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珩远远便看到了亮着的汽车尾灯, 暗夜里刺目的黄光格外引人注目，他双手抄兜，手指蜷起又张开, 舌尖顶顶腮帮子，犹豫着是走, 还是过去。


    分神之际, 车门打开，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先是一双细尖的红色高跟鞋，然后才是那人的腿, 裙摆很长, 直垂到脚踝处。


    站稳后，她转过身，叫了声, “阿珩。”


    是周珩的妈妈, 程艳。


    周珩对程艳的感情有些说不清楚, 又恨又敬还有些可怜她, 丈夫不爱儿子不听话，她看着光鲜亮丽, 其实活的很憋屈。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忍受着她的“喜怒无常”。


    哪怕是挨打, 也都不吭一声。


    他看着徐徐走进的她，雍容的像个贵妇, 那些埋在心底的恨意有些压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再雍容又怎么样，不还是个神经病。


    随即自嘲轻嗤一声，他也是个神经病，不然为什么会忍受。


    “你怎么来了？”周珩没什么表情问。


    “我来看看你。”程艳伸出手欲碰触周珩的头, 他偏头避开。


    “有话回家讲，别在这。”周珩先一步朝前走去。


    程艳紧随其后，佯装母慈子孝的问：“学习怎么样？辛苦吗？”


    周珩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还可以。”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钱够花吗？”程艳又问。


    “够。”


    两人进了院，大门关上，周珩停住，“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程艳抬眸打量，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这也是周珩挨打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太像那个负心汉。


    周珩什么也没说，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扔台阶上，又掀高T恤衣摆露出泛着疤痕的背脊。


    “我明天有早读，你想打的话快点。”


    他视线落在地上，盯着那处有光的地方看起来。不期然，少女的脸浮现在眼前。


    轻颤的眼睫，水汪汪的黑眸，紧抿的红唇，紊乱的心跳，像极了受惊的兔子，而他便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有些后悔刚刚那么轻易放她离开了，应该再留她片刻才对。


    这样……


    至少今夜不会那么太难捱。


    程艳看着让她憎恨的五官，怒从中来，顺手拿起地上的棍子，对着他背脊敲起来。


    别看她柔柔弱弱，打起人来从不手软，每一次都很用力。


    后面开始歇斯底里骂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这个家要不是有我照顾着，你以为你会有如今的成就！”


    “你这个黑心肝的，你怎么不去死！”


    “我恨你，恨你！”


    周珩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笔挺跪着，眼睛看向前方。


    似乎是在看程艳，又似乎是在看别处。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后，程艳停下，看着周珩伤痕累累的背脊又仿若换了一个人，一把抱住他，哭泣哀求，“阿珩，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该死，妈妈该死。”


    “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你坚持住。”


    周珩推开她，扯下T恤衣摆，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你回吧。”


    “阿珩。”程艳去抓他，只抓到了空气，她手僵在半空中，痛苦问，“你恨妈妈吗？”


    周珩没说话。


    她又说：“求你，别恨妈妈。”


    周珩没说恨也没说不恨，踉跄着步上台阶，推门，关门，锁门，他回了卧室。


    很快，汽车嗡鸣声传来，然后驶离。


    周珩脱下T恤，透过镜子看向自己的后背，已经面目全非。


    他找出棉签碘伏，忍着疼一点点清理，随后又涂抹上药膏，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十一点。


    侧身躺下，闭眼还是程艳那张布满着恨意的眸子，惊的他再度睁开眸。


    这夜，他注定过得很辛苦。


    另一处的温熙却不是。


    她小跑着回去，开门时手指都是抖的，钥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捡起，再开。


    总算把门打开。


    她跑进屋里，关门上锁，径直去了卫生间。


    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的自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娇羞的喘息声。


    她咬咬唇，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水泼到脸上，热意还在，她又泼了一次，接连几次后，燥热消退，她撑着台面缓缓抬起头。


    面色还是绯红，心跳还是那么快。


    女生那句“要摸吗”突然浮现，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浸了水的校服领子紧紧贴在身上，布料有些薄，能看到内衣的纹路。


    细看下除了内衣纹路外还能看到其他。


    她害羞捂上，片刻后，又移开手。


    后来，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才让自己恢复如常，洗完澡出来，简单吃了些东西，她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等做完英语卷子再去看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外面很静，偶尔能听到狗吠声，橘猫蜷缩在被子上，眼睛忽睁忽闭，显然是在等着主人一起休息。


    温熙回身摸了摸橘猫的头，温声说：“我还没写完，你先睡。”


    橘猫发出呼噜声。


    温熙勾了勾唇角，转回身继续写。


    刚写没多久，刘雯微信进来。


    “熙熙，怎么办呀？”


    温熙：“怎么了？”


    美少女：“你没看群消息吗？”


    温熙：“没。”


    美少女：“你快看，班长发的那条。”


    温熙退出聊天界面，点进班级群，已经被刷屏了，但她从大家的回复里看到了班长的话。


    周三期中考。


    美少女：“不是，我都还没复习够呢，怎么就又要期中考呀。”


    温熙对考试已经麻木了，没像刘雯反应那么激烈，“早晚都会考，早考早结束。”


    美少女：“话是这么讲，可我怕考砸。”


    温熙：“还有两天时间，抓重点突击一下应该没问题。”


    美少女：“我不行，我太笨。”


    上一秒还在说考试的事，下一秒，刘雯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给我发微信说你看到了一个人，谁呀？”


    “咱班的吗？还是别的班的？”


    “你突然没了消息，我还以为怎么样了呢。”


    温熙想起来了，遇到周珩之前她正在和刘雯聊天，刘雯问她要不要去市里逛逛？


    她回复说，不去。


    刘雯又问：“那去不去吃火锅？”


    她想起空空的口袋，再次拒绝，“没时间，下次吧。”


    刘雯又问，她随口说了句，“我看到一个熟人。”


    刘雯追问是谁？


    后面她没了音讯。


    不是她不想回，而是那时她正被周珩困着，少年问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又问她，做坏事了？心跳这么快。


    那时她的心跳确实挺快的，胸腔里像是住着一只疯狂乱窜的小鹿，肋骨都被撞疼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哦，她眼睫颤着说没有。


    他笑笑，倾身凑近，呼吸盘旋在她头顶，“你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咬唇吗？”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要是他不提起，温熙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急忙张开嘴，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咬上。


    还是那句“我没有”。


    他似乎也不是想跟她辨个是非，像是在逗弄她玩，她说没有，他扬了扬眉，眼尾的黑痣也跟着颤了颤。


    忽地，声音变得又沉又惑。


    又像是在哄她。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是真的。”


    “我和那些女生都不熟。”


    “她们讲的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的胆子也是大了，抬头问：“那我信什么？”


    他突然低下头，脸停在她脸前，直勾勾睨着，声线拉长。


    缓缓地。


    “信我呀。”


    刘雯见温熙一直不回复，干脆打了过来，“熙熙，你在吗？”


    声音有些闷，像是藏在被子里讲电话。


    温熙：“嗯，在。”


    “你刚说遇到谁了呀？一中的吗？”


    “是。”


    “谁呀？我认识吗？”


    “……不认识。”温熙突然不想提周珩了，没什么理由，就是鬼使神差的不想提。


    不过她不想提，不代表没人知道。


    第二天，周一，刘雯还是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神神秘秘道：“老实交代，你昨晚说遇到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大神。”


    “咳咳咳。”温熙连着咳嗽了两声，“你怎么知道？”


    “刘皓讲的呀。”刘雯挤挤眼，“他说大神和九班的那个班花见面。”


    温熙心一下子提起，“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刘雯侧着身子看她，“你有些不对劲。”


    温熙否认，“没有。”


    刘雯乱猜，“你不会是看到了什么吧？”


    温熙摇头，“真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热的。”温熙随便拿起课本扇了扇风。


    刘雯一副你有情况的神情，回头和刘皓对视了一眼，刘皓耸肩，刘雯继续追问，“真没有吗？”


    温熙指了指语文课本，“文言文你背过了吗？”


    这是刘雯的硬伤，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还没。”


    温熙催促，“那还不快背，真想被老师赶长廊里去吗？”


    刘雯当然不想，拿起课本背起来，至于方才的问题她再也没心思问。


    二班一半的学生在学习，一半的学生在乱闹，后排刘皓的嗓门最大。


    “诶，我去，老大，你昨晚玩到几点了，脸色这么不好，没睡吗？”


    痛的睡不着。


    周珩趴在桌子上，懒懒道：“别吵。”


    宋承也很诧异，凑近，“珩哥，你这是吹风吹病了？”


    昨晚九班女生约周珩见面这事他们几个都知道，“看样子应该玩的很开心。”


    孙琛说。


    周珩给了孙琛一脚，掀了掀眼皮朝前看了眼，也不知道在看谁，收回视线后，警告说：“以后少把老子和那些女生混一起，烦。”


    刘皓除了学习不行，其他都行，尤其是起哄。


    拍着桌子大声问：“怎么连玩笑也开不起了，这什么情况呀，难道是有喜欢的了？”


    听到周珩有喜欢的，闹腾的也不闹了，纷纷停下来，等着听周珩的答案。


    苏苒那一帮小姐妹们更甚，就怕错过什么，脖子都给拉长了。


    周珩抓了把短发，坐直，校服还是没系拉链，松散穿身上，混不吝的模样又蛊惑又撩人。


    “啊，有喜欢的了。”


    作者有话说：想要营养液，呜呜。


    第22章


    像是骤然响起的惊雷, 刚刚还吵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偶尔淌进来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光似乎也被这幕惊到，垂落下来的影子暗淡了少许, 映得人脸有了那么不甚清晰。


    就连长廊里走动的同学也感触到了不同往日的气氛，透过门缝隙, 探着头看过来。


    眼睛眨了又眨, 似乎在问，干嘛呢？


    二班众人保持着一个姿势长达十秒。


    十秒后, 有书本落到地上，然后是喊叫声。


    “什么？喜欢的人？谁？哪个？”刘皓最先发出的鬼叫声, 要不是理智还在, 他这会儿已经跳桌子上去了。


    孙琛是第二个发出的声音，“珩哥，你喜欢谁呀, 快讲。”


    宋承也很想知道, “对呀, 喜欢谁？”


    周珩春娇若有似无挑着, 眼睛似乎朝前看了下，又似乎没有, 太过不经意，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片刻后, 他收回视线，指尖弹了下桌面上的打火机, 抽走了最上面的物理书。


    “喜欢——”他故意拖长声音。


    “喜欢谁？”某位女同学趁机问。


    刘雯也很紧张，悄咪咪说：“熙熙，你说大神喜欢谁呀？你知道吗？”


    她激动地握着温熙的手，想听又不敢听, 呜呜。


    相对于来说，温熙是女生里最淡定的，手里依然拿着那本物理题解，眼睛盯着最后一道题猛看。


    不知情的会以为她在学习，实际上，她心也很慌。


    不知道周珩到底喜欢谁？


    是苏苒那帮人其中的一个吗？


    也可能是三班的赵雪。


    或者是九班的那个。


    想到这个，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揉了一把，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隐约闻到了山楂的味道，又酸又涩，紧接着喉咙也尝到了苦涩味，太冲，她忍不住轻咳起来。


    细微的咳声却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有人朝她看过来。


    温熙拿起水杯猛灌一口水，这才压下不适。


    周珩还在卖关子，刘皓闹着追问到底喜欢谁。


    孙琛宋承在一旁搭腔，还有另外几个爱起哄的男生一口一个珩哥叫着，问大嫂到底是谁？


    气氛燃到了最高点，风似乎更细密了，吹得桌上书本呼呼作响。


    刘雯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说他到底喜欢谁呀？其实不管喜欢谁，其他人都会失望。”


    “但最为他的铁粉我还是希望他能开心。”


    刘雯一副迷妹的表情，“熙熙，要是大神喜欢你就好了。”


    “……”温熙可不敢如此想，撩了下鬓角的发丝，“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呀，你那么好。”


    “……”因为他更好。


    温熙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睑垂下，物理习题换成了化学习题，她拿起笔，在上面写起来。


    刘雯真的很佩服她，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学习，晃着她手臂说：“你先停下，看大神说什么。”


    温熙被迫停下，余光里，周珩又是那副慵懒肆意的模样，靠着墙，把玩着打火机，唇角扬着不深不浅的弧度，任凭他们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讲，一直吊着。


    女生们被他吊的没心思学习，干脆不偷偷摸摸听了，大方转过身子等答案。


    门口扒着的那几个因为时间原因不得不离开，走前还有些意犹未尽，对前排的同学说：“记得周珩说了喜欢谁，别忘了告诉我。”


    前排女生猛点两下头，嗯嗯两声。


    刘皓问的喉咙都干了，总算等来答案。


    周珩把打火机塞口袋里，转着笔说：“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学习。”


    静默的教室里瞬间传来鸭叫声。


    “啊——，老大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不是，你这算什么回答。”


    “对呀，我们要听的可不是这个。”


    “就是就是，我们要听真心话。”


    “真心话？”周珩把笔扔刘皓身上，“老子说的就是真心话。不信呀？不信滚。”


    刘皓接住笔，笑着说：“老大的话我当然信了，必须信。”


    原本以为能知道周珩喜欢谁的同学们刹那间没了精气神，哎呀两声后，转过身。


    刘雯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噘嘴说：“还以为能知道大神喜欢谁呢，原来是学习呀。不是，他学习已经那么好了，根本不用格外喜欢。”


    温熙听到答案后，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垂了下来，握着笔的手指有些酸有些麻，她低头去看，发现是握太久的原因。


    产生了应激反应。


    后排同学还在闹，“这算什么答案，肯定是骗人的。”


    “对呀，就是骗人的。”


    周珩懒得和他们多讲，给了刘皓宋承一人一脚，“去上课。”


    打开卷子盖脸上，之后任凭谁叫也不理。


    这出“揭秘”闹剧以周珩“喜欢学习”作为结束。


    男生们无所谓，本来就是当玩笑听，女生们不是那么回事，她们是真的想知道周珩喜欢谁。


    毕竟有了比较对象才能更好的进步嘛。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没有的话，人人都会有机会。


    这节自习，温熙做卷子做到一半后方有纸团擦着她脸颊掉了下来，正巧落她卷子上。


    她放下笔，拿起，下意识朝后看。


    隔着几排的距离和周珩的视线对视上，那一眼，她跌进了他如墨的眸子里，心跳无意识加速，掌心里冒出细密的汗。


    连刘雯叫她，她也没听到。


    “熙熙，熙熙，你看什么呢？”刘雯推了推温熙。


    温熙回过神，啊了声，低头，“哦，没看什么。”


    刘雯：“这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嗯，可以。”温熙心不在焉的接过卷子，纸团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没敢当着刘雯的面看。


    题讲完，刘雯专心致志去做。


    温熙左右睨了眼，悄悄展开了纸团，上面有行苍劲有力的字，写的有些潦草。


    “你说过的给我补物理，还作数吧？”


    是周珩的字。


    温熙的心提起，停顿了两秒后才开始呼吸，脸颊涨红，耳根也有些发烫发红，她下意识去摸。


    想起什么，又急忙收回手。


    弯着腰在桌肚里翻，佯装在找东西，实际上什么也没找。


    后方传来轻哂声，明明很轻很轻，但还是一下子入了她的耳，笑声裹挟着燥热，她整个人都热得不行。


    刘雯发现她脸颊绯红，担忧问：“熙熙，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温熙摇头，“不是。”


    “可你脸好红。”


    “……”温熙没办法解释，抿抿唇，“快下课了，我想去买喝的，你喝什么，我给你带来。”


    刘雯仰头，撒娇说：“脉动。”


    温熙：“好。”


    她离开的时候撞上了桌角，又不小心碰掉了书。


    张泽看到弯腰帮着捡，温熙一时忘了周珩的警告，含笑说：“张同学，谢谢你。”


    张泽最喜欢的便是温熙的笑，纯粹干净像是不染尘埃的雪，“别客气，应该的。”


    他去捡英语笔记本，温熙也去捡，两人的手指毫无预警的交叠到一起。


    僵持两秒，温熙先一步收回手，接着张泽拿起笔记本。


    有眼尖的同学看到了这幕，边吹口哨边打趣，“呦，谁呀这是，都牵手了。”


    温熙站起，把书摆放好。


    张泽对那名起哄的同学说：“别乱讲。”


    “我哪乱讲了，刚你们的手就是牵到一起了，你敢说没有。”


    “……”


    张泽把英语笔记本放下，继续和同学理论，“你看错了，没有的事。”


    其实这种时候，他什么也不讲最好，毕竟越描越黑。


    “我又不瞎。”女生扯了扯同桌，“你刚也看到了吧？”


    同学嗯嗯两声，“对，我也看到了，超亲密。”


    温熙说了句“没有”，拿上钱包走了。


    没人注意，原本把玩着打火机的周珩在某个瞬间沉下了脸，眼神暗沉暗沉的，像是揍人。


    更没人发现他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一中校长是植树达人，校园里种了很多树，一排的，两排的，都有，到处都是。


    秋末冬初，叶子落了不少，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片是二班的卫生区，班主任今天请假没来，值日生有些怠慢，只是大概扫了扫，依然还很多。


    温熙原本是经过操场去便利店，可突然不想那么走了，走得这条小路，距离近些，可以快点回教室。


    缺点也有，就是人少，平时很少有人走。


    胆子小的，自己走还会有些害怕。


    温熙脑子里一直想着事，也没注意到怕不怕的，步子越走越快，眼见要行至拐角，手腕被人一扯，拉到了两栋楼之间的过道里。


    她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叫出声，“啊——”


    下一瞬，唇被捂上，头顶仅有的那点阳光也没遮挡住，“别叫，是我。”


    声音很熟悉，曾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温熙颤着眼睫去看，最先入目的是少年眼尾那颗好看的泪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泪痣又大了些，眼色也更重了些。


    某个瞬间，她产生了想触碰一下的念想，随即又被压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


    唇还被捂着，温熙有些不适，拍拍他的手，含糊不清道：“放开。”


    周珩掌心正好落在她唇瓣上，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移开，鬼使神差的，他故意曲了下手指，指尖碰触到了她脸颊。


    软软的，让人上瘾。


    “我跟你说过，离张泽远点，为什么不听？”


    小兔子有些不乖，他是来质问的。


    温熙被他捂着，没办法说话，只能用湿漉漉的眸子看他，表示无声抗议。


    周珩被她看的心都软了，怏怏收回手，但逼近的姿势没变，另一手还是撑在墙上，像是把她搂在怀里似的。


    “说。”


    “没招惹，我书掉了，他帮我捡起来，仅此而已。”


    回答的有些敷衍，周珩不太乐意，直接发问：“你喜欢他？”


    隔着几米远的地方有脚步声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几个。


    男生女生都有。


    说说笑笑。


    有些话让人没法听。


    女生问：“你们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呀？”


    “胸大，腰细，腿长。”


    “那我行不行呀？”


    “这怎么看，你得让我摸摸才行。”


    “在这摸呀？那可不行。”


    “去前面，那里有过道，平时没人。”


    “不去，害怕。”


    “那就在这，不验，我可不保证。”


    “摸就摸，谁怕谁。”女生上赶着凑上来。


    其他女生在一旁嬉笑，“真骚。”


    “你羡慕你也骚呀。”


    “我骚也不是对着你骚，我要对着周珩骚。”


    “人家学霸会喜欢你这样的，少做梦了。”


    “我怎么了，除了学习外，我哪差了。”


    女生腰被狠狠捏了一把，她发出难耐的轻呼声，男生调侃，“就你这浪劲，周珩才不喜欢。”


    闹着闹着，他们更近了。


    温熙紧张的埋进周珩怀里，颤着声音问：“怎么办？他们要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独处都能遇到人。


    周珩低头，“和张泽牵手都不怕，现在怕了？”


    “我们没牵。”温熙解释，“就是不小心碰了下。”


    “不小心也不行。”周珩霸道说，“再有下次，绝不饶你。”


    温熙也不是那种真正的乖乖女，不过是认清现实后敛去了心底的劣根性，装作乖巧听话，仅此而已。


    毕竟这样才能更好的生存。


    但若是有人太过分的话，她也不会忍着，掀眸，小鹿眼不停忽闪，“那你想怎么不饶我？”


    作者有话说：珩哥：亲一下，就饶你。


    昨天有事到家后八点，实在没力气码子，抱歉。


    留评，红包掉落


    第23章


    温熙问完便后悔了, 后背贴着墙挪了挪，又被周珩扣住腰肢拉了回来，“这得让我想想看。”


    “到底怎么不饶呢。”


    十一月的小镇按理说不应该有蝉鸣声, 可温熙还是听到了，像是鸣叫出的最后篇章, 声音拉的很长很长。


    温熙听到那刹, 联想了很多，莫名有种她便是那只蝉的感觉, 垂死挣扎着想要挣脱樊笼，最后发现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挣脱不出。


    她抬眸去看少年青隽的脸, 捕捉到他眼底蓄着的危险气息, 有种不切合实际的想法陡然冒出，又在顷刻间被她拍打开。


    周珩不是好惹的人，她不能招惹。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挣了挣, “有人来了, 快放开我。”


    周珩垂眸打量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人身上看到多种影子，怯弱的, 娇软的，刚硬的, 好像哪个都是她，又好像哪个都不是。


    他听着纷杂的脚步声, 使坏地朝前逼近，膝盖抵着她腿轻蹭，“求我，求我我就带你离开这。”


    这里他熟悉, 更知道哪条路能避开那些人。


    温熙咬着唇没说完。


    周珩不急，锁着她眸打量。不知是不是靠的太近的原因，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明明今早刚降了温，可热意却很浓。


    温熙长睫颤动着，心跳也在慢慢变快，那些脚步声落在她耳中像是重重落下的鼓槌。


    每一次敲响都叫她心慌腿软。


    “一、二…””周珩弯腰，薄唇贴着她耳畔低语，“五、六…”


    刚刚数到九时，温熙抬高下颌，粉嫩的唇瓣上有牙齿落下的印记，不经意看过去就像是被谁亲了似的，“求你。”


    周珩勾唇笑了笑。


    走近的几名同学同时转头朝过道的地方看去，染着一头黄发的女生说：“刚谁说有人了，哪有。”


    脸上有刀疤的男生走过来，踢了踢脚下的落叶，“操，根本没有人，是风闹的。”


    话音落下，又吹来一阵风，刮着树叶到处飘，眨眼间掩盖住了那几道凌乱的脚印。


    “这里忒冷情，走了走了。”另一个女生揉搓着手臂道。


    “走。”男生搭在女生肩上揽着她离开。


    至于温熙，已经从另一条路去了便利店，买了汽水和脉动后，拎着袋子折返。


    她零花钱有限，只给自己、刘雯、周珩买了喝的，进入教室后，一一放下，刘皓见状鬼哭狼嚎，“课代表，你偏心，给老大买喝的不给我买。”


    刘皓只是闹腾并没有恶意，温熙解释，“抱歉，我不知道你喝。”


    “那是因为你没问我，你要是我问，我一准应下来。”刘皓叭叭道。


    温熙多数时候会不善言辞，比如现在就是，她拿起自己那瓶汽水，“这个给你。”


    刘皓笑笑，伸手去接，被刚进教室的周珩踹了一脚，男生单手抄兜，走姿肆意张扬，“想喝自己去买。”


    刘皓收回手，捂上胸口，夸张说：“老大你伤我心了，我不活了。”


    “行啊。”周珩单脚勾过椅子坐下，努努嘴，“窗户开着呢，跳吧。”


    “……”


    周珩特么无情的话堵的刘皓哑口无言，捶胸顿足，“老大你说，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课代表，再也没有我这个铁哥们了。”


    就说他戏多，温熙都被他搞笑的模样弄笑了，放下汽水，“行了，这瓶给你，你喝。”


    她说完转身要走，被周珩捏住了手指，男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道也比女生重，只是轻轻一捏，温熙感觉到指尖那里似乎麻了，还有些烫。


    她下意识抬眸去看四周，发现有人在看他们，瑟缩着要抽回，但是力气不够大，没抽出。


    眼神示意周珩松开，周珩装作没看到，另一只手拿起汽水瓶塞她手里，抬头，下颌拉扯出性感的弧线，声音有些过分温和。


    “拿着，别理他。”


    刘皓忍不住起哄。


    “老大什么意思呀，真不要我这个哥们了是不是。”


    “不是，好歹咱认识这么久，你可不能这样。”


    “做人不能没良心……”


    刘皓又挨了一脚，这次是孙琛踢的，骂他活该。


    刘皓捂着屁股跳开，去追孙琛。


    温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刘雯抱着她蹭了又蹭，“熙熙，谢谢。”


    温熙摸摸刘雯的头，“要我给你打开吗？”


    “不用，”刘雯转身递给张泽，“体委，帮个忙。”


    张泽接过，拧开瓶盖，他问温熙，“温同学要我帮忙吗？”


    温熙那声“不用”还没吐出，后排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啦声，然后是脚步声。


    周珩站定在温熙桌旁，拿过她手中的汽水瓶，用力一拧，瓶盖打开。


    他一手递瓶子，一手撑着桌面，肩背也顺势弯下来，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像是被他揽着。


    说的话也暧昧不明。


    “以后这种事找我做，别麻烦人家张同学。”


    张泽见状反驳，“都是同学，不麻烦。”


    两人对视间勾缠出其他的意思，周珩眯眼，“打球吗？”


    张泽：“好啊。”


    “明天打。”


    “没问题。”


    温熙打断，“明天不行，要期中考。”


    “那就考完再打。”周珩叩击两下桌面，“到时候操场见。”


    说起来还是周珩第一次约人打球，可想而知引起了怎样的轰动，课上课下都在说这件事。


    话题一直，都在为张泽的不自量力而唏嘘。


    课间教室里没什么人，温熙说：“你要是不想打，我可以去和周珩讲。”


    “不，我想打。”张泽抿抿唇，“温同学，要是我打赢的话，你能答应我件事情吗？你放心，肯定不是不好的事。”


    温熙点了点头，“好。”


    学生间没秘密，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张泽和温熙的约定，也知道温熙很看好张泽。


    周珩算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苏苒那帮人告诉他的，故意拱火，“周珩，转校生可太会装了，一边勾着你，一边勾着张泽，你可别被她骗了。”


    周珩扔下笔，掀眸，“就你话多。”


    女生不甘示弱，“我这可是为你好。”


    “不需要。”周珩一脚踹翻椅子，“少他妈在背后议论人。”


    刘雯没看到这幕，有些不信，私下里问：“熙熙，你觉得张泽会赢吗？”


    温熙说：“不一定。”


    “那大家为什么都讲你说张泽会赢？”


    “……”温熙一脸问号，“我没讲。”


    “懂了，肯定又是那帮人乱讲的。”刘雯气的牙齿咯吱作响，“她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了，你要不要和大神解释下？”


    “解释什么？”温熙说，“不用。”


    刘雯还想说什么，老师抱着作业本进来，她咬咬唇，小声嘀咕，“还是讲一下吧，不然大神会误会。”


    温熙想了想，点点头，“嗯，好。”


    是想解释的，可一整天都在忙，根本没时间，到了晚自习，老师又让大家分组检查卷子，温熙和周珩不是一组，再次没碰上。


    很快，到了周三这天。


    温熙在第二考场，周珩在第一考场。


    从早上八点半开始考到了傍晚，晚自习是复习，第二天还是这个时间点开考，这次考到了下午第三节 课。


    同学们怨声载道，说题太难，烤糊了。


    温熙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没像其他人那样出去放松，而是继续在教室里预习后面的知识点。


    她在市里上学时学习就不错，来了小镇后因为不熟悉，前面月考不太理想，但这次她坚信自己可以。


    刘雯问她，怎么样？


    她说，还好。


    刘雯蹙眉，“我不行，英语考砸了。”


    温熙安抚，“还没出分呢，别这么早下定论。再说，这次没考好还有下次呢，只要努力，肯定有收获。”


    温熙的心灵鸡汤收获还算可以，刘雯点头，“对，学无止境，后面继续努力。”


    很多人听不到大道理，苏苒同桌叫米朵的女生挡住了温熙的去路，“转校生，你到底喜欢周珩还是张泽？你要是喜欢张泽，就离周珩远点。”


    “别占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


    “你管我。”温熙不想和这种小太妹说话，拉着刘雯要走。


    米朵再次上前，“瞧瞧你这骚痒看着就来气。”


    她伸手去撕扯温熙的头发，温熙先一步挥开她的手，并趁机给了她一巴掌。


    米朵捂着脸叫起来。


    这事最后惊动了主任。


    长廊里有监控谁也别想作假，主任喝着茶水道：“米朵，这是你第几次了？”


    米朵狡辩，“主任这事不赖我，是温熙，都是她的错。”


    “你当我瞎呀。”主任放下茶杯，把电脑屏转过去给她看，用力敲着鼠标说，“监控就在这，一目了然，我都能看到！”


    米朵这才意识到，忘了监控这茬了，急忙改口，“主任，我、我错了。”


    主任气的脸都黑了，“去写检讨，写不完别走。”


    米朵留下，温熙离开。


    一出办公室被一团影子罩住，她慢慢抬起头，光影中，少年的脸好似镀了一层金，五官勾勒熨烫的越发立体。


    他走过来，“你脸没事吧？”


    温熙脸上有抓痕，刚刚没注意，现在才感觉到疼，轻嘶一声，“疼。”


    “去医务室。”周珩去牵她的手，握住后才真切感觉到她的柔软，“米朵从小在打架堆里长大，你又不是，干嘛和她硬碰硬。”


    “你的意思是让我忍着？”这话换成谁说都可以，但从周珩口中吐出，温熙胸口莫名的酸胀起来，像是皮肤撕裂了一样又像是被什么狠狠蹂躏着，难受，非常难受。


    她停住，甩开周珩的手，“我自己去医务室，不需要你跟着。”


    鸟儿试探着走出牢笼却发现和它想的一点都不一样，避风港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能当。


    起码，周珩不能。


    周珩没见过这么犟的，明明身子娇软，手也软，可性格却南辕北辙，软糯外表下掩藏着一颗不服输的心。


    彼时他们站在楼梯上，她站在最上端，他已经步下两个阶梯，转过身，用仰视的角度去打量。


    碎金般的光泽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不偏不倚把他们笼罩在其中，像是编织出的网，密不透风。


    身侧有同学走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


    起初围观的人很少，后来渐渐变得多了，大家一副看戏的样子，但是又不太敢明目张胆的观望，只能借助侧身而过时那点机会，猛瞧两眼。


    也有胆子大的，故意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


    最后那次被周珩清冷的眼神逼退。


    男生跳着避开。


    不小心踩到了同样前来围观的女生，“哎呀，把我鞋子踩掉了，你要死呀。”


    温熙没看其他人，周珩也没看，他们凝视着对方，似乎再等待谁先妥协。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微微扬起，不知道是站姿的原因还是什么，脸颊上的抓痕越发醒目了。


    周珩舌尖顶了顶牙槽，先一步妥协。


    “听话，过来。”


    作者有话说：珩哥：算了，自己的媳妇要自己哄。


    来来来，助力珩哥追妻了。


    第24章


    高二难得还有体育课, 虽然两周才一次，但比起市里那些学校已经好太多了。


    下节课就是体育课。


    两人正僵持时，刘皓这个开心果出现, 推着周珩下了楼，期间还给刘雯使了眼色, 要她去看温熙。


    刘雯秒懂, 走到温熙身侧，挽上她手臂, 跟着下了楼。


    边走边聊天，“米朵什么样你可能不清楚, 我给你讲讲。”


    “米朵是隔壁小镇的, 家里做生意，混的很好，一中的好几个老师都和她家沾亲带故, 平时在班上作威作福惯了, 没有怕的。”


    “上次有个外校的女生惹怒了她, 她找人欺负了那个女生, 扒光了对方的衣服还录了视频，事情闹的挺大, 女生转学去了其他地方，米朵倒是没事人似的, 继续上学。”


    “大神之所以那样讲，是怕你受欺负。”


    “这次我也站大神, 他是为你好。”


    温熙对米朵不熟悉，她知道周珩是好意，但不喜欢他说话的态度，“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刘雯说, “你爸妈又不在身边，也没个撑腰的人，真出了事，你根本无力解决。”


    这话听着扎心，但确实事实。


    如今的温熙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备受宠爱的温家小姐了，她被父母遗弃在这个落魄的小镇，生活费都要自己去挣。


    她确实没有硬刚的资本。


    刘雯也不是想刺激她，见她脸色不好，改口，“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讲的，熙熙，对不起。”


    “你讲的是事实。”温熙说，“不需要道歉。”


    “不对，就是我的错。”刘雯赔笑脸，“我不应该提你爸妈。”


    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温熙是被抛弃的，她确实不应该提。


    “没事。”温熙已经不似最初那么痛了，“我就是被他们扔到这里的。”


    刘雯见温熙红了眼眶，也跟着红了眼眶，“熙熙，对不起。”


    无论多难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温熙转头安抚刘雯，“放心，我没事。”


    “听说你又去做兼职了，是生活费不够吗？”刘雯说，“我可以给你。”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骄傲不允许温熙示弱，也不允许她接受任何人的馈赠，“生活费是够的。”


    “你每天那么辛苦，体验什么生活呀。”刘雯知道她说的是假的，“你听我的，钱不够找我要，等将来大学毕业你工作后还给我就行。”


    “雯雯。”温熙打断她，“现在才高二，距离我大学毕业工作还有好多年，你自己的生活费都要父母给，又怎么给我。”


    “可是……”


    “你听我说，我自己能行，信我。”


    温熙就是这样，明明看着很娇弱，风一吹便会倒似的，可骨子里又犟的很，不向现实低头。


    偶尔软的一塌糊涂。


    偶尔硬的棱角分明。


    她是小白兔也是带着刺的刺猬。


    刘雯为温熙打抱不平，“你这么好，他们怎么忍心不要你呢。”


    温熙也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她还不足够好。


    “好了，不提这个了。”温熙转移话题，“一会儿要800米跑，你能坚持下来吗？”


    她记得刘雯今天生理期。


    “我尽量。”刘雯说，“实在坚持不下来我会找老师请假。你呢？可以吗？”


    温熙真的太清瘦了，皮肤通透，脖颈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总感觉轻轻一捏便会碎了。


    “你要是坚持不下来，我们一起去请假。”


    “没关系，我可以。”


    刘雯还要说什么，前方篮球场传来起哄声。


    “牛逼，再来一个，快。”


    “大神就是厉害，秒杀呀。”


    “不是张泽，你好歹是体委，不能这么怂。”


    隔壁班路过的故意找茬，“张泽，你行不行呀，别给我们男生丢脸。”


    围观的人多一半站周珩，不停喊着，“周珩加油，周珩加油，干他。”


    刘皓嗓门最大，“老大牛逼，老大威武，老大最厉害，冲！”


    少部分人站张泽，“张泽愣着干嘛，快啊。”


    张泽手里举着球，迟迟扔不出去。


    刘雯拉着温熙过来，边走边说：“借过，借过，麻烦让让。”


    她们左拐右拐走到了最前面，刘雯抬肘碰了下温熙，“你猜谁会赢？”


    答案毋庸置疑，肯定是周珩，要知道他可是参加过联赛的，球机一般人没法比。


    温熙没回答，旁边女生先回了，“当然是周珩能赢了。”


    刘雯挤挤眼，“熙熙，你觉得呢？”


    温熙没见过周珩打球，至少没看过打全场，对他的实力也只是听说的，“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呀，肯定是周珩能赢。”肤色发黑的女生不乐意了，噘嘴说，“周同学最厉害。”


    这个女生是其他班的，下课后总是去二班后门晃，温熙遇见过几次，对她有些许印象。


    有人揶揄，“刘小米，你眼里除了周珩还有别人吗？”


    刘小米跺脚，“关你屁事，找打是不是。”


    温熙没理会他们的闹腾，视线被前方那道肆意的身影吸引过去，少年穿着短袖，衣摆随着跳跃的动作扬起，露出了沟壑分明的腹肌。


    阳光一照，泛起涟漪。


    下一秒，欢呼声传来。


    细听下还能听到口哨声，以及女生们害羞时发出的轻啧声。


    “我去，周珩这身材真性感。”


    “哇，腹肌呀。”


    “别挡我，我要看。”


    有人扒拉着前方的脑袋，踮脚去看。


    温熙在最前面，任何风景都能一目了然，衣摆落下后，周珩朝她这边看了眼，再次引起了惊叹声。


    “啊啊，大神是在看我吗？”温熙身侧的刘小米捂着脸害羞说。


    “少自作多情了，大神是在看我。”另一个女生说。


    “没有看你们，是在看我。”第三个女生加入讨论。


    刘雯撇撇嘴，嘀咕，“周珩明明是在看你。”


    温熙：“……”


    欢呼声最激烈时，周珩纵身一跃再次投进一个三分球。


    张泽这局输了。


    他跌坐在地上。


    不知谁踢了他一脚，他身子朝前倒去，温熙正好看到这幕，上前扶住他，“张同学，你没事吧？”


    所有人都在围着周珩寒暄，只有温熙在关心他，张泽干涸的心再次被滋养，他抓住温熙的手，借助她的力气站起。


    “温同学，谢谢你。”


    有人看到这幕，大声起哄，“呦，张泽，你小子可以呀，看转校生急的，眼睛都红了。”


    “……”温熙眼睛红是被风吹的，刚风进眼睛里，她揉了好一会儿。


    “感动的吧。”另一个男生说，“不过也真有你的，泡了个这么漂亮的妞。”


    中二少年总喜欢用些不入流的话表示自己“长大”。


    “改天一起吃饭，让我们也感觉感觉城里来的女生到底有多软。”有人开始开黄腔。


    温熙最讨厌造黄瑶的人，走到男生面前，“道歉。”


    “呦，还是个辣妹子。”男生流氓道，“我就喜欢辣妹子，亲起来肯定很爽。”


    他上前一步，“怎么样？要亲吗？”


    “咚”挨了一拳。


    “谁他妈打我。”男生问。


    “我。”周珩从温熙身侧走出，再次给了男生一拳。


    男生捂着脸，眼神都是懵的，“周珩你他妈有病呀。”


    “道歉。”周珩冷声道。


    “老子道屁的歉。”男生说，“这他妈又不是你女朋友。”


    “再说一次，道歉！”周珩脖颈上的青筋暴涨，肩背挺直，手指攥的咔哧响，他有多能打一中的人都知道。


    男生后退，“你、你干嘛。”


    “道歉。”周珩第三次说，眼神里迸出寒光，好像男生再不道歉，他便会做什么。


    男生咽咽口水，“对、对不起。”


    “不是我，是跟她。”周珩指着温熙道。


    男生对温熙说：“对不起，操。”


    脱口而出后，见周珩脸色更沉了，忙改口，“好，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体育老师因为开会来的晚，赶到时，那人已经道完歉离开了。


    刘雯问温熙，“熙熙，还好吧？”


    温熙：“没事。”


    周珩倚着单杠，把玩打火机，“刚说不让你惹米朵，转头又去招惹其他男生，温熙，你胆子真大。”


    刚那个男生可是个真混混，欺负过很多女生。


    像温熙这种乖乖女，一晚上就能给弄残半条命。


    “今天晚自习放学后别自己走，等我。”周珩绷着下颌道。


    “不用。”温熙说，“我自己可以走。”


    刘雯一抬眸发现周珩在看她，随意找了借口闪人，“老师叫我，我先过去，你们聊。”


    温熙叫她，没叫住。


    她抬脚欲跟上去，被周珩挡住，少年黑眸里灌满了光，冷不丁看过去，像是深潭。


    “还没谈完。”他说。


    “没什么要谈的。”温熙抿抿唇。


    两人中间隔着三步远，周珩不太喜欢这种隔阂，大步走近，用影子把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管是她后退也好，朝一侧移动也好，都在他的范围内。


    “你说过不喜欢张泽。”


    “本来就不喜欢。”


    “那方才为什么拉他？”周珩脸上看不出喜怒，“你拉他，不拉我？”


    “你又没摔。”温熙贝齿咬咬唇，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周珩，你别太霸道。”


    霸道……


    不是什么好词，但从她嘴里讲出来似乎多了那么点不同的意思。


    周珩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甜味，比吃了蜜还让人上瘾。


    鞋尖抵上她的鞋尖，“我要是摔了你会扶我吗？”


    “嗯？”温熙没反应过来，水眸忽闪着，像是不懂。


    周珩离开单杠，当着温熙的面朝后倒去，后面是水泥路，就他这样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温熙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伸出手去拉他，指尖没碰触上，她去拉他衣摆。


    “周珩。”


    周珩也没真的想死，就是想看她急，待她拉上他衣摆时，他就了把力道缓缓倒下。


    虽是缓缓，但毕竟是撞击，还是撞到了后脑勺，他蹙眉轻嘶一声。


    这声不是装的，是真疼。


    温熙乱了，脸上出现了自来到小镇后从未有过的慌乱，面对混混时她都没这样过，蹲在周珩身侧，询问他，“你怎么样？摔到哪了？还能站起来吗？”


    她想触碰他，又不敢触碰，手指伸了又缩。


    “说话呀，怎么样？”声音发颤，像是要哭了。


    周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躺着等她妥协。


    “嗯，疼，哪哪都疼。”


    温熙：“不行，得去医务室。”


    她慌乱的去拉他，人没拉起来，被他又拉了回去，扑到身上。


    此时有单杠掩着，不细看的话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温熙在他身上趴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挣扎着直起身。


    “周珩，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珩被她捶的胸口又胀又疼，还不忘护着她，手搭在她腰后。


    “再打，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珩哥：想死在老婆手里。


    第25章


    温熙和小镇上的其他女生不同, 她们喜欢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送礼物送情书，似乎青春就是可以用来无限挥霍的。


    温熙不是, 哪怕是喜欢也只会深埋心底。


    这个烂坑似的小镇，不是她的最终归宿, 她不许自己烂在这里。


    至于感情……


    她更是不敢奢望。


    没听周珩讲完, 她跑着离开，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像是天鹅颈一样迷人。


    周珩单手撑着地跳跃站起, 视线紧紧追随着。


    看着她走到人群中, 看着刘雯和她攀谈，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似乎还问了什么。


    温熙摇摇头, 又拍了拍刘雯的肩, 刘雯拉着她去找了体育老师, 随后两人慢步走着离开。


    刘皓虽然在人群中, 但完全不知道她们去做什么，只是隐隐听到说擦破了皮什么的。


    周珩拍了拍背上的尘土慢悠悠走过来, 站定在刘皓身侧，问：“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刘皓扯了下另一边的一个女生, 问，“温熙和刘雯去做什么了？”


    “温熙手擦破了皮, 刘雯带她去医务室了。”女生说。


    “严重吗？”周珩想了想，应该是她拉扯他时不小心弄伤的，也算是他弄的。


    “应该…不严重吧。”女生也没细看，“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还行，不算严重。”


    周珩喉结慢滚，思付几秒朝前走去，刘皓见状追了上去，胳膊搭周珩肩上，“老大，去哪？”


    周珩：“医务室。”


    “你去医务室做什么？”


    “不舒服，去拿药。”


    “哪不舒服？”刘皓追问。


    “要你管。”周珩懒得搭理他，一脚踢开了眼前的石子，“再讲给我回去。”


    刘皓抿着唇，不敢再说什么。


    周珩大步朝前走，刘皓嘴只闭了一分钟，之后又叭叭起来，“刚你和温熙在单杠那干嘛来？”


    他嘿笑问：“不会是在亲嘴吧。”


    他刚可看到了，老大躺着，温熙趴他身上，姿势暧昧极了，说他们没什么鬼才信。


    “亲个屁。”周珩说，“没有。”


    “不可能。”刘皓挤挤眼，“我都看到了。说吧你俩谁先主动的，是你还是她？嘴对嘴的感觉怎么样？爽吗？”


    “看着温熙娇娇弱弱的，还挺时髦的，亲嘴这种事也信手拈来。”


    “不过更让我吃惊的还是你，你不说不喜欢女生吗，怎么就跟人小姑娘亲上了。”


    刘皓喳喳个没完，周珩舌尖顶顶腮帮子，寻思着是把他踢飞好还是给一拳好。


    最后给了他一拳，“真聒噪。”


    刘皓捂着肚子说：“什么情况？欲求不满吗？那你打我干嘛，你应该去找温熙。”


    “你要是敢当着她的面乱讲，我把你舌头拔了。”周珩吓唬道。


    “老大，你变了。”刘皓说，“以前你说我是你的亲亲兄弟，现在却要拔我舌头，看来还是女朋友更重要。”


    周珩跟他说不清，也懒得解释，抬脚继续朝前走，顺带警告他，再多讲一句滚回去跑一千五百米。


    刘皓最烦跑步，立马乖下来一句屁话都没讲。


    他们去了医务室，温熙和刘雯都不在，校医也不在。


    折返时去了便利店，周珩倚着货架漫不经心道：“你去选，我请客。”


    刘皓扫了眼，“选什么？”


    周珩：“喝的，饮料。”


    “请谁？”


    “都请。”


    “……”


    刘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全班都请？”


    周珩扔嘴里一块口香糖，慢慢咀嚼，“是，全班。”


    “老大，你发横财了？”


    “不发横财也能请的起，别废话，快选。”


    刘皓拿着袋子挨个装货架上的饮品，很快装满一只袋子，他又拿起另一只，继续装。


    周珩眸光在那排打火机上打转，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买。


    便利店老板问：“干什么买这么多？”


    刘皓后倾着身子探头说：“我们老大高兴。”


    “为什么高兴？”


    “有媳妇了呗。”


    周珩给了刘皓一脚，“干活都堵不上你的嘴。”


    付款时，他说：“期中考试考的不错，高兴。”


    便利店老板嗯了声，又抬起头，“不是还没出分吗？你怎么知道考的不错？”


    周珩扬唇，“出不出分我都知道。”


    等他们回去时看到了光荣栏上换了新的照片，高二那栏，第一张照片就是周珩。


    不知谁胆子那么大，竟然画了个心把照片圈了起来。


    主任过来，看到这幕吼了一嗓子，“谁？谁干的？”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手里也没拿着笔，根本不知道是谁。


    大家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经过他一声高呵，都知道了，探着头，睁大眼饶有兴趣看着。


    像是在参观什么艺术品似的。


    艺术品本人就在这里，周珩只觉得他们这些人很无聊。


    刘皓发出啧啧声，“老大，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听到成绩排名，周珩眯着的眼倏然掀开，破天荒的在另一个宣传栏里看起来。


    那个宣传栏上贴着成绩单，各年级的都有。


    高二在中间部分。


    他找的很仔细。


    刘皓以为他找自己的，放下袋子，抬手戳戳最上端最前面的那个，“你在这。”


    周珩没理他，继续找。


    刘皓也跟着找，“老大，你要看谁的？”


    周珩：“温熙。”


    刘皓视力好，一下子找到，指着说：“这不嘛。”


    他看了眼排名，“卧槽，年级前五十名，进步这么多。”


    温熙可以算是一中建校来进步最快的那个，刘皓不信，用力擦了擦眼，还是那个名次，四十九。


    比他的排名还靠前十名。


    刘皓嘴巴大张，一副被雷劈的神情，“不是，她也太牛逼了吧。”


    刘雯也知道了排名，一边感叹自己太菜，一边抓着温熙的胳膊摇晃，“啊啊啊，四十九名，熙熙，你疯了。”


    温熙被她晃的胳膊都要断了，求着说：“姑奶奶轻点，疼。”


    刘雯想起她掌心有擦伤，松开手，“对不起。”


    温熙看了眼伤口，正掌心的位置，脱了皮，能看到红血丝和嫩肉。


    医务室医生不在，也没法治疗，只能硬扛，好在她这个人皮实，再大的痛楚也能忍。


    不过……


    真挺疼的。


    刘雯还在激动，“我知道你这次肯定能考好，但我没想到进步这么大，你都靠近年级前五十了，下一次考试进年级前二十，然后是前十。”


    刘雯再次抓上温熙的手，“总有一天你能和大神并肩。”


    周珩年级第一，那个位置，可不是轻描淡写就能达到的，不过温熙会努力。


    “哪有那么容易。”


    “对别人来说不容易，对你来说不是呀。你绝对能做到。”


    刘雯没控制好音量，声音传的四周都能听到。


    苏苒请假后，米朵成了那群人里的老大，她听不得刘雯这样评价温熙，踩着椅子说：“不就是考进前五十吗，至于这样嘛，真丢人。”


    “考进前五十丢人，那考倒数不丢人？”刘雯梗着脖子怼她，“有能耐你也考呀，你不用考前五十，你就靠前三百，我都算你厉害。”


    “刘雯你找打是不是？”


    “你敢打我试试。”


    刘雯不服气道。


    米朵还真走了过来。


    温熙挡住，“你要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你最好不要管。”米朵说，“让开。”


    温熙睨着她，一字一顿，“不让。”


    “你找揍是不是？”


    “你可以动手看看。”


    都觉得温熙是外来人员好欺负，个个不把她放眼里，米朵轻哼，“拽什么拽，真以为自己无敌了，碾死你分分钟的事。”


    “这么大口气，我碾死你行不行？”声音是从教室前门口传来的，像是带着魔音一样，穿透力极强的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原本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梗着脖子看好戏。


    周珩大肆肆走过来，顺手把袋子放讲台上，拿出最上面的橘子汽水，握手里边走边说：“米朵，这是学校，不是你家，不想活的话，好说。”


    论学习，周珩牛逼。


    论打架，周珩更牛逼。


    他属于不怕死的那类人，敢和任何人拼命。


    这种人呢，在老师眼里是最头疼的那种，骂不得，哄还没用，真放弃不管，又舍不得。


    就像年级主任说的那样，苗子是好苗子，坏也是真的坏，要管，也要给特权。


    他走到米朵面前，垂眸睨着她，“马校长和你妈关系好这事，我们都知道，就不用你天天讲了。”


    米朵：“你……”


    “但我脾气不好这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凝视她，“尤其是最看不惯你欺负同学，今天我把话放这，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就像这椅子一样。”


    “咚”周珩一脚踢飞身侧的椅子，顺带还踢烂了。


    椅子腿跑到了后面。


    米朵吓得全身发抖，“周、周珩，你别乱来。”


    周珩倾着身子凑近，用仅有米朵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打女生，但你若是敢继续挑衅，我不介意你成为第一个。”


    “……”米朵腿一软坐到椅子上，颤着声音保证，“我、我知道了。”


    周珩直起身，拍了拍校服衣摆上的尘埃，转身把汽水瓶放在了温熙课桌上。


    刘皓抓起几个同学，“来，大家分一分，人人有份。”


    听到有喝的，众人沸腾起来，“我，我分。”


    刘皓给自己、周珩、刘雯一人拿了一瓶，其他的任他们分。


    都分完，才有人想起问：“大神怎么突然请喝东西了？”


    刘皓笑的别有深意，轻咳一声：“老大考了年级第一，心情好。”


    屁话，又不是第一次考，之前也没见他请过。


    不过没人拆穿这个“谎言”，纷纷道谢，“谢谢珩哥。”


    周珩这次也喝的汽水，和温熙喝的一样，橘子口味的，酸酸甜甜，每次她仰头喝时，他也会仰起头喝一口。


    同频到了让人怀疑的程度。


    刘雯不经意看到，拍着温熙胳膊小声说：“熙熙，周珩在看你欸。”


    温熙被她弄的呛了一下，拿出纸巾擦拭唇角，“谁说他在看我，你别乱讲。”


    刘雯低下头，“他真在看你。”


    温熙脸颊升温，红的烫人，“他那是在看黑板。”


    “你后脑勺是黑板吗？”刘雯呀了声，“我知道他为什么请喝东西了，不会是为了哄你吧？”


    温熙捂住刘雯的嘴，提醒她，“小声点。”


    刘雯眨眨眼，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温熙感觉到后背都烫了起来，握着汽水瓶的手指隐隐在发颤，心跳也莫名变快，她突然想起了单杠旁周珩说的那句话。


    那会儿光线很亮很灼眼，悉数映在了他深邃的眸中，他眼尾的那抹红也格外勾人。


    四周很乱，但他们静得过分，像是凝固住，只有呼吸在交融。


    她听到他说：“温熙，你逃不掉的。”


    认准了，他死都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笔芯。


    第26章


    今年的冬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似乎过得格外快，快到温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到老师在叮嘱期末考试的事了。


    “还有一周, 期末考试很重要，大家一定要抓紧复习。”


    “有不会的也别硬撑着, 该问就问。”


    “上次不说组队子学习吗, 就按照你们之前交的表格，去找自己的学习搭子, 利用周末时间好好复习。”


    “我再啰嗦一句，是复习, 不是玩, 你们不是小学生了，是高二，明年就要升高三, 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班里有人在听老师说教, 但更多的是在做自己的事, 小镇上的学校就是这样, 哪怕是快班，学习劲头也和市里的学生没法比。


    这也是小镇升学率不高的主要原因。


    往常周珩也不太会认真听, 但想起什么后，他听的很入迷, 还认可地鼓了鼓掌，“老师说的对, 我们就应该努力学习。”


    刘皓一副“老大你被夺舍”的神情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下课后，大部分同学出去，刘皓趴周珩课桌上，问他：“老大, 你怎么回事？昨晚被揍了？”


    周珩拍开他的手，“别乱碰。”


    刘皓悻悻收回，“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认真学习不行吗？”周珩散漫道。


    不是不行，是不需要。


    周珩那成绩别说在这里，就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顶顶的好，他属于天赋型的，根本不需要额外努力。


    “行，非常行，”刘皓追问，“那你打算怎么认真学习？”


    “老师不讲了吗，让组队。”周珩说，“我当然也组队喽。”


    “咳咳咳。”刘皓差点被口水呛到，“你？组队？跟谁？”


    周珩眉梢淡挑，睨向那道纤细的身影，也不管有没有听见，大声说：“温熙。”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温熙，下意识嗯了声，“在。”


    说完发现是后方传来的声音，她握着笔的手指一缩，抿着唇慢慢转过身，隔着几排桌，问：“干嘛？”


    “上次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温熙还真不记得哪些事了，“什么事？”


    “补课呀。”周珩说，“你答应的，不会不认账吧？”


    “……”温熙是想不认的，软声道，“我物理也不好，你还是让别人帮你补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周珩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站起身，悠悠走过来，扫了眼她前桌的女生，挑着眉示意对方离开，等女生离开后，他径直坐下，修长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这就不认账了？不合适吧？嗯？”


    在温熙眼里，周珩是非常危险的一个人，她若想安然离开这个小镇，就不能招惹。


    无意识后退，拉开两人距离，眼睑垂着，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我告诉你啊。”周珩倾着身子凑过来，见她侧着腰一直在桌肚里找东西，知道她是故意逃避，没给她机会，扣住她手腕，把她拉过来，白皙如玉的手就那样搭在了笔记本上，肌肤太过通透，也才眨眼的功夫，已经能看到腕间映出了红痕。


    周珩先是盯着她眼睛瞧，随后又去看她的手腕，他没料到她这么软，轻轻一捏便会红透，下意识松开些许。


    “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干嘛不认。”他眼睛好看极了，像是点缀在夜空的繁星，晶亮且璀璨，“你说的，会给我补，我有证据，别不承认。”


    “……”温熙才不信他有什么证据，抽了抽手，用最小的声音说，“你先松开我。”


    “你答应我就松开。”周珩耍赖皮，“不答应我就一直握着。”


    这人真是越发脸皮厚了，温熙一边忍着心跳加速带来的心悸感，一边试图挣扎出，力气太弱，没能成功。


    片刻后，她放弃，“好，我给你补。”


    等他真的松开手，她又说：“但我不确定效果怎么样，我讲课一向不太行。”


    她轻轻揉着手腕，可那里还是又麻又痒，像是被什么熨烫过一样，心也好似熨烫了似的。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没关系，你怎么讲都可以。”他又不是真想让她讲物理。


    “那什么时候开始？”温熙想快点结束这磨人的话题，周珩存在感太强，每次对视都像是能要她命一样，她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才能看上去如常。


    “周六。”周珩说，“来我家。”


    温熙贝齿咬咬唇，没说话。


    “我家不方便的话去你家也可以。”周珩说，“我都行。”


    前段时间她预支了三百元，最近一直在加班工作，周六全天补课肯定不行，最多只能半天。


    “下午可以吗？”温熙问。


    “可以。”周珩睨着她，“那你想好了吗？在哪里？”


    温熙：“你家不行，我家也不太方便，去便利店吧。”


    她兼职和补课一起，老板应该会同意。


    是周珩强行要她补课，只要她同意，其他细节方面只能妥协，“好，去便利店。”


    他站起身要走，温熙下意识捏住了他校服衣摆，仰头看她，“能叫刘雯一起吗？她也需要补。”


    周珩可不想让其他人参与进来，但又不忍看她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喉结慢滚，敲了下她额头，弯着腰，视线和她持平。


    “整个一中也就只有你敢和我谈条件。”


    “好，都听你的。”


    他纵容的语气乱了温熙的心，直到上课，她精神还有些恍惚。


    刘雯推了推她，“熙熙，老师叫你呢。”


    温熙回过神，“嗯？”


    刘雯用书挡着脸，提醒，“老师让你回答问题。”


    “哦。”温熙站起，好在有刘雯的提醒，她顺利度过这关。


    英语老师还是看出她的走神，提醒，“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要专心听课。”


    温熙头垂得很低，轻轻嗯了声，坐下后，听到后方传来很低很短促地轻笑声。


    她认出了那道声音，是周珩发出的。


    他是在嘲笑她吗？


    应该是。


    周珩不知道她的想法，知道的话肯定会当场解释，他根本不是嘲笑她，是觉得她可爱。


    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爱，紧张兮兮的样子更可爱。


    他甚至有些庆幸，幸亏在最糟糕的这年遇到了她，让他不至于烂到根上，再也救不回来。


    她是拉住他坠入地狱的绳索。


    所以，哪怕绳索上布满荆棘，他也不会松开。


    *


    原先定的三个人补课，可到了时间，来了六个。


    刘皓、孙琛，宋承也来了，加上温熙、刘雯、周珩，一共六个。


    他们倒是没白来，先给温熙凑足了销售额，在便利店一通点，什么零食贵点什么。


    反正来之前周珩说了，他请客，可以铆足了劲的点。


    刘皓是真没客气，手里抱不住，干脆用牙齿咬着，刘雯见状蹙起眉，“脏死了。”


    刘皓把零食放桌子上，混不吝说：“那么讲究干嘛，没听过一句话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刘雯就看不惯刘皓这种嘚瑟模样，每次见面都想怼他，叉腰道：“就是歪理多。”


    “这可不是歪理，这是经过认证的，去去去，你不懂。”


    “你才不懂，人渣。”


    “老子哪里渣了？”刘皓瞪眼问。


    “你说呢。”刘雯撸起袖子，“六班那谁，你是不是约过？还有七班的文艺委员，你是不是也牵过人家的手，这你还说不渣。”


    “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关我什么事。”


    “那也是你勾的，不然怎么不贴别人。”


    “刘雯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都没招她们，她们往我身上凑，我有什么办法。”


    “拒绝呀。”刘雯梗着脖子说，“ON，不会讲吗？我看是你不想讲，你就喜欢和不同的女生瞎搞，你就是人渣。”


    “再骂我人渣，我揍你。”刘皓把刘雯抵到了墙上，吓唬道，“揍哭你。”


    “好好，你揍，你使劲揍。”刘雯低着头朝他胸口撞，“我看你怎么揍哭我。”


    刘皓就是只纸老虎，看着凶，实际上一点都不凶，他没招了，挑眉向孙琛和宋承求救。


    两王八羔子见状躲的远远的，坏笑说：“对，刘皓就是人渣，刘雯你千万别放过他，咬他。”


    刘皓骂了声：“操。”


    刘雯抬起头，瞪眼，“你还骂我？你竟然骂我？”


    “我不是，没有。”刘皓举手投降，“姑奶奶我错了，我赔罪，你打我行不行？”


    他把脸侧过去给刘雯打，完全就是一副狗腿样。


    刘雯还真打了。


    声音传了老远，温熙听到声音想去看情况，被周珩攥住手腕扯到了角落里，这里是处死角，两边有货架挡着，因为货品太多，摄像头也照不到。


    也就是说即使干什么坏事，也没人能发现。


    周珩把她推到墙上，双手贴着她脸颊撑过去，身体和她保持着一臂远的距离，只要低头，呼吸都能绕一起。


    温熙不知道他突然要干嘛，后背死死贴着，动也不敢动。


    前面吵闹的声音更大了，落在耳畔却引起莫名的慌乱，她抿抿唇，“刘雯可能哭了，我、我得去看看…”


    “没哭。”周珩低下头，像是故意似的，呼吸对准她额头，见她眼睫一颤一颤的，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便利店门口那张海报上男人笑起来的样子，眉梢挑着，眼睛弯着，唇角也勾着。


    光影绰绰中，晃的人心跳加速。


    温熙手指一缩，指间捏着的薯片掉到了地上，袋子砸出清脆的声音，她弯腰想去捡，周珩腿移了过来，太近，她慌乱着立马站直。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睨着周珩问。


    周珩没回，而是就那样直勾勾打量她，眼睛里都是她的影子。前方忽然没了声音，整个便利店彻底安静下来，像是一幅被定格住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逼仄的角落，越贴越近的人影。


    仿若有什么在拉扯着他们靠近彼此，两人的头也挨的越发近……


    异样裹挟着暧昧横冲直撞地涌上来，在唇几乎要抵上时，刘皓大喊了一声：“老大呢？怎么没看到他？”


    温熙一下子清醒，低头发现，周珩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小拇指，很轻地揉捏着。


    好似在揉捏她的心。


    “打个赌？”


    “嗯？”


    “你这次要是能进年级前十，我给你个奖励。”


    温熙探出舌尖舔舔唇，不知是被他炙热的眼神撩到，还是什么，脱口问：“什么奖励？”


    他侧着身子贴上来，另一手绕到她腰后用力一揽，把仅有的那点空隙也给挤没了。


    暧昧说：


    “我。”


    “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呜呜，珩哥，牛。


    给老婆们笔芯。


    啊啊，我想要营养液。


    第27章


    要不起……


    温熙在刘雯走过来前先一步推开了周珩,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薯片，一抬头，看到了刘雯。


    她冷静下来, 含笑打招呼，“雯雯。”


    刘雯蹭蹭走过来, 挽上温熙的胳膊, 拉着她朝前走，边走边抱怨, “熙熙，刘皓坏死了, 总是惹我生气, 下次补课不叫他了好不好？”


    刘皓像是在刘雯身上装了雷达，对她的声音也格外敏感，走近后, 疯狂吐槽, “我坏？我看你是坏才对, 除了会咬人, 你还会做什么？”


    他把手递到温熙面前，指着手背上的牙印说：“温熙, 你看看你的好姐妹，把我咬成这样。”


    “那是你活该。”刘雯扒着温熙的肩膀, 梗着脖子怼人，“谁叫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哼, 我也得欺负的了你呀。”刘皓说，“明明是你欺负我。”


    这俩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杠，谁劝都拦不住, 温熙摇摇头，去了柜台后，把他们拿的东西一一录入。


    付钱时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刚要扫码，有只修长的手挡在了手机屏幕上，那人手指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她视线顺着他的手上移，和手的主人对视上，无意识咬了咬唇，“干嘛？”


    “说了我来付。”周珩从皮夹克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扫码机说，“以后不许这样。”


    “我把你们叫来的，应该我付。”温熙和他争，“下次再你吧。”


    他们都帮了她很多，她请吃零食是应该的。


    “又不听话。”周珩一把握在温熙手机上，连带着把她的手也牢牢攥着，暧昧像是被拉长了一样，从那端到了这端，像是编织出的网，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心脏再次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温熙抿抿唇，小声说：“……没多少钱，我可以。”


    “不行。”周珩半个身子撑在收银台上，慵懒肆意又张扬，“我可没让女生请客的臭毛病，以后只要咱们出来，就得我，记住了。”


    因为东西挡着，没人看到他们此时的小动作。


    刘雯怼完刘皓侧着身子对温熙说：“就是，熙熙哪能用你请客，他们请就系行，或者我也可以。”


    刘皓天生和刘雯犯冲，听到刘雯的话不满道：“我们几个大男生都在，凭什么让你们女生请客，去去去，以后别提请客的事。”


    “刘皓你找打是不是。”刘雯给了刘皓一巴掌。


    孙琛和宋承随便拿了瓶饮料慢条斯理喝着，对于他们的争吵完全不放在心上。


    温熙启唇想说什么，感觉到掌心被挠了下，以为是错觉，她收回视线去看周珩。


    少年像是没骨头似地倚着收银台，一手攥着她的手，一手随意叩击着，察觉到她在看他，若有似无扬了下唇，手指一缩，挠了下她掌心。


    见她眼睫颤了下，又使坏的挠了第二下。


    温熙脸颊升温，绯红蔓延到了耳后根，周珩似乎也很开心，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无人注意时，他挠了第三次，第四次……


    温熙害羞地抽回手，藏到了身后，手指轻动着，想驱赶什么。


    片刻后，舒展开的手指慢慢合拢，这次不是想驱赶是想留下，掌心里的那抹暖意生生被她藏起。


    刘雯拍打着刘皓的肩膀说：“又欺负我，老娘跟你拼了。”


    刘皓先是躲，躲不开一把握住刘雯的手，“刘雯你再打老子，老子可不饶你了。”


    刘雯说：“你想怎么不饶我。”


    温熙怕他们真吵起来，从收银台后出来，握住刘雯的胳膊，把她拉开，“好了，大家都是同学，别这样。”


    “谁跟他是同学。”


    “我还不想和你做同学呢！”刘皓说完挨了周珩一脚。


    周珩说：“吵死了，不想补课都走。”


    还是他厉害，一句话都消停了。


    温熙看了眼时间，催促他们去坐好，她去后间拿书包，学习资料是她昨晚连夜整理的，弄完到了凌晨三点。


    她睡了四个小时，便起床来了便利店。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幸亏卷子拿的多，可以人手一份。


    他们做物理卷子，她做物理习题，在同样的时间结束。


    温熙第一个做完，周珩第二个，后面他们陆续做完，卷子是做完了，但正确率都不一样。


    刘雯物理基础薄弱，是错的最多的。


    宋承次之。


    刘皓和孙琛差不多。


    刘雯看着卷子上的叉，眉梢皱起，“熙熙，我现在都怀疑我当初选理科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就我这物理成绩，将来高考，能有大学上吗？”


    刘皓轻哼着回了她一句，“上不了大学怕什么，找个人随便嫁了不就行了。”


    刘雯抓起他的手臂低头咬了一口，咬完恨恨道：“刘皓你给我闭嘴。”


    温熙拍拍刘雯的手，温声说：“距离高考好久呢，认真学，能赶上来。”


    宋承不是不会，就是不认真，好几个公式用错了，他问：“物理课代表，我呢？我还有希望吗？”


    温熙：“有。”


    宋承：“有就行。”


    孙琛揶揄道：“有当文盲的希望。”


    宋承掐着他脖子用力晃，“再乱放屁，老子跟你拼了。”


    周珩敲敲桌面，他们顿时安静下来。


    温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幸亏有他在，不然这课还真不知道怎么补。


    鉴于他们起点不一样，没办法一起补，只能分开，温熙先看周珩的卷子，除了两道题没做之外，其他题都正确。


    温熙说：“还说你不会，这不做的挺好的吗？”


    周珩身体侧倾，脸偏向温熙的方向，单手撑头，懒懒道：“后面大题那不是没做吗？”


    “你是故意不做的吧？”


    “不是，就是不会。”


    撑头撑累了，他双手交叠搭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皮上掀，眼睛里除了光以外都是她。


    她讲，他听，偶尔会应一声，但多数时候不说话。


    刘雯无意中看到，嘴角不自觉扬起，抬肘撞了撞刘皓的胳膊，刘皓正在做题，字都写歪了，刚要骂，被刘雯捂住了嘴，两人一起抬头去看。


    刘皓坏笑了两声。


    孙琛和宋承也看到了这幕，眼睛都要笑没了。


    周珩我信我素惯了，才不管别人笑什么，他手指抵着桌面朝前移了又移，像是两个小人在桌子上跳舞，跳着跳着跳到了温熙手指前。


    温熙平时不戴眼镜，但听课的时候会戴。


    昨晚用眼过度，视力模糊，刚刚讲题时戴在了鼻梁上，镜片下的眸子仿若沁着汪洋一样夺目。


    她手指一顿，抬头去看他。


    一眼的对视，连涌进来的风都害羞了，悄悄离开。


    温熙低下头，继续讲。


    周珩朝前移了移，手指和中指还在那交替跳着走，这次跳到了温熙的手背上。


    少女肌肤像是染了色一样，瞬间红透。


    她无措地去躲，被周珩一把攥住，他蛊惑着声音说：“你的意思是，这道题要这么解吗？”


    他抓着她手在卷子上写写停停，完全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要用这个公式吗？嗯？”


    那声“嗯”又长又拖曳，带着轻哄和宠溺。


    温熙脸上的红晕从耳后根蔓延到了脖颈，细看下眼睛都是红的，“松、松手。”


    她抽了抽。


    周珩抓的更紧了。


    “不是这个公式？”他煞有其事说，“那这个公式对吗？”


    他又在卷子上写下另一个公式。


    温熙害羞地没说话，他便一直写一直写，公式他倒背如流，很快写了十来个。


    “是哪个？你告诉我。”他捏着她拇指问。


    温熙被他攥的手指发颤，心也跟着发颤，“你再不松手，以后不补课了。”


    周珩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尖擦着她手背移开，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看不见的热意。


    很虚，像是不存在。


    但又像是永不磨灭。


    刘皓忍不住吹起流氓哨，“老大，牛逼。”


    周珩坐直，转头去看他，“滚。”


    刘皓缩缩脖子。


    刘雯幸灾乐祸道：“活该。”


    有顾客进门，温熙起身去迎接，“想买什么？”


    女人说：“卫生纸。”


    温熙带着她去拿，等女人付款离开后，她躲在收银台后发呆，另一手不停抚着手背摩挲。


    总觉那里烫的灼心。


    余光里她偷瞄了某人一眼，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周珩也转过身子看过来。


    四目相视。


    温熙的呼吸乱了。


    补课到了五点半才结束。


    温熙嗓子都给讲哑了，周珩请客，买了很多饮料，其中一箱子是橘子汽水。


    刘皓明知故问，扯着脖子大声嚷嚷，“老大，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那买这么多汽水干嘛？老实交代，给谁买的？”


    周珩抬脚去踢他，没踢到，拿过罐装可乐扔他怀里，“闭嘴。”


    刘皓接住可乐，乖乖闭嘴。


    刘雯推了推温熙，小声说：“打赌吗？肯定是给你买的。”


    温熙拿起棒棒糖，打开上面的包装纸，塞刘雯嘴里，“又乱讲。”


    刘雯吧唧吃着，“不信等着瞧。”


    周珩选好了，搬到收银台付款，见刘雯笑的一脸莫名，问：“怎么了？”


    刘雯挑眉，“大神，给谁买的？”


    周珩不是扭捏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抬高下颌，“温熙。”


    “咚”温熙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水杯，幸亏有盖子，水没洒出来。


    刘雯哦了好长时间。


    其他几个人在那傻乐。


    温熙捡起杯子，放收银台上，“我不喝。”


    周珩想送的东西从来没有送不出的时候，“我喜欢喝，先放你那，等我去你家的时候，你请我喝。”


    “哇哦——”拉长的起哄声传来。


    刘皓：“老大，你真骚。”


    “珩哥，想对人家好就来点实际的，送饮料算什么，我看啊，干脆把你自己送给她吧。”


    “对，把你自己送给她。”


    男生开玩笑没个度，听的温熙红了脸。


    刘雯在一旁帮腔，“送给我们熙熙我们就要吗？哼，我们熙熙眼光很高的。”


    “眼光高？有多高呀？我们珩哥都不行？”


    “行不行，不得试试吗。”


    揶揄声，直到老板娘进来才停住。


    最后那箱饮料没买成，温熙不让，她让周珩退了回去。


    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刘雯说想吃火锅，刘皓说想吃烧烤。


    宋承说想吃炒菜，孙琛说想吃面。


    温熙没意见，吃什么都好。


    刚走到拐角的地方，空气突然冷了下来，温熙看到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打扮的很贵气的女人。


    冬天黑的早，这会儿路灯还没亮，贵妇的脸有些看不清。


    温熙下意识去看身侧的周珩，发现他脸色变得很沉，身形紧绷，刚刚的松弛感消失殆尽。


    刘皓拉着刘雯朝另一处走。


    刘雯挣扎，“干嘛走呀，那条路近。”


    刘皓不在嬉皮笑脸，正经道：“闭嘴。”


    宋承和孙琛看了周珩一眼，追上了刘皓。


    周珩对温熙说：“你先跟他们过去，晚点我去找你。”


    温熙直觉会发生什么，搅着手指说：“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第一次有人坚定的站在他身旁，说不走，跟他在一起，周珩感动地睨着她，摸摸她的头，宠溺道：“乖，听话，去饭店等我。”


    温熙被周珩推着朝后走去。


    贵妇终于开口，“周珩，你站住。”


    周珩没停，直到把温熙送到拐角处才折回来。


    “你怎么来了？”


    “那个女孩就是吗？”


    周珩闻言，蹙眉道：“我说过，别动她。”


    “还真是她。”程艳嗤笑，“看来我有句话说错了，你和你那个人渣爸爸不一样，你比他痴情。”


    “别提他！”周珩说，“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程艳走上前，余光朝前看，她知道那个女孩没走，故意上演母慈子孝，轻抚周珩脸庞，“我给你买了冬衣，就在车上，去看看。”


    周珩跟着程艳上了车。


    在车上呆了二十分钟才下来。


    脚一落地，他腿软的跌倒在地上。


    程艳没下车，开着车门说话：“周珩，别忘了你是我儿子，这辈子都是，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知道，你做不到。”


    “对了，那个小女孩不错，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把她娶进来。”


    周珩回头，咬牙切齿道：“我不会给你伤害她的机会。”


    “嘴真硬。”程艳轻笑两声，关上车门，离开。


    温熙不放心还是折了回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周珩，你怎么样？”


    周珩嘴角淌着血，笑比哭还难看，“我…没事。”


    说完用力咳嗽起来。


    咳的太用力，吐出一口血。


    温熙吓死了，紧紧抱住他，“周珩，你别死。”


    周珩颤抖着手指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上她额头，轻喘。


    “其实你不应该来的。”


    但是你来了，就不能走了。


    作者有话说：珩哥：妈不要，老婆要。


    来，给女鹅点赞。


    第28章


    周珩以感冒为由请了五天病假, 没去医院治疗，就在家里每天上药。


    程艳这次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下手极重, 周珩背上腰上，旧伤添新伤, 每一道疤痕都裹挟着程艳的恨意。


    没人敢问为什么？


    温熙也没问。


    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她也有，周珩也有。


    刘皓、孙琛、宋承他们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周珩缘由。


    周珩只说：“那是我妈, 家长打孩子不需要理由。”


    想想也对, 家长打孩子确实不需要理由。


    刘皓有些心疼，“老大，要不我们留下照顾你吧。”


    孙琛给了他一脚, “行了, 别自作多情了, 珩哥不需要你照顾。”


    “为什么不需要我？”刘皓说, “都伤成这样了，肯定需要人照顾呀, 咱们不照顾，那谁照顾。”


    “谁照顾都可以, 反正不是你。”


    “我怎么了，我照顾人挺好的。”


    争论不休时, 房门打开，有人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脸颊上的酒窝尤为好看。


    刘皓有些看呆, 好久后反应过来，“温同学…你怎么来了？”


    温熙照顾周珩这事，只有孙琛知道，周珩说了对外不许讲，所以孙琛谁也没告诉，也没告诉刘皓。


    温熙抿抿唇，“我来送晚饭。”


    “……”刘皓还是有些懵，“这两天都是你在照顾老大吗？”


    “嗯，顺路。”温熙解释，“我刚好也有空。”


    “所以，你每天最后一节课急匆匆离开学校，就是为了给老大送饭？”


    “…是。”温熙看了周珩一眼，“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刘皓还想问，被孙琛勾住肩膀拉出了房间。


    走远后还能听到刘皓问：“孙琛，你也知道这事？”


    孙琛嗯了声。


    刘皓又问宋承，“你也知道？”


    宋承摇头，“不，我是刚知道。”


    “不是，他们什么情况呀？”


    “你管人家什么情况。”孙琛说，“作业写完了吗，就管别人的私事，你闲不闲。”


    冬天冷，风大。


    温熙放下保温壶转身把门关上，连带着也把刘皓的声音拦住。


    关好折回来，她问：“你没告诉刘皓？”


    周珩恢复的不错，身上的伤已经不淌血了，再上一段时间的药就能好，“私事，没必要谁都讲。”


    “……”温熙弯腰去拿保温壶，听到周珩的话后，顿住，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头低低垂着，耳畔回荡着他刚刚那句“私事没必要谁都告诉”，忍不住想，好哥们都没告诉但为什么告诉她？


    答案呼之欲出，又被她压了回去。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兄弟担心。


    “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周珩一眼看穿温熙的想法，“还有，你和其他人不同。”


    这是那天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后面温熙刚给周珩盛好饭，再次有人闯了进来。


    不是周珩的妈妈程艳，这次是别人，西装革履，矜贵高冷。


    周珩和他的面容有八分像。


    温熙猜测，他应该是周珩的爸爸。


    关于周家的传闻，温熙听到过很多，都是光鲜亮丽的，关于周父的也不少，说他知识渊博，为人亲和等等。


    可是周父的动作还是打破了温熙的认知。


    他们是在二楼书房谈的话，隔着门，温熙听到了拍打声，还有周父的怒吼声。


    “让你走，你就走，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周珩的声音好久后才传来，不卑不亢，也不妥协，“我说过，走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不行？”周父问，“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


    周珩没说话。


    周父又说：“你妈的性子你清楚，要是让她知道，你因为那个女孩忤逆她，你想那个女孩会有什么后果？”


    “你们谁也不想动她。”周珩狠戾道，“谁动我跟谁拼命。”


    “你除了命还有什么。”周父质问，“你能带给她什么。”


    这个年纪的人，对于感情都是一腔热血，爱便是全部，不容置喙。


    周父没料到向来沉着冷静的儿子也会因为女孩子变得如此，沉声道：“你可以先跟她分开，等你学成回来，你们在再一起。”


    “我的人生我做主。”周珩梗着脖子道，“不需要旁人置喙。”


    “我是你爸。”周父气恼，“别忘了，你如今的能这样生活，也是因为我，没有我，你只能喝西北风。”


    “您可以试试。”周珩说，“看没有你的那些钱，我能不能活。”


    两人谈的很不好，周父摔门而出，离去前看了温熙一眼。


    温熙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全部讲话，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些，但从周父的眼神里她看出，周父很不喜欢她。


    也是，谁会喜欢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温熙下了楼，拿上书包离开。


    后面两天她都没有再去周珩家。


    刘雯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


    可刘雯看得出，温熙心情很不好。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这天，小镇上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没办法骑车子，只能步行。


    温熙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咯吱声，心情反倒好了些许。


    她挺喜欢下雪，因为下雪可以堆雪人。


    记忆中，最后一次堆雪人，是前年，爸爸妈妈陪她一起堆的，那个时候，她还是他们的乖女儿，他们对她疼爱有加。


    爸爸亲手把雪人堆起来，问她喜不喜欢？


    她说，喜欢。


    妈妈还给她和爸爸拍了照。


    傍晚，他们一起打雪仗。爸爸妈妈告诉她，会永远爱她。


    可是，就在几个月后，一张DNA鉴定报告让她失去了所有，她再也不是爸爸妈妈疼爱的孩子。


    风太大，温熙好几次差点摔倒，她紧了紧校服衣领，把手塞进口袋里，顶着风前行。


    在铃声响前的五分钟赶到了学校。


    这次她的考场在第一考场，和周珩是一个考场。


    路上便听到同学议论，“好几天没见到周珩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考试？”


    “才五天不见就想了呀。”女生揶揄，“这么喜欢干嘛不告白？”


    “就只有我自己想吗？”长发女生反问，“你不想吗？”


    短发女生红着脸说：“……想，想死了。”


    两人嬉闹着跑开。


    很快，温熙又听到了其他人谈乱周珩，还是那句，想他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温熙抿抿唇，也在猜想，今天他会来学校考试吗？


    刚步入教室，便被最前端的身影晃了眼，男生穿着秋季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搭配黑色高领毛衣，懒洋洋倚着墙把玩打火机。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阳光在他脸上划出痕迹，从发顶到下颌，映出潋滟的影，他的人比影还夺目。


    温熙看呆，直到后方有人说：“同学，让让。”


    温熙回过神，朝一次让了让，男生走过去。


    温熙收回视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班里，她在前，他在后，她没办法肆无忌惮看他，可是在这里不是，她可以肆意打量，不怕任何人看出什么。


    反正整个教室的女生都在看他。


    她也只是混在其中的一个，而已。


    拿笔的时候看，做题的时候看，苦思冥想的时候还在看。


    任何不经意的抬头，温熙都会下意识去看他，见他坐姿端正，猜测，他身体应该康复。


    可能是走神的时间太长，老师提醒时她才发现自己只做了一半，后面的时间她没敢再乱瞄，规规矩矩做题。


    好在一切顺利，铃声响前，她检查完毕。


    放笔，交卷，很快第二科考试开始。


    这科考物理，是温熙的强项，她没走神，用一半的时间做完，监考老师提醒，不许认真做，不许提前交卷。


    可教室里太逼仄，温熙突然不想呆了，众目睽睽下，第一个交了卷子。


    倒抽气声传来，“我靠，这么快。”


    监考老师用板擦敲讲桌，“安静。”


    没人敢乱讲，温熙步出教室，还没走多远，又一阵倒抽气声传来，也有人提前交了卷。


    嘀咕声再次传来，“大神牛逼，又是这么快。”


    周珩没拿眼瞧其他人，就那么大肆肆地走出了考场。


    一个考场两个人提前交卷，教师群里都炸了，主要是他们交卷的时间太早，也才过去一半的时间。


    二班班主任忙着监考，没注意到群，也不知道她所在的班级两个提前交卷的。


    大家还在考试，温熙没地方去，沿着长廊七拐八拐朝操场走去。


    走的不够快，在拐角处被人追了上来，她感觉到眼前有人一晃，她被人扯进了死角处。


    下一秒，后背抵上墙，肩膀那里好像被撞了下，有些疼。


    但能忍受。


    她皱眉去看罪魁祸首，先看到的是他敞开的校服，然后是里面的高领黑毛衣，精致的下颌线。


    唇角上还能看到淤青。


    脸色泛着白，有些憔悴。


    眼尾的泪痣也愈发黑。


    再然后，视线撞上。


    是周珩。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温熙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冷。


    天气冷，他的眼神也冷。


    “为什么没来看我？”周珩追问，“是因为…张泽？”


    班主任找了温熙，希望她能给张泽补补课，温熙不太会拒绝人，只能应下。


    课余时间，都用来给张泽补课了。


    周珩虽然没在学校，但刘皓他们在，温熙都能想象的出，刘皓怎么形容她和张泽。


    “嗯，是。”她说，“很忙。”


    “眼里只有张泽了？”周珩说话有些酸，但看着不太明显，情绪还是那样，眉梢挑着，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温熙没太注意，他什么时候捏上她腰肢的，隔着衣服揉了一把。


    不疼，有些痒有些麻。


    她低吟叫了声，刚要推开，把他抓住了手，“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说过管我的，这是不打算管了？”


    温熙被他撩的魂都要没了，脸涨红涨红的，舌尖舔着唇，很慢很慢地吐出一个字。


    “…管。”


    作者有话说：珩哥：我媳妇，谁都别想拐跑。


    看珩哥戏精上线。


    老婆们，求营养液。


    第29章


    周珩虚虚环着她, “你给张泽补课，也得给我补。”


    “不是给你补物理了吗？”风拂在温熙脸上，吹起鬓角的发丝, 不经意间触上了少年下颌。


    周珩喉结慢滚，捏住她下巴让她抬起头, “五天没来学校, 我英语也有好多不会的，你教我。”


    温熙的时间很紧张, 除了学习还有便利店的工作，另外她最近还接了家教的工作, 这些都需要时间。


    贝齿咬着唇, 有些犹豫，“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上面都是知识点, 你基础好, 一学就会。”


    “我就想让你教。”周珩撩起飞扬的发丝塞她耳后, 指尖轻轻磨砺着她的脸颊, “你教是不教？”


    他指尖仿若带着电一样，触碰上的那刹, 温熙感觉到热意纷涌，全身忍不住战栗。


    “……别, 别这样。”她颤着声音道。


    周珩逼近，影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把温熙困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故意说：“别怎么样？嗯？”


    温熙攥着他使坏的手指，抬头睨着他，水汪汪的眼眸里沁着雾气, 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眼底红，眼尾也泛着红。


    “别乱…摸。”她很轻很轻地说。


    眼睑垂下，不敢再去看他的眼。


    周珩唇角扯出一抹得意的话，看着她红透的耳垂没忍住又捏了捏，弯腰逼近，薄唇贴着她耳朵低语。


    “那说好了，今晚开始给我补习。”


    温熙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一样，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睫颤着没说话。


    周珩戳了下她脸颊，“干嘛不说话？嗯？”


    温熙嗯了声，下一秒听到了脚步声。


    有同学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一把推开周珩，扯扯校服衣摆，“有人来了。”


    周珩重新走近，把她困在身前，“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这么慌干什么？”


    “……”


    温熙可没他这么厚脸皮，见脚步声更近了，害羞道：“让让我要回教室。”


    周珩没让，锁着她脸轻笑。


    温熙轻哼了一声，从他胳膊下弯腰跑出来。


    周珩转身去抓她，只抓到了她的发尾，黑发从掌心划过又溜走，掌心那里又潮又烫。


    他看着远去的背影，唇角弧度变得越发大，轻笑着说：“温熙，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


    学校没秘密，很快大家都知道有两个学生在物理考试时提前一半的时间交了卷。


    有人说他们牛逼，有人骂他们嘚瑟。


    刘皓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给了周珩，“操，老大，也不知道谁这么牛逼，物理考试竟然能提前四十分钟交卷，不是，那人是牲口吗，耕地都不可能有这么快。”


    “这次期末考的物理题那么难，怎么能那么早交卷。”


    “我可听主任说了，找出这两个提前交卷的学生，回头会狠狠罚他们。”


    “罚他们什么？”周珩随口问。


    “你说罚什么，写检讨呗。”刘皓说，“提前交卷也属于不遵守考试规定，属于违纪范畴。”


    说完，他还是不忘感慨一番，“我真的很好奇的，到底是哪俩牛人，竟然那么早交卷，真的，这次的物理题难死我了，好几次我都隔着窗户看外面，想着实在不行我还是跳楼吧，毕竟跳楼比考试容易。”


    “那俩货，绝了……”


    说着说着，他看到周珩的脸色变得有些莫名，刘皓摸摸脸，“老大，你别这么看着我。”


    周珩说：“你说谁是牲口？”


    刘皓：“老大，我没说你，我就说那俩提前交卷的呢，简直不是人，不对，简直有病……”


    看周珩脸色更不对了，刘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会是那俩提前交卷的牛人，有一个就是你吧？”


    周珩手指摁的咔哧响，下颌紧绷，“把那个吧字去掉。”


    “……”刘皓瞪眼，“还真是你呀？”


    周珩：“是。”


    刘皓双手撑桌子，拔腿便跑，边跑边解释，“老大，我不是故意骂你是傻逼的，我根本没想到那个人是你，老大，求你饶了我。”


    周珩拿起物理课本朝刘皓丢去，正好砸他背上。


    刘皓想起什么，顿住，转身，“不说两个吗，一个是你，那另一个是谁？”


    很快，另一个是谁也揭晓了。


    刘雯先是一阵咳，然后错愕道：“我去，熙熙，你太牛了，你竟然提前那么长时间交卷，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以前刘雯崇拜周珩，现在开始崇拜温熙了。


    她一把抱住闻茜，“那可是物理考试呀，题那么变态，再多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我都做不完，你怎么能提前交卷呢，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刘雯晃着温熙的脑袋看，“里面构造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温熙拉下刘雯的手，笑笑，“跟你的一样，没有一点不同。”


    “那不可能，我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你这装的都是知识点。”刘雯双手合十祈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温熙哭笑不得，“别，你是我的偶像。”


    刘皓怔愣看着，那声“我靠”好久才吐出来，他跑过来，问：“另一个提前交卷的真是你？”


    温熙点了点头。


    “不是，你不觉得物理题很难吗？”


    “还好。”


    刘皓竖起大拇指，“牛掰。”


    他这人呢，最爱一惊一乍，刚要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又折了回来，“你和老大那么早交卷，教室又不能回，你们俩去哪了？”


    “……”


    “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


    温熙脸皮薄，刘皓三言两语让她红了脸，她眨着眼说：“没约会。”


    刘皓就喜欢逗弄人，对方越害羞逗弄起来越有趣，开始天马行空胡乱猜，“整个学校里都在考试，你们又不能回来，肯定是去约会了。诶，说实话，跟我们老大约会的感觉怎么样？”


    “我们老大是不是挺行的？”


    温熙不知道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什么行不行。


    害羞的避开，弯着腰去拿英语课本，刘皓不依不饶，“物理课代表，温同学，温熙，别躲呀，说说呗，和我们老大进展到哪了？”


    “牵手了吗？”


    刘雯听不下去了，猛推刘皓一把，“滚。”


    幸亏有桌子挡着，刘皓才没摔倒，他站稳，指着刘雯脑门说：“刘雯你有病呀。”


    “我看你是有病。”刘雯也站起来，叉腰，“再难为我们熙熙，我跟你拼了。”


    “我又没问你，你出什么头。”


    “问熙熙也不行，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刘皓超不过刘雯，只能悻悻离开。


    周珩没看到这幕，他去外面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被人拦住了路。


    三班的赵雪，每次见他都恨不得扑上来，“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我二姑在镇上的医院上班，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有病不能拖，要及时看，不然小病会变大病。”


    周珩沉声道：“不需要。”


    赵雪伸手挡住，“周珩，我是真的在关心你，你能别总是拒绝我吗？”


    “我跟你熟吗？”周珩舌尖顶顶牙槽，“让开。”


    “我叫赵雪，多见几次不就熟了。”赵雪含笑说，“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周珩最烦这种听不懂话的人，蹙眉，“我再说一次，老子对你是谁不感兴趣，对你更不感兴趣，以后少招我。”


    “周珩你有什么呀这么拽。”赵雪换了嘴脸，不再好言好语，“除了长相和学习外，你有什么呀，这么嘚瑟。”


    “老子有什么不用你来管。”周珩说，“总之你记住，以后但凡见到我绕路走，不然我弄死你！”


    周珩对讨厌的人从来不会给好脸色。


    赵雪被他吓的白了脸，眼角余光看到有人从教室走了出来，是温熙。


    她一计生成，扑进周珩怀里，紧紧抱着他，“周珩，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嬉闹的同学们顿时安静下来，大家不明所以看着周珩和赵雪。


    温熙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是两人相拥的画面。


    考物理的时候阳光还不那么强烈，此时却亮了起来。


    千丝万缕的光线落他们身上，像是细密的网一样缠绕着，少女脸上噙着幸福的笑。


    温熙先是看了眼赵雪，又看了眼周珩，视线收回，和身侧的女生说了句，“抱歉，我想起来还有其他事，先不去接热水了，你去吧。”


    她端着空杯子回了教室。


    周珩一把推开赵雪，右手握拳作势要打她，最后停在了她眼前，咬牙切齿道：“赵雪，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私语声再度传来。


    “什么情况？”


    “这还不明白吗，那个女生倒贴呢。”


    “靠，真敢。”


    “疯子有什么不敢的。”


    “我要是她，我都不想活了。”


    “放心，她肯定会活的好好的，因为她脸皮够厚。”


    “……”


    赵雪骂了起来，“讲，再讲我撕烂你们的嘴！”


    女生见状低着头离开。


    赵雪隔着门朝教室里看，见周珩走到了温熙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嬉笑着递上去。


    “给，巧克力味的。”


    温熙现在别说吃糖了，就是吃蜜也不甜，低着头不看他，“牙疼，不吃。”


    “牙疼？”周珩问，“上火了还是牙齿坏了？去看过医生吗？不行，得去医务室看看。”


    他牵上温熙的手要走，被温熙一把甩开，她抬头，睨着他说：“周珩，逗我好玩吗？”


    “……”


    周珩没懂，但他知道温熙应该能是因为刚刚那幕生气了，解释说：“我不知道她会突然抱我，是她主动的，不是我。”


    他这是第一次向谁解释什么，平时他最不屑做的就是解释。


    “无所谓。”温熙轻笑，“爱抱就抱呗。”


    *


    这天后来，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上，周珩无端烦躁了一天，看谁都不顺眼。


    物理交卷早四十多分钟，英语直接没做便把卷子交了，吓得监考老师跟什么似的，给英语老师发去微信。


    很快，英语老师赶过来，说了一堆好话，周珩又重新回到了考场。


    别人做题都是抓耳挠腮，他倒好，笔没停，一直写一直写，比其他人写的都快。


    出考场时回眸看了眼，温熙已经写完了，正托腮看着窗外发呆，氤氲的光稀落垂下，映得少女的脸朦朦胧胧。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唇角轻扬了下。


    周珩从来没嫉妒过谁，眼下，连风都嫉妒了。


    还有，她到底在想谁？干嘛笑成那样。


    语文题量大，算是用时时间最长的，温熙也是中规中矩的做完，等铃声响起才交的卷。


    不过她没急着走，等大家都走了后，最后一个离开的教室。


    大家都在操场上，长廊里没人，她慢悠悠走着，步下楼梯时一眼看到了倚着楼梯扶手懒散站立的修长身影。


    他站立的位置正好背光，影子拂到他脸上，不知道是累还是什么，眼眸里透着一抹倦怠。


    眼尾有些红。


    温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左侧移了移，特意空出位置，打算绕过他下楼。


    她踩着影子慢慢走，走近时也没看他。


    打火机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下一瞬，温熙被人握住了手腕，那人手指冰凉，掌心里一点热意也没有。


    应该是迎着风站太久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穿太少的缘故。


    温熙没细想，挣了挣。


    “放开。”


    周珩好不容易把人拦住，怎么可能放，他拉扯着她朝楼下走去，出了教学楼，去了隔壁的图书馆楼。


    一楼都是体育器材室，周珩挨个踢门，最后踢开一扇。


    他把温熙带了进去。


    门都没关，便把她摁在了墙上，捧起她的脸，鼻尖抵上她鼻尖。


    轻喘。


    “别折磨我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珩哥要不行了。


    第30章


    他声音很轻, 像是带着难言的压抑感，又能听出些许无可奈何，好似在轻哄。


    “你都一天没理我了。”


    “难道你要以后都不跟我讲话？嗯？”


    周珩克制着让自己不做下一步的动作, 把暧昧生生拦住，眼睑下垂, 掩去了那纷涌而上的浓郁情绪, 他不敢看她，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什么。


    那样会吓坏她。


    温熙确实被他吓到了, 怔愣倚着墙，半晌后才发出“呀”地一声, 牙齿咬咬唇, 低语，“你…别掐我。”


    周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侧腰，不知不觉狠狠揉了一把, 力道没控制好, 捏痛了她。


    他松手, “对不起。”


    不知他是在为白天和赵雪的事道歉还是刚刚捏她腰的事。


    温熙心里还介意着, 不想开口问。


    周珩见过软的，没见过温熙这么软的, 更没见过她这么犟的，认定的事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他单手托起她的脸, 让她看他，“是赵雪突然抱我的, 我不知道她会抱我。”


    “要是知道呢？”温熙问。


    “不会给她抱。”周珩额头贴上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哑声道，“我只给一个人抱。”


    眼睑抬起, 两人的视线就那样撞到了一起。


    温熙的心跳忽然乱起来，手足无措地推了推他。


    周珩没动，再次重复，“信我了吗？嗯？”


    温熙抿抿唇，浅浅嗯了声。


    周珩见她脸色还是不太好，捏捏她脸颊，轻叹一声，“说吧，到底我怎么做你才信？”


    温熙挥开他的手，“你怎么样是你的自由，不用太在意我。”


    “……”这话听着就让人生气，周珩脸色变沉，眸光落她粉嫩的唇瓣上，突然想狠狠咬上去，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打人？还是哭？


    想了想，打人还好，要是哭的话，他舍不得，遂收回了遐想。


    “走，我们一起去找赵雪。”他牵上她的手，拉着她朝外走。


    温熙摇头，“我不去。”


    “不是不信吗？”周珩说，“咱们当面地质。”


    “我不要。”温熙才不想管他和其他女生的事，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这也不行，那也不要。”周珩折回来，把她困在货架和自己之间，“那你要怎么样？”


    温熙早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很矛盾，想要，又不敢要，不要，又做不到真正放手。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她是这样的人，但又什么办法，成长环境如此，她也无法改变。


    “不怎么样。”温熙说，“以后你少招我就好。”


    “……”这可不是周珩想听的答案，有些气不过，舌尖顶顶牙槽，“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温熙眨眨眼，眼神里透着迷茫。


    周珩低头，“把你藏在这里，永远不许离开。”


    只能看他。


    有高一的学生来器材室里拿东西，看着虚掩的门诧异道：“里面有人？”


    男生说：“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教室，应该没有吧。”


    “那门怎么开着呢？”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熙刚转来一中时觉得一中挺大，校园大，操场大，哪哪都大，可上了一段时间，她忽然觉得一中很小。


    每次她和周珩在一起，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就像之前在过道里，在长廊里，还有此时，她又想躲了，可是不知道躲哪里合适。


    掀眸求救周珩，让他想办法。


    周珩凝视着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久都没反应。


    温熙急了，轻轻踢踢他的腿，小声低喃，“快点呀，他们马上要过来了。”


    “和我在一起很丢人吗？”周珩倾着身子问，“干嘛每次都躲？”


    “……”不是丢人不丢人的问题，而是周珩，一中的风云人物，整个一中没有不认识他的，温熙不想出名，她只想默默无闻上完高中，高考后离开，仅此而已。


    见他不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刚走开，又被周珩拉了回来，“你——”


    周珩伸手做了噤声的动作，“嘘——”


    他指了指后方。


    温熙透过他肩膀去看，看到刚刚还在门口的两个人，眼下已经到了他们后方，正睁大眼睛瞧着。


    “你、你、你们是谁？怎么在这？”是个女生的声音。


    温熙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今之计只有藏起来，她躲进周珩怀里，掩耳盗铃般佯装没被看到，把后面的事都交给周珩去处理。


    周珩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半点被抓包的窘迫感都没有，从容转身，淡声道：“在这怎么了？”


    他转过身那刹，女生眼睛都直了，“周、周……学长。”


    女生是高一的。


    男生也认出了周珩，“周珩…学长，你这是？”


    周珩扯了扯校服，让它遮挡的更严实了些，“你说呢？”


    女生和男生对视一眼，随即明白过来，学长这是在谈恋爱。


    他们侧着身子去看，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女生这么有福气，能让周珩喜欢上。


    可惜，捂的太严实，什么都没看到。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周珩走前说道。


    吓得女生闭上了眼。


    男生胆子大，看着他们离开的。


    等他们走后，器材室里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周学长竟然有女朋友了！”


    很快，这件事疯传开。


    全校都知道周珩有女朋友了。


    他把人当宝贝一样的护着藏着不给人看。


    有胆子大的找上门，堵在二班教室后门，问周珩，“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周珩单手抄兜，又混又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女生就是想知道，红着眸子说：“那…她有我看好吗？”


    周珩眼睑垂下又掀起，打量半晌后说：“没有可比性。”


    女生喜极而泣，“你的意思是我比她漂亮？”


    周珩：“是你跟她没有可比性。”


    女生羞愧着离开。


    赵雪也听到了传闻，自习都不上找了过来，“周珩你什么意思？”


    周珩看到她就烦，“我说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么快就忘了。”


    赵雪装作没听到他刚刚的话，“你都抱我了，为什么还去喜欢别的女生？”


    提到这周珩脸色顿时暗下来，“抱你？你也配。”


    赵雪：“你别不承认，你你…你就是抱了。”


    周珩：“你再说一次试试。”


    赵雪没见过周珩这副找人拼命的模样，下意识后退，“你要干嘛？”


    “再乱讲，揍你。”周珩说。


    赵雪灰溜溜回了教室。


    事情闹的太大，惊动了教务处主任，周珩被请了过去，一节课后才回来。


    刘皓问：“老大，怎么样呀？那王八难为你没？”


    周珩：“没。”


    刘皓竖起大拇指，“果然学霸不一样，犯了错误，都没事。”


    周珩：“滚。”


    他倚着墙把玩打火机，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前方，温熙正在低头做题，刘雯贴着她耳朵低语。


    “熙熙，你听说了吗？大神和女生关器材室的事？”


    温熙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佯装不知，说：“没太注意，怎么了？”


    刘雯比自己谈恋爱还兴奋，“他们说大神有女朋友了？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拿下大神这尊佛呀。”


    刘雯真是好奇死了。


    温熙头垂得更低了，“不清楚。”


    “猜猜嘛。”刘雯扯扯她袖子，“诶，刚考完，先别做呢，跟我八卦一会儿呗。”


    温熙放下笔，“我真猜不出。”


    刘雯抿抿唇，“本来我还以为大神会和你在一起呢。”


    温熙战术性回避，“我？怎么可能。”


    刘雯拍拍她肩膀，“懂，你要学习，不考虑感情的事。”


    温熙：“……”


    张泽又献殷勤了，递上橘子汽水，“温熙，给。”


    温熙摇头，“真不用，谢谢。”


    “别呀，收下吧。”张泽说，“你给我补了那么久的课，我怎么也得谢谢你，你要是不喜欢喝汽水，喝别的也行，或者周末一起吃饭也可以，看你喜欢。”


    温熙犹豫不决。


    张泽又说：“汽水不要，那糖果总能要吧。”


    他从桌肚里拿出奶糖，一整盒，放到温熙面前，“求求你，收下吧。”


    太热情，温熙实在不好拒绝，伸手接过，“谢谢你，但下次不要送了。”


    “好，下次不送，”张泽拿起化学卷子，侧着身子问，“我这道题不会，能帮我讲讲吗？”


    刚收了人家礼物，不好不讲，温熙说：“好。”


    刘雯被人当空气似的晾了五分钟，她问：“体委，就只有熙熙有吗？我没有吗？”


    张泽抓了把头发，“抱歉，我只买了她的，下次给你买。”


    “下次不行，我今晚就要，你现在去买。”


    “可——”


    “不买我不许熙熙给你讲题。”刘雯霸道道。


    张泽没办法，“行，我去买。”


    他前脚离开教室，后脚有人走了过来，敲敲温熙的课桌桌面，又勾勾手指。


    温熙看着那人手腕内侧豆粒大小的红色胎记，没看他的脸也认出是谁。


    声音下意识软了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


    “干嘛？”


    周珩：“给我。”


    “给你什么？”温熙问。


    “明知故问。”周珩提都不想提，弯着腰自己去翻，三两下找到了那盒糖，盒子还挺精致，他收走，“这归我了。”


    温熙去夺，“这是我的。”


    周珩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这个跟你换。”


    一根换一整盒，他倒是不亏。


    温熙：“不换。”


    周珩弯腰，视线和她持平，脸怼到她面前，也不管这样的对视会不会太暧昧，直直盯着她眼睛看，“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温熙装傻。


    “故意让我生气。”周珩说，“胆子真大。”


    收礼物不算故意，但这样讲话确实是故意，温熙回视他，“你觉得是就是吧。”


    也只有她敢这样讲话，周珩舌尖顶顶腮帮子，又想咬她了，上次想咬的是唇，这次想要的是她耳垂。


    粉嫩粉嫩的，真想一口吞下。


    他手撑她课桌上，“不是说过，不许靠近张泽吗？还给他讲题，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温熙刚刚和刘雯聊天的时候看到有女生来找周珩了，说了好久的话，最后女生的眼睛都红了。


    隔着远，她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看那个架势挺暧昧的。


    后来又看到赵雪也来了，女生画着精致的妆，见到他后又扑了上来，这次倒是没抱上，但姿势还是挺亲密的。


    不然，后排那群人干嘛一直乱起哄，还有人叫大嫂。


    有人猜，赵雪可能就是那个女生。


    温熙不承认自己酸了，他能和别的女生亲密，她为什么不能给张泽讲题，不能收张泽的谢礼。


    这也太霸道了。


    “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她忽然说。


    周珩闻言乐了，原本要起来的身姿又低了下去，让他伏低做小讲话的没几个人，温熙算是第一个。


    “吃醋了？”


    “才没有。”


    “我都把她们骂走了。”


    “我没兴趣知道。”


    “知道老周问我什么吗？”老周说的是教导主任。


    温熙掀眸，“什么？”


    “他问我，器材室里跟我在一起的是谁？”周珩逼近，“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那个人是谁？”


    “不许讲。”温熙的心提起，抓上了他的手，“别忘了你的承诺。”


    周珩看看她泛红的脸又看看抓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住，“不讲也可以，那你哄哄我。”


    “我没哄过人，不会哄。”


    “那我教你。”他说。


    忽然停了电。


    下一秒，喧闹声传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闹，有人在叫。


    黑暗里，温熙的感官像是被封闭了一样，只感觉到脸上的热意移到了耳畔。


    耳尖又麻又痒又潮。


    像是有人亲了她，又像是没有。


    那道缱绻悠长蛊惑的声音传来。


    “叫声哥哥。”


    “就当哄我了。”


    作者有话说：谁都没有珩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