:“没写。很早就睡了。”
班长大人心情不大愉悦:“不都不写卷子为什么不高兴和我连麦,还有,和我说话为什么不抬头?”
笔尖稍顿,段潜抬起头:“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
朋友聊天难道不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虞别意记忆里,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哪次聊天像今天这样不合拍。
细小的不快在心中累积,逐渐增长。
这样冷淡疏远的段潜,虞别意硬是按捺着脾气,生生忍受了一天半——他忍不了了。
看得出来,段潜最近貌似在发什么他不知道的脾气。
可是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有哪里惹这人不快了?
短暂总结后,虞别意确定没有这样的事。
他不内耗,脾气也不小,在认清自己没有任何错处后,直接将一切原因归咎到另一位当事人身上。
既然段潜不想搭理他,那他也不搭理段潜,两人谁也不理谁,公平得很。
到时候谁先忍不住,谁丢脸
近来,高三16班第一排最后位置气氛冷得惊人。
沉默氛围以倒数第二位的虞别意和倒数第一位的段潜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周围所有人都被弄的不敢说话,哪怕想聊天,都会专门出教室说,一到下课时间,大家就埋头刷题,愣是把下课的学习氛围搞得比课堂还浓郁。
不论是否身处其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虞别意和段潜吵架了。
吵的貌似还不小。
真是活久见。
放在以前,说这俩人是好朋友、好哥们都抬举了这几个词,他们的关系,早就跟那脱缰的马一样,溜烟飞了老远。没人能插进去,也没人能掺和。
可现在不一样了,中午吃饭时间,虞别意不跟高一高二赛跑了,就慢悠悠缀在人群后头晃,到了食堂,有位置就占座吃个饭,没位置就直接转道去小卖部,没有任何给其他人再占座的意思,段潜也相差无几。
一时间,两人从一个完整体,变成两个独立分散的部分。旁人看来,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不对劲,不该是这样。
这天,路之岭在小卖部转角遇到孤身一人的虞别意。
他左看右看,没从虞别意身边看到另一人的身影,脑子一抽筋,直言问:“班长你又一个人啊,老段没陪你?”
从货架上拿了个面包,虞别意神色高冷:“我用不着他陪。”
路之岭咋舌,心说自己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别意捏着面包壳子,塑料纸卡嚓咔嚓响:“你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没生气,要说什么你直说。”
“嗐,你们俩这样也好几天了,我们后边那一圈实在是被压力得苦不堪言,睁眼读书闭眼读书,话都不敢说一句,”路之岭壮着胆子,“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到底吵什么啊?”
这事不用他问,虞别意自己都没弄明白段潜到底发的什么瘟,明明之前都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结果一转眼,莫名就跟他发脾气。
不讲话,不理人,也不问他到底吃没吃早饭。
简直罪大恶极。
不想叫第三个人知道自己和段潜之间的糊涂账,虞别意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冲路之岭扬了扬下巴:“这个先不说了,没意思。你要买的东西挑完了么,等会儿我们俩一块儿回去。”
路之岭本来是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的,但虞别意态度强硬,他不得不从。
然而,他前脚刚跟着虞别意上了楼梯,后脚就听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不巧,来人是段潜。
学校就这么大,相同的时间出发去食堂,回来再遇到的可能性半点都不低。
中午时分可以算全天内相对轻松的时段,楼道内回荡着笑闹交谈声,可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走着,愣是没说一句话,沉默得可怕。
路之岭被他们俩夹在中间,只觉得碰上两座移动相撞的冰山,怵得要死,恨不得立马遁走。
来个什么年级主任教导主任班主任批他一顿也行啊,总之别让他留在这就好! !
好不容易熬到回班,路之岭立马猫腰潜逃。
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落座,周围原本还在聊天的人即刻噤声,下意识掏出卷子和作业来写。
他们用眼神交流。
‘我真的不行了,谁能告诉我,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和好? ’
‘以前我觉得这俩太黏糊,真是我错了,我求他们黏糊一辈子行吗,求求了! ’
‘我写不动了,好想聊天,但是不敢我们need一个钱塘老娘舅! ! ’
身边窗户突然被叩响,虞别意扭头,窗外正站着学生会的学弟。
学校马上要办合唱节,三个年级都要参加,他觉得自己精力尚且充足,于是主动帮学生会分担了一部分工作,因而这几天总有学弟学妹上楼来找他。
他们不空手来,还会带饮料和零食。
点了点头,虞别意用手势示意对方,他很快出来。
暂时搁下卷子,虞别意快步走出教室,在后门口和人热络聊起来,听着热闹得不行。
学弟这次来,是工作上有些问题不明白,虞别意以前帮着办过两届,对具体事宜很了解,不厌其烦为人解惑。
他对人的态度总是很和煦,说话声音好听,将事情讲解得清晰明了,人也长得好看,嘴角总挂着微笑,眼尾弯弯,疏朗清隽。
学弟激动得脸都红了,临走的时候,给他塞了一条崭新未拆封的巧克力。
“学长,今天麻烦你了,这个你收下吧。我走啦!”
没拒绝,虞别意把糖塞进口袋,又走进后门。
他不经意朝段潜那瞄了一眼,从他刚才出门到现在,段潜一直在写同一张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变化,连头都没抬一下。
然而,虞别意不知道的是。
在段潜手肘遮住的卷子上,有好几个崭新的、由水笔笔尖戳出的洞坑。
方才头也不抬的人,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
为什么要收下那个男生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谁先忍不住谁输
DQ:(憋气)
谁输一目了然
第77章
意识到自己对虞别意的情感不单纯且不正常后, 段潜沉思了很多天。
起先,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喜欢男的, 还是只对虞别意有感觉。
确认这件事,几乎没花什么时间。
因为答案很明显是后者。
于段潜而言, 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两类, 一类是虞别意,一类是虞别意之外的人。
他的划分标准简单粗暴,完全无需过多思考,从小一起长大,每件事都一起经历的特殊,让他在虞别意身上找到一种别样的归属感。
以这份归属感为中心,他始终徘徊于虞别意身侧,寸步不离,像守着自己的独有物。
来自旁人的目光和接触, 都叫他无法忍受,越是长大,这样的情况便越是明显、失控。
如此看来,这份归属衍生成如今的情况,似乎完全情有可原。
然而没有任何情感经历, 仅从一个意料之外的吻和占有欲出发,他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所抱有的情感, 究竟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
或者说,他不知道虞别意是否需要这样的情感。
就算这真是喜欢,他难道要虞别意马上接受吗?
虞别意愿意接受吗?
他迷惘,又在对方每一次的接近中愈发想要做些什么,迫切到无比。
离虞别意越近, 他越是无法思考,于是讲求逻辑和理性的大脑推动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冷却二人的关系。
他顺应了这种方式,企图在这份短暂冷却中,弄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可虞别意从来被簇拥在人群中心,不爱受气,也不喜忍耐,本就没必要看别人的脸色。
等他在回过神,这份短暂的冷却,已然走偏了路。
段潜知道他应该主动低头道歉,诚恳认错,虞别意对他从来宽容大度,只要他率先求和,虞别意一定会端着冷脸抬一下嘴角,傲娇又可爱说:“嗯……我考虑一下。”
可这次段潜没有这么做。
他继续保持沉默,像在对自己进行某种科学实验。
实验主题是段潜离开虞别意能否正常生活,控制变量是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实验开始至今不过一周,从某种意义上看,“生活”这件事甚至还没有完整的廓形,这么快就想要从中得到答案,显得操之过急。
可段潜已经要忍不住了。
他实在要憋炸了。
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来找虞别意,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来自虞别意的笑颜,为什么虞别意要收下那条巧克力?
段潜清楚记得去年情人节的事。
那会儿一中已经过年放假,他与虞别意两人约好去图书馆写作业,好巧不巧,遇上了隔壁班的女生。
两人面对面做了一张卷子后,女生走到虞别意身边,羞涩又腼腆,犹豫许久才十分不好意思地递出了一条巧克力,说希望他收下。
彼时,虞别意放下手中笔,温和对着女生摇了摇头,礼貌道:
“同学,情人节的巧克力还是送给更合适的人吧,谢谢你的心意。”
拒绝意味着不合适。
那接受呢?
难道代表合适吗。
段潜没收住力道,短短几个字的时间,笔尖在卷子上戳出无数个洞。
这一周时间里,他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唯一获得的,是无休无止的酸味、妒意。
实验结果是注定的。
他压根离不开虞别意。
心火郁结,段潜辗转反侧失眠了好几晚,新一周尹始,早起时他难得觉得头重脚轻,甚至咳嗽了几声。
挺严重的感冒,有些发烧的趋势。
段婵娟听见咳嗽立马过来问了情况,她对儿子的身体一直很关心,一得知段潜有体温,就马上向学校请了假,把人带到了医院里。
挂号,门诊,抽血,化验。
等结果单等了好一会儿。
幸而只是普通感冒,并不严重。
瞥见段潜恹恹的面色,段婵娟还是不大放心:“现在还难受吗?要不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一天不去也没关系的,有什么错过的,你回头问问乖乖”
段潜偏头咳嗽了声,摇头拒绝,嗓音是明显的沙哑。
“妈,送我回学校吧。”
“我一天都不想落下。”
他已经彻底失败,没必要再挣扎。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把人哄回来。
*
周一早上虞别意仍是16班第一个到教室的。
他照旧把早餐往课桌肚一放,开始埋头做题。
现在是他和段潜开启冷战的第六天又十二个小时,他手上写着字,心里有怨气不小,几乎要溢出来。
都一周了,段潜今天总要跟他认错了吧?不然他每天都气得冒火!
难道指望他先低头么。
绝无可能。
虞别意怒而狂写半张卷子,以至于忽略了后座的平静。
直到早读结束,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等等,段潜貌似真的没来学校。
这家伙怎么了,难道是跟他吵架吵得学校都不想来了?
不至于吧。
又或者,是来的路上来不及多想,下课铃一打虞别意便快步飞向办公室。
老陈到办公室有一会儿,正在烧热水准备泡茶。
突然,“砰”一声响。
办公室大门轰得打开。
他被震的一跳,还当是哪个冒冒失失的学生,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的乖乖好班长。
“陈老师!”办公室路远,虞别意跑得快,喘气都变急促,眉目也带着急切,“段潜、段潜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老陈一愣,还当出了多了不得的大事,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点小事。
“段潜妈妈今早跟我请假了,说他早上身体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体温吧,去医院看了,”老陈拧开保温杯,“我看他身体一直蛮好,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唉,你怎么这么急,汗都出来了。”
段潜原来去医院看病了,虞别意的神经一松,泄下去。
半晌,他才记起来自己应该是在跟段潜吵架的。
他不能这么没骨气!
老陈问:“你要跟他联系?”
“没!我就是来随便问问。”虞别意后退,“陈老师我先走了!”
他如风来如风去,一溜烟又不见了影。
老陈眯眼望着,心中微动,水壶里的水险些洒到手上。
嘶普通的男同学之间,会这么紧张对方么?
多年的直觉和雷达在嗡嗡作响,但老陈仔细一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只是关系很好的好朋友而已,吕老师也说这两人应该没什么不至于,不至于。
得到了确切消息,虞别意安定不少,施施然回班坐下。
然而背后位置少了个人,他总觉得上课怎么样都不安稳,怪难受的。
今天是周一,外头天气大好,早上要举行升旗仪式。
一中升了旗还得跑操,因而周一大课间时间比平时更晚,不在二三节课之间,而在三四节课之间。
体育委员负责整队带大家下去,虞别意作为班长则负责举班牌,并升旗仪式举行时站在第一位,起到一个门面效果。
到了大课间时间,虞别意如往常一般去教室的角落拿班牌,弯腰瞬间头忽然一晕,只是这感觉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多重视。
第三节课的老师拖了堂,其他班都已经下去,他们也要加快速度。
从顶层五楼到操场最南面有好长一段距离,春天的太阳已初见威力,这一路虞别意走得浑身冒汗,热得不行。
在操场上站定,列好队,又臭又长的国旗下讲话和领导发言十年如一日无趣,然而台上人讲稿翻页的间隙,不远处铁门口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虞别意抬眼看去。
来人带着口罩,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沉静向16班队伍而来,看不清的面色似乎有些沉郁,手上还提着一袋刚开的药。
是段潜回来了。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虞别意有意控制自己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身量最高的段潜本应站到队伍最后面,此刻却专门走到举班排的虞别意面前,带着鼻音走毫不必要的程序:
“报告班长,病假,所以来晚了。”
这人干嘛啊。
虞别意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嗯,入列。”
“好的班长。”
装药的塑料袋发出沙沙声响。
来人走远,只留下一道掺着消毒水的气味。
不知为何,虞别意心跳有点快,他用力按了下手心,不去想段潜,将心率调回正常水平。
总算熬到升旗仪式结束,虞别意将班牌交给体育委员,自己则回到队列之中。
他的位置,就在段潜前一个。
跑操音乐热烈响亮。
他的步伐刚刚迈出,身后人便即刻跟上。
虞别意漫无目的想:生病了还要这么早回来,也不知道这人在逞强什么,难道就非要来跑这个步么?蠢不蠢。
他有意放慢脚步,企图引诱段潜踩上他的脚后跟,这样他就可以借机发作,可段潜就跟有那个雷达一样,硬是将距离控制的刚刚好。
还问他:“是累了吗?”
靠。
挑衅。
一定是挑衅。
虞别意不悦地重重踏了几步,怒而加快速度。
晴日当空,汗水淌得愈发快,在又一次踏出步子时,他忽觉不对,头晕得厉害,甚至有些恶心。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往前,可身体却像不停使唤一样,直接往边上一倒。
“小心——”
段潜快步将人揽住。
虞别意唇色苍白,倚着段潜的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低血糖了。
他想问老师请假,段潜已先他一步出了声。
“陈老师,虞别意低血糖,我先带他回班里!”
低血糖可不是个小事,不远处的老陈听见后立马点头,说:“那就麻烦你扶他回去,等会儿要还不舒服就来跟我说!”
“别拖着,知道了吗?”
“好的老师。”
一米八几的男生不好揽,段潜将虞别意带到没人的楼梯口,直接弯腰下跪,把人背了起来。
虞别意低血糖严重,这会儿恶心得捂着嘴,只想打呕。
最近几天他早上一来就刷题,都顾不上吃早饭,再加上段潜没问,他自己怄气这回的低血糖不冤,纯是作的。
现在回想起自己的行为,终于觉得脑残,虞别意恹恹趴在段潜背上,不说话不挣扎,就静静闻味道。
段潜衣服上这股味道跟特效药似的,叫他翻腾不止的胃平息了许多。
背着人走五楼不是简单的体力活,纵使段潜力量足够,将虞别意放上座位时,也已满头大汗,喘气粗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恶心、头晕。”虞别意捂嘴。
“我知道了。”
虞别意埋头靠下去,等耳鸣好一些再抬起头,段潜已经不见了。
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事情,把脸往胳膊一埋,昏沉着缓劲。
不知过了多久,久未上油的后门传来嘎吱一声。
下一秒,一瓶甜牛奶、一个面包还有一条草莓巧克力被放到桌上。
段潜跟拍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说:“先起来吃一点,等会儿就好了。你的水杯放在哪里?”
虞别意扭头,眨眼都费劲:“书包侧面。”
扶着虞别意的椅子探身下去,段潜把杯子掏出来,去教室前面灌了一杯热水。
见虞别意不动,他直接把巧克力包装纸撕开,掰了一块递到虞别意嘴边。
“咬住。”
纵使再不想搭理这人,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虞别意轻轻哼了声,施舍一样启唇含住了巧克力,也咬到了段潜的指尖。
甜腻的滋味在口腔里划开,馥郁的糖分在分秒间快速流进身体,让各种症状缓解。
他支着脑袋,每叼住一块巧克力便别回头去,有意不看段潜。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摆出来的姿态,明显还是在生气。
段潜这家伙,不要以为现在服务他就可以让他消气,世上没这么容易的事!
对虞别意的肢体语言一眼即知,段潜没说话,只按着对方的吞咽节奏又掰了三块巧克力,吃完一块就送进去一块,直到虞别意的面色差不多恢复正常。
十多分钟的时间眨眼便过,外出跑操的同学也陆续回到教室,段潜喂完最后一块巧克力,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恶心头晕感消退,虞别意看着跟前剩下的巧克力和甜牛奶,心里不是个滋味。
不是,段潜到底要干嘛?
惹他生气又照顾他,不跟他说话又喂他巧克力,还把自己也弄得病怏怏的,真是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下。
虞别意一怔,缓缓回头。
一张纸片闯入视线。
它来自某个从来不写小纸条的人。
上面写着几行端正的水笔字:
【对不起,我错了。 】
【对不起,我错了。 】
【对不起,我错了。 】
【考试大王,我们可以和好吗? 】——
作者有话说::(嚼嚼)段潜就是有毛病! ! (嚼嚼)
DQ:(已老实)(求原谅)(投喂男)
下一更隔两天再来(滑跪
这两天在外旅游,累得有点灵魂出窍,平时从来不动,突然被拽起来拉练实在是刺激 给大家发小红包扁扁走开
第78章
我们可以和好吗?
我们、可以、和好吗?
和好。
虞别意抿着唇,下巴微抬,不去接纸,只状似不经意侧目,将小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个遍。
段潜字如其人,笔划遒劲有力, 字形端正挺拔, 很好看也很清晰,叫人一眼就能看清。
短短几句话,求和意味非常明显。
姿态也摆得很低。
向下别了别唇角, 虞别意脊背稍挺, 坐得更直, 有点得意。
从操场上那句报道开始,他就已经看出某人求和的心思, 低血糖晕倒是个意外,不过多少也算推波助澜。
虞别意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一派淡定,甚至掺着不少故作高深的冷漠。
虽然段潜坐在他身后,压根看不见这分冷漠,但他就是要摆,这是一种冷战的氛围,更是他的态度,不可或缺!不然会显得很没气势。
纸条一递,两人攻守之势异也,虞别意被推着抬高,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他又瞥了几眼,确认自己一个字都没看漏后,施施然收回了视线, 半点不急地端起架子。
求和的态度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诚心几何,耐性又有多少。
虞别意从来被惯得无法无天,虽然偶尔也被人揪着后颈管束,但大多时刻,他都是皇帝做派,大爷心态,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一周冷战,此刻好不容易占据上风,他才不肯轻易叫这事结束。
甜牛奶面包巧克力不足以收买人心,他的脾气也没这么轻巧,段潜休想轻松跟他和好!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买卖。
晾着纸条没管,虞别意转正视线,认真看向黑板,专注听课,时不时低头做几条笔记,一切如常,仿若根本没看见段潜写了什么一样。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音,主动递纸条的人倒也不急不躁,只在老师视线扫过来前将手收了回去。
余光一直关注着身边的情况,虞别意写字的手一顿。
这么快就没耐心了?
冷哼快要溢出鼻腔,结果不过眨眼,又一张新的纸条横空出现。
【牛奶给你拧开了,先喝一点。 】
【惹你生气是我的错,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计较。 】
嘁。
老腔老调。
将出未出的哼声被咽了回去,虞别意毫不留情评价。
段潜总是这样,事无巨细,管他管得比亲妈更细致。
本性摆在那,虞别意其实打心底不喜欢别人管教他,可来自段潜的管束又跟别人的不一样,具体是哪不一样,虞别意说不出来,但这人讲的话,他就是听得进,还跟有毛病一样,一天不听浑身难受,冷战一场还给自己作出个低血糖。
欠的。
他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记笔记,写完PPT上关键的标红部分后,拧开牛奶喝了一口。
巧克力味的,还挺好喝。
光荣达成使命,纸条被收回去。
虞别意心里痒,又喝了一口,嘴巴里除了巧克力的甜味,还弥散着牛奶的香气。
靠瓷砖一侧的视觉盲区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刷怪笼,段潜从中尝到了甜头,不一会儿,又写来新的纸条。
【考试大王,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
见此,虞别意搁下笔,纡尊降贵伸手,两根手指一夹,从段潜那把纸条抽了过来。
他笔走龙蛇,眼也不眨便附了几个大字上去。
【先叫点好听的(ps:不准叫我QQ名)】
段潜认真思忖,试探回道:【班长大人。 】
虞别意否决以“不”字。
【虞别意大人。 】
【不】
【尊敬的班长大人。 】
【滚】
【亲爱且尊敬的班长大人。 】
【滚远点】
段潜似是黔驴技穷,有几分钟没吱声。
而虞别意则投反对票投上了瘾,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没想好到底什么样的称谓才算好听,纯是心思坏,在这不厌其烦折腾人。
转瞬功夫,PPT翻了好几页,周遭全是唰唰翻书声,虞别意一心二用不嫌累,手上的笔压根没停过。
16班学习进度一直比其他班快,如今春末刚至,二轮复习已近尾声,老师在台上讲得激情四射,学生在底下坐着,也没什么人走神,甚至连睡觉的都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不卷是不可能的,虞别意天性争强好胜,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卷别人,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嗯,和冷战对象在课堂上偷偷传小纸条。
临了下课,后桌又传来动静。
段潜酝酿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虞别意当他要想出多惊天动地的称谓,定睛一看——浅黄色的小纸片上各种称谓堆叠,写完又被黑线划去,最后只剩下两字。
【主人? 】
虞别意:?
不是,这正经吗。
憋不住话,他侧头压着嗓子骂了句:“你神经病啊!”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段潜还在病中,感冒没低血糖好得快,嗓音无可控制地沙哑沉闷:“抱歉。”
说罢,他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响,悉数被闷在口罩下,不至于影响周围听课的人,却能叫虞别意听个一清二楚。
从来态度强硬的人陡然示弱,还辅以物理加持,可想而知,效果十分显著。
本要出口的话倏然卡壳,虞别意舌尖抵上齿关一磕,没了声。
良久,他一转话锋,小声说:“别瞎叫……懒得理你。”
“但你还是理我了,咳咳”
“那是因为我人好,跟你这个臭脾气的坏东西没关系!”
“你说得对。”
“ 烦死了,快把纸条收回去,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
“咳吭!”
身侧突然传来另一道咳嗽声,虞别意陡然坐正,对上了英语老师的视线。
糟糕,他光顾着和段潜说话了,老师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班里一片寂静。
“我说你们两个,这就过分了吧,”英语老师实在忍不住,用白板笔敲了两下虞别意桌上摞得如山高的书本,“刚开始传小纸条传了半节课就算了,现在还说小话,真当坐在角落里我就看不见啊。”
“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站在讲台上,这个班里就没有我看不见的地方!”
“来,说说看,刚才都聊什么呢,讲给班里同学听听。”
虞别意僵住,耳根火烧。
靠,他跟段潜刚才说的东西难道能播吗? !这说出来还得了?
全班的视线都随着英语老师的话语向虞别意和段潜所在的这方角落投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探知和八卦。
林佳更是壮着胆子,在英语老师眼皮子底下将头扭了一百六十度,探知欲爆棚。
天知道她从跑操那会儿就开始关注这俩人了。
她排在女生队列尾巴上,位置就在虞别意边上,虞别意低血糖倒下去她看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搭把手,段潜就出现了。
跑操回来的路上,她还听人说,虞别意是被人背上楼的。
那可是整整五楼!
吵架的人能这样么?
抱着回教学楼,背着上楼,上课还传纸条讲小话。
哪有人这么吵架的?
虞别意还在酝酿措辞,段潜没犹豫,直接将责怪一力担下。
“抱歉老师,是我有问题不懂才问的班长。”
英语老师目光迟疑了一瞬。
平心而论,段潜长了一张十分沉稳的脸,说什么话都很有信服力,不仅如此,他的作风也同样老成,以至于在众多老师间广受好评。
沉稳、学习好、从不惹是生非,众多光环摆在那,段潜说话,英语老师还是愿意相信的。
“问问题也要看时间,现在是上课,你这样既打扰课堂,又影响同学,更影响自己的效率。下次不要这样了。”
段潜受教:“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火力被转移得很彻底,虞别意全身而退,心头微松。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英语老师推起眼镜,冲第一排末尾道:“你们来下我办公室。”
该来还是得来,两人跟在英语老师背后一路沉默下到一楼。
当然,英语老师不是年级主任,不管作风只管学习,叫他们来只为抽查这节课的知识点有没有记牢,在他们俩流畅回答后,就高抬贵手放了人。
回班路上,虞别意一直没有说话,段潜戴着口罩跟在他身侧,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贴上去。
手臂被碰了两下,虞别意憋不住:“走这么近干什么,都怪你,我又丢一次脸。”
虽然传小纸条和讲小话人人有份,但虞别意在段潜这从来就是蛮不讲理的,谁来都没用。
段潜诚恳认错:“嗯,我不好。”
“现在说有什么用,反正也已经被抓包了,”虞别意瞪了段潜一眼,“下次不回你了。”
段潜仍紧紧跟着,心态四平八稳。
“你……能不能别挨这么近!”虞别意炸了毛,企图继续保持冷战氛围。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还在吵架,因为我没原谅你。”
段潜又问:“那你为什么会低血糖。”
喉结滚了滚,虞别意一哽,还是说了实话:“我,没吃早饭。”
“为什么不吃?”
“ ”这怎么说?
总不能回答说是因为段潜没问,所以自己赌气不吃吧,这样未免显得他太傻缺了点,肯定要被笑话。
稍加润色,虞别意说:“早上来了要刷题,没空。”
段潜拆穿他:“虞别意,跟我撒谎没用。”
被一错不错的目光盯着,虞别意揉了揉后颈,不自在别过头,索性把锅推得一干二净:“因为你莫名其妙不搭理我,我气饱了,吃不下早饭,行了吧。”
“”段潜沉默,末了,伸手拽了下虞别意的衣角,像是示好,“没有下次。”
“什么东西没有下次?”
“惹你生气的事情没有下次。”
转过拐角,虞别意抱臂扭开头,一幅高冷做派,然而唇角又是忍不住抬了下。他故意转了个大角度,不叫段潜看见,冷冷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不理人?我难道有哪里惹到你了?”
真实原因暂且不好说,段潜也挑了个折中的理由,低声道:“太多人来找你,我……不高兴。”
直白的情绪冲撞而出,虞别意一愣,缓缓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原因。
“……这有什么必要联系么,别人来找我是别人的事,我又不会因为别人不理你,”虞别意义正言辞,“你这样真的很无理取闹。”
“但他们占走了你的时间,这也是事实,”段潜皱了下眉,又想到自己的是来哄人的,口是心非装样子,“以后不会了。”
虞别意眨了下眼:“怎么,以后别人来找我你就不烦了?”
段潜没说话。
虞别意明了了,这家伙说下次不会,不是说不烦,只是会克制着自己不把情绪往外放,转而把那些闷到里面。
简而言之,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讲,全自己憋着。
“你乱七八糟说点什么呢,我没要求你以后不生气。”虞别意蹙眉,干脆利落甩了句话出来。
“那你……”
“我的意思是,你有话应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闷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虞别意还是那副样子,态度却软和许多。
清隽眉眼裹着隐隐怒气,与之相对,萦绕多日的沉郁却在此刻散开,像阴雨天放了晴,难得明朗。
“段潜,你搞搞清楚,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你有话不跟我说,还装模作样跟我冷战,简直是神经病,脑子里有坑!”虞别意压抑久了,倒豆子似的一次性把话全说了,“这样的事要再有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段潜心头微动,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了两声。
生气的虞别意气鼓鼓的,像河豚也像刺猬,团在手里滚圆,真正同他亲近的人揉下去,却不觉得扎手。
只觉得可爱。
“喂,你”虞别意还没彻底拉下脸,“之前不是身体很好吗,这次怎么突然生病了。”
不过周日一天不见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
“有点上火,不严重,”段潜如实相告,心里惦记着一句肯定回答,“所以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虞别意不说话,转身就是走。
回到班里,段潜又追问:“虞别意,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你还生气吗?”
虞别意不理他,埋头就要写作业。
段潜毅力极佳,不依不饶戳了下虞别意的肩膀,甚至扯出了旧账。
惦记了整整三天半的旧账。
“那天别人送你巧克力,你收下了有吃吗?”
“他的和我的,谁的甜?”
“虞别意,你让我说,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因为他的巧克力比我的好吃吗?”
“你为什么——”
烦得要死,虞别意撂下笔,弯腰往课桌里一掏,直接将一完整未拆封的巧克力往段潜怀里啪叽一扔。
他喘着气,面颊微红:“别问了,你真的好烦!”
“要不是为了气你……”
我才不收别人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平时的DQ:(说话量约为常人1%)
见到收了别人的巧克力:为什么收?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对他有意思就收巧克力,那收不收我的?我的和他的谁的甜?为什么收他的巧克力? :求闭麦,还我高冷男
第79章
段潜被巧克力砸了满怀,像是被砸傻了,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虞别意搓搓微烫的耳朵,才懒得去管段潜反应, 兀自转过身收拾马上要用的卷子。
他最近在校园里经历的滑铁卢已经足够多,先是意外接吻被年级主任抓到,又是不吃早饭大课间跑操晕倒,就连上课传个小纸条都惨遭翻车,脸丢一地,实在是水逆。
经此多役, 他暗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决不能再出岔子。
不论如何,总要将自己的面子和身为班长的格调挣回来。
与段潜之间的冷战暂时告一段落,至于究竟是否原谅这人,他没给准话,仍是甩着钓线晃悠,想再摆摆架子,装装样子。
段潜看得出他的心思,也愿意配合。
周围同学感官敏锐,更是一下察觉到风向所往,一直之间,群情激奋,所有人到下课就跟疯了似的,全部不写作业,一个两个紧挨着着放下笔狂聊,恨不得要把之前欠下的部分讨回来。
虽然还是不知道那俩人是怎么吵上的,但是谢天谢地,他俩终于和好了! !
冰雪消融,细小的习惯和伴着潺潺溪流一道,淌回虞别意和段潜之前。
之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中午吃饭,虞别意虽然不声张,但还是会给段潜占座。
段潜也遵循着以往的行事习惯,排一次队打两份饭,出了队伍,拿上餐盘餐具,拔腿便往熟悉的角落里走,目光只消稍稍一望,便能看见一颗毛茸的脑袋正转动着寻觅。
也不知道是在找饭还是找人。
午餐后的小卖部人格外多,虞别意秉持每天一逛原则,总要进去转一圈。
他嗜甜又爱吃零食,偏偏摆放这类食物的地方人流最密集,上周他孤身一人闯人群,愤怒沉默地挤了一周,每次买完东西出来,衣服都被压得扁扁,心情也大差不差。
幸而,他的专属开路机回来了。
青春期正是发育的时候,段潜顶着一米八几的个子,手长腿长,肩宽且臂展惊人,伸手一拦便能给虞别意开出条宽敞的路。
受够了被人贴着身体挤,虞别意深呼一口气,拿完零食,立马靠着段潜的胳膊往外走,一路顺利又轻松,衣摆都没怎么被压到,舒服的不行。
结了账,虞别意想伸手勾人脖子,转念一样,又觉得这样很没气势,于是改为用肩膀轻撞。
段潜不设防,被撞得晃了下。
虞别意叼着冰棍一角,眼尾轻挑:“段潜,我感觉你在和不在还是有点不一样。”
“嗯?”段潜手里拎着虞别意的零食和水果,其实不大满意‘有点’二字,“怎么说。”
“能怎么说嘛,就是觉得你在边上的话,我总要舒坦点。”虞别意还是没放弃他的倒走事业,转过身蹦跶了两步,肢体语言传达出的,是完全出于本能的愉悦。
他果然不喜欢跟段潜吵架,还是现在这样更舒服。
段潜笑了下,不忘初心,仍在追问:“所以我们和好了吗?”
顾左右而言他,虞别意噙笑转过身,潇洒招招手:“走快点吧,你该回班里喝药了!与其一直问我,不如祈祷自己的感冒快点好。”
从小到大,虞别意就没见段潜生过几次病,对方感冒次数稀少,发烧更是基本没有。
段潜快步跟人齐肩:“明天就好了。”
虞别意将信将疑:“真当自己超人呢,别跟我贫,回去好好养着吧。”
事实说明,段潜身体素质的确极佳。
感冒发烧一道来势汹汹,他没请假反而去学校上课,不过一天体温就退了个干净,不仅如此,咳嗽鼻塞的症状也消失的七七八八。
段婵娟一直挂心着这事,见此情状,不由啧啧称奇:“小潜啊,你这病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段潜心里却是门清。
本就是心火旺盛捣的鬼,如今话都说清,症结解开,自然也不会再有其他症状。
照着灯又看了眼体温计,段潜抿唇,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好了?
他原以为可以多病几天的。
虞别意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极有韧劲的大皮筋,不好摆布,轻易也捉不住。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却吃软不吃硬到极致,段潜清楚知道,只要自己一示弱,虞别意就会变柔软,这样的柔软叫人忍不住多想,忍不住进一步攫取。
仰身捂住眼,段潜长叹一口气。
果然,人的本性就是不知足。
从口袋里抽出虞别意扔来的巧克力,他举过脸,头顶灯光投落,巧克力遮出的阴影正好罩住他的双眼,留下一片暗区。
‘要不是为了气你’
要不是为了气他,然后呢?
虞别意的未尽之言,段潜反复咀嚼,品出些许滋味,却叫纷乱的心更加混乱。
他已经彻底完蛋了。
事到如今,不用再有任何犹豫,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喜欢上虞别意了。
所以,下一步该做什么?
段潜心思回转,洗漱完上床,侧过头,只见枕边躺着个蓝色的小玩意。
他伸手掏过来。
那是条蓝色玩偶小鱼。
是虞别意上次在他家睡觉时落下的。
拎着毛绒小鱼头顶的挂绳,段潜百无聊赖拨弄了对方几下,似是想透过它玩点别的。
说起来这条鱼还是他六年级跟着段婵娟去寺庙祈福求来的,旁人祈福开光都拿玉用笔,唯独他,不知从哪弄了条蓝色小鱼,还一本正经请僧人为鱼开光,惹得那寺庙僧侣好一阵笑。
而真要追溯缘由,大概就是那段时间正值换季,虞别意身体不大好,总是生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他听家长说开了光的平安福可以保佑主人,就这么倒腾了一个,当礼物送给了虞别意。
虞别意喜欢亮晶晶,也喜欢毛茸茸,对这条蓝色小鱼很爱惜,总是带在身边。
就算偶尔要安放,也只会放段潜这。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
困乏上涌,段潜伸手关灯,摘下眼镜,揪着蓝色小鱼放在自己脸上,鱼尾巴正好扫着他的鼻梁。
他难得幼稚想,这开了光的鱼到底有没有伟力,能不能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鱼没有辜负人的期待。
段潜一夜长梦,确实得到个方法。
只是这梦太过荒唐,乃至淫靡过火,叫一个青涩的男高中生有些难以忍受,以至于他醒来时猛地掀开被子,床单和衣物上已是一片狼藉。
段潜默然低下头,耳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红起来。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梦里的声音,像落雨,又像小溪,连绵不绝操。
直到梦醒前一秒,他都还没离开虞别意。
这对刚满十八岁不久的他来说,实在太过超过。
朦胧肖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落实,段潜心如鼓擂,白天来到学校,目光都变得回避。
情绪尚未平复,他根本不敢看虞别意。
然而虞别意何其敏锐,一个照面就察觉到了段潜的不对。
他啃着早饭转过身,哼哼唧唧:“你怎么啦?感觉你眼睛下面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段潜盯着他干净整洁的脸看了几秒,低声应:“嗯。”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煎饼,虞琴女士亲手制作,内里还夹了一根大香肠,虞别意啃得蛮欢,犬齿叼住香肠一头,含混道:“唔? 怎么说。”
虞别意从小习惯好,牙齿洁白整齐,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段潜被这画面刺激到,一下别开视线。
“你别这么吃香肠”
“?”虞别意不明所以,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啃了两口,“你干嘛,又犯病啊。”
段潜捏着笔的指骨绷了下。
“好啦,别吊着我胃口,快说,你昨天怎么了?”虞别意撞撞桌子以示催促。
“没怎么,”段潜垂眸,抬手挡住耳根,“就是做了个梦,一个、不大好的梦。”
“什么梦啊,能有多不好。”虞别意不以为意。
做梦嘛,本就脱离现实天马行空,末世异能,绝地求生,潜逃杀人犯,都活了十多年了,不说别人,他自己什么样的梦没做过?段潜的又能有多离奇?
眼前的唇瓣一张一合,嘴角还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段潜呼吸陡然一沉,咬咬牙:“这个梦还跟你有关。”
“我?”虞别意蓦地用手指向自己,“你说我吗?”
这梦怎么还有他的戏份呢?
段潜生硬:“嗯。你。”
虞别意来劲了:“那你倒是说说,我在里面扮演个什么角色,我们俩在你梦里认识么?”
“认识。”
“然后呢,我们干嘛了?”
“我把你吃了。”段潜措辞委婉。
他并不算多含蓄的人,但此刻情况不明朗,他仍需耐心试探,模棱两可的回答,便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只是不知道虞别意会做什么反应——
“你说什么??”虞别意一惊,蓦然怒了,“你在梦里把我吃了?末日丧尸,还是暴风雪山庄闹饥荒?段潜,你这就有点缺德了吧!”
“ ”
此吃非彼吃。
段潜跟稀里糊涂的人说不明白。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他破罐子破摔。
虞别意气鼓鼓:“亏我把你当最好的哥们,结果你拿我当储备粮,等会儿我们俩吵一节下课的架吧,就当我发脾气了,不然显得我很没气性。”
虞别意做决定,段潜负责跟从,两人于是装模作样吵了一整节下课。
周围人被这俩祖宗整麻了,氛围松松紧紧,现在已经被拽得比大爷短裤皮筋还松。
真不知道要干嘛。
上课下课不过转瞬,今天中午要换位子,大家吃完饭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大挪位。
16班换位子非常之公平公正,成绩好的没优待,成绩相对较弱的也不会被区别对待。
一周一换,竖列从右向左平移,末尾一列挪到第一列,而每列最后一人则挪到这列的第一位,如此,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想去的位置。
段潜是第一列的尾巴,这周要挪到第二列第一个去。
要跟段潜分别一周,虞别意不习惯,趁还没换位置,他转身趴在段潜的桌子上,撩起眼皮,百无聊赖看段潜刚才写的数学卷子。
嗯解答过程简略嘁,居然没算错。
教室最内侧的人先把桌子挪到外面,他们不急着进来,便倚在窗边同里面的人聊天。
虞别意侧过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回了几句。
“虞哥,我今天早上又看见有人往里课桌里塞情书了,”男生嬉皮笑脸,“是楼下文科班的女生,我认识,长得好漂亮呢,你真的不考虑来段校园恋爱啊?”
虞别意早上来了没顾得上检查课桌,此刻一摸,果然摸出张情书。
这场面他都习惯了,因而只是笑答:“起开,你就别在这乱怂恿人了,回头叫秃头吕听见,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嘿嘿,我说的是实话嘛,别人想谈恋爱还没得谈呢。我看着都眼红。”
“你有喜欢的就主动去追人家呗,我现在可没这打算。”虞别意把情书妥善放好,语调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他不准备接受这份心意,但尊重别人的喜欢也是种礼貌。
男生话头被挑起来,还不想顺台阶下。
“所以班长你是真一点想法没有啊?我们那圈之前还打赌来着,赌你跟段潜毕业之前会不会找人谈个恋爱啥的。”
没想到这也能被人关注,虞别意无奈:“你们这么无聊不如多做两张卷子,谈恋爱这种事情”
去洗手间的段潜不知何时回到桌边,他听了有一会儿,突然接住虞别意的话头:
“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了?”
头也不抬在段潜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虞别意都没意识到说话对象换了人,想也不想道:“这种事情好无聊,我现在没兴趣,也不打算开始。”——
作者有话说:没事的没事的,之后就想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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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杜甫的诗风那是沉郁顿挫,忧愤深广,你仔细读他所写的诗,所有传达而出的感情都被包裹在诗句里, ”语文老师点了点白板,语气陡然严肃, “这样的题目,必须什么——”
下午
第一节课,座下学生精神情况还颇为萎靡,只是老师激情太过, 他们不得不配合。
“——秒杀。”
“对, ”老师把书往讲台上一撂, “必须秒杀!”
换座位已有几天,坐在第二列末尾的虞别意仍未适应, 总觉背后有些许冷清。
写字唰唰的动静,纸张翻页的脆响,还有伴着思考,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都不见了。
少了这些东西之后,莫名其妙的,虞别意心里不大得劲。
他听着课,目光止不住往前望,但教室空间有限,一列要坐七个人,纵使他身高比别人高些,也不可能将最前面的人完全看清,望来望去,只能见着点耸立的头发。
应该,或许, 也许是段潜的。
下了课,虞别意将放在桌角上的学习清单拿过来看了眼,从上到下依次是作业、复习回顾和错题整理。他在学习方面很有条理,白天时间有限且过于碎片化,更适合进行记忆或小练,至于需要深度思考拓展的部分,全部被他挪到了晚自修。
作业完成的七七八八,虞别意在清单事项后面一条条画勾。
今天效率还挺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插科打诨对象搬走的缘故。
仰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虞别意拎起水壶朝教室前方走去。倒水路上,给沿途同学答疑了两次才堪堪抵达第一排,虞别意口干舌燥,心半点不急。
晃悠到段潜身后,他垂着眼皮瞄了会儿,冷不丁道:“段潜,你是傻了吗?”
来者不善,段潜停笔,顿了下:“找茬?”
“你当我闲的啊,”虞别意把水杯往段潜桌上一搁,手指指着草稿本,“你没事在这写三个沉郁顿挫干什么,读书这么多年,您老难道连杜甫的诗风都记不住?不至于吧。”
草稿纸上满是算数符号和数字,三个串成串的沉郁顿挫横在上面,简直开玩笑似的。
段潜很认真沉默片刻,最后道:“我加强一下记忆。”
闻言,虞别意探身,仔细摸了摸段潜的脑袋,神色很是关怀:“你没事吧?没几个月可要高考了,到时候要是连这都记不住可完蛋了,你大学还上不上了……”
没管虞别意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段潜问:“你来倒水?”
“嗯。”
“……”段潜放了笔,拿起水杯主动给人倒水,勉勉强强堵住了那张嘴。
虞别意不急着回去,赖在段潜这东看西看,美其名曰讨论问题。
右手边第一排的男生是刚从最后一排换过来的,桌边也立了个人,是他隔壁班的女友。
先前在班级深处不好跟女朋友见面,如今换到班级门口,虽然位置有些显眼,但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班内任何人恋爱都不会是秘密,虞别意自然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
他瞄了一眼,只见女生坐在男生位置上,男生则蹲在一边地上,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相视一笑。
很甜蜜的样子。
啧……刚谈上的小情侣就是黏。
虞别意眯了眯眼,小指忽然被人碰了下。
回过头,动手的是段潜。
“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在看他们。”段潜心思微动,意有所指,“感兴趣?”
听到段潜此类语气,虞别意几乎条件反射直起身。
每次这家伙要开口管人,总会用这种状似不经意的问句开头,然后层层深入,将他控得服服帖帖。自己不就看了人小情侣一眼么,段潜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怪严肃的。
思维开始发散,联想到当初在秃头吕办公室许下的诺言,虞别意掩唇咳嗽了声,淡淡道:“没,我不感兴趣。”
段潜的目光仍定在他身上,意犹未尽:“真的不感兴趣?”
怎么,还不信?
虞别意当即正色:“真的真的不感兴趣。”
说罢,还装模作样举了几根手指头:“完完全全不感兴趣。”
段潜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的失望,很快,这份情绪又消失,变成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座位吧,快上课了。”
虞别意自以为过关,拎起满当当的水瓶往回走,他咂摸着段潜方才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真要点出来,又说不清道不明。
老陈跨入教室,先前还在亲昵聊天的小情侣不知何时分开,虞别意没弄出个答案,思绪倒是先被数学占了个彻底。
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坐在讲台不远处的段潜还未进入状态,这对他而言难得一见,视线往草稿纸上一扫,三个沉郁顿挫又跟提示词似的,叫他有些郁闷。
不对,不是有些。
是很郁闷。
谈恋爱……真的这么反感吗?
回想起刚才自己试探性询问时,虞别意严正的神色,段潜拧了下眉,心思更乱。
几天时间仓皇过了,近来虞琴和陆兴照都待在家里,虞别意放了学自然也要回家。段潜其实挺想把人弄回自己那,但心思还未生起,就慢慢灭下去。
一来,他没什么正当理由。
二来,他怕晚上睡觉会硬。
那夜的梦经久不熄,只要段潜一闭上眼,画面就会重复放映。
或许还要感谢这同及时雨一般的换位政策,不然段潜白天估计都没什么心思上课,光盯着前面的人看就足够了。
一点笑容,三两目光,甚至是楼道内,被前后推搡而形成的碰撞,都叫人心旌摇曳,神思不定。
说实话,在此之前,段潜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没定力的人。
可如今看着虞别意,他脑子里生不出第二种想法,除了想跟这人恋爱,就是想跟这人谈恋爱。
当初走廊一吻太仓促,以至于他回忆起来,除了知道那是柔软温热的,竟想不起其他。
……想再来一次。
蓝色小鱼尚未物归原主,虞别意不提,段潜便装忘记,事实上,他也并不想还。
还未完全摆脱青春期,开了窍的男生躁动的可怕,如果不是想着在佛前开过光的东西需要敬重,兴许早上清洗衣物时,水池里就该多条鱼。
如此种种接连而来,结果显而易见——他又上火了。
这次上火的症状外化于行,他嘴角起了个小泡。
跑操回来路上,路之岭凑到段潜边上看了又看,十分纳闷。
“段潜,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吧,又是生病又是上火的,”路之岭感官敏锐得可怕,“怎么,有心事啊?”
心事难言,跑了五六圈,背后全是汗,段潜拉开衣领呼出一口热气:“没。”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换位置后俩人都在第一排,抬头不见低头见,路之岭上课不如班里最顶尖的几个专心,学累了就爱左顾右看,近来几日,总觉段潜这人一幅神思不属的样子,“你有什么烦心事说说呗,正好哥们我现在得空,来帮你解解惑。”
眉心蹙了下,段潜说:“没事。”
“得,”路之岭仰头,“就知道您这冷淡哥憋不出个屁来,还得找我们班长大人来治你。”
“……”说到这个,段潜就更烦了。
临近合唱节,加上其他事情太多,虞别意最近大课间都不出来跑操,反而去行政楼和报告厅帮学校干活。
这样的部门里新鲜血液最多,段潜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虞别意和其他的学弟走在一块儿,言笑晏晏,画面很是和谐。
只有他的心不和谐。
酸味散溢,段潜对自己的也算有了清楚认知,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说不吃就能不吃的。
好巧不巧,今天跟着班级队列上楼时,段潜又远远看见了虞别意。
这回跟在虞别意身边的还是个男生,但不是上次那个,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氛围很好,男生长得蛮可爱,侧耳听虞别意说了两句,立马笑开了花,临走都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
路之岭招呼段潜,说:“刚才你看见没?”
“嗯。”
“那个男生我认识,高二的,还是什么舞蹈社跳街舞的,跟好多女生都是闺蜜,人缘可好了。”
段潜蹙眉:“他是……”
“他喜欢男生,挺大方一人。”路之岭促狭眨眼,“你说,他不会看上咱们班长了吧。话说回来,我还挺好奇,要是哪天咱班长要恋爱了,你你怎么办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虞别意忙得晕头转向,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每个空闲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累极了才给自己抽出点放松时间,抽出来之后也不干别的,就纯跑到第一排找段潜的茬。
这事比较解压,他干起来得心应手。
就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天的段潜格外话少,比平时还闷。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闷了?”虞别意往前收作业的时候顺带停了会儿,小声问,“是不是快高考了,所以觉得压力很大呀?”
递过卷子,段潜答非所问,问了个叫虞别意疑惑的问题。
“你知道学校哪里没监控吗?”
“啊?”虞别意一愣,仔细想了会儿,还是认真回答,“大概楼梯间或者小树林什么的吧,这种地方不好装,应该都没有。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听起来危险兮兮,好像要干什么大事一样。
“没什么,”段潜淡定,“随便问问。”
揣着满腹狐疑,虞别意纳着闷离开前排。
周六放学早,班里人走的七七八八,虞别意也往外走,只是他不是回家,是还有事没干完。跟学弟约好报告厅见,虞别意准时抵达,将合唱节剩下事情收了个尾。
没几个月就要高考,这趟来也算是卸任,之后的事情他就基本不负责了,全权交给部门的新鲜血液。
学弟人挺灵光,讲话也好玩,跟虞别意关系处的不错。
临走,他从包里拿出点零食来递给虞别意:“今天忙晚了,学长你饿不饿啊,我这有东西,你要不垫垫肚子?”
虞别意瞄了眼,从一众巧克力里头拿了包饼干。
“你不吃巧克力?”
“没……”虞别意顿时想到段潜生病那天的连环问,有些哭笑不得,“就是不大吃,我拿块饼干够了,反正等会儿就回家了。”
学弟撕了截巧克力塞嘴里:“学长,有个事我一直很好奇,正好今天人少,实在忍不住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说。”
“就是,那个总跟你走一块儿的男生,他、”学弟一顿,“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饼干掉了半块,落地碎成渣渣,虞别意双眸微睁,都顾不上拿纸巾去卷,惊讶道:“没有吧,你怎么也这么问?”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问呐。”学弟好奇心更盛。
虞别意抿了抿唇角,面色略显苦恼:“以前班里倒是有人开过玩笑,不过我和他真没什么,你们看走眼了。”
“真不是啊?其实最开始我还当你俩是一对来着。”学弟也惊讶,说话声音都轻了。
“真不是,我们俩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嗯……也可以说比朋友亲得多,”虞别意笑着摊手,“但他要是哪天说喜欢我,我估计能被吓死。”
“这样啊,”学弟若有所思,良久摇了摇头,转换话题邀请虞别意道,“我就冒昧一问,你别放心上哈,人总是有点八卦的嘛……现在忙完了我们索性一块走吧!之前好多事不懂还麻烦学长你,等会儿我请你吃冰棍!”
收拾了地面,虞别意却之不恭。
走出报告厅转角,他才发现正门口有个人正站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见声音,门口人影侧目望来,高挺鼻梁上架着幅黑框眼镜,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段潜。
虞别意肩上挂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两张纸,他快步跑到门口,从顺如流勾上段潜的脖子,笑嘻嘻问:“你怎么还没走,等我啊?”
放学有一会儿,校园主干道上人流稀了,报告厅门口,更是只有他们三人。
段潜淡淡望来,视线扫过一旁的男生,最后落到虞别意身上,不再移动:“嗯,找你还有点事。”
“什么事?”
“你有东西落教室了,不知道你周日要不要用,跟我回去看看。”
虞别意不记得有这么一茬,但既然段潜这么说了,他总要回去看看。
学弟目光含蓄,像是在憋笑:“那,学长你这冰棍是不是吃不成了?”
“没事没事,下次吧,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冲学弟招招手,虞别意快步跟上段潜的步伐,“段潜,你走慢点!”
踏进熟悉的教学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四层,行经转角,段潜忽然停下脚步。
边上就是楼梯间。
虞别意冷不防撞上去,揉揉脑门:“怎么停了,我们不是还没——靠,你干嘛!”
段潜陡然转身靠近,一手抓住虞别意的肩,一手制住他的腕,不由分说向后一推,直接将人带进了楼梯间。
“段潜,你要干……!”虞别意错愕,整张脸都要埋进对方的校服里。
下一刻抬眼,一双深沉的眸色骤然闯入。
男生什么都不说,兀自制着他,呼吸深沉,重重吻下来。
不是意外,不是偶然。
蓄谋已久,忍无可忍。
段潜咬牙,舔上虞别意的唇,切切道:
“上次的吻我记不清了,虞别意……我们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虽然在读书,但是搞点强吻(?
这周更新会勤快点,大概五六更,问就是被二万五的榜单压榨了 小情侣将甜蜜蜜谈恋爱,然后结束这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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