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临近月底, 事情比较多,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得也慢了很多。
刘雯一直在祈祷,最好寒假前不要出来, 这样便可以痛快玩一玩了。
天不遂人愿,她的祈祷没有应验。
在考完的第二周周二, 分数公布出来。
那天, 一中的哀嚎声没断,时不时便会听到同学抱怨, “这破分,回家我不得被打死呀。”
“行了, 就你妈那小身板, 肯定打不死你,我就不是了。我爸能劈了我。”
“我爸也能。”
“这年还能过吗?”
“要不跑吧。”
“……没钱。”
刘雯进步了十名,心情没有那么糟, 课间挽着温熙的胳膊去了便利店, 买了奶茶喝。
边咬着吸管边吹彩虹屁, “熙熙, 我不服真是不行了,你怎么这么优秀呢。”
“我哪优秀了。”温熙说, “大家都一样。”
“大家怎么能一样呢。”刘雯咽下嘴里的奶茶,“你这次可是考进年级前十名了呢。前十名呀,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熙熙, 你太厉害了。”
期中考试温熙年级排名四十九,期末考试杀进了前十,这进步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刘雯自从听到温熙的成绩后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觉得她太牛逼了, 比任何人都厉害。
“我才是第九命,周珩可是第一。”温熙说。
“那不一样呀,”刘雯叭叭道,“大神自从来到一中后考试就是年级第一,他要是不是第一,才奇怪呢。而且我听说,大神之前的学校就是重高,他在那个学校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他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最闪光的存在。”
刘雯提到周珩眼睛都冒光了,“你们俩都厉害。”
温熙:“还是他更优秀。”
温熙以前的成绩也很棒,但到了一中后还是水土不服了好长时间,所以说呀,学习还真是需要天赋的。
就像周珩,平时根本看不到他学,但每次考试他的成绩都非常好。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偶尔,温熙也会羡慕一下下,但羡慕过后,她告诉自己要更努力才对。
毕竟天赋和努力是缺一不可的。
“行了,你别谦虚了。”刘雯抬头朝货架上看,突然想起什么,“诶,还记得那天晚自习停电的事吗?”
温熙嗯了声,“记得。”
“停电后你去哪了呀。”刘雯早就想问了,不过总是忘记,今天正好想起,“当时你不是和大神在聊天吗,我看你们聊的挺投机的,张泽都给看酸了,后来停电后怎么没你们了,快招,去哪了?”
那晚的画面像放电影般浮现在脑海中。
少年薄唇抵着她耳畔低语,声音悠长撩人。
“叫声哥哥。”
“就当你哄我了。”
她心跳快起来时,教室里的灯灭了。
本就嘈杂的教室更热闹了,跑得跳得,到处都是。
“啊啊,停电了。”
“爽。”
“哇,刺激。”
“那个谁,你在哪,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吵闹声乱成了一团,有人朝房顶扔去书本,随后听到了书本落地的声音。
好像还砸到人了。
“谁?谁乱扔东西,想死吗。”
班长站起来,高呼:“都安静,安静,坐好,快坐好。”
他喊了和没喊一样,该闹还是闹。
温熙隐约听到刘雯说:“熙熙,晚自习结束后咱们一起回家,我有东西给你……”
没讲完,她便被人扣住了手腕,拉着离开了教室。长廊里还有稀疏的月光,隐隐能看到少年的身影。
挺拔、修长,落拓。
他走得比平时快,回眸间,唇角扬起。
月光在他身上漾开,铺就出一幅潋滟的画卷,少年仿若从画卷中走出,周身柔的一塌糊涂。
多年以后,温熙想起这个瞬间,心跳都会无意识加速。
那是她看过的最美的风景。
她心仪的少年便是画中人。
有人朝他们撞过来,周珩一把揽上她腰肢,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口哨声传来。
有人揶揄说:“大神,这是抱的谁呀?给我们瞧瞧呗。”
说着还真凑近看了过来。
庆幸那晚停了电,月光一闪而逝后,长廊里也彻底黑下来。
周珩一边说着滚,一边把她带离。
他们去了落下的热水间,角落里,周珩睨着她说:“抬头,看看我。”
明明是冬季,外面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可温熙还是觉得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眼睫上也挂着汗珠,太重,始终没有抬起。
也没有看到少年晶亮的眸子里沁着的光。
“怎么不敢看?”周珩的气息更浓郁了,“怕我啊?”
“不怕。”温熙小声说,“你长得又不吓人。”
“那就看看我。”他捏住她下巴,慢慢抬起,还是那么暗,可温熙却好似什么都看清了。
他的眸,他的脸,他的唇,还有他灼热的呼吸。
以及,比她还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震得她不知所措。
“哄我吗?”
“嗯?”
“你说过,会哄我的。”
她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那天他挨了打,她是这么安抚他的,说可以哄哄他。
后来她给忘了。
“不叫哥哥。”温熙咬着舌尖道。
“不叫哥哥想叫什么?”他的视线比方才还灼热,声音比方才还颤,“叫男朋……”
后面那个字还没吐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这里好黑,我不想接水了。”
“别呀,你不说渴了吗。”
“我情愿渴死,也不想吓死。”
“没人吓你。”
“难道我怕的是人吗。”
两个女生犹豫着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回。
忽然,细碎的声音吓得她们白了脸,啊一声,跑着离开。
温熙子她们离开后推了周珩一把,也跟着离开了。
刚要进教室,被周珩拉住,温熙绯红着脸说:“你别乱来,这里都是人。”
周珩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盯着她脸瞧了数秒,“不乱来。”
话音落下,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像是高耸的山突然变矮,又像是绝对的臣服。
温熙俯视着身前的少年,退了又退,直到无路可退。
周珩跟上去,仰视她,仿若在看至高无上的神,“躲什么,没想对你做什么。”
他努努嘴,“你鞋带开了。”
温熙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还真是鞋带开了。
“我自己系。”她弯下腰。
周珩拦住,“别动,我来。”
时间像是定格住,拉长又拉长。
少年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穿插着,眨眼的功夫便把鞋带系好,但他没急着站起,而是用仰望的姿势去看眼前的少女。
膜拜似地说:“不做哥哥,做仆人,你要吗?”
……
“熙熙,熙熙。”刘雯用力晃着温熙的胳膊,“想什么呢?怎么不吱声。”
她叫了她好多遍,温熙一声都没应。
“啊?”温熙哦了声,“没想什么。”
“骗人。”刘雯嘿笑,“你脸都红了,不会是想起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吧?”
“才没有。”温熙推推刘雯,“我在想没写完的作业。”
“啊?又想作业呀。”刘雯真是服气了,“熙熙,咱能不能停一秒,不想学习的事呀。”
温熙抓住她的手,“不想就没有了吗?”
“有还是有,但不想的话,心情会好点。”刘雯拿了几根棒棒糖,又拿了一盒巧克力,放温熙手里,“这些都是奖励。”
“干嘛给我奖励?”
“你都靠近年级前十了,当然要奖励。”
温熙笑笑,“我都多大的人了,不需要奖励。”
“不行,得奖。”刘雯眼神不错,余光里看到有人推门进来,认出是周珩,大声说,“大神,你打算奖励我们熙熙什么?”
她这一嗓子,便利店里的人都停下手边的事,掀着眼皮去看刚进门的人。
周珩收起打火机,漫不经心道:“把我送给她,你看合适吗?”
话音落下,抽气声传来,明知是开玩笑,但听得众人都酸了。
有女生从货架后面出来,挑了挑鼻梁上的厚重眼镜,问:“求教一下,考到多少名能奖励男朋友?”
“我下次也努力一下。”
刘雯乐呵说:“别人还可以想想,他就不行了,没听到他说嘛,要送给我们熙熙。”
女生哦了声,走回货架后继续选东西。
刘雯推着温熙过来,眨眨眼,“大神,你刚说的我可录音了,别不承认。”
周珩:“保真。”
刘皓进来,刘雯瞥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刘皓不明所以,跟在刘雯屁股后面问:“我到底怎么惹你了?你怎么每次见我都没好脸色?”
“刘雯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今天不让你离开。”
刘雯梗着脖子说:“看你不顺眼不行啊。”
“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惯了。”
“你哪都让我看不惯。”
“刘雯你这话太伤人了。”
“伤死你。”
“可恶。”刘皓撸袖子,像是要打架。
刘雯把手里的空奶茶杯塞他手里,“去,给我扔了。”
刘皓气焰顿时全无,哦了声,去找垃圾桶了。
温熙没理会周珩,绕过他去了最里面,她想买几个本子,正好放在最高处,踮脚去拿,被人抢了先。
那人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了本子。
他指尖滚烫,触上的那刹,温熙的心跟着颤了下,她下意识松手,发现被他握着。
一秒、两秒、三秒……
许久后。
温熙羞赧道:“你到底要握多久?”
周珩贴着她背脊,脸越过她肩膀递到最前面,只要偏头便能触碰上她耳朵。
斜眼睨着,语速很慢。
“我想握多久都可以吗?”
“那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
他故意停住。
脸半转过来。
唇虚虚触上。
“永远。”
我想握多久都可以吗?
那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永远。
温熙:“……”
自从那晚后,温熙一直有意无意避着他,没躲几日又落进他的“陷阱”里。
她撑着货架不敢动,眼睑垂下又抬起,小声提醒,“这是便利店,会有好多人来,看到不好。”
“我不怕看。”周珩故意在她耳边呼吸,见她整只耳朵都红了,轻轻戳了戳,“你怕呀?”
“……”这不是废话嘛。
温熙听出他是故意这样讲的,也不跟他客气了,抬肘撞了下他腰腹,“活该。”
向来在人前装乖的小姑娘也不装了,听到他的闷吭声,幸灾乐祸的笑了下。
转过身,抬头去看他,“是你自找的。”
对,是他自找的,他故意招的。
周珩还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这样显得才灵动,不像卖乖时,太虚太假,让人没办法碰触。
她不装,他也不装了。
扣住她的手,靠近,气息一下一下拂上。
货架都被他撞的有些晃了。
温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咬着唇半晌没开口。
周围的嬉闹声也大了起来。
刘雯这次没和刘皓吵,他们好像在抢什么。
刘雯说:“我先看到的。”
刘皓:“老子先看到的。”
“不管,我就是要。”
“不叫哥不给,叫声哥听听。”
温熙不确定刘雯叫没叫,因为她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身前的他说:
“选一个吧。”
“真哥哥还是情哥哥?”
作者有话说:珩哥:我不做真哥哥。
微微剧透,很快要分开了。
第32章
温熙慌乱中碰到了货架腿, 货架用的时间久了,不太安稳,她那一撞, 货架跟着颤了颤,最上端有刚摆放好的塑料盆。
一个挨着一个。
货架晃动, 塑料盆也跟着晃动起来。
温熙听到异响缓慢抬起头, 下一秒脸色变白。
成堆的塑料盆掉了下来,虽说不重但真砸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周珩也注意到了异样, 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揽上温熙, 像是网子似的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边说小心边捂上她的头。
塑料盆掉下来,悉数砸在了周珩身上,咚咚咚的响声在四周散开。
温熙被暖意包裹着, 透过缝隙, 隐隐看到了他的下颌, 刚想问他又没有怎么样, 听到他说:
“别怕,我在。”
特别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让温熙提着的心莫名安稳下来,她眼睫颤动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一眼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紫痕迹。
应该是方才被盆砸到弄出来的。
她轻轻抚上,“疼吗?”
比这更大的痛周珩都尝过, 这个伤痕实在不算什么,他刚要说没关系,想起什么,蹙眉轻嘶一声, “疼,非常疼。”
看他眉梢皱着不像装的,温熙一脸歉意道:“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受伤,对不起。”
周珩只是想逗逗她,可没想把人惹哭,见她眼眶变红,捏捏她脸颊,噙笑说:“唬你的,我没事。”
他额头上的淤青成片大,中间位置还有划痕,隐隐泛着血渍,怎么可能是骗。
温熙眼眶更红了,“怎么会没事,肯定很疼。”
下意识的,她踮起脚,噘嘴对着他额头吹拂起来,边吹边问:“怎么样?好点了吗?要是太疼的话,咱们还是去医务室吧,不然留疤就不好了。”
周珩睨着她,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心里生出暖意。
握住她的手,把她扯怀里,眼神勾缠着她问:“刚刚让你选的你还没选。”
“嗯?什么?”温熙已经忘了他刚问什么。
“真哥哥还情哥哥你选一个,你想我做哪个?”
好听的男声悠然传来,带着让人心悸的战栗感,像是有烟火在脑海中绽放开,温熙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问,又慌又颤。
“你、你——”
“我不急,你慢慢想。”周珩抓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虚虚触着,“寒假前够不够?”
温熙眨眼,“什么?”
“寒假前能告诉我答案吗?”周珩从未现在这样紧张过,下颌紧绷,肩背仿若被拉平了一样,声音看上去无恙,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多慌,“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能想出答案吗?嗯?”
温熙怯生生说:“没人问过我这样的话,我不确定答案是什么,我——”
“乖,好好想一想。”周珩打量着她,眼神温柔扫过,“我会做一个好哥哥。”
那天的对话后来被刘雯惊呼声打断,她看到一地的塑料盆大叫一声,“熙熙,你没事吧。”
温熙回过神,摇头,“没事。”
她侧身去看,发现周珩已经不在了,越过货架去找,他已经到了最前端。
刘皓指着他额头上的淤青问他,“老大,你怎么搞成这样了,自残吗?”
“滚。”周珩从架子上拿了两瓶汽水。
“我要喝。”刘皓去抢扑了个空,周珩塞进了校服口袋里,另一个放进了怀里,还难得的把校服拉链拉好。
刘皓啧啧道:“老大,这可不像你了啊。”
周珩吊儿郎当问:“那怎么样才像我?”
“又拽又无情,坏的过分的那种才像你。”
“为什么我就得坏的过分?”
“因为你就是那种人呀。”刘皓挤挤眼,“看见没,刚那个女生进门后就一直在看你,八成又被你迷住了,要联系方式吗?”
周珩踢了他一脚,“滚,不要。”
“老大你最近太素了。”刘皓说,“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周珩朝后看了眼,声音不大不小,里面的人正好能听到,“因为我答应了某人,不乱招人。”
“答应了某人?答应谁了?”刘皓跳着脚去看,除了货架子也没看到其他人,“老大你答应谁了?”
“不告诉你。”周珩推开他去了收银台,结账时故意多付了五十元,告诉便利店老板,“弄坏的那些塑料盆算我的,另外一会儿有大眼睛带梨涡的女生结账,也算我身上。”
刘皓弯着腰在找吃的,所以没听到周珩和老板嘀咕了什么。
老板压低声音,“怎么?你对象呀?”
周珩抬手摸了摸鼻尖,“干嘛?不行啊。”
“行,当然行。”便利店老板也没比周珩他们大几岁,说话也很随意,“这么好的姑娘让你拐回去,小子你赚了。”
“认识她,本来就是我赚了。”十七年来,周珩第一次觉得“活着”很好。
刘雯帮着把塑料盆捡起来,又和温熙拿着三个坏掉的去了收银台,温熙掏钱付款,便利店老板拦住,“已经付了。”
温熙眨眼,“付了?”
便利店老板笑笑,“啊,付了。”
刘雯探头问:“谁付的?”
便利店老板笑的更灿烂了,“你们猜。”
温熙一下子猜出是周珩,“老板,盆是我弄坏的,我自己付,等下次那人来你把钱给他。”
“那可不行。”便利店老板说,“那小子知道了,会拆了我这店,我可遭不住。”
温熙不好太让老板为难,只能作罢。
刘雯也猜出是谁,嘿笑说:“大神对你真好。”
那天的天气格外冷,阳光也不是那么灿烂,风打在身上冻得牙齿咯吱作响,可温熙却觉得,那天是小镇最暖的一天,从里到外,从心到身,灼热难耐。
可惜,那天的暖意只持续到了晚上,放学回到家后,看着那一屋子的人,她再次感觉到了严冬的到来。
温家众人不请自来,指着温熙骂了许久。
“我们送你来这里是学习的,不是让你勾三搭四的。”
“说,和你走的很近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我们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你是真的贱。”
“在市一中上学和男生眉来眼去,来了这里后还是这样。”
“你真该死。”
最后这句是温母讲的,她每次说话都不留情面,似乎,眼前的少女不是她亲手带大的。
温熙踉跄着朝后退两步,唇战栗着,好久后才怯生生唤出,“妈——”
“别叫我妈。”温母狠狠给了温熙一巴掌,随后又朝她脸上扔来一个本子,“你日记是怎么回事?哪个男生是谁?你今晚要是不讲清楚,我弄死你。”
温母看温熙的眼神,恨不得撕碎了她。
温熙噙着泪道:“你偷看我日记了?”
温母说:“你身上哪样不是我给的,看个日记怎么了,你少转移话题,你快说,日记里写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没有谁,是我胡乱写的。”温熙哽噎说。
“还嘴硬。”温母又给了她一巴掌,“我让你不学好。”
她对温父说道:“去拿棍子来。”
温父站起身,规劝,“熙熙不小了,你不能总这样,听我的,别——”
温母一把挥开,“去拿棍子来!”
温父没去,温家另一个女儿去的,真千金看上去比温熙这个假千金娇艳多了,穿着华丽,还戴着首饰。
温熙认出,那是她十六岁时奶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次被赶出来,走得急,她什么也也没来得及带出来。
“那是我的项链,是奶奶给我的,你给我。”温熙伸出手。
温母执起棍子狠狠敲下,“你的?什么是你的?这都是温家的,你早已经不是温家的孩子,凭什么给你。”
“还有温熙,你只要姓温你就得给我守好本分,再让我听到你和哪个男同学眉来眼去,我不单弄死你,我还要去找那个男生。”
温熙不怕死,反正她早已经置身在地狱中,但周珩不行。
他肆意洒脱,他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她不能让他毁掉。
“我答应你,我不会——”温熙闪躲着,又被温母抓了回来,这次打的更凶了。
“妈,使劲打,不然她不会安生的,不能因为她影响到我,这对我不公平。”女孩还在喋喋不休。
温母打得更起劲了。
温父在一旁象征性的劝了两句后便停住,去外面接电话了,直到打闹声停止,他才折回来。
温熙趴在地上,轻轻喘息。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哪里痛了,或许应该说哪里都痛。
温母扔下棍子,去了卧室,翻找一圈后拿着银行卡出来,“这是你奶奶给你的对不对?我没收了。”
温熙去夺,“不行,这里有我上大学的所有费用,您不能拿走。”
“你奶奶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是我们温家的孩子,凭什么用我们温家的钱。”温母一把推开温熙,“以后上大学的费用你自己挣,没钱别读!”
“不,我不。”温熙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着跑过去,“这是我的,给我,给我。”
她的所有希望都在这张卡上,平时像命一样护着,如今它被拿走,她的未来也等于被拿走。
她不要。
“奶奶给我的,就是我的,妈,我求您,别拿走,求您……”
“起开。”温母嘲讽道,“就你这副样子,还想读大学,做梦。”
“妈,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您亲手养大的。”
“那又怎么样,我有了亲生女儿,你什么都不算。”
温家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离开,走前把值钱的都带走了。
温熙去追。
“你们别走。”
“把银行卡还给我。”
“…那里面还有我兼职挣的钱。”
“你们都拿走了,我要怎么生活。”
“你们想看我死吗?”
温熙被树枝绊倒,摔在地上,看着汽车尾灯,再次喊道:“那是我的,给我——”
回应她的是飞扬的尘土还有风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头痛,脸痛,胸口痛,手痛,膝盖痛,哪哪都痛。
她吃力的爬起来。
下一秒,腿一软,再次倒下去。
这次没摔疼,她被人揽进了怀里。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暗夜里,有人像光一样出现在她眼前,告诉她。
“我在。”
温熙攀着他的肩膀缓缓抬起头,水漾的眸子里都是雾气,憋了许久的泪终是在看清来人后落了下来。
“周珩,我好痛。”
周珩先带温熙去了诊所,清理完伤口后带她回了家。
不是温熙的家,那里被糟蹋的没法住,他带她回了自己的家。
二楼卧室前,温熙见他要走,捏住他衣角,怯生生问:
“那个答案你还想知道吗?”
周珩回身,捧起她的脸,轻哄,“那个答案不急,等以后再说,你先去洗澡,我——”
温熙握住周珩的手,低着头,轻轻蹭了蹭他掌心,像是猫儿似的讨好着。
周珩心疼地捏了捏她耳垂,用最大的意志力推开她,“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好了这辈子都不能变。”
“你确定吗?”
温熙:“我确定。”
“要我做什么?”
“哥哥。”
作者有话说:珩哥:我只想做情哥哥。
第33章
“我不做真哥哥。”周珩反握住她的手, 把她扯近,目光灼灼,“我要做——”
他偏着头靠近, 在她耳边低语。
滚烫的气息染红了她的脸,连眼底都生出雾气。
周珩想起见她第一面时的情景, 不是学校, 不是教室,是在小镇路口, 她拿着面包从车上下来,不顾后面人的谩骂朝树下的流浪狗走去。
那两只流浪狗周珩经常见, 经常在垃圾桶里翻找吃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些,但他的心情通常都不会太好,所以也就给过那么两次。
不过, 他至少是给了, 其他人见到它们只会追逐驱赶。
他以为她也是如此, 岂料不是。
她把手里的面包都给了它们, 也不顾它们身上的泥土轻轻摸着它们的头低喃。
“狗狗,姐姐只有这些了, 给你们吃。”
说完,她下巴抵在膝盖上, 眼睛慢慢弯起。
周珩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他家里就有好几位, 爷爷的学生,外公的学生,妈妈的朋友,还有其他阿姨们, 都长得很精致。
可能是看多了那些人造美女,周珩第一次对另一种“好看”有了鲜明的认知。
明明看着很软,但又透着倔强。
明明过得并不如意,却把善意留给了更有需要的小动物。
看她走路都走不稳,可还是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过来。
周珩不知道怎么形容她,那时他只能用“有趣”来形容,熟悉后才知晓,她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他告诉自己要守护好自己的心,但还是一点点沦陷。
他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
但看到温熙的那刹起,他的世界亮了。
被抛弃又怎么样,他找到了自己的光。
他靠的太近,声音太轻太撩人,温熙没听清,偏着头,颤着眼睫去问:“你刚说什么?”
少女水眸里的雾气几乎溢了出来,眼睫上淌着水珠,灯光一照,泛起涟漪,对视的那一眼,他似乎被什么挠了下。
某处痒痒的。
“我说——”周珩捏着她耳朵低语一阵。
几秒后,温熙捂着脸回了自己的卧室,房门关上,她坐在书桌前害羞地闭上眼。
身上的痛意似乎也因为他的话舒缓了很多,灼心的痛感好像不存在了般。
只有他温软的话留在脑海中。
他说:“我要做一辈子都可以不离不弃的那种哥哥。”
这大概是温熙听过的最撩人的话了,去卫生间洗澡时她思绪都还是乱的,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硬生生闯进她的世界里给予她温暖。
以前她想的最多的是如何离开这个小镇,现在她想的是…她要和他一起离开。
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她也要那样做。
温熙鲜少执拗的想去做什么,和周珩一起离开是她此时最想做的。
洗澡的时候,水突然变凉,她啊了一声,下一瞬传来少年的声音,“怎么了?”
温熙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站在门外,“那个…没热水了。”
周珩:“稍等,我去看看。”
温熙贴着门,等人走远后长吁一口气,低喃,“他什么时候来的?”
“是一直都在那里吗?”
还没喘息多久,再次传来脚步声,周珩走回来,“现在可以了,你再试试。”
“哦,好。”温熙想等他离开后再动。
周珩似乎猜出她在想什么,倚着墙,背对着她说:“放心,我不会偷看,我只是想确定你好不好?”
她挨了打,身上肯定都是伤口,直接淋水肯定不好,他担心她有危险。
“我…很好。”温熙小声说,“你可以离开。”
“还真怕我偷看呀?”周珩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和她讲话,“放心,我说到做到,不偷看。”
“……”温熙才没有那么想,绯红着脸解释,“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怕你…看。”
“那你的意思是我能看了?”他语气里透着轻快。
“我不是。”温熙越解释越乱,撒娇似地啊了声,“周珩,你别太过分。”
“刚刚不还说是哥哥吗,怎么又成周珩了。”周珩说,“你刚说让我做哥哥,不会是哄我的吧,熙熙。”
很多人都会叫她熙熙,但从来没谁的声音让温熙这样心悸,像是又无数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最绚烂最美丽的那个,就是周珩点燃的。
他说,熙熙。
*
温熙洗完澡后第一件事就是上药,不过伤口多在后背,她使劲了全力有些地方还是没够到。
咬着衣服想从另一个角度去够时,有人敲响了卧室门。
“熙熙,是我。”周珩说。
“怎么了?”温熙嘴里还咬着衣摆,上半身扭成了S形,“有事吗?”
“我来给你抹药。”周珩握住门把手,“可以进来吗?”
“等下。”温熙扯下衣摆,规矩坐好,“行,你进来吧。”
周珩拎着药箱进来,居高临下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讲开的缘故,他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不清白,火热撩人。
“你刚在做什么?”
“清洗伤口。”
“为什么不找我?”
“……”温熙抿抿唇,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她低着头,眸光落在脚前的那团光影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角很轻地扯了下,随即又放平。
“太麻烦了。”她解释没找他的原因。
周珩坐在她身侧,一点不介意的去掀她衣摆,温熙回身摁住他的手,“……别。”
“不想给我看?”
“不是。”温熙咬咬唇,“是怕你看到会吓坏。”
“这次打的重些,皮肉有些外翻。”温熙边说边打量他,想确认会不会看到厌恶和嫌弃,没有那些,只有心疼。
周珩扣住她的手,揉捏她手指,“这么疼,为什么不跟我讲。”
“习惯了。”温熙轻飘飘一句话道出了十几年来在温家的待遇,爸妈也有爱她的时候,但更多的是责罚。
“其实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挨打。”
“不够好?”周珩眉梢皱起,“那什么样才算好?”
“长得好,听话,懂事,学习好。”温熙说,“现在温家的女儿就是那样。”
“你恨吗?”周珩问。
“不恨。”温熙回。
“在我面前你可以讲实话,我会护着你。”周珩捧起温熙的脸,“告诉我,你恨吗?”
不可能不恨,但温熙学会了和解,“我只想远离。”
周珩没再出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做了一些决定,“好,离开,以后一起离开。”
他们以为会有以后,但不知道的是,谁都会有以后,唯独他们没有。
温熙没有依靠,很久以前就没有了,那种后背是悬崖的感觉让她很不安,但现在有了。
周珩就是。
“好,一起离开。”她喜极而泣道。
小镇第一场雪就是从这夜开始的。
周珩掀高衣摆,低着头去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轻颤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恨每一个对温熙不好的温家人。
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我买的药膏是祛疤痕的那种,效果非常不错,过不了多级,你背上便会一点也看不出来。”
“好。”
“不过要记得别沾水。”
“嗯,记住了。”
“以后别让自己受伤。”周珩声音发颤,“一点都不行。”
“我听你的,但你也要听我的。”温熙趁机提要求。
“听你的什么?”
“也不许让自己受伤。”
他身上的伤温熙也见过,只有变态的人才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孩子,温熙可以想象的出,周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好,我也不会让自己受伤。”
温熙抬眸去看窗外,冷不丁看到了飘扬的雪花,“初雪。”
周珩问:“喜欢雪吗?”
“喜欢。”
“最喜欢雪天做什么?”
“堆雪人。”
温熙像是在回忆什么,唇角不自觉扬起。
周珩看到,喉结慢滚,叮嘱,“以后别这样笑。”
“嗯?”
“男人看了会上瘾。”
这还是温熙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好久后才做出反应,“好。”
接着又说:“你也会上瘾吗?”
周珩不知道在想什么,思付少许,“嗯,会。”
“你上瘾的时候什么样?”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温熙忘了界线,问出心底想知道的,“你会发疯吗?”
周珩看着桀骜不驯,但他不是那种会发疯的人,温熙问完便后悔了。
周珩:“嗯,会。”
他声线轻缓低沉醇厚,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蛊惑感。
你会上瘾吗?
会。
会发疯吗?
也会。
温熙是带着这些问题入的睡,睡梦中,少年捧起她的脸,缓缓靠近,额头抵上额头。
他唤她,“熙熙。”
熙熙,熙熙……
他唤了好久好久。
温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刘雯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听说你那个养父养母昨晚来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温熙不想让刘雯担心,没说实话,“他们只是路过,没停留太久便离开了。”
“生活费给了吗?”
“给了。”
“算他们还有点良心,给了多少?”
“过年够用。”
“这就好。”
刘雯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们又欺负你了。”
“有你们在,没人敢欺负我。”
“那倒是,谁敢欺负你,我跟谁拼命。”
温熙轻笑出声。
“醒了就过来。”突然,周珩站姿门口,冒出一句。
温熙嗯了声,随后反应过来她在讲电话,懵了两秒,便听到刘雯的大喊声:“刚是谁在说话?”
“我怎么听着像大神。”
“熙熙,你什么情况?怎么和大神在一起?”
“是你住他家还是她住你家?”
她一连问了叫几个问题,问的温熙都懵逼了,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周珩反应快。
他大步走过来,拿过温熙的手机,对着听筒说:“是我,我们是住一起,她早饭吃晚的话会低血糖,所以电话不讲了,去学校你们再聊。”
说完,挂断电话。
温熙:“…………”他胆子真大呀,怎么就直接讲了呢。
周珩把手机还给她,捏捏她脸,“生气了?”
“……”那倒不是,就是有些惊讶。
“你这样讲没关系吗?”
“你怕?”周珩说,“担心大家说什么?”
“我是怕给你惹麻烦。”温熙不想给周珩造成负担。
周珩给她找来拖鞋,单膝跪下,握着她脚穿上,站起,牵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外走。
出门的时候还捏了捏她耳垂。
像是在哄她,也像是在逗弄她。
“我不喜欢刚刚那些话。”
“不从来不是麻烦。”
“再这样讲,小心我罚你。”
温熙眨眨眼,“罚什么?”
“罚你——”周珩低着她耳畔低语,“叫哥哥。”
……
饭后周珩说有惊喜给她,温熙始终没猜到是什么,出了门,看着庭院中的雪人,才知道他说的惊喜是这个。
一排雪人,好几个。
穿着衣服的,没穿衣服的。
戴帽子的,没戴帽子的。
有围脖的,没有围脖的。
最外边那个最好看,有帽子,有围脖,还有手套。
周珩拉着温熙的手过来,指着她说:“这个是你。”
接着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没戴围脖的,“那是我。”
中间有个被血盖住的图形。
温熙隐隐看出是心形图案。
她从来不知道像周珩这样混不吝的人也会做这种暗戳戳表达心意的事。
她手指缩了下,故意挠了挠他掌心,“那个雪人真丑。”
说完,转身便跑。
周珩追上来,没人的地方,把她箍紧在身前,捏捏她耳垂,又去戳她梨涡,贴近。
“说谁丑?嗯?”
太痒了,温熙瑟缩着去躲,求饶,“我、我丑。”
周珩把她桎梏在臂弯中,轻抚她泛着凉意的唇瓣,揉到有了暖意才停住。
“说丑也要挨罚。”
远处有脚步声,应该是上早自习的学生。
他们边走边抱怨,“什么破路呀,坑坑洼洼的,滑死了。”
“再他们走这条路,我就是狗。”
话音落下,狗叫声传来。
同伴笑着说:“还真挺狗的。”
那人后面又说了一句,温熙没听到,她被周珩眼神看麻了,做了件最大胆的事。
攀着他肩膀,慢慢踮起脚,仰高头,贴上他耳朵。
很慢很轻地叫了声。
“哥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必须得解释一下,笔记本应该是出了些问题,不太好用,隔壁那本是上午码完的,这本是下午,我也不清楚咋复制粘贴又错了。
我滑跪。
呜呜。
第34章
期末考试过后很快到了寒假, 老惯例,各科老师疯狂留作业,放在讲台上的卷子摞了半人高。
课代表分发下去。
其他课代表发的时候, 教室里同学该干嘛还是干嘛,轮到温熙发卷子时, 正在倚着墙玩低头玩手机的周珩说了句“不玩了”把手机扔桌肚里, 站起身,大步朝讲台走去。
刘皓打的正过瘾, 听到他说不玩了,抬起头, “草, 老大,你不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呀,我马上要赢了。”
“赢很重要。”周珩停下转头问。
刘皓:“当然重要了, 你以前不也这么认为的吗。”
以前周珩确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要是敢阻拦他玩游戏, 他跟谁没完, 但现在不是了。
舌尖上像是还残留着奶糖上的甜糯感,轻轻顶了顶腮帮子, 气死人不偿命道:“谁说的,玩游戏可没人重要。”
“人?什么人?”要不说刘皓却根筋呢, 没状况的时候追着屁股后面问,有状况了, 他又看不懂了,把手机塞口袋里,追上来,“不是老大, 你说清楚,你刚说什么人。”
“没听懂?”
“没。”
“挺好,可以不用懂了。”
周珩抬肘撞了刘皓侧腰一下,“让让。”
刘皓退开,“你还没说什么人呢。”
孙琛实在看不下去了,跟过来,胳膊搭刘皓肩上,“耗子,你这智商是被狗吃了吗?”
“你智商才被狗吃了呢,滚滚滚。”
“切,你就该单身一辈子。”
孙琛怼完,也朝讲台走去。
宋承见状也跟了过去。
他们去帮温熙发卷子了。
那时学校里有个说法,关系好的男女从行动上就能看出来,男生总会下意识去照顾女生。
私下里,好多次,周珩说要帮温熙,被她婉拒,理由是,不想被同学看出什么。
小姑娘又娇又软,说悄悄话的时候脸颊泛着红,眼睛扑灵灵的,让人无法反驳,只能顺着她的意。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听过谁的话。
几乎…没有。
不过总得有那个例外,周珩很高兴她是那个例外。
几个人都去拿卷子,其他同学见状还真不好乱传什么,温熙对着周珩笑了笑。
周珩挑了下眉。
刘皓只顾着发卷子没注意到,边发边说:“怎么物理卷子这么多,这是想雷累死我们吗?”
孙琛只想着赶紧发完,踢了他一脚,“哪那么多废话,快点发。”
宋承发卷子的速度最快,很快发完了一排,开始发旁边那排。
温熙对着他们连说了三声:“谢谢。”
听得刘雯都有意见了,“熙熙,再说谢谢我们可生气了。”
“好,不说。”温熙走到了周珩身侧,擦身而过时小拇指被轻轻勾了下,卷子挡着,其他人没看到。
但温熙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手指一颤,哗啦一声卷子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周珩也跟着弯下腰,两人同时去拿一张卷子,指尖再次触碰上。
热流从他指尖流淌到她的指尖,心跳越发快起来。
温熙咬着唇去看他,在他眼睛深处看到了自己的脸,泛着一抹娇羞的红。
太过羞涩,舌尖下意识伸出来,缩回去时被牙齿不经意咬了下。
她轻嘶一声。
周珩卷子也不拿了,齐齐扔下,捧起她的脸,追问:“怎么了?”
温熙抿抿唇,小声说:“咬到舌尖了。”
话音落下,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怼到了眼前,声音蛊惑又好听,“张嘴。”
她像是被中了蛊一样,乖乖张开嘴。
“吐出舌尖。”
她听话的吐出舌尖。
最上端有道咬痕,还出了血。
周珩头微偏,对着伤口轻吐气息。
凉意袭来,疼痛瞬间减轻,可温熙脸上的血色却比方才还浓,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后,她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脖颈也隐隐传来热意。
握着卷子的手指在战栗,想抓什么,最后只能抓紧卷子。
“周、周珩……”她唤他名字,“可、可以了。”
周珩偏头打量,蹙眉:“还在流血,别动。”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温熙怕被其他同学看到,故意压着上半身和头,肩背呈现微弯状,这个姿势蹲久了脚容易麻。
她不太确定是蹲久的原因还是周珩吹拂的原因,酥麻的感觉很快遍及到了全身。
哪哪都是麻的。
手麻,脚麻。
心脏也麻。
像是得了一种很重的病。
心脏跳动的比任何时候都快。
又感觉好似刚跑完一千五百米,除了麻外,还有说不清的心悸感。
不知谁说了句“好热,开窗”,紧接着窗户打开,有风流淌进来。
风很凉,却依然不能消退温熙身上的热意,她颤着眼睫推了推周珩,低语,“不用吹,可以了。”
刘皓在叫周珩,“老大,你人呢?”
刘雯也在叫她,“熙熙,你去哪了?”
温熙慌乱撑着膝盖站起,刚直起些,蚂蚁啃噬的感觉下来,她腿软了下,垂下的手下意识去找支撑点。
好巧不巧摁在了周珩的胸前。
隔着衣服,她感觉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又快又响。
暧昧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裹挟着风而至,两人眼神快缠上时,孙琛也说了句,“开什么窗呀,卷子都给刮跑了,关上,快关上!”
窗户再度关上。
风没了。
暧昧依然在。
混杂在光影中,隐匿的发酵膨胀蔓延。那里有独属于少女的秘密。
温熙站起,叫了声刘雯,大步走了过去。
周珩手按在胸口的位置,像是感触着什么,好久后才收回。
刘皓找过来,“老大,你蹲这干嘛呢?”
周珩:“要你管。”
周珩站起,撞了下刘皓的肩膀,继续发卷子。
对周珩有意思的那些女生见状也过来帮忙,“周同学,我们帮你吧。”
周珩努努嘴,“卷子那讲台上,去拿吧。”
女生们推搡着去了讲台上,有了她们的加入,卷子很快分发完。
张泽没能帮上忙,他去便利店买了喝的,知道温熙喜欢和橘子汽水,专门给她买的那个。
担心她力气小拧不开盖子,他先把盖子拧开。
“温熙,给。”
温熙摆摆手,“张同学,我不渴,谢谢你。”
“你都出汗了,怎么会不渴。”张泽指指她额头。
温熙抬手摸了下,是汗,应该是刚刚蹲下和周珩对视时出的,她有个怪癖,一紧张就会淌汗。
“真没事,谢谢你了。”
“是我买的不合你心意吗?要不我再去换。”他说着还真要走。
“不是。”温熙叫住他,“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那就是说你喜欢喝了。”张泽递上,“给。”
人家这样热情,温熙实在不好拒绝,伸手接过,“谢谢。”
张泽:“怕你打不开,我已经打开了,你快喝。”
温熙仰头慢饮了一口。
有人又在说什么。
温熙听到声音去看,和周珩视线撞上,看看他的脸色,再看看手中的汽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喉咙一痒,咳起来。
张泽拿出纸巾,“给。”
温熙这次没敢接,“没关系,我也有。”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去拿纸巾,掩唇咳嗽了好久。
这天后来,周珩没理她。
自从和他熟悉后,温熙便见识了他的另一面,小气,爱吃醋,占有欲强,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惦记,更别说碰了。
估计这次得哄好久才行。
温熙在想到方法哄他之前,也没凑过去碍眼,省得惹他不开心,可她不知道自己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雯雯我去接热水,你去吗?”
“我还有题没做完,你帮我接吧。”
“好。”
温熙自己去的热水间。
刚进去,被人扣住手腕拉进了里间,下一秒,后背抵上墙。
这套动作她已经很熟悉了,即便再暗,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你捏痛我了。”她先发制人。
“痛吗?”周珩的脸从暗影中移出来,眼睛又黑又暗,下颌绷紧,“汽水好喝吗?”
“好喝。”温熙说的是实话,真挺好喝。
“你还真敢说。”周珩等她认错等了一天,最后等来的是气人的话,“温熙,你胆子大了。”
以前跟小猫似的,最近胆子越来越大,连他都不怕了。
“有吗?”温熙也不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都不惧怕他了,眨眨眼,故意问,“你生气了?”
“我不该生气?”周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醋味十足,“我记得有人说过,会远离那些男生。”
“答应你后,我可一直都很乖。”
“乖的话为什么还收张泽的汽水?”
“盛情难却。”温熙撒娇说,“我就只喝了一口,后面再也没喝。”
也就得亏一口,不然周珩还指不定怎么对她呢。
他这人,不是其他人口中的好学生,骨子里就是个坏人,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以后再这样,我就把你藏起来。”
“好啊,给你藏。”
周珩坏不坏温熙不知道,但性子像小孩子倒是真的,前一秒生气,下一秒哄好。
她都没说什么好听的,只是叫了声“哥哥”他便不生气了。
晚自习,全班同学人手一瓶橘子汽水。
温熙也有,盖子还是打开的。
刘雯说:“大神这是要干嘛?寒假前的狂欢吗?”
温熙笑笑,“可能是。”
后来她才发现盖子内侧有标识,她和他名字的缩写。
WX,ZH。
女生们拿到汽水后,纷纷去周珩那感谢,胆子大的还趁机表了个白。
以前周珩没有明确拒绝过谁,今晚他郑重其事和对方说:“抱歉,高考前不谈恋爱,我要努力学习。”
一晚上的时间,关于校草不谈恋爱努力学习的话传遍整个学校,教导主任为此开心鼓掌。
“瞧瞧人家这觉悟,再瞧瞧你们。”
彼时教导主任正在训斥刚刚在操场上抓到了小情侣,一共三对。
几个人一边承认错误,一边无声腹诽,果然,学习好的学生就是有滤镜,他们可都看见过周珩和女生玩暧昧。
唯一遗憾的是没看清那个女生的长相。
不过看样子,挺软的,周珩单手就能把她的腰揽过来。
越想越带劲,暗暗骂了声,操。
……
汽水不醉人,但就是有人仗着多喝了些,“耍赖”,周珩说他头疼,要温熙扶着他走。
温熙回头看了看,还什么都没看清,被他捏着下巴扳过脸,“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没别人也不能这样呀,万一给看到多不好,温熙挣了挣,“你也答应过我的。”
“什么?”
“人前保持距离。”
“是人前保持。”周珩说,“可现在没人。”
他头一歪,直接靠在了温熙的肩上,察觉到她要动,把她摁住。
“乖,就靠一会儿。”
眼皮掀起,眼眶泛着红,眼睛里也是,侧着脸看她。
“这么软,真想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再次道歉,昨天的粘贴错了,劳烦老婆们回看。
笔芯笔芯。
第35章
“这么软, 真想咬一口。”
这句被突如其来的谈话声盖住,两个女生不知道见了谁,兴奋着说个不停。
“妈呀, 刚那个男生太帅了。”
“他是转校生吧,好像叫陆…凛。可我觉得没有周珩帅欸, 我还是更喜欢周珩。”
“嘻嘻, 我也更喜欢周珩。”
“这么喜欢你怎么不去告白?”
“我去了呀,给他送了巧克力, 但他没收。”
“还真绝情。”
“要不明天我再试试,万一成了呢?”
温熙从周珩身前退出来, 接了小半杯水, 低着头匆匆离开。
两个女生边回头看边嘀咕,抬眸间同从里间出来的周珩打了照面,脸腾一下烧起, 支支吾吾打招呼, “周、周同学。”
周珩掀掀眼皮, 懒懒应了声, 快出热水间时停下,背对着她们说:“我高考前不谈恋爱, 不用表白了,不会答应。”
两个女生到这时基本确定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绯红着脸说:“知知道了,对、对不起啊。”
周珩边把玩打火机边走远。
两个女生你推我, 我推你,“都怪你,突然提周珩做什么,看吧, 咱们讲的他都听到了。”
“听就听呗。”长发女生说,“反正余生很长,这次告白不成功那就下次。”
温熙回到教室,脸还是烫的,她低着头不敢看人,一边想周珩胆子真大一边想那两个女生说的话,她们明天要表白,不知道周珩会怎么应对。
都说红颜祸水,看来周珩也是那个祸水。
滚烫的脸颊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什么,没多久热意降了下来,不愿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稳稳心神从桌肚里拿出卷子,低着头认真做起来。
别人做一张卷子至少一个小时,温熙四十分钟就能做完,她习惯性检查三遍,三遍后才算彻底完成。
刘雯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伸拦腰,又揉揉发酸发胀的脖颈,余光看到了什么,呀了声。
温熙:“怎么了?”
刘雯指着她卷子说:“你刚不还没做吗?怎么这么快做完了?”
“不快。”温熙看了看腕表,“用了三十八分钟呢。”
“我去,三十八分钟。”刘雯崇拜道,“我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完,你竟然用了三十多分钟,天呐,你这脑子是人脑子吗。”
她掰着温熙的头看。
温熙拍拍她的手,“头发乱了。”
刘雯又去捏温熙脸颊,“你开挂了吧。”
“这算开挂吗?”温熙说,“我之前的学校有个超厉害的同学,他才是真的开挂,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做完,正确率百分之百。”
“你也不差呀。”
“比起他来差远了。”
刘雯很少见温熙这样赞赏一个人,挤挤眼,“你那个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温熙去拿英语卷子,没往其他方面想,随口说:“男生。”
“长得帅吗?”
“挺帅的。”
“身形高吗?”
“打篮球的,挺高。”
“和刘皓的身高相比呢?”刘雯问。
温熙想了想,“比刘皓高些。”
刘皓已经一米八了,比他还高些,那肯定超了一米八。
“那个男生和周珩比怎么样?”刘雯声音抬高了些,眼睛眨呀眨。
温熙把英语卷子铺展开,“没可比性。”
“为什么?”
“因为不用比,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她之前的同学属于书呆子型的,除了篮球和学习外,其他都不感兴趣。
长得帅归帅,但性格木讷。
周珩是相反的那种,狂傲不羁,肆意张扬,玩世不恭,他们哪哪都不一样。
刘雯托腮,“听你这意思,似乎更喜欢之前学校的那个男生呀。”
“……”
温熙戳了刘雯额头一下,“才没有。”
刘雯啧啧道:“怎么没有,一看就有。”
女孩子嬉闹不像男孩子,你推我,我推你,折腾片刻后,重心再次放在了学习上。
刘雯之前没那么爱学习,和温熙同桌后才顿悟了,人生除了享受外,学习也挺重要的。
见温熙做题,她也跟着做。
不过有些散漫,做着做着,用手肘顶了下温熙的胳膊,“你有那个男生的照片吗?我想看。”
温熙手里没有,但企鹅里有,是同学集体照,“我手机没带在身上,回家后发给你。”
刘雯叮嘱:“我今晚就要看,可别忘了。”
温熙:“好。”
放学回到家,温熙忙着其他的事还真给忘了,刘雯提醒她,她才想起来,把照片发了过去。
本来以为就是随意发张照片,谁知还给自己找了事。
刘皓连着给周珩发了十来条语音。
“老大,别说兄弟没帮你啊,这可是我失了贞操从刘雯那搞来的照片,据说是温熙的理想款。”
“不过你还别说,这男生长得还真可以。当然,跟你比差了那么点点。”
“对了,听刘雯说,温熙之前和他是同班的,还是同桌,他也是校篮球队的。”
“温熙对他评价挺高的,看样子兴许是喜欢。”
“你别没有危机感,要知道,好白菜谁都想拱。”
“哥们言尽于此,后面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珩正在和人打游戏,刘皓几条微信发过来,他顿时没了玩的心思。
退出游戏,点开语音,一条一条听完。
随后又把照片放大。
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抱着篮球,后方是单杠,左右两侧只能看到校服,照片应该是截图下来的。
周珩眼睛微眯,回拨过去,“哪来的照片?”
刘皓说:“刘雯给的,据说是温熙给刘雯的。”
“这是温熙同学?”
“嗯,曾经的同学。”刘皓说,“听刘雯的意思,温熙对他评价很高。”
“多高?”
“你自己去问。”
周珩喉结慢滚,有些酸的说:“他帅还是我帅?”
“那当然是你帅了。”刘皓说,“女生肯定更喜欢你这一款。”
周珩属于哪款呢,痞帅的那种。
斜倚着墙,低头把玩打火机的时候,样子又颓又坏又撩,校论坛上就有一张这样的照片,不知道谁偷拍的,角度抓的极好。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穿着蓝色校服,细碎短发微垂着,虚虚挡住了左侧的眼睛。
高挺鼻梁在光影映衬下越发挺立分明。
他头低着,视线落在打火机上,灯光擦着他侧脸打在他脚边,连影子都透着一抹魅惑感。
似乎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缓慢抬起头,眼皮慢慢撩起,深邃眼眸里映出光。
那人就是抓拍的这个瞬间。
昏黄的灯光,明动的少年,年代久远的破旧老房,还有那斜插过来的朦胧光束,像是一幅悠远的画卷。
周珩是那幅画卷中最动人的存在。
后来这张照片被多人点赞,要不是学校干涉,这张照片会一直保存在校论坛上。
*
温熙第二天上学路上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人,她不认识,不过大概能猜到是一中的。
她没理会,那些人追了上来,警告她,不许招惹周珩。
温熙睨着她们问:“你们是周珩的什么人,什么立场说这些?”
“你管不着。”为首的女生说,“你只要记住,周珩不是你能招惹的就行。”
“我怎么样不关你们的事。”温熙是想息事宁人,但这段日子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怕事,事情越会找上门,越怕她们,她们会欺负的越凶。
“嘴还挺能叭叭。”女生说,“我看你一会儿还会不会这样讲。”
她给另外几个女生使眼色,几个人齐齐跑了过来,抢书包的抢书包,拉扯的拉扯。
温熙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几个女生见状欲上前,被声音呵斥住,“你们哪班的,干嘛欺负同学。”
有人边走边喊道。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跑。”
她们扔下手里的棍子,朝前跑去。
温熙拍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来,回头时和那人的视线撞上。
也是一中的校服,看样子也是一中人。
她刚入学不久,二班的都没认全,其他班的更不可能知道。
说了句“谢谢”,她接过那人递上的书包。
“你要不要去诊所看看?”男生问。
温熙摇头,“不用。”
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没关系,挺挺就能过去。
“你经常自己吗?”男生边走边问。
温熙嗯了声。
“我家就住这附近,你要是没意见的话,以后我陪你一起。”男生说完想起什么,自我介绍说,“我叫陆凛。七班的。”
温熙说:“温熙,二班的。”
很快,温熙知道了关于陆凛的很多事,都是班里同学说的,也有刘雯科普的。
她知道陆凛是B市转学过来的,也是优等生,听说是因为父母去世才转来的这里。
跟着外婆一起生活。
不过境况比温熙要好,他外婆家境富裕,且有一大笔赔偿金,舅舅也是市里做生意的,生活上没有任何问题。
温熙听到这里,腰侧传来撕裂感,她眉头蹙了下。
刘雯停住,“熙熙,你怎么了?”
太疼,温熙这次没忍,“我伤到腰了,陪我去医务室一下。”
“嗯嗯,好。”刘雯扶着她走出教室,去医务室的路上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这次没叫大神,而是叫的周珩,“周珩真是个祸水,总是给你惹事。”
“不过那些人到底看到你和周珩干嘛了,去拦你?”
温熙想了想,大概是昨天在热水间的时候被看到了,“周珩帮我去接热水。”
“就这?”
“嗯。”
“那帮女生疯了吧。”
“疯不疯不知道,反正她们下手挺狠。”温熙揶揄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刘雯噘嘴,“回头我非去找周珩理论。”
“不关他的事。”
“关不关的,也是他惹出来的。”
“他都不知道那些女生是谁。”
“那也怪他,胡乱招蜂引蝶。”
刘雯说到做到,给温熙看完后,她便去找了周珩,在教学楼下堵的。
刘皓以为她是来找他的,叭叭了好一会儿。
刘雯翻了翻眼皮,“没找你,我找他。”
周珩:“找我?什么事?”
刘雯用力哼一声:“都是因为你,熙熙才受伤。”
话落,周珩沉下脸,“什么意思?说清楚。”
刘雯把知道的说清楚,最后说:“你要是不能保护熙熙,就离她远点,你不能害她!”
……
周珩这天上午没来上课,说是请了半天事假。
温熙没往别处想,只当他真有事。
下午第一节 课前,她去卫生间看到了早起拦她的那几个女生,见到她后,一个个痛哭流涕。
“温同学,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你,原谅我们吧。”
“我们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负同学了。”
“温同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计较,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温熙一愣一愣的,“你们干嘛?”
“求你告诉周珩,我们认错了。”
听到这,温熙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周珩去找她们了。
她不知道周珩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原本凶神恶煞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一个个变得胆小如鼠。
扯着她裤腿求饶。
有的甚至还给她跪下了。
老实说,温熙一边感动,一边又不太喜欢这样。
她讨厌霸凌,更不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许欺负同学。”
“是是是,你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同学。”
“行了,你们走吧。”温熙让她们离开。
她回到教室,找上刘皓,“周珩呢,把他叫来。”
刘皓挠头,“老大去哪,我真不知道,我——”
门口有人叫温熙,她狐疑着走了出去,是个女生,“你是?”
“是我。”陆凛从女生背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这是你书包上的挂件吧?”
温熙看了眼,“嗯,是我的。”
陆凛:“给。”
温熙挺感激他的,柔声说:“谢谢。”
陆凛个子很高,长得眉清目秀,很斯文的那种,好几个女生看到他脸都红了。
好有趁机要联系方式的。
刘皓看到这,给周珩发去微信。
“老大,快回来,你家白菜要被转来的野猪拱了。”
周珩正在“教训”人,学校里的破烂事很多,他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关系到温熙就不那么行了。
有些事没办法善了。
早上那批是被人当枪使,幕后的黑手更可恨。
周珩是好学生,也不是,规矩的门路有,野路子也有。
他顺藤摸瓜一下子揪出好多,一上午的时间统统解决掉,怎么做的没人知道,反正别人再见他,吓得浑身哆嗦。
他来学校前特意换了干净的校服,之前那个有血腥味,被他扔在了书包里。
没先见温熙,他先去见了陆凛。
刘皓告诉他,早上救温熙的是陆凛。
周珩心情不太爽,他的人让别的男人救,真的很糟糕。
见面不太愉快,周珩只有在温熙面前是温和的,在其他人面前冷成冰,开门见山说:“谢谢你救她,不过以后不需要,请你远离。”
陆凛看着是个好学生,但脾气也很大,“你要是保护不了她,我可以保护。”
公然挑衅,周珩:“做梦。”
……
温熙担心了一天,傍晚才见到周珩,他顶着朝霞走过来,步子有些缓,看上去腿像是受伤了。
她刚要开口,被他打断。
“别动,让我抱抱。”
作者有话说:珩哥:我媳妇,谁都别想抢走。
得拿命护。
第36章
温熙是去图书馆的路上, 这条路偏僻,很少有人走,也不怕被谁看到。
周珩扑过来的瞬间, 她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虚晃的身子,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扯住衣摆, 犹豫着问:“那些人是你找的对不对?她们跟我道歉也是你属意的?”
“你这一天都去做什么了?怎么现在才来学校?”
她嗅觉灵敏, 隐约闻到了什么,“怎么有血腥味, 你打架了?”
她推开他,抬眸打量, 看看他脸, 又看看他其他地方,“有没有哪受伤?快告诉我。”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非常好,周珩下巴抵在她肩上, “别动, 让我抱会儿。”
温熙当真不敢动了, 手直直垂着, 直到指尖发麻,才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到底去干嘛了?”
“没做什么?”有些事周珩不想让温熙知道,他退开少许, 轻揉她脸颊,“对不起, 早上有些事要处理,没能及时赶过去救你。”
“没关系。”温熙说,“你看我不好好的吗。”
周珩凝视着她,捏捏她耳垂, “下次在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温熙可没忘记他身上有血腥味的事,“那你快说,你今天都做什么了?真没受伤吗?”
周珩抬起胳膊给他看,“嗯,没受伤。”
温熙这次没那么好哄,伸手去扯他的校服拉链,平时他穿校服可是从来不系拉链的,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有问题。
周珩微微用力把她扯怀里,捏着她耳垂暧昧说:“温同学胆子这么大了吗,在学校里就敢脱男生的衣服,不怕主任看到了?”
温熙直觉他的伤在腰侧,推开他的手,“我就要看。”
“看可以。”周珩挑起她下颌,和她对视,“看完要负责?”
他眼神太勾人,温熙心跳乱了一拍,抿抿唇,“负责就负责。”
低下头继续拉扯,她今天一定要好好看。
“你真要负责?”周珩揉揉她小拇指,又去挠她掌心,“知道我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吗?”
“我可要公开的那种,偷偷摸摸的那种不行,喂不饱我。”
“温同学,敢吗?”
他是料准了温熙不敢,故意用话激她,让她打退堂鼓。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温熙问,“不然干嘛不许我看。”
“没说不许你看。”周攥住她衣摆再次把她拉近,手指扯着她鬓角的发丝绕了又绕,把玩够了,又去摸她脸颊,在她耳后逗留了好久。
“你想看哪里都可以,不过——”
他倾着身子凑过来,薄唇贴上她畔,“我要公平对待,你看我的,那我也得看你的。”
“熙熙,敢吗?”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到了温熙脸上,吹得她心神荡漾,麻意从耳垂散开,很快蔓延到了全身。
似乎哪哪都是麻的。
还有些痒。
心尖那里像是有什么在挠。
轻一下,重一下。
又酥又难捱。
她轻颤了下,眨眨眼,“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熙熙当然好看了。”周珩微启唇,似乎碰触到了什么。
温熙感觉耳垂潮潮的,心也潮潮的,抓着他衣摆的手有些颤,好在她够聪明,没被周珩的假象迷惑,咬咬唇,“你是不是怕被我看,嗯?”
“都说了,不怕。”周珩勾唇,坏坏一笑,“想看哪,我给你看。”
见温熙一直拉扯他校服上衣,他懒懒说:“其他地方要不要看,裤子要不要脱?”
“……”温熙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流氓。”
周珩揉揉她侧颈,“是你先扒我衣服的,我是流氓你是什么?”
“女流氓吗?”
温熙:“……”
这天,因为周珩故意捣乱,温熙最终也没看到他身上的伤,不清楚具体伤到了哪里。
但下课后,她还是去了一趟医务室,买了些碘伏和棉签,还有一些治外伤的药膏。
校医叮嘱,药不能乱用,实在不行最好去趟医院。
温熙嗯嗯两声,“老师我知道了。”
其他女生往周珩书桌里都是塞巧克力、情书或者其他吃的,只有温熙,在他桌肚里放的碘伏棉签药膏。
事先没对他讲,所以周珩并不知道温熙塞了东西。
几个男生在后面追追赶赶,撞上了课桌,哐啷一声,东西掉了出来。
巧克力,情书,礼盒,还有碘伏棉签等等。
刘皓差点踩上去,卧槽一声:“老大,你这书桌里怎么什么都有呀。”
周珩正倚着门框和篮球队队员讨论比赛的事,听到刘皓的声音,转头回看,眸光略过那些吃的落在了碘伏和棉签上,唇角很重的勾了下。
对面男生看得莫名,“笑什么呢?这么坏。”
周珩挑眉:“你个单身狗不会懂。”
他单手抄兜折回去,看都没看巧克力情书直接弯腰捡起碘伏和棉签。
刘皓诧异道:“老大,谁呀,送东西送这么奇葩的,这不是咒你受伤吗。”
“滚。”周珩一脚踢开刘皓,“你懂个屁。”
他拿起,宝贝似的塞进书包里,警告刘皓孙琛徐丛他们不许动它。
孙琛:“我们有病呀,动碘伏干什么。”
徐丛发誓,“珩哥你放心,我绝对不对你的心肝宝贝。”
周珩笑着骂了句,“滚。”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滚了,边滚边低语,“现在表个白都这么卷了吗?常规套路不来,改成非常规的了?你们说你东西是谁送的呀,这么别开生面。”
孙琛:“反正不是一般人送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一般人送的?”徐丛问,“你见了吗?”
“你瞧珩哥那坏笑样,要是一把人送的,他能笑成那样。孙琛分析,“没准是那谁送的。”
刘皓徐丛头挤头,问:“那谁呀?”
孙琛努努嘴,视线落在前方少女身上。
刘皓恍然大悟,“还真没准。”
温熙莫名打了声喷嚏,刘雯问她感冒了吗?
她摇头,“不是,就是鼻子痒。”
刘雯:“可能有人在背后议论你。”
她回头去看,正好和刘皓的视线撞上,眼睛一眯,给了他个白眼。
刘皓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
孙琛说他,“耗子,你抖什么呀。”
刘皓:“滚你大爷,你才抖呢。”
周珩找陆凛这事其他人都不知情,所以当消息传来时,一个个别提多震惊了。
刘皓趴周珩桌子上,“老大,大新闻。”
周珩拿书拍土,拍了刘皓一嘴,他咳嗽几声,“老大,你故意的。”
周珩:“有屁快放。”
刘皓:“我刚听七班说,他们班转校生,就是叫陆凛的那个,也不知道得罪谁了,上课没几天被人给揍了,脸都给揍青了。”
“可能是惹事了呗,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周珩说。
“当然吃惊了,陆凛挺能打的,整个一中都找不出几个能打过他的,”刘皓咽咽口水,“他们都传是你揍了他。”
“……”周珩喉结慢滚,应的漫不经心,“嗯,是我揍的。”
刘皓看他那样子以为他在开玩笑,根本没往心里去,“你又不是他,干嘛揍他。”
“就是我揍的。”
“行了老大,别人是好事往身上揽,你这揍人的事干嘛往身上揽。”
“……”周珩最后说了句,“真傻逼。”
刘皓摸摸鼻子,“干嘛骂人呀。”
转头他去和孙琛八卦,到底谁揍了陆凛。
刘雯也听到了一些消息,悄悄告诉温熙,“诶,七班那个陆凛不知道惹谁了,让人给揍了。”
起初温熙并没在意,回过神后,问:“谁?”
刘雯:“七班转校生,陆凛,入学第一天被挂学校论坛网那个。”
温熙很少关注校论坛,“知道什么原因吗?”
“不清楚。”刘雯说,“可能得罪什么人了吧。”
“不过听说他挺能打的,一般人还真打不过,据我了解,也就周珩有可能打的过。”刘雯就是无心一讲。
温熙却听进去了,她回头去看,看到周珩难得的没有趴课桌上睡觉,而是难得的拿着笔在写什么。
旁边有女生在请教问题,身子越靠越近,胸几乎要挨到他身上。
温熙不是爱吃醋的人,但看到这幕心情还是不好起来。
胸口泛着酸,呼吸一次,难过一次。
她噘着嘴收回视线。那晚她晚饭都没吃,一直不停地做题做题,自己都不知道刷了多少题。
要不是圆珠笔没油,她还会继续做。
刘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感慨说:“熙熙,就你这个学习劲头,我就是拼死也追不上呀。”
“看来大学我是无望了。”
温熙安抚:“好好学,或许将来我们能考同一所大学呢。”
“那你想考什么大学?”
“南大。”温熙说,“南大金融系。”
“南大呀?”刘雯竖起大拇指,“你这个目标,绝!”
要知道南大可是最好的大学,招收的都是各省状元,一中自建学以来就没谁上过。
一个都没有。
要是温熙真考上,够一中吹嘘一辈子的了。
刘雯很看好温熙,“我相信你没问题。”
温熙知道自己欠缺,“不行,我也得需要多多努力。”
刘雯:“你这还不算努力呀?”都学到凌晨两点了。
温熙:“差得远呢。”
寒假里,刘雯才真正见识到温熙说的努力是什么努力,简直不上学的时候还拼。
上学学到凌晨一两点,假期干脆到了凌晨三四点。
其他人白天还会补觉,温熙没有,她白天兼职,去便利店上班,给初中的孩子补课。
稍微有点时间还会去送牛奶。
别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
可就是这样,老天爷还是不满足,私心的让她连个痛快的新年都没有。
那段时间,她忙的昏天暗地,很奇怪,周珩也没出现。
当初他们可是约定好了每晚一起学习,周珩只坚守了一周,第二周开始便没应约。
温熙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去他家找他,发现门关着,怎么叫都没人应。
她安抚自己,周珩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等他忙完会回来。
可一天天等下去,电话没人接,微信没人回。
她去找刘皓打听,刘皓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又去找孙琛,孙琛也说不知道。
徐丛那也没什么消息。
十来天里,温熙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刘雯担心,悄悄找上刘皓问情况,刘皓那个狗东西,嘴上像是上了封条,就是不说怎么回事。
刘雯气不过,张嘴咬伤他,还跟他决裂,说以后再也不理他。
临近春节,大家都在庆祝,只有温熙家里一点新年的气氛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她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把自己当超人一样对待。
除夕那天,超人病倒了。
昏倒在院子里,幸亏刘雯发现,不然温熙可就危险了。
一检查,营养不了,睡眠不足,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要求住院。
温熙不想在医院里过年,央求刘雯带她回去。
刘雯拗不过只能带她走。
路上,刘雯说:“熙熙,咱们不要周珩了。”
小镇上到处都是烟花炮竹声,温熙仰头看着,笑笑,“好,不要他了。”
*
另一边刘皓他们也挺为难的,几次给周珩打电话。
“老大,要不你就告诉温熙一声呗,我看她真挺担心你的。”
孙琛抢过手机,“对呀老大,温熙找不到你都病了,你确定不告诉她吗?”
徐丛也搭腔,“就是就是,讲一下呗。”
“不许告诉。”听筒那端周珩的声音很弱,明明是除夕,可那端一点炮竹声都听不到,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回去后我再跟她解释。”
“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刘皓问。
“具体不知道。”周珩说,“应该快了。”
护士来查房,告诉他,手机不要打太久,要注意休息,马上要进行骨髓移植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周珩嗯了声,结束了通话。
虽然周珩没细讲,但刘皓他们大概也知道些。
周珩挨千刀的爸,在周珩放寒假的第二周深夜找上门,要周珩跟他回家。
周珩自是不肯,那个男人竟然用温熙威胁周珩,说他要是不跟他走,他有的是办法让温熙不好过。
从来没见老子如此难为儿子的,最初周珩没妥协,直到温熙差点被车撞伤他才同意回去。
本以为只是回去过新年,到了才知道,是要他救人。
自此,周珩才清楚,他爸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私生子得了白血病,他这次回来就是救那个孩子的。
用他的命救他的。
太详细的刘皓他们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周珩答应做手术。
他们想把实情告诉给温熙,但周珩不允许。
只能一天天拖着。
除夕这天,温熙还是没有等到周珩的消息,她抱膝坐在沙发上,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发呆。
外面到处是热闹的嬉笑声,只有她被困在了无声的世界里,原有的那点亮光也没了。
手机提示音传来,她急忙拿起手机,看清什么后,扬起的唇角缓缓落下,不是他。
须臾,又有声音传来,她再次拿起手机,还不是他。
一直到凌晨,温熙也没等来周珩的一通电话一条微信。
时间从这年跨越到了第二年……
温熙自从上次哭过后已经好久没哭了,他说过,有他在,她不需要哭。
眼泪很快浸湿了眼睛,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夜空中烟花此起彼伏的燃起,温熙的心一次比一次痛。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不联系。
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离开小镇。
还是说,他也食言了。
就像奶奶一样,许诺会陪她一辈子,最后还是把她扔在了半路上。
她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哽噎。
……
初一初二,温熙在家里昏天暗地睡了两天,初三开始正式上班,到处都是走亲戚的,便利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
温熙挺喜欢忙碌的,这样可以忘记一些痛楚。
刘皓推着孙琛进门,“你去讲。”
孙琛退回来,“怎么说呀,我开不了口。”
他推推徐丛,“要不你去。”
“我不敢,珩哥知道了会削死我。”徐丛为难道,“要不还是别讲了,等珩哥回来后再说吧。”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年前通电话不说快了吗,兴许很快呢。”
直到过了小年,周珩还是没消息。
正月十六开学日。
阔别一个寒假没见,大家见面后格外亲切,教室里比任何时候都乱。
一个个眼巴巴要卷子,“快,谁写完物理了,让我抄抄。”
“英语呢,我抄英语。”
“数学呢,快给我看看数学。”
温熙的所有卷子都给借出去了,刘雯梗着脖子说:“你们抄没事,别把名字也给抄上。”
温熙笑着笑着,回头去看,后门靠墙的位置课桌空着,桌面上有尘土,主人没来。
她抿抿唇,收回视线。
这天,她右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傍晚还真发生了事。
温家那些人找到了学校,吵吵着要带她走,温熙被他们塞进了车里。
进了车才明白,他们不是来找她,是找奶奶印章的,说要是不给他们,她今天就别想好过。
那个印章是奶奶给她的遗物,她肯定不想给,说没有。
温母不信,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拿不到印章,我弄死你。”
在车上就推搡起来。
温熙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打,最后一次,她被推下了车,好在车速不快,她跌落在地上后又滚了几圈,停住。
头撞到了马路牙子,意识有些涣散,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的,她听到了刹车声,还有脚步声。
下一秒,她被人抱进了怀里,紧紧搂着,那人气息滚烫。
“熙熙,别怕,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呜呜。
第37章
那晚很乱。
温母也没想到温熙真会跳, 脸色惨白的骂了几句,让司机开车离开。
走了没多久,车子停下, 后车窗降下来,隔着半降的车窗玻璃, 把温熙落在座椅上的外套扔了出来。
巷子口有路灯, 灯光氤氲蒙蒙,映出了周珩的脸, 眉梢扬起,眼神犀利又吓人。
那是温母见过的最骇人的眼神, 她战栗看着, 到嘴边的脏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周珩原本想让他们走的,看着怀里的人,他突然又不想了。
亲自把温熙送去诊所后, 他离开了。
一个小时里, 没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回来时, 身上脏脏的,头发也有些乱, 脸颊上有痕迹。
唇角有淤青。
应该是打架了,但他没讲, 其他人也没问,大家的心思都在温熙身上。
商量着实在不行就送她去市里的医院。
好在, 温熙最终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看着少年猩红的眸,她心缩了下,颤着声音问:“你…还好吧?”
周珩也不管房间里还有谁, 一把抱住温熙,失而复得让他的心跳加快,哽噎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之后的几天里,周珩总是看着温熙发呆,那晚的那幕不时的在脑海中反复出现。
他设想了很多后果,每一帧都很可怕。
要是他再晚来些,温熙会不会……
他不敢想。
每当这时,他便会扣住温熙的腰肢,把她摁在怀里,用尽全力感触着她身上的温度,告诉自己。
没事,她还安好的活着。
他没有失去她。
这时温熙总会说相同的话,“我没事,真的。”
她回搂住他,轻拍他后背,“村医不说了吗,我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事。”
“等过周末还是得去市里看看。”
“好,听你的。”
这件事后,温熙乖的不像样子,也没再拼命的努力学习,而是把多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周珩身上。
好像看不够似的。
一直黏糊着。
她问周珩:“烦我吗?”
周珩揉揉她头,又捏捏她脸颊,“不烦。”
温熙身体一点点康复,开始询问他之前离开的事,“你去哪了?”
周珩没全瞒着,只是瞒了一部分,“去了市里。”
“你爸妈那?”
“嗯。”
“他们找你做什么?”
周珩不想让温熙看出什么破绽,把她摁在胸前,下巴贴着她头顶,“爷爷想我了,去看看。”
“只是这样?”
“嗯,就是这样。”
温熙直起身,“别骗我。”
周珩抓住她的手,下巴在她掌心蹭了又蹭,撒娇说:“没骗你。”
他也很乖,乖得让温熙放松了警惕,以为真的只是回家看长辈。
“为什么去那么久呀?”她问。
“爷爷病了,我在医院照顾了一段时间。”周珩揉着她耳垂说,“对不起,没有及时告诉你。”
“没事。”温熙笑笑,“你回来就好。”
两人眼神勾缠到一起,周珩捏着她下巴轻抚,想碰触她的唇,最后还是忍住了。
额头抵上她额头,轻喘,“温熙。”
“嗯。”
“熙熙。”
“嗯。”
“宝宝。”
“……”温熙红着脸没应。
整个正月都没怎么下雪,谁知道正月最后一天下了雪。
最大的一场。
正好是周末。
周珩把所有人叫出来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温熙打雪仗不行,堆雪人还可以。
被雪球连着砸了几次不玩了,和周珩一起躲到了树后。
她倚着树大口喘息,见周珩头顶有雪,踮脚给他拍,边拍边问:“前几天你爸爸又来了?”
周珩顿了下,再次把头垂下些,“嗯。”
“他又来做什么?”
“给我送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生活用品还有一些书。”
周珩眼皮掀着,笑吟吟看她,“你不说要考南大吗,我找了些学习资料。”
“你爸是来给你送学习资料的?”温熙眨着眼问。
可能是当时氛围太好,也可能是周珩表现的太自然,温熙竟然没注意到周珩的异常,听到他说:“嗯,送学习资料的。”
“很多吗?怎么用箱子装着呀?”这是刘雯告诉她的,说好几箱子。
“对,挺多的。”周珩也拍打温馨肩上的发丝,拍完,去拍她围脖上的,“回头拿给你。”
“好。”温熙觉得自己得了撞伤后遗症,越来越依赖周珩了,以前还总想着自己离开,现在这个想法变成,他们一起离开。
“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会。”
周珩捧起她的脸,眼神里有欲,勾得人心花怒放,“你去哪,我去哪。”
温熙偏头打量,“你说的,我去哪,你去哪,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周珩揉捏她耳垂,“你就怎么样?”
温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竟然敢做出那样的事,她抓住周珩的手,递到唇边,狠狠咬上他手背。
“我就咬你。”
那几天他们过得很开心,无忧无虑的,好像烦恼都不存在了一样。
连刘雯都说,幸福的像是做梦一样。
可惜,梦终有醒的时候。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温熙成绩稳步上升,进了年级前五名。
她去公告栏里看排名,笑嘻嘻和刘雯打赌,周珩这次肯定还是第一。
刘雯附和,“那当然,周珩可是大神。”
可真看到公告栏,她们都惊住了。
周珩排名不是第一,是第五十。
没人相信眼前这幕,温熙也不信,她去找了班主任,要来成绩单,一科科算下来,他的总分比她少大几十分。
刘雯问:“大神这是怎么了?”
同样有疑惑的还有老师,其中疑惑最大的是物理老师,把周珩叫去办公室一通数落。
“周珩,你这物理卷子是闭着眼做的吧,怎么能考五十分呢。”
周珩无所谓道:“有不会的。”
“有不会的也不应该是这个成绩。”物理老师都快气炸了,“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没有,就是不会。”周珩回。
物理老师见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让他滚了。
温熙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见他出来,问了句,“还好吗?”
周珩态度不似之前的亲切,有些冷,“还好。”
“你这次成绩……”
“一直没复习,下滑了。”
有女生在叫周珩,他擦着温熙的肩走了过去。
温熙看着他和那个女生离开,看着女生没站稳朝他怀里倒了一下,又看到他揽了下女生的腰。
女生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他回:“没关系。”
以前他从来不会和女生这样搞暧昧,这还是第一次。
温熙只觉得胸口胀胀的。
很酸很涩,还有些疼。
她想应该是上次跳车后遗症,不过……真难捱呀。
*
晚自习温熙没去找周珩,而是整理物理习题,刘雯劝她,“没事,只是一次没考好,我相信下次大神一定能考好。”
温熙抿抿唇,“嗯,他一定可以。”
所有人都笃定周珩能考好,但他就是没考好。
那是开学后的第二次月考,周珩成绩再次下滑。
年级主任都急了,给周珩的爸爸打去电话,想家访,被拒绝了。
年级主任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叫来了学校,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谈的不太愉快,谈完后,周珩被带走了。
走前只和刘皓说了几句话,甚至没和温熙见面。
温熙是上课后发现没他,才知道他离开了。
她没带手机的习惯,找同学借的手机,给他打了五通电话都没人接,发短信也没人回。
温熙的心仿若浸在冰窟里,沉甸甸的痛。
她最后又给周珩发去一条短信。
【你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还要一起去南大吗?】
晚上才等来了他的回复。
【南大你自己去吧。】
……
这种断崖式的断联让温熙很难过,一切发生的那么不真实,明明他们前几天还好好的,眨眼就成了陌生人。
她问刘雯她做错了什么?
刘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义愤填膺道:“周珩就是个渣男。”
刘雯去找了刘皓,刘皓多余的没讲,就说了一句,“老大这样做都是为了温熙好。”
“好个屁。”刘雯说,“即便是不喜欢也应该当面说清楚,这样算什么。”
“哎呀你不懂。”刘皓抓了把头发,“反正你好好劝劝温熙。”
“你们男生没一个好东西。”刘雯再次和刘皓决裂。
*
眨眼到了五月,今年的五月格外热,早早的便打开了电扇。
又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温熙成了年级第一,这是她第二次得年级第一,这次是统考的卷子,县里市里做的同一套题。
温熙的分数是最高的。
那段时间里,一中校长身板都直了很多,趾高气昂的,受着其他学校的吹捧。
校论坛里也都是夸奖温熙的帖子,有人还选她当校花。
温熙对这些都不在意,她只关心学习。
刘雯学习之余还会想别的,咬着笔头说:“诶,熙熙,我发现最近很长时间温家都没找过你麻烦了。”
温熙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好几个月没来过了。”
“你那个养母不会是良心发现了吧?”刘雯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所以放过你了?”
温熙不置可否,耸耸肩,“或许吧。”
白天温熙看着如常,只有到了夜晚,她才会变成那个怯弱渴望爱的人,她每天都会做同一个梦。
少年把她揽在怀里,温声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这里?”
她红着脸颊回:“要。”
可醒来,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至于那个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的人,已经有三个多月没露面了。
大家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关于他的事再也没人提起。
温熙时常想,是不是她在做梦,其实根本没有周珩这个人,那只是她遐想出来的。
她的人生从未出现过光。
可耳畔传来的热意会告诉她,不,那个人真的存在过。
*
温熙再次见周珩是六月中旬。
最近她喜欢上了雨天,下雨也不打伞,就那样在雨里慢走,任雨水浇湿她身上的衣服。
这天再次下了雨。
她慢吞吞走着,耳机里放的是英文歌。
很悲伤的一首。
刚拐过弯,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熟悉的气息裹挟着雨扑面而来。
那时天色很暗,四周都浸在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唯有眼前的人清晰可见。
她看到了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眼。
眼神纠缠到一起的那刻,心跳停了。
温熙整个人被定格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唇也在抖。
用尽全力后,她叫出一个人的名字。
“……周珩。”
周珩把温熙带去了一个破旧的房间,头顶电扇吃力的转着,他额头上的血迹顺着雨水流淌下来。
滚落到眼睫上,又滚落到脸上。
最后淹没在衣领深处。
鼻尖抵着她鼻尖,声音发颤发哑。
“熙熙。”
“我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呜呜,快要分开了。
后面是大学。
第38章
周围都是雨声, 落在玻璃窗上砸出重重的声响,周珩的喘息声便混在雨声中,每一次粗重的喘息声都让温熙心悸。
他鼻尖抵着她鼻尖游走, 触碰到她的鼻梁,眼眸, 眉梢, 额头,脸颊, 下巴,停在她侧颈。
无形中像是勾勒出一道蜿蜒的线, 从这端到那端, 好似他和温熙一样,因为那些看不见的沟壑生生牵连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生成了他心底最重要的存在。
哪怕拼死, 也要赶回来见她。
湿气太重, 掩盖住了他身上的消毒水气息, 但血腥味依然还在。
温熙情绪平复后, 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揩去他额上的血渍, “怎么流血了?你受伤了?”
她踮脚扒着他头去看,额头正中央有道细长的口子, 已经结了痂。
“你跟人打架了?还是被打了?”温熙只能联想到这两种。
她手指战栗着想再去碰触,还没挨上, 被周珩一把握住了手,他还是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瞒着,轻扯了下唇角, “刚下车跑得急,不小心撞的,没事。”
他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些许的伤口,看上去不太狰狞。
“撞的?”温熙注视着他问,“撞哪里了?”
“车门。”这些说词周珩早就想好了,捏捏她掌心,“没事,明天就能好。”
“骗人。”温熙声音发抖,“那么大口子,怎么可能明天就会好。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弄的?”
周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又拿出第二套说词,“不是车上,是撞树上了,真的。”
温熙睨着他,好半晌没出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雾气变得很浓很重,渐渐的,模糊了视线。
她吸吸鼻子,“你又骗我。”
“没骗你。”周珩捧起她的脸,“是真的。”
“那好,那你告诉我撞哪棵树上了?”她拉着他朝外走,执拗的非要知道撞哪棵树上了,“走,你跟我去找。”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周珩顿了下,一个用力把她拉回来,额头贴着她额头轻哄:“熙熙,我错了,不是撞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温熙轻嗤,“摔的?摔哪了?”
“能不问吗?”周珩眼圈红红的,泪痣颜色也跟着重了几分,“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三个多月,一百天。
他们分别了一百天。
以前没觉得时间那么难捱,可分开后才意识到,原来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过。
入睡前天是黑的,醒来后天还是黑的,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周珩就是在这样难捱中度过了一百天。
“不想。”温熙想的心都痛死了,可看他一直瞒着她,心突然冷了下来,推开他,“一点都不想。”
“骗人。”周珩手指落在她眼角,湿漉漉的触感告诉他,她也想他,“那你哭什么。”
“风进眼睛里了。”温熙说,“我没哭。”
“嘴硬。”周珩用袖子给她擦拭眼泪,从眼角到下巴,偏着头一点点擦拭,“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他突然问。
“什么约定?”温熙明知顾问。
“一起上南大的约定。”周珩轻抚她脸颊,“我想和你一起上南大。”
“你不说不上了吗?”温熙说的是那条短信,想起来,心有痛了,一抽一抽的疼,像是痉挛,“是你说的,要我自己去。”
“……”那时周珩被关在房间里,每天都有人守着,不能出去,不能见人,房间里甚至连光都没有。
无论他如何呼唤,那群疯子都不理会,直到他妥协,他们才把手机还给他。
那时他的精神几近崩溃,他就是在那种心境下回的短信。
“我错了。”周珩唇颤抖着,想去碰触,但不敢,“我收回那句话,我想跟你一起上南大。”
“可以吗?”
温熙感触着他的热意,想起了三个月来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场景,每一帧画面都有他。
她也舍不得。
“没关系,要是还气的话,可以不原谅我。”周珩温声说,“等你想原谅的时候再原谅。”
“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等了他一百天,他也等。
一个一百天不够,那就两个,三个。
那晚的周珩以为,未来他们会有无数个一百天。
温熙哪里舍得让他等,抿抿唇,“不用等。”
“嗯?”
“不想让你等。”会舍不得。
*
“什么意思呀?你也没问出来吗?”晚上刘雯知道周珩回来的事,给温熙打来电话,“不应该呀,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应该会告诉你才对。”
“他没讲。”温熙边收拾衣服边说,“不过我闻到了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刘雯呀了声,“他不会是生病住院了吧?”
温熙怔住,“也有可能。”
“还有其他异常吗?”刘雯问。
“额头上有伤口,说是撞的,但我看着不像。”当时情绪太过激动,太小的细节温熙也没注意到,“他肯定有事瞒着我。”
“可能是怕你担心。”刘雯解释,“男生们都这样,嘴硬。”
“对了,他现在在哪?”
“去刘皓家了。”温熙把衣服放衣柜里,“他那个地方好久没住人乱的很,得收拾下才能住。”
“他没跟你回去吗?”刘雯笑笑,“还是说你没邀请。”
分开前的那幕浮现在眼前。
少年牵着她手指揉捏,“真要我去刘皓那?其实我可以在你家打地铺。”
“地上太凉,不行,会冻感冒。”温熙拒绝。
“那你就一起。”周珩弯下腰,视线和她持平,眼眸里都是笑意,“我记得你的床挺大的,足够睡两个人。”
“说什么呢,谁要跟你睡一起。”温熙发现他回来后有些不正经了,绯红着脸道,”再乱讲,我不理你了。”
她转过身,又被他扳着肩膀转回来,目光灼灼,“我是开玩笑的。”
温熙咬唇没说话。
“好了,不逗你了,我去刘皓那。”周珩捏捏她脸颊,“明天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不想吃。”他突然出现,突然说些让人脸红心跳加速的话,又做些暧昧的动作,她哪里还能想到明天吃什么。
“可我想吃。”周珩靠近,贴着她耳畔低语,“想吃—你。”
这是分别时他说的最后一句。
温熙脸颊红透,害羞地跑进了屋里,后来他打电话她也没接。
“熙熙,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刘雯问。
“没什么。”温熙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诶,这个时候提什么作业呀,我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刘雯一副吃瓜的模样。
“什么问题?”
“你没邀请他跟你回去吗?”
“……没。”温熙头低低的,衣柜也不整理了,顿在那,有些害羞有些无措还有些慌乱,声音也变得软软的,“你说他离开这一百天到底去干嘛了呀?”
“可能真像刘皓他们说的那样,就是回去和家人呆了一段时间。”
“你觉得可能吗?都高二了。”
“为什么不可能,万一就是呢。”
温熙觉得不是,抿抿唇,“我还是不安。”
“好了,别担心了。”刘雯宽慰她,“实在不行,回头你买条链子。”
“买链子干嘛?”
“栓周珩身上呀,这样他哪里都去不了。”
“雯雯!”温熙气急败坏,羞恼道,“不跟你讲了,我去写作业。”
刘皓家。
刘皓孙琛宋承也在追问周珩这段时间去哪了?做了什么?
“老大你是不知道,温熙都担心死你了。”刘皓说,“每天见我第一句就是问有没有你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不是,你到底去哪了呀?”
“不是说了吗,回家住了段时间。”周珩倚着墙,低头看手机。
“放屁。”刘皓啧啧道,“这说词骗别人可以,我们不行,你肯定有事。”
孙琛皱眉,“难不成你那个弟弟又需要输血?”
“不对呀,不是移植了吗,按理说不应该再输血才对。”宋承追问,“到底什么事呀?”
周珩避重就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回去聚聚。”
“聚一百天呀?”
“嗯。”
“骗鬼呢。”
直到睡觉,三个人也没问出什么。
周珩:“行了,我这不回来了吗,之前的事不提了。”
“也对,反正回来了。”刘皓说,“咱们四剑客终于又凑齐了。”
周珩踢了他一脚,“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浪。”
刘皓裹着被子差点掉下去,稳住后,说:“老大,是我浪还是你浪,你都看多久的照片了。”
照片是周珩那天自习拍的,无意中拍下的,少女原本正在低头写作业,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转身朝后看。
镜头抓拍的就是这幕。
视线里,女生的眼睛晶亮像是明珠,眼尾扬起,弯出一抹潋滟的弧。
周珩的心便溺毙在了那抹清泉中。
他勾唇看着,没注意到T恤衣摆什么时候卷了上来,更没注意到孙琛看了他一眼。
“珩哥,你腰侧怎么有伤疤?”
“你做手术了?”
那是一道有些褪了色的疤痕,还能看到疤痕两旁的针孔。
很细密,一边一排。
宋承和刘皓也低着头去看,“是手术疤痕,怎么会有这个?”
周珩最后也没给他们答案,因为他手机响了,他去卫生间接了电话。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随叫随到,你弟弟需要的话你就得回来。”
“你记住,你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还有你弟弟的份。”
“别在你妈那乱讲,她要是闹起来,你也别想好过。”
“手术的事谁都不要告诉。”
“别以为你给了你弟弟一颗肾就怎么样,周珩,这是你应该做的。”
“对了,那个叫温熙的我很不喜欢,你最好断了和她联系。”
前面听着周珩都没什么表情,后面那句惹怒了他,当即沉下脸,“我说过,别动她。”
“不动她也可以,你记得听话。”周父算是找到软肋了,嗤笑,“周珩,一直以来我真以为你没什么在乎的,原来不是。”
周珩不想跟他废话,再次说:“找我可以,不能找她,不信你试试,我会让你两个孩子都不得好死。”
两个儿子,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那个弟弟。
“周珩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
*
温熙以为周珩说的送早饭只是随口一提,谁知是真的。
刚醒来便接待了周珩的电话,“开门。”
温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刷牙洗脸换衣服,做好这一切后佯装镇定把门打开。
周珩拎着早餐进来,身后是阳光,他比阳光还灼眼。
温熙眼睛很慢地眨了下,“你你——”
“你什么,过来吃早餐。”
温熙有些懵,忘了动。
周珩放下餐盒折回来,捏了捏她耳垂。
“愣着做什么?”
“是要我抱吗?”
第39章
温熙脸颊上染着潮红, 乖乖坐到餐桌前,拿起油条慢条斯理吃起来。
自从来到小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吃过早餐了, 平时都是对付一口。
有就吃没有就不吃。
多数时候是不吃。
说是为了节省时间,其实是为了省钱, 少花一分是一分, 她需要用省下来的钱买学习资料。
至于在学校里,大家吃什么她便吃什么, 不想成为那个例外,也不想让别人过多关注她。
见她吃的这么香, 周珩也顺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似乎…手里这根没有她那根好吃。
他凝视着,缓缓靠近,趁温熙不注意时扣住她的手腕, 就着她刚刚咬下的位置也跟着咬了下去。
舌尖收回时不经意舔了下。
温熙眼睛大睁, 整个人好似被定格住一样, 除了眼睫颤动, 人都是懵的。
他……
周珩一直盯着她唇看,咽下后, 悠悠开口,“确实是…好吃。”
暧昧像是燃起的烟花, 轰一声在四周散开,空气里都是粉色的气息, 浓浓的,沁着某种清香。
蹙鼻一闻,只叫人心乱如麻。
温熙心脏跳动很快,捏着油条的手指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战栗着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头低着,盯着豆浆看起来。
余光里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刚…好像亲到了。
砰砰砰,心跳更快了。
思绪太乱,连手机铃声响起也没听到。
直到——
周珩揉了揉她的耳垂,温声说“接电话”,温熙这才回过神,慌乱按下接通键,“喂”了一声。
刘雯打来的电话,问用不用接温熙一起上学。
温熙看了眼周珩,婉拒,“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行车不是坏了吗,走路要好久,还是我去接你吧。”刘雯贴心道,“早自习是数学,万一迟到了,老师会不高兴。”
“没事,不会迟到。”温熙说,“有人跟我一起去。”
“谁?谁跟你一起去?”刘雯雀跃问,“等等,你别说,我猜猜,是不是周珩?”
温熙:“……嗯。”
“他这么早吗?还是说……”刘雯嘿笑一声,“你们昨晚睡一起?”
“没有。”温熙站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他刚过来。”
“特意接你去学校呀?”
“买了早餐给我带过来。”
“哇,周珩可以呀。”
本来刘雯还在生周珩的气,见他这样上道便不气了,笑的别有深意,“懂了懂了,小别胜新婚,我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哎呀,说什么呢,谁跟谁恩爱。”
“你们呀。”刘雯揶揄道,“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最后电话在嬉闹中结束。
周珩听了全程,等她们讲完电话后才开口,“晚上叫上刘雯一起去吃火锅。”
温熙反应有些慢,“嗯?”
“谢谢她照顾了你这么久。”周珩把剥好的鸡蛋送过来,推开温熙伸过来的手,直接递到了她唇边,“张嘴。”
温熙乖乖张嘴咬下一口。
周珩:“谢谢她照顾了你这么久。”
“……”要说谢也应该是她谢,他谢算怎么回事。
“不用你请,我自己可以请。”温熙吃完一口又吃了一口。
“我的人,当然得我请。”周珩抬手揩去她唇角的蛋黄渍,盯着她看,直到把温熙看得不好意思,眼神闪烁,他才再度开口,“熙熙,你说是吗?”
那会儿,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氤氲的光纤织就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们被虚虚罩在其中,脸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眼睛都是潋滟的。
暧昧便夹杂着这些光影中,混着潮意蔓延开。
温熙慢半拍问:“是什么?”
周珩走得更近了些,鞋尖抵着她的鞋尖,很轻很慢地挑起她的下颌,让她看他。
四目相对那刹。
他说:“我的人。”
是什么?
我的人。
温熙脑海中有烟花炸开,心尖又麻又颤,软的一塌糊涂,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怎么离开的家。
坐到座位上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教室,刘雯在问她脸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
张泽戳着她肩膀找她要英语笔记。
还有前桌的女同学问她,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
她呢?好像听见了,又好像都没听见。
脑中盘旋的一直都是一句话。
周珩问她:“我能去你那借住吗?”
温熙隐隐记得自己嗯了一声。
具体是不是她也记不太清。
心里有事,上课不太专心,老师都注意到了,课堂上叫她回答问题,课后还把她叫去了办公室,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最大的困难就是周珩说借住的事,但也不太好和班主任讲明,摇头,“没事。”
班主任语重心长道:“再有一个月就要升高三了,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才行。”
温熙点头应下,“老师,我知道了。”
她前脚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脚便看到班主任匆匆去了楼上的教务处,旁边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诶,我刚看到又有家长找来了。”
“咱学校哪天没家长找来,这不是常事吗。”
“我看那家长脸色不好,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男生说完上了楼。
温熙看着他们上去,眼皮莫名跳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她没忘记上次周珩的爸爸找来后,周珩便被带走的事。
这次不是又是周珩吧。
咬咬唇,她也跟着上了楼,还没靠近便听到有人在叫她。
“熙熙,你干嘛呢?”是刘雯。
温熙挥挥手。
刘雯:“下来,给你东西。”
温熙朝紧闭的办公室门看了眼,转身离开,刘雯迎上来,“给。”
刘雯手里拿着橘子汽水。
温熙接过,“你刚不是去卫生间了吗?怎么还有这个?”
“周珩买的。”刘雯抬肘撞了下温熙的手臂,挤挤眼,“专门买给你喝的。”
听到周珩的名字,温熙的心莫名跳快了下,握着沁着凉意的瓶子问:“他呢?”
“和刘皓他们在一起。”刘雯说,“在便利店呢。”
“对了,你刚从外面回来,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什么人?”刘雯眨眨眼,“没注意。”
“家长。”温熙说,“有同学说有家长找来了。”
“哦,那可能是高一女生被霸凌的事。”刘雯抿抿唇,“听说那女生被欺负的挺惨的,家长知道后都报了警,估计是为这事来的。”
听到是其他的家长,温熙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刘雯拉着温熙的手朝教室走,“我刚看到张泽又朝你桌肚里塞东西了,你快去看看。”
“你说也是,你都跟他讲清楚了,他怎么还这样呀。”
刚要进教室,温熙再次被叫住,叫她的是个男生,温熙回头,和那人视线撞上,少年身量很高,身形清瘦,丹凤眼。
是陆凛。
温熙没忘记上次他帮她的事,笑着说:“找我有事?”
“嗯,竞赛的事,老师叫你。”陆凛说。
温熙把汽水递给刘雯,和陆凛一起上来楼。
这天温熙缺席了一节课,周珩也缺席了一节课。
大家都以为是物理竞赛的事。
只有刘皓知道真相。
“老大,你真不打算告诉温熙了吗?”周珩低头洗着手,刘皓在一旁叭叭,“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温熙一声的,不然她都不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
“你手疼吗?疼的话就去医务室,强撑着也不行。”
周珩把手上的血渍洗净,又拿出纸巾擦拭干净,确定看不出什么后转身离开,叮嘱道:“不许跟温熙讲。”
“为什么呀?”刘皓说,“她父母的事,你帮她摆平了,干嘛不告诉?”
“我说不许讲就是不许讲。”周珩道,“没理由。”
他不说刘皓也懂,嘟囔,“你这做雷锋上瘾了吧。”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每次都不告诉温熙。
“她胆子小,见到那些人会怕。”进教室前周珩淡声说。
刘皓点头,“懂,你怜香惜玉。”
周珩给了刘皓一脚,“记住,什么都不要讲。”
因为周珩的警告,好几次刘皓看到温熙后都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样子,尤其是看温熙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想说又不想说。
刘雯都察觉出不同,问他:“刘皓,我们熙熙有喜欢的人了,你再叹气也没用。”
“我叹气又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跟你们这帮小姑娘说不清,去去去。”
刘皓非常不耐烦。
刘雯见状敲了他头一下,“你什么意思?谁是小姑娘,瞧不起谁呢,我告诉你刘皓,姑奶奶再理你,我随你姓。”
莫名其妙的拌嘴,刘雯有一周没理刘皓。
刘皓中间就捱不住了,一直变着法的哄刘雯,但没用,姑奶奶的脾气真是大呀。
温熙也爱莫能助,耸肩说:“不怪我,你自己惹的。”
“我惹她,还不是因为你——”
“刘皓!”周珩突然出现呵斥住,“班主任找你。”
刘皓哼了声,离开。
温熙有些不懂,“他怎么了?”
周珩:“脑子抽了,没事,不用管他。”
几个人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温熙有兼职,“我得去便利店帮忙,你们去吧。”
她不去,刘雯也懒得去,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吃起来也不肆意。
孙琛提议,“咱们去便利店吃,那里不是有关东煮吗。”
林旭附和:“这个提议好,去吃关东煮。”
刘雯抱住温熙的胳膊,“行,就吃关东煮。”
孙琛问周珩,“珩哥,关东煮要不要吃?”
吃饭从来不是周珩在意的事,他只是想离温熙近些,眉梢淡扬,“行,我请客。”
“噢耶,珩哥请客,那我去了得吃点好的。”
孙琛林旭在前面走,温熙刘雯在中间走,周珩走在最后面,下意识朝四周看。
小巷口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外来人员。
再往里,也没有。
他抄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舒展开,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但不是全然的放松,耳朵一直竖着,像是在聆听什么。
小镇的夏日和城市的不同,树多,蝉多,蝉鸣声拖曳的很长很长,交替响起,仿若别样的乐章。
枝叶晃动时,鸣叫声更清脆了,刘雯拖着温熙走慢点,说脚不舒服。
温熙看她的时候,余光朝后看了眼,视线里,少年低着头,懒懒走着,一手抄兜,一手把玩着打火机。
昏黄灯光落到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腰腹那里,似乎比去年清瘦了很多。
校服宽大到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是虚晃的。
风一吹,人跟着晃,影子也跟着晃。
温熙看的有些久,刘雯也追着她视线看过来,凑到她耳边嘿笑一声,“就那么舍不得呀。”
“快要看到眼珠里去了。”
温熙嗲着声音推了她一把,又把她拉回来,“你有没有发觉周珩有什么不同?”
“不同?”刘雯仔细打量,“没呀,看着和之前一样。”
“我怎么看他瘦了呢。”温熙说。
她这样一讲,刘雯也觉得,“可能是在家里没休息好吧,没事,补补就能回来。”
温熙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反正不踏实,“刘皓跟你提过周珩的事吗?”
“没。”
“下次找机会帮我问问吧。”
“你觉得周珩有事瞒着你?”
“不确定,可能有可能没有。”
“行,我问问。”
这对欢喜冤家,吵了一周后终于握手言和了。
不过刘皓的嘴像是上了密封条,怎么问都说不知道,再追问的话,就说没事。
温熙想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周珩看着挺好的,还是那样张扬肆意。
*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
温熙毫无疑问的年级第一,周珩如破竹般冲了上来,年级第二。
一中校长激动的好几晚没睡,究其原因,这次考试的卷子是几个学校一起出的,题都是一样的。
温熙、周珩的成绩在几所学校里也都是最好的。
这便意味着,明年的高考,一中有可能创造奇迹,这事搁谁身上都激动。
校长激动,老师们也激动,逮到机会便表扬,先是猛灌鸡汤,然后再猛猛夸。
老师夸完,同学们也跟着。
刘皓拍着桌子说:“老大,牛逼。”
孙琛附和:“超牛逼。”
林旭:“最最最牛逼。”
女生们不那么傻,夸也是斯文的。
刘雯给温熙送了礼物,说她要抱大腿。
温熙摸摸刘雯的头,“行,给你抱。”
张泽又悄悄送了礼物,这次不是巧克力,是一套物理竞赛题,他托了很多人才买到的。
温熙不好意思收,坚持给钱才行。
没办法,张泽只能把钱收下。
大课间所有人都去操场上做操,温熙肚子不舒服没下楼,拿着水杯去热水间接水。
刚进去,被人扣住手腕摁在了墙上,后脑垫着那人的手,撞上时没觉得痛,反而觉得痒了下。
连战栗都没来得及,那张青隽逼人的脸便出现在眼前,直直锁着她眸。
声控灯先是亮了下随后又灭掉。
四周变黑,感官却在无限放大。
温熙看着他脸一点点靠近,落在了唇前,几乎要贴上,呼吸像融在了一起。
她的,还有他的。
黏糊的不成样子。
她腿软的有些站不住,下意识扯住他袖子,觉得不太够,又去拉他的衣摆。
想把人推开,反而把人拉扯得更近。
看上去,她像主动的那方,他只是被迫承受。
下颌抬着,带着雾气的眸子湿的一塌糊涂,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一句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眼神勾人的要命,但话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不喜欢陆凛,以后不许理他。”
没想到他会提起陆凛,温熙顿了下,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周珩声音拉长,垫着她后脑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间,很轻很轻地挠了下,像是在她心尖上挠了一把。
“他在觊觎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珩哥:我的人,谁敢招惹。
再有两章分开。
第40章
借住的事没有成形, 周珩去了刘皓家,温熙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什么,倒是刘雯知道这件事后一直揶揄她。
“周珩没去你那儿住失望吗?”
“要不要我再去游说游说。”
“我觉得他其实挺想去你那的, 应该是怕给你造成困扰。”
温熙捂上刘雯的嘴,红着脸说:“不许问。”
“好好, 我不问。”刘雯扒下温熙的手, 转头叫了周珩一声。
周珩正在低着头写卷子,听到刘雯的声音后, 抬起头,“嗯?有事?”
“我是想问你, 你在刘皓家住的习惯吗?要不要——”
刘雯还没说完, 被温熙扯了回来,凑到耳边低声求她,“好雯雯, 别问。”
他们在教室, 虽然是课间, 但教室里还是有其他人在, 真这样问出口,不定传出什么。
刘雯抿唇笑看温熙。
温熙哄她, “下午请你喝奶茶。”
刘雯摇头。
温熙:“还有薯片。”
刘雯笑笑,“你说的啊, 我可等着了。”
其实她们每次去便利店,都是刘雯请客, 用刘雯的话说,她可舍不得温熙出一分钱。
毕竟她的钱都是辛苦挣得。
周珩还在等着刘雯的话,“怎么不说了?”
刘雯看看温熙,又去看周珩,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化学卷子写了没,写完了给我看看。”
周珩努努嘴,“写了,自己来拿。”
刘雯推了推温熙,挑挑眉,“你去帮我拿。”
温熙没动。
刘雯又催她,“快点嘛,帮我拿下。”
谁都知道她打的什么坏主意,温熙咬了下唇,缓缓站起身,朝周珩走过去。
昨天某个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少年捏着她下颌问她记住了没?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问:“记住什么?”
他偏头靠近,抵上她耳垂,湿漉漉的热意涌进她耳中,吹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
头有些晕,腿有些软。
扯着他衣摆的手指麻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些站不住,她朝后倾了倾,又被他拉进了怀里。
这次贴合的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比任何时候都磨人。
她想忽略,却怎么也忽略不了,无措时,再次听到他说:“离陆凛远些。不许跟他讲话,更不许和他单独在一起,不然——”
他停了下来。
一切也跟着静了下来,外面的风也小了,嘈杂声也小了,只有她的心跳声一下高过一下。
温熙手指搅着,“不然什么?”
“不然我会罚你。”她听到他说。
“罚什么?”她不是刨根问底的人,那会儿去突然很想知道他会怎么罚她?
是像对待其他女生那样吗?
冷着脸。
还是会很凶很凶的训斥。
“你猜我会罚你什么?”周珩再次逼近,另一手挑起她下巴,让她看他。
时间再次放缓,像是镜头里的慢动作。
他眼睑一点点垂下,锁着她眸不说话,鼻梁上的侧影比任何时候都重,好看的唇也仿若染了色一样。
偶尔,温熙会想知道,他的唇…软不软?
“……不知道。”许久后她说。
周珩唇角扬了扬,蹂躏她脸颊的力道重了几分,搓出红痕后才停止,他盯着红痕看了好久。
喉结滚了又滚。
在温熙以为他不会做什么时,又去揉她的唇。力道没像刚刚那么重,轻的要命,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温熙感觉到了痒意和无法言说的麻,还有陌生的战栗感。
不确定是从哪里冒出的,很凶的涌了出来,朝全身各处而去,让她的心也跟着抖起来。
她很小声地叫了周珩的名字,“…周珩。”
周珩凝视她,在她脸上潮红蔓延开时,把她带到了里间的死角里。
又有同学走了进来,两个女生,谈乱的话题是七班的陆凛。
“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到七班的转校生了,真帅呀。”
“我也看到了,性格看着还很好,对谁都笑。”
“我真的被他笑麻了,好想做他女朋友。”
“怎么?不想做周珩女朋友了?”
“想呀,可是人周珩不要我呀。”
“他不要你,你不是硬上吗,男生对投怀送抱的女生向来没抵抗力。”
“可以那样吗?要不试试?”
“我看行……”
两人只顾着聊天完全没注意到里间还有人。
温熙怕被发现,又朝后挪了挪,直到完全陷进看不见的地方,心才安了些。
周珩喜欢唱反调,她想安,他偏不给,故意弄出动静,抓起温熙的手咬了一口。
“啊。”温熙猫叫了一声。
“什么声音?”外面的女生问。
温熙藏进他怀里,咬着唇不敢再出声。
周珩似乎很享受被她投怀送抱的感觉,唇角扬着,又一次弄出了动静。
“你听到声音没?”
“没注意,是不是风声呀?”
“听着不像。”女生颤抖说,“不会是鬼吧?”
温熙的心提起,心跳又快又没有章法,她下意识地又躲了躲,拉过周珩的校服把自己的头盖住。
掩耳盗铃,好像这样便不会被认出来。
后来她们走了,头顶传来他有些沉又有些蛊惑的声音。
“以后陆凛的名字提都不许提。”
“提一次,咬你一次。”
他捏着她耳朵道。
……
刘雯又在叫她,温熙回过神,伸手去拿化学卷子,可能是思绪太混乱,没注意他的手就在下面,卷子拿起时也抓上了他的手。
手指触碰上的瞬间,温熙的心又一次乱了。
她下意识缩回,被他回握住,墙上映出淡淡的影,卷子下,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大手包裹着小手。
他另一手托着腮,慢慢抬头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淌着浓浓的欲,很沉很沉,落在她心尖,只叫她发晕。
怕极了他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温熙卷子也不要了,用力抽出手,藏到身后,快速走回去。
刘雯问:“卷子呢?”
温熙坐下,佯装镇定道:“不知道放哪了,一会儿你自己去拿。”
手挡在书下,连同那抹灼热感一起挡住。
没人注意时,她手指交握在一起,越握越紧……
*
这天中午吃饭,故意没等周珩他们,她和刘雯先去的食堂,吃到一半,周珩他们几个才赶了过来。
刘皓坐刘雯对面,拿起她餐盘里的鸡腿不客气地吃起来,边吃边说废话,“刚不是让你们等我们了吗,为什么不等呀?”
“不想等呗,怎么?犯法呀。”刘雯去抢鸡腿,但没抢过来。
周珩踢了刘皓一下,“去打饭。”
刘皓说了声“得勒”,咬着鸡腿去排队。
孙琛和宋承相视一眼,跟着轻咳一声,“忘了,我们也去排队。”
餐桌前就有三个人,刘雯看看温熙,又看看周珩,抿唇笑笑,“我还想要一份粥,我去买。”
她很有眼力价的也跑了。
只剩下温熙和周珩。
桌子下,有人踢了温熙的腿,温熙朝后退了退。
片刻后,又有人踢了她的腿,她继续朝后退。
第三次踢的时候,她抬起头,吃饭时她很少戴眼镜,水漾的眸子就那样呈现在眼前,眼底淌着少许的雾气,让她看起来又软又娇。
每次对视,周珩都忍不住想对她做很多很多。
那些不能做的,不可以做的,他都想做。
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小姑娘不能闹,闹一次会退三步,闹多了,会退到原地,追都追不回来。
“生我气了?”他故意问。
“你说呢?”温熙不是没脾气,只是有些时候会掩饰会装,大家都喜欢乖的,她只能让自己装着很乖,其实她不乖,一点也不。
生气的时候也会想骂人。
被欺负的时候也会想反击。
就像此时,想起昨天热水间他欺负她场景,她便也想欺负回去。
“看来是真生气了。”周珩也不管会不会被看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扯,“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要哄吗?”
手被他抓着,温熙吓得朝四周看了看,幸亏食堂里人少,大家又忙着吃东西,没人注意到这。
她抽了抽,压低声音,“松手。”
“松手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气。”周珩像哄小孩子似的哄她,“要不给你打回来?”
“谁要打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就他那一身硬骨头,打他疼的也只会是她,“不打。”
“那给你咬。”周珩把手递过去,怀得过分,“使劲咬,我不吭声。”
“……”她才不咬他,“无赖。”
难得见她主动什么,周珩雀跃的凝视着,之前那些飘忽不定的感觉似乎没有了。
至少,她也是在意他的,骂人也算在意的一种。
“水煮鱼好吃吗?”他突然问。
温熙慢半拍回,“还行。”
“我尝尝。”他用她用过的筷子去夹鱼,夹了一大块放嘴里,细嚼慢咽吃下,点头,“嗯,是好吃。”
“……”
手被他抓着,筷子还被他占用了,温熙又是羞赧又是无措,软着声音说了句“我吃饱了”抽出手端着餐盘离开。
周珩没去追,就那样直勾勾凝视着她。
猫抓老鼠,老鼠躲不掉的。
刘雯远远看到温熙走了,粥也不要了,赛刘皓手里追了上去,“熙熙等我。”
温熙请刘雯喝奶茶,最后还是刘雯付的款,两人边喝边朝教室走,刘雯说:“你对周珩到底什么想法呀?”
“什么什么想法?”温熙装作听不懂。
“你别装啊。”刘雯咽下嘴里的奶茶,“他什么意思呢,我们都能看得出,但你怎么想的,不好说。”
“不明显吗?”温熙以为自己很明显了呢,每次看到周珩心跳都会很快,脸也会很红,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会让她混乱好久。
不敢和他对视,怕被同学发现。
只能悄悄看他。
知道他生病,去医务室给他买药,这些等等,她一直以为自己表现的很明显。
“哪明显呀,一点也不。”刘雯指了指前方树下那对小情侣,努努嘴,“看见没,人家那种才是正常的。”
小情侣没去食堂吃饭,去外面买的,女生托腮看着男生,男生一口一口的喂她,时不时给她擦拭下唇角。
女生嗲嗲说着“你真坏”,可身体却在靠近。
刘雯又指了指更远的地方,那俩人抱在了一起,“那也是。”
温熙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他们谈恋爱都是这样,又抱又啃的。
她转头去看别处,又被刘雯拉了回来,“说吧,你和周珩属于哪种?”
温熙:“……”
“感情呢,矜持是挺好,但是矜持过度会坏事,你真不怕周珩被其他女生追走呀?”刘雯问。
温熙当然怕,可在她的认知里,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手也牵过,还给亲……
她轻咳一声,“反正我就这样,不喜欢就算了。”
刘雯啧啧道:“你这话说给我听听就好了,千万别让周珩听到,他会气死。”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
“非要做的那么…亲密吗?”
“那是人类的自然反应,基本需求。”别看刘雯没谈过恋爱,但电视剧看了不少,懂得也很多,“本能的,懂吗?”
“够爱的话,会克制。”
“能克制的,只能说爱的不够。”
两人讨论了一路的爱和不爱,临进教室时被人叫住。
“温熙。”是男生。
温熙回头看,见是陆凛,想起周珩的警告,没像之前那么热络,“有事吗?”
“给。”陆凛给她递上一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竞赛用的资料,“这是我之前用过的,借给你。”
确实是温熙需要的,但她没有理由收,“谢谢你啊,不用了。”
“我已经做完了,放着也是浪费,你就拿着吧。”陆凛热络道。
他太真诚,温熙有些犹豫,“可是……”
陆凛抓上她的手,“别可是了,过意不去的话把这个给我吧。”
他顺手拿走了温熙手中的汽水,那瓶汽水原本是温熙要给周珩的。
教室前做这些难免不被人议论,爱八卦的开始了,趴着窗户打趣。
“谁呀这是,进来坐坐呗。”
“就是就是,看着跟我们物理课代表很熟的样子,来,进来。”
那些声音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声音,陆凛没理会,“一样换一样,扯平了。”
他举着汽水瓶说。
温熙刚要再说什么,余光里看到了走过来的周珩,他原本正在和刘皓他们说着话,见到陆凛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眸光在温熙手上扫了眼,又去看陆凛手中的汽水。
扬起的唇角一点点放平。
六月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暴雨倾盆。
雨来的很急,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长廊里也都是雨水。
校服裤腿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刘皓见状把孙琛和宋承扯进了教室里,随后又折回来,拉着刘雯进了教室,见大家探着头朝外看,吼了声:“看什么看,写作业。”
“砰”他顺手把教室门关上。
一个个脖子伸的更长了,都想知道长廊里发生了什么。
周珩把打火机塞口袋里,站定在温熙身侧,拿过她手里的袋子扔陆凛怀里,“这些我们都有,就不麻烦陆同学了。”
陆凛看着斯文,但一点都不怕事,“不是给你的,你无权拒绝。”
周珩看温熙,“你要?”
没给温熙说话的机会,周珩牵着温熙的手进了教室,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的牵着,也不管有谁在看。
倒抽气声此起彼伏传来。
没人会想到,周珩和温熙会…
碍于周珩的面子没人敢说什么,揶揄声和嘲笑声都没有,静得不像话。
那天下午,周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请了假,一下子请了五天。
周五才回来上课。
这五天,温熙过得很辛苦,同学们见周珩不在又开始霸凌了,找没人的地方欺负她,还把她的书都扔了,警告她,要是敢对老师讲,弄死她。
王萌最过分,掐着她脖子说:“周珩是我的,你算老几。”
消失了许久的苏苒也回来了,她这次回来好像就是专门来找温熙的,几个人把温熙带去了小树林,又是扯衣服又是拍照。
幸亏陆凛路过,救了温熙。
陆凛问:“周珩呢?”
温熙咬咬唇,没说话。
陆凛骂了句脏话,“操。”
周珩是周五下午回来的,温熙想到刘雯的话鼓足勇气迎了上去,怯生生扯了扯他衣摆。
“…周珩。”
旁边有女生在和周珩说话,还给周珩送了礼物,是一块手表,看做工应该不便宜。
见温熙过来,女生故意朝周珩身上蹭,“怎么样?去不去呀?”
周珩:“去。”
原来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温熙听不下去,收回手,低着头离开了。
又是一次考试日,这次是期末考,老师在教堂上讲注意事项,同学们低着头做自己的。
说完注意事项说目标,“高二最后一次考试,希望同学们都能全力以赴。”
温熙听得心不在焉,余光一直朝后瞥。
周珩倚着墙吊儿郎当的和前桌闲聊,偶尔会朝前看一眼,看完又垂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熙也不清楚。
下课后,同学都围着周珩问东问西,温熙听到刘皓问:“老大你这五天去哪了?”
周珩:“办了点事。”
“什么事呀,这么久。”
“私事。”
“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鼻子坏掉了。”
周珩把人都赶走,起身出了教室。
温熙犹豫许久后也跟着出去。
他去了热水间,她也走了进去。
“跟够了吗?”他停下,突然问。
温熙顿住,看着他背影不说话,扯扯他袖子才开口,“我错了。”
周珩下颌绷紧,还是没看她,“你错哪了?”
“没听你的话。”温熙慢慢走过去,来到他面前,踮脚捧起他的脸,轻哄,“这次我给你咬,好不好?”
周珩把她推到墙上,用身体压她,抓着她的手,低头咬上去。
“小骗子。”
“没良心。”
作者有话说:珩哥:别骗我,这辈子都不要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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