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这不算无媒苟合
目送着二人亲亲热热进了卧室, 刘公公就忙不迭地回书房检查,他哆哆嗦嗦地捧起那只小碗……好在里面是空的……可是他毕竟没有当面看见沈承元把杏仁露吞下去,可怎么回去同舒贵妃交差?
林曜这个不速之客, 打断了他的计划,真是可恨至极, 想到她那双眼睛, 刘公公就恨得牙根痒痒。
可即使他恨, 也不得不承认,林曜有种健朗大气的美,在他眼中这种自然美远胜那些瘦弱婀娜,只会学蚊子哼哼的姑娘, 怪不得那个自视甚高,又总是冷眼待人的沈承元唯独对林曜倾了心。
想起他们二人现在必定在床上云雨,又想到自己已经是个阉人, 他就觉得莫名嫉恨。
刘公公冷笑, 横竖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就趁现在玩命快活吧,无非是秋后的蚂蚱急着抱对罢了。
横竖他这辈子也不可能体验到那种快乐, 他们还是全都去死比较好。
可此时沈承元的卧房里却毫无春意,林曜粗暴地把他推到床上,用一把玉色青莲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头, 敲得啪啪作响,道:
“今日我不过是急了才那样的, 你可别当真。”
他只嘴角含笑道:
“你今日哪样了?”
“你……”
看到他嘴唇上的牙印儿,林曜瞬间脸涨得通红,把扇子往他脸上猛地一丢。
“我今日哪样了!我今日……救了你的命!”
她看着沈承元,心想往日里他嫌弃她没用, 可今日她干成了这么大的事,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嗯,是呀。”
他悄悄看了她一眼,往后他的命就全都归她了。
他的全部命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全部系于她一人身上……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他觉得自己成了她的所有物。
“林曜,出去吧,你就说我没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骗人的,他现在相当提得起劲来……倒不如说是太超过了……
他背过身去,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手悄悄地解开了腰带的扣子。
“哦!”
不过甩下一个字,林曜便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她救了沈承元的命,干成了一件这么大的事,却不敢声张,只能憋在心里,这感觉真是好难受。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踢着鹅卵石之际,一个宫女面带难色地走了过来,问:
“姐姐,你是林曜么?”
她怔了一下,道:
“是我。”
她瞧着那宫女一袭鹅黄色衣衫,看着有些面生,心中紧张了起来。
那宫女道:
“苏翩翩姐姐没了,她留下了一封信,说是与姐姐有一面之缘,叫你去给她收尸,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略皱一皱眉,道:
“你若是不愿,她的尸身便被丢到乱葬场去了。”
林曜听到乱葬场三个字,愣了一下,道:
“我去。”
那宫女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带着林曜走后面的小路。
“她怎么就死了呢……”
林曜平静问道。
“你千万别往外瞎传,说是……和一个花鸟使一起殉情了。”
“哪个?”
“好像叫什么……李思齐?”
林曜想问问殉情是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大概就是同归于尽的意思吧。
“人走得有件新衣裳……穿着旧衣走太不体面了。”
“我去拿。”
她把刚裁好的新衣拿了一身来给苏翩翩收殓,又把自己刚攒下来的银钱给她换了一具最简单的棺木,沉默着动手给她换了衣裳。
她的皮肤摸起来已经发硬了,冰冰凉凉。
林曜想,人是会死的,即便生在这个锦衣玉食的温柔乡里,每日逍遥快活,也照样会死。
啪嗒——
一滴泪从她的脸上滑了下来。
林曜非常非常想活下去。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死,她想赢,想出风头,想干一番大事,可是那碗杏仁露就像一把铁锤一样锤在了她的头上。
她感到了恐惧,像个沉默的木偶一样无声地哭着,眼泪断了线一般掉下来,啪嗒啪嗒,打在棺木上。
本来杀死李思齐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死的那个人……也应该是她……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棺材边上哭了起来,她不想沈承元死……她运气好救得了他一次,却救不了他千百次……为什么这些人非要一个一个地死在她的眼前?
苏翩翩葬在颇为偏僻的一片坟地,她按照汉人的习俗买了纸钱,用火折子点了。
看着那团火焰,她红了眼眶,笑道:
“死了还要花钱,可真是……你们汉人考虑得可真周到。”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问长姐她的理想是什么,她长姐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说,她没有理想。
曾经她难以理解自己的长姐,可如今她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和爱出风头的幼稚想法,也随着火焰一起烧去了大半。
她如今只想活着,和沈承元一起,即便活得像一条畜生,她也要活下去,林曜咬了咬牙,琥珀色的双眸变得坚定不移。
可她知道她的处境很危险。
她知道这不是有一把子力气就能解决的问题。
林曜苦笑道:
“翩翩姐,我多给你烧点钱,我可能……也快要下去找你了,到时候你能把钱还给我不?算是我借给你的,行不?”
把纸钱尽数烧完,林曜沉默了。
她走过一座桥,看见自己在水面的倒影,莫名觉得自己变得像自己的长姐了。
其实苍瑶族人还是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只是当成不太熟悉的亲戚偶尔串串,娘亲说,花鸟使横竖都要带走一个女儿,她至少有个爹在城里当大官,算是有亲戚可以投奔,就把她送走了……
她娘跟她说过她生父的名字,可是汉字难记,她早就忘了。
骗子。
林曜知道娘亲在骗她,她就是不想送走长姐。
全是说的谎话。
她嘎吱嘎吱地吃了一个贡果,舌尖酸酸甜甜的,双眼看着那顶端飘飘摇摇的火堆,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吃得好穿得暖,什么都不缺,顶多是没人理她,有点孤单。
可是现在有沈承元陪她,她也不孤单了,
她娘亲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多好。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难过。
林曜耿耿于怀。
“呸。”
把苹果核粗暴地吐进火堆里,林曜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转身回鹤亭宫了。
沈承元还躺在床上装病,见她来了,眼神有些躲闪。
“阿元,你喝水吗?”
其实是林曜自己渴了。
“喝。”
林曜给自己和沈承元一人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二人相视无言。
“我累了。”
喉咙不再干渴,林曜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了。
她感觉到了疲惫。
这一日,她先是去梧桐殿钻狗洞打探消息,又千钧一发救了沈承元的命,最后又去给苏翩翩收尸。
就算她是铁打的,也该休息了。
可这疲惫感却不是身体肌肉上的,而是从内而外扩张出的一种令人打不起精神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华贵的宫殿,在这里,人什么都不缺,可偏偏就是打不起精神,她知道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都打不起精神,像身体里爬满了白蚁。
她开始想念森林里冷冽的空气。
沈承元坐在床上,双腿抱膝道:
“那你就去……睡觉吧。”
“嗯。”
可是她回了耳房,躺在床上,平常沾枕头就睡着的她,今夜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眠。
一夜,她只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又很快惊醒了,她把清甜的玫瑰水没命往喉咙里灌,才堪堪舒服一些。
“参见舒贵妃娘娘。”
她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完蛋了,舒贵妃来了。
林曜连滚带爬坐了起来,把手摸向了自己的大腿,一只手触着捆在腿上的毒箭,另一只手塞在嘴里,用牙齿死死咬住,大不了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林曜呢?林曜在哪?”
她听到的是二皇子沈承启的声音。
紧张感翻了个倍,林曜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蓄势待发。
“林曜,二殿下找你。”
晓真公公推开了门,却差点挨了林曜一拳,她力气真大,他费劲全身力气才勉强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张口骂道:
“你发什么疯!赶紧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去行礼。”
林曜木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上,晓真公公没发现她的异样,只是不断催促着。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晓真公公推了出去,又像个木头人一样,见了人便俯身低头行礼。
“参见舒贵妃娘娘。”
“哈哈……哈哈哈……”
她却听见一个男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有些嘲笑之意。
“起来吧,要找你的人是我。”
是二皇子沈承启。
她努力把不忿的表情收了回去,可是敌意还是会隐隐约约地从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
“去把门关上。”
林曜去把门关上,扭过头来瞧瞧打量着沈承启,心里盘算着怎么快速把他的脖子拧断。
“听说沈承元病了,我母妃就来看看他……本想给他送点东西,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胃口吃……”
你还有脸说……她攥紧拳头,强忍住把沈承启牙打掉的冲动。
“不过嘛……我有好东西要给你……你叫林曜是吧。”
他两眼泛红,怪异地一笑,用一本画卷戳了戳林曜的腰,她绷紧了肌肉,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大□□。
“怎么呆了?送你好东西,快接过去啊。”
沈承启嬉皮笑脸地说。
她手指如钩一般,把那画卷拿过来,随意翻了一翻,不过是一部春宫罢了,她面不改色。
见她不动如山,沈承启只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大个子,补上一句:
“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照着这张图上的,好好伺候我三弟,他这么多年不如意,有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也是好的。”
林曜压不住火气了,声音里带刺:
“那是谁让他过得不如意?”
她已经想到是那刘公公把那日之事尽数与舒贵妃说了,沈承启才嬉皮笑脸地过来拿这玩意儿打发她,一双琥珀色的大眼里写满了不忿。
臭不要脸的东西,沈承元为什么过得不如意,他心里没点数吗?
“还能是什么,身边没女人伺候呗。把那副画拿回去,同我三弟好好学吧,你生得粗鄙,算是拣着便宜了。”
她一声不吭,拔腿便去找沈承元,她想让他活下去,她想保护他。
她开门便进了沈承元的卧室,只见他躺在床上,一只手垂了下来,头发也不梳,全都散着,林曜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浑身都硬了。
“噗嗤……”
沈承元在床上发出一声窃笑。
“曜曜,你过来看看,我像不像快死了的样子?”
“你!”
装死吓唬她……林曜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她走上前去,把沈承启刚刚给她的那卷画狠狠地丢在了沈承元脸上,道:
“瞧瞧你二哥给了我什么。”
沈承元把那卷画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卷春宫,吓得一哆嗦把画丢下去了,耳根子涨得通红。
“你说是谁给你的?”
“沈承启,你那个不正经的二哥。”
“他……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是让我照着上面的花样来伺候你。”
“……”
沈承元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声不吭地缩进了被子里。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被窝里传来:
“那你愿意吗?”
林曜没说话,沈承元把被子掀开,动手把黑色的长发捋到肩膀右侧,红了眼看着她,拉着她的手道:
“林曜,如今我们已经彻底是一个阵营的人了,我……我要发誓……”
他颇为讲究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冷水洗了脸,又换了全新的衣裳,对着镜子梳头,林曜只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
沈承元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碗,放在桌子上,叫林曜坐过来。
他颇为严肃地对着林曜说道:
“后皇兮整不我哀,莅下土兮播害菑,我愚兮寡辜,昧兹咎兮曷来,夫钝者,委时之弗利,无如之何,欲以藏用而自完,盖获予志焉。如今我不自存,实难活汝。”
林曜在心里骂了一顿脏话,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沈承元究竟想说啥?
“魂恍惚兮往复来。凉风飘飖兮吹玉阶,秋叶飒兮鸣蝉哀,有鸟嗟嗟永离乖,双栖比翼兮何时谐。”
“我心之迈,只愿与子同征,定竭我毕生所能。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这一套一套的还没完了是吧……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林曜觉得手痒难耐,想照着他的脸来上一拳。
他一边说,一边把这些悉数写在了纸上,还落了款,把沈承元三个字规规整整地写在上面了。
他拔下林曜固定住头发的银簪,她的头发稀里哗啦地披散了下来。
他把银簪置于自己的手指上,猛地一戳,血珠落了下来,尽数滴在了小碗里。
“林曜,我已经发誓了,你也发誓啊。”
他在那盟书上按了个血手印。
林曜想骂他,可是看着他那双恳求的眼睛,却无论如何都骂不出口了。
“我会保护你,让你活下去。”
“没了吗?”
他眼睛有点湿了。
“嗯,没了。”
“在这里按手印落款。”
“哦。”
林曜沾着沈承元的血,按了手印,又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咱们两个谁也赖不了账了。”
他悄悄看着她笑,从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枚玉佩,颇为正式地双手递交给了林曜,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盟书放了进去。
“这是信物,是我娘留给我的。”
林曜接过那枚玉佩,不等仔细看就揣进了怀里,忽然,她压低了声音道:
“别说话,刘公公来了。我能听得到的。”
她心底暗暗骂道,这个作死的,明知道别人办事儿,他还要去门口听声,真是畜生。
沈承元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道:
“曜曜,现在不是能意气用事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引起舒贵妃和沈承启二人的怀疑,我们必须表演出他们期望我们做出的那个样子……”
林曜指了指那春宫图,道:
“就是书里的那个样子?”
沈承元脸色一红,点了点头,可说实话他都没看清楚里面画了什么,只觉得羞涩难当。
“那好办。”
林曜快速把鞋脱了,踢到一旁,直接站到沈承元的床上又蹦又跳,那颇为结实的大床一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事儿……你们汉人一般在床上办是吧?其实也有搁树林子里,半山腰上办事儿的。”
她喘着气儿说,声音不小,沈承元红了脸,道:
“别说话了。”
大概蹦了一小会儿,林曜也觉得自己该消停了,沈承元已经喝空了杯子里的水,不住地拿眼睛窥着她。
他悄悄把那春宫图翻开一个角,往里面窥了一眼,那图画得颇为精细,他只一眼就看到了那最为关键之处,脸如烧一般,身下马上起了反应。
天哪,他之前都不知道原来那事儿是要那样干的。
果真女娲娘娘造人时,颇有几分精妙之处。
难道他和林曜之间,也要那样干么?
实在是太……他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腿抖了一下。
林曜蹦跶半天,出了些汗,便把衣襟散开,摇着扇子扇风,浑然不觉沈承元在偷偷地瞄着她的身子。
“喂,阿元,把我的发簪还给我呗。”
“送我吧。”
那银簪上还沾着他的血。
“也不是不行,那银簪没什么稀罕的,人人都有。”
沈承元把林曜银簪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试图用那一丁点冰冷的触感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更炙热了。
一种焦渴的感觉从他的身下袭来,这种极度的渴求感比往日每一次都更甚,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所有理智都像干柴一般被欲念的火烧尽了。
“曜曜,你去洗澡吧。”
她披着头发,走过来拍了拍沈承元的肩膀,笑道:
“好。”
林曜衣衫不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这个样子不容易引人怀疑,林曜也不甚在意。
她一出去,就看见刘公公站在门口,看着她冷笑,她皱起了眉头,心里只有厌恶之情。
刘公公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事是干完了,可是怎么不好好伺候他睡觉呢。”
他冷笑着想,刚才那可真是激烈,床上的动静也太大了些,可时间也是真短,没两下子就缴械投降了。
沈承元身材清瘦,又中了毒,整个人病歪歪的,估计也就是个样子好看的绣花枕头,真到用起来的时候,比他这个阉人也强不到哪去。
“什么意思?”
“你陪他躺在床上,晚上一起睡,那才有意思呢。”
这是二皇子沈承启特意叮嘱过他的事。
林曜想了想,干脆答应了下来:
“行,我先去倒座房洗个澡。”
刘公公的嗓音里是说不出的尖酸刻薄:
“倒座房那可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四面漏风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人多眼杂……到时候被哪个太监瞧了去,殿下发了怒,可别怪咱家没提醒过你。”
他冷哼一声道:
“既然三皇子殿下如此看重你,你直接跟他一起洗不就好了,何苦去那下人去的地方遭罪呢。”
“行。”
她不耐烦跟刘公公废话,更害怕被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来,若是执意和沈承元拉开距离,肯定要被怀疑,索性转身进了沈承元的卧室,轻轻把门关上。
沈承元的床外侧摆了一个檀木打造的满床笏屏风,她看不见床上在做什么,只觉得那檀木闻起来有淡淡的香气,屋子里也熏过昂贵的香料,十分好闻。
可此时此刻,空气里却还弥漫着另一种味道。
那味道着实古怪,林曜觉得自己在哪闻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她走到了那屏风后面,只见沈承元一手拿着那春宫图册,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下面,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林曜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心里一下猜了个七七八八,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床脚上。
“有那么好看吗?给我起来!”
“哈——”
沈承元吓得一激灵,直接把那图册丢了。
“曜曜,求你给我拿张草纸来。”
林曜皱着眉头,叉着腰给他拿了张草纸,颇为不耐烦地递给了他,道:
“你都差点死了,还有闲心想这些……”
“我……我什么都没想……”
沈承元嘴硬,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对着林曜承认自己悄悄在干那事。
“真没出息。”
林曜骂他他也不还嘴,揍他他也不还手,就挨着。
无他,无非是问心有愧了。
那春宫图上的女子无非是身子大概其有个形状,面部模糊不清……所以他……就把那张脸想象成了林曜的……
真是羞愧难当。
林曜把身子凑了过去,在他耳畔说:
“那刘公公说叫我索性晚上跟你一起睡,我寻思吧……要是强行不肯,我也怕被瞧出什么奇怪之处来。你说呢?”
“这……我去打地铺好了……”
“你傻不傻,万一被发现了就完蛋了,你就当是睡那种……反正就是你忍着点吧。”
林曜不知道用官话怎么描述冬天烧的那种大火炕,正翻肚刮肠地找词,可是沈承元却想,林曜的官话真是突飞猛进,这个忍字用得可太精髓了。
“那确实是得忍了……”
他小声嘀咕道。
不过林曜说得对,现在确实是不能露出一丁点马脚来,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到用膳的时候了。”
刘公公端着碗,神色阴鸷地走了进来。
林曜恐他再给沈承元下一遍毒,道:
“我们不饿,赏给你吃了。”
“这……林曜姑娘何时能做三殿下的主了……”
听了这话,沈承元便甩起了脸子,冷冷道:
“如何不能,我说能就能,以后见了她,就要同见到我一样,听明白了吗?”
林曜没什么好气儿,抓起那汤勺,随便盛了一勺汤,一只手掰开那刘公公的喉咙,另一只手把汤塞进他喉咙里。
“叫你打扰我!烫死你!”
她还觉得没解气,把那几样吃食一样塞他喉咙里一个,强逼着他咽下去,不是喜欢下毒吗?自己先全都吃一遍吧!
沈承元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叹了口气道:
“刘公公,林曜她毕竟出身乡野,作风粗鄙,你也是知道的,别同她置气,赏你一吊钱,自己去领吧。”
林曜见那刘公公已经尽数把该咽下去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堪堪觉得解气了些。
“我俩要办事儿,你滚出去吧!别惹我生气!”
那刘公公看着林曜冷笑,横竖那沈承元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可办的,一转身走出去了。
这林曜还真当沈承元是个人物,爱起来简直是难舍难分,恨不得日日夜夜水乳交融,可殊不知他早就是个会喘气儿的死人罢了。
沈承元本就中了毒,林曜再同他贪欢,他只会死得更快,迟早死在她身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林曜,他想看林曜为了保住性命而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样子。
他毕竟有不小的功劳,只要她肯听话,到时候保林曜一命,问二殿下把她讨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曜把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地听刘公公的脚步声,确认他走了,才松了口气,扭头看着沈承元低声道:
“以后,刘公公拿的东西你就假装吃掉好啦,不要真吃,我去御膳房给你偷东西吃。”
沈承元觉得鼻头发酸,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发过誓了呀,我要保护你,要让你活下去,我发誓是作数的。”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低着头说:
“我发的誓言也全都作数。”
想起沈承元那一大篇狗屁不通的誓言,林曜就觉得喉咙里噎得慌,道:
“说实话,我发的誓我都记得,你那一大篇狗屁不通的,我半个字都不记得了。”
沈承元恼了,道:
“那我把盟书找出来,给你重新再念一遍。”
林曜想一想就觉得头疼,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道:
“别念了,别念了,想想就头疼死了。”
沈承元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林曜见他不高兴,索性哄哄他道:
“我去给你偷吃的,别不高兴了。”
刚说完,她就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奔着御膳房就去了。
她偷吃东西也很熟练,净捡那些没人要的油腻之物吃,又把两个隔夜的包子用纸包好,揣进怀里,转身便从窗户翻出去,回了鹤亭宫。
可半路杀出个拦路虎。
刘公公就横在回鹤亭宫的必经之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曜,你知不知道自己摊上事儿了?”
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道:
“怎么?能有什么事儿?”
那刘公公缓缓道:
“你如今性命有虞,可是也不是全无办法保住性命。”
林曜懒得听,想直接走,却被他拉扯了一下,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你和我结为对食,我就保你性命,怎么样,不亏吧?”
她自知吵架总是会落下风,但打架很少会输,索性不说话,直接一拳攮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一拳着实不轻,把五脏六腑都打作一团,那刘公公想吐,又不想吐林曜身上,扶着一棵大树,对着树根,独自呕了半天。
林曜只冷冷道:
“别恶心我。”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我如今在鹤亭宫风光得很,哪里都好,不要你多嘴。”
那刘公公捂着肚子,用手帕把嘴角的胃液尽数擦干净,偏偏还抬起头,侧着把她从头扫到脚,阴鸷一笑:
“等着瞧,迟早有你后悔求我的时候。你若是聪明些,就现在从了我,咱们两个还能好一好,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只有哭的份儿了。”
看到刘公公那双眼睛,林曜心里就觉得恶心,她双眼里只有厌恶:
“滚!见你几次揍你几次!”
她正愁没理由揍他,正好他贴上来讨打。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鹤亭宫,把凉透了的隔夜包子往沈承元那里一揣,道:
“吃吧,我也知道你算是什么……金枝玉叶,吃不得苦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咱们有的吃就不错了,别嫌弃了。”
沈承元听到金枝玉叶四个字时,噗嗤一笑,笑着把那包子全吃了。
林曜为了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他吃个隔夜包子算什么。
“笨蛋,金枝玉叶四个字可不是这么用的。”
“那是怎么用?”
“金枝玉叶是形容女孩子的,像是……我的妹妹,小公主沈静安,就可以算是金枝玉叶。”
“她不是说自己是战争之神吗,怎么又变成金枝玉叶了?”
“你别听她瞎扯,就她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天到晚就知道呱呱叫的怂样儿,还战争之神呢,净吹牛,我怎么都不信。你要是说你是战争之神,我倒是可以信一信的。”
沈承元红了脸,说道:
“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切……”
林曜翻了个白眼,笑道:
“你要是不信我你早就死了。”
沈承元低头一笑:
“可不是吗……你说什么我都只有认的份儿。”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洗漱完咱们就睡觉了。”
“叫下人们去做不就好了吗,那么辛苦,你去干做什么。”
林曜翻了个白眼道:
“你傻不傻,我是生怕再被人做了手脚,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她看着沈承元垂下的长发,猛然想起苏翩翩躺在棺木里的样子,人的生命,就如同秋风扫落叶,转瞬之间就消失。
她攥紧了拳头,坚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沈承元活下去。
既然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他一次,那她就能救他第二次。
她觉得自己浑身是劲,精力充沛,她不想再整天惦记着去杀谁了,她现在就想护住他。
林曜端了盆冷水进来,沈承元也不嫌水凉,默默地洗了。
她把外衣脱了,躺到床上去,别说,这沈承元的床还真挺舒服的,又软又香又干净,比她自己的床香多了。
“阿元,你的床还挺香的。”
他脸一红,随口答应了一声,她不知道他刚才自己悄悄地把床单被罩全都换了。
之前的床单,不小心弄上了很不干净的东西,真的不能要了。
沈承元站在床边,林曜就盖着他的被子,相当随意地躺在他的床上。
他用袖子捂住脸,喉结上下动了动,道:
“我还是去打地铺吧。”
“少废话快上来,你早上要是赖个床,刘公公把门一推,就全都暴露了,到时候不就前……前什么……前功尽弃了吗。”
她觉得自己的官话水平很有进步,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沈承元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被子掀开,躺到了床上。
他悄悄觊着她的侧脸,把手慢慢探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腕上的温度一下融化进他掌心里,心脏猛地跳了起来,砰砰作响。
他暗暗想,他们之间发过誓的,落了款,画了押,按了血手印儿。
就算做了什么,也不算是淫奔野合。
作者有话说:沈承元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出自何氏集(作者何景明)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曹植《正会诗》
第28章 第 28 章 两个人一起睡觉会比较香……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 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用手背触碰着林曜脸颊的皮肤,又一路把手蹭到她的颈侧。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林曜她睡着了。
他把嘴唇贴在她的侧脸上, 一路向下,吻着她的颈侧, 侧着身, 把自己的上半身压在她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他全部的命运,全部都系于她一个人的身上,无论是成是败,全部都与她共享。
可是他的心却忽然沉沉地坠了下去。
这对于林曜而言, 真的公平吗?
他出生在皇宫里那张紫檀木做的床上,生来便要被卷入无限的是是非非之中,就算有朝一日身败而死, 那也是命中注定之事, 他认了。
可是林曜不一样,她原本可以嬉戏于山野之间,过完整美好的一生。
是他, 强行把她带进了鹤亭宫,强行和她共享了自己的命运。
如今是他自己性命有虞,他凭什么拖她下水, 凭什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她对他的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皮肤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他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心中产生了复杂的思绪。
沈承启不仅悄悄送给林曜一本春宫图,还命令她照着做,明显是打着要毒死他, 再嫁祸给林曜的主意。
他就是想让她背上一个狐媚惑主的名头,然后把自己的嫌疑撇干净,理所当然地杀了她。
如今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沈承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不是能韬光养晦的时候了。
他眸子暗了下去,若是想发动宫变,只能速战速决,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想成功谈何容易,如今无人站在他的身后,此举本就是十死无生。
如果他成了,大可以再去找林曜,以她有从龙之功的由头,把她接回来跟他一起享福,可他若是死了,那林曜一定得活下去才行,最好是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该怎么办是好……
她把脸颊贴在他脖颈上,枕着他的肩膀沉睡,原本应该是柔情美好的一夜,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在宫里,他的每一日都好难过,他不想林曜和他一起难过,他发过誓的。
次日,一缕阳光照进倒座房里,几个太监吃了早饭就坐在一起悄悄嚼着舌根:
“你听说了吗?殿下病了,是那个叫林曜的宫女贴身伺候。”
他小声说道:
“在房中伺候了一整夜,没出来。”
“那这……恐怕以后就是二道主子了吧,我们都别得罪她比较好。”
晓真公公受的伤刚好一些,听到这话,几乎要背过气儿去,连忙抓住那个太监问:
“你说什么!”
嚼舌根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太监噤了声,道:
“没什么……没什么的……”
晓真公公急得掐自己的人中,撩起下摆就往鹤亭宫的主殿跑,却正正好碰上一个人。
那刘公公看着他歪嘴一笑,笑得晓真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只听刘公公用那指甲刮锅底似的嗓音说道:
“晓真公公来得正好,三殿下找你呢。”
晓真公公没搭理他,直接就进去了。
他进了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抬起头只见沈承元半倚在椅子上,散着头发,面色似乎有些愁容。
听说沈承元病了,如今一看,还真有些病容。
“晓真公公,我得给你道个歉,我之前不该命人打你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非常艰难似的开口说道:
“你是对的,林曜和我在一起,只会被我害死。”
晓真公公震惊了,他愣在原地,抬头挺胸地站着,甚至忘了奴颜婢膝地屈下身板儿。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承元会对他说这种话。
“如今我处境危险……境遇之险,不是林曜应该承受的。”
他神色很痛苦地说出了那句话:
“这是路上的盘缠,你带她走,带她回家吧,对外就说她惹恼了我,我把她撵回去了好了……”
晓真公公沉下双眼,声音冷硬道:
“殿下,这种话您应该亲自同她说,而不是要旁人代劳。”
他坐在椅子上苦笑,用袖子轻轻掩住了自己的脸,晓真公公说得轻巧,可是谈何容易。
晓真公公道:
“若是要逃命,林曜一个人逃走就够了,两个人一起反而目标太大,而且,殿下若是有举大计之意,那我想要一个拥立之功。”
“你不怕死吗?”
“不怕。”
活着更艰难。
晓真公公想,或许沈承元不敢去叫林曜走,就像他不敢回家一样,他宁可死也不回去,他说什么都不想听家人用那一口叽里呱啦的苍瑶语心疼他,问他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这种事实在是很难开口,晓真公公,算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不行吗?”
“我拒绝,殿下。”
晓真公公看着沈承元为难的样子,打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愤怒,他尤其看不惯他这个窝窝囊囊的样子,就如同他厌恶自己的怯懦一般。
他讨厌沈承元,讨厌林曜,讨厌皇宫讨厌苍瑶族。
可是他最讨厌的还是他自己。
“奴才告退。”
他冷着脸行了个礼。
沈承元木然地看着晓真公公走了,又看着二皇子沈承启笑嘻嘻地进来,他倚在榻上,满面愁容,昨晚抱着林曜悄悄哭了一夜,嗓子都哑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病了的样子,连装都不用装。
“三弟,母后说……相看宴提前了,就在次日,母后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你可一定要赶紧好起来啊。”
假惺惺……
沈承元冷眼看着那沈承启,佯装趴在榻上咳嗽,红肿着眼道:
“二哥,你觉得我像是能去相看宴的样子吗?我现在身体这个样子……万一把病过给了母后可怎么办……”
“可是……皇后娘娘说有重要的事宣布,你确定真的不去吗?可怎么跟母后交代?”
“真的是病了……可偏偏还找不出由头来,别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到时候还不够给母后找晦气的。”
沈承元就是不想去相看宴。
没什么别的理由,只因为那是年轻男女互相确定心意的地方,他已经跟林曜确定过心意了,所以不需要去。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沈承启也不好继续相逼,只得嘻嘻一笑道:
“那你总得派个人去听一听母后到底要说什么吧,你不如派你身边那个宫女去?”
“林曜她粗手粗脚,不懂规矩,恐怕要惹母后不悦,还是刘公公做事利索,进退有度,颇得我赏识,不如就派刘公公去吧,再说我还病着,林曜要照顾我的。”
听到刘公公三个字,沈承启哑然一笑,神色暧昧道:
“她伺候你……伺候得好不好?”
“刘公公自然是伺候得好。”
沈承元不想接他的话茬,索性岔开了话题,却没想到沈承启还追问上了:
“我没在问刘公公,我在问那个宫女。她伺候得好不好?若是她太过粗笨,我再给你送一个调教好的。”
沈承元冷笑,斩钉截铁道:
“不必了,二哥自己留着吧。”
他眼睛一眯,看着沈承启,内心忽然一下生出了一种优越感,他真可怜,只知道盯着裤|裆子里那点一亩三分地,至于他和林曜之间的情谊,他是这辈子也不会懂的。
等他老了,死了,躺在朱红色的棺材里,身子冷冰冰的,陪葬品众多,可是都没人真心爱过他,真是好可怜。
“我很好,不劳二哥操心。”
沈承元靠在榻上,露出胜利者一般的微笑,即使他在宫廷斗争中很可能会输,但是在另一个方面,他是彻彻底底的赢家。
他甚至怀疑,沈承启是不是嫉妒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才特意过来膈应他。
他冷笑道:
“一些事太过私隐……恐怕不便与二哥分享吧。”
“哈哈,三弟年轻,即便稍微纵着些性子,也歇两天就恢复过来了。”
“二哥请回吧,以后一些私隐之事,实在是不必再提了。”
他忍不住给沈承启摆起了脸子,来挑拨离间的人都该死。
“哎,都是男人……可是你毕竟年纪还小,二哥我也能够理解吧……”
之前刘公公就来跟沈承启汇报过最近的事,说是沈承元和林曜二人之间感情甚笃,即使时间仅有一炷香之短,依旧是水乳交融,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他冷哼一声,虽说那个高大蠢笨的宫女能得到沈承元的青睐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依旧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夜里,沈承元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身旁就是早已陷入熟睡的林曜。
她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经被人盯上了的自觉。
沈承元忽然觉得腿上一沉。
林曜只穿着薄薄的一层中裤,一翻身,把腿压在了他的腿上,整个人欺身上来,头埋进他肩颈里,继续睡着。
她硬硬的头发,就刺在他的脖颈上。
可是她身上好像有一点淡淡的香,一点似有似无的柔软压在他的胳膊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沈承元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摸着她微微凸起的脊骨,万般思绪皆融化成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菜狗]
第29章 第 29 章 什么东西戳了她小腹一下……
沈承元想, 他应该自己悄悄解决一下的,至少不应该打扰到她。
他搂着她,胸腔里燃起了某种欲念, 但却怪异地觉得这不是婚礼,而是葬礼, 就像是有好多好多的纸钱被丢进火炉子里, 在他的身体里燃烧。
他想, 他的死期是可以确定的,并且已经不远了,正因如此,他选择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去爱她。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 他用手背把泪珠抹掉了,笑了一下。
真是好奇怪,明明凝结起来的时候还是一滴泪, 却也会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手背上化开, 瞬间无影无踪。
“曜曜,醒醒,你压到我了。”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滚到床的另一侧, 打了个哈欠道:
“别烦我,我好困。”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轻轻地亲了她的脖子一下, 问:
“曜曜,你愿意吗?我发过誓的, 不算是无媒苟合。”
问完后,沈承元后悔了,他忽然开始害怕林曜真的答应了下来。
他不该问林曜这种问题,他已经决定好要送她回家,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他怕自己会下不了送她走的决心。
而且林曜已经对他够好了,他不该不知足,贪得无厌。如果他死了,留林曜一个人活着,她想再嫁人,还是不想嫁人,那都是她的自由,他没权力因为一己私欲让她人生当中的选择变少。
“随便,随便你,好困,回头再说。”
林曜完全没把沈承元的话放在心上,直接又睡了,睡着睡着,又趴回到沈承元的身上。
她半梦半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腹上戳了一下,又蹭了蹭,但也不甚在意,继续搂着沈承元,稀里糊涂地睡了。
次日,沈承元的脸色愈加憔悴了,只要想到自己要亲口告诉林曜,自己要和她分开,他就掉头发。
他不擅长处理离别。
特别是很有可能阴阳两隔的那一种。
他有些埋怨地看了林曜一眼,如果她不喜欢他就好了,他不想让她伤心。
如果他死了之后能变成鬼,那他肯定不会纠缠她,只会默默地在旁边看一看她,只要她能过得幸福就好了。
她过来抱着他,把身子压在他身上然后捏他的脸:
“阿元,你不会真的病了吧,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啊?”
“这样才不会露馅呢……”
他不想被林曜看出来自己在怕什么。
两个人一起粘到了下午,沈承元的内心既眷慕又害怕,他怕自己会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怕自己会无法面对和林曜的离别。
刘公公进来了,他脸色很差。
“参见三皇子殿下,今日的相看宴,奴才去伺候酒水,听见……听见皇后娘娘说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虽说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刘公公的神色却与喜字无一横一竖的关系。
“皇后娘娘腹中,怀了龙子,已经在着手立储了。”
沈承元神色凝重,压着惊惧道:
“下去吧。”
“是。”
当今圣上几乎早就没有生育能力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他不知皇后是用了何种手段怀上皇子,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处境更糟了。
他对于皇后来说,已经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宫变难上加难,可想而知,他将会遭受到舒贵妃和皇后的联合绞杀。
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命中注定如此,再怎么烦扰也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林曜懵懵懂懂的样子,坚定下来。
他是一定要送她走的。
林曜拉着他,在他的手腕子上画画,他笑笑,在她手心里也画了一个小乌龟,指着她的手心告诉她:
“这就是小乌龟。”
他虽然画得谈不上多好看,但却很注重动物应该有的结构,林曜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咯咯笑了起来。
“我发现一个好地方,咱们晚上一起去玩吧。”
林曜补上一句:
“半夜悄悄出去,谁也不知道的那种。”
“好。”
不一会儿功夫,刘公公便进来通传:
“三殿下,皇后娘娘听说您病了,特意过来看您。”
“替我给母后问好,如今我病着,晦气得很,把病过给母后就不好了。”
他歪在椅子上,由于这几日禅精竭虑,确实是一副病容,好似一支被雪打了的病梅花。
“这……娘娘来都来了,恐怕不好吧。”
“……”
他扭头看向林曜:
“林曜,你回避一下吧。”
“好。”
刘公公堵着门,她不想从他那边儿走,嫌恶心,索性从窗子那翻了出去。
不一会儿,皇后进来了,沈承元装出虚弱的样子,让刘公公搀着他,慢慢跪在地上行了个礼。
跪在地上,沈承元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即使礼数周全,皇后娘娘也不会因此就放过他。
地面冰凉,他不禁苦笑。
皇后娘娘神色严肃冷硬,颧骨高耸,下巴微方,两道法令纹焊在皮肉里。或许她曾经是个美人,但如今已经不再能看出她美丽过的痕迹,她看起来像一个遗产,一座青春早已逝去的石雕。
她缓缓张开未涂胭脂的唇。
“起来吧。”
沈承元拖着沉重的身子,把自己挪到椅子上。
“母后,儿臣如今病着,把病过给您就不好了,还请您多保重凤体。”
他刻意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皇后的声音沉稳浑厚:
“你父皇已经着手给本宫腹中胎儿立储。”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凤仪天下,腹中怀的又是嫡子。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儿臣从来都是一片纯臣之心,一片赤诚,从未变过。”
“舒贵妃和沈承启可否有什么异动?本宫命你马上说出。”
“儿臣只知我二哥夫素日里是最善待下人的,不光是儿臣知道,全宫上下都知道。至于其他,儿臣一概不知。”
皇后冷笑,真是好一个一概不知。
毫无疑问宋赋雪是全后宫最有野心的女人,她的儿子,长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祸水脸,结果却是个清高不争,人淡如菊的?
“咳咳……咳咳咳……”
沈承元佯装咳嗽道:
“母后恕罪,儿臣实在是怕把病传给您。”
皇后刚要开口,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银铃似的浅笑。
她勃然大怒道:
“是哪个贱人这般不检点!给本宫进来!”
沈承元神色变了变,杵在地上,刚想劝她放过林曜,刘公公就抓着林曜的胳膊,把她押进来了。
林曜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
“参见皇后娘娘。”
沈承元发现他见不得林曜下跪,他看她收起性子,老老实实的样子,心里会觉得十分别扭。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说,有什么好笑的!”
“奴婢……奴婢……”
林曜舌头打结,几次张口,半句话都说不上来,六神无主地跪在地上。
她咬紧牙关,攥紧了拳,明明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皇后的脖子,却不得不跪着。
沈承元赶紧跪下,抢在她前面说道:
“娘娘腹中有孕,可是天大的喜事,全宫上下都应因此而欢笑才对。”
皇后冷哼一声:
“沈承元,你倒是会油嘴滑舌。颇有几分你娘当年的风采啊。”
“儿臣不敢。”
“罢了,把这个宫女拉出去打十个板子算了。”
不行……
沈承元浑身打着哆嗦,如果她挨了十个板子,就跑不掉了。
他觉得喉头一阵鲜甜,一口血咳了出来,他望着那团鲜红,睫毛忽闪,手指哆嗦着嵌入地板中。
“儿臣,儿臣病得越来越重,恐怕命不久矣,全靠林曜在旁照顾,才过得稍微舒坦些,求母后不要打她……”
“待儿臣年满二十,有封地后……就娶林曜为妻,绝无半点虚言。”
皇后打量着他,冷笑一声,宋赋雪那样低贱的出身,又偏偏死的早,身上还背着罪孽。沈承元原本就没有母家支持,如今又要娶一个无根无基异族出身的宫女,那便更是一丁点争权夺利之心都没有了。
她打量了一番林曜,高个子宽肩膀,那背乍一看跟个小伙子似的,简直粗鄙可笑,跟沈承元那张祸水的脸一丁点都不配,简直就是他拿来专门自污的,谁会信他真的会娶她。
“没想到你倒真是个清高不争的脾性。”
咳……咳……
沈承元发现自己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几乎止不住。
“如今儿臣病成这个样子,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十分值得庆幸了,谈何争权夺利呢?”
“罢了,今日之事也就算了,我腹中皇儿最重,见不得血光。”
宋赋雪的儿子长了一张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即便只随到了她十分之一的野心和手段,也是一条冷血难缠的蛇。绝对是个留不得的。
这一点她和舒贵妃倒是难得的达成了共识。
“是,母后保重凤体。”
听到这句话。沈承元才感觉精神恢复了一点,他眼看着皇后走了,才用胳膊强撑着坐起来,赶紧扭过身子去看林曜。
她已经被吓掉了魂似的,眉毛微微往上抬,琥珀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睁着,眼泪含在眼眶里早已打湿了睫毛,却不敢落下来。
“阿元,为什么笑也有错呀?”
第30章 第 30 章 可是他得学着如何把她的……
她对着他抬起了手, 一缕阳光正好打在她的手心上,沈承元睫毛微颤,看见她手心里他亲手画上去的那个小乌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哭道:
“我看见你画的这个小乌龟,就笑出来了……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笑也是错啊……”
她瘫坐在地上, 一滴泪无声地从脸颊滑了下来。
沈承元冲过去抱住了她, 她的体温传到他的胸口上, 却也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道:
“没事了……没事了……想哭就哭吧。”
听到这句话,她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沈承元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和鼻子。
林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一张花猫似的脸对着他笑了一笑,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阿元, 你装病可装得真齐全, 连吐血都演出来了,演得好像啊。”
沈承元苦笑:
“可不是吗。”
他骗了林曜。
他吐出来的是真正的血,不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他自己都觉得纳闷, 不会装着装着他真的要死了吧……
虽然她已经不哭了,但是沈承元明显能看出来她情绪不好,他想安慰她, 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命晓真公公去拿了很多点心来哄她。
“吃吧, 我跟晓真公公说过了,叫他在吃食上多谨慎些。”
沈承元自己先吃了一口,确认没什么异常才递给她吃。
林曜吃了,可是情绪还是十分低沉, 却强装出乐观的样子。
她扭着头看着窗外,明明哭和笑都是人再正常不过的本能,谁也不会因为她笑了一下就掉块肉,为何在这四方盒子似的宫中,却成了比天都大的事……
她想起在储秀阁时,姑姑经常会因为她挠自己的脸,扣一下自己的指甲就生气,连着说一大堆当时她还听不懂的话来辱骂她。
好难过啊。
她心里真的很难受,林曜又说不上具体难受在哪,毕竟那些训斥她的人都自有自的一番道理,那些道理比她的道理要清晰得多。
口舌争辩,她是赢不过别人的……她认了。可是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委屈,想到这里,林曜心中的委屈就更甚。
她想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便百无聊赖地到鹤亭宫的院子里去走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揪了几根草来编手环。
手环快编好了,林曜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这手环是送给谁的?”
她一抬头,晓真公公正一脸傲气地盯着她看。
其实她就是想做点手工打发打发时间,自己静一静心思,没想过要送给谁,可是晓真公公一问,她的脑海里就突然出现一个人。
“送给阿元的。”
晓真只冷笑了一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沈承元决心要送她回家,他也懒得再一遍一遍提点她,一样的话说太多次就会烦人。
“为什么送给他?”
“他是我的好朋友。”
“那我就不是你的朋友吗?我问你,我跟他,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讨好地笑了笑:
“那还是你吧。”
晓真公公伸手:
“那你把这个手环送给我吧。”
“你等一下,还没编完呢,细节上还需要修改一下。”
“不,现在就送我。”
他不耐烦地说道,若是再等上一会儿,这手环就不知道戴在谁的手上了。
“那好吧。”
她把那草编的手环递给了晓真公公,他忙不迭地就戴上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
“回家之后,记得告诉别人,我在京城过得很好,叫他们离我远点,别来拖累我,我最讨厌那群粗鲁的穷光蛋”
“哦。”
林曜笑起来的样子略微有些寂寞。
“晓真,你在这里开心吗?”
“有吃有喝,怎么就不开心?”
还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冷硬到令她难过,她原本想问问他,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可是想一想又噤声了,只是很失望地笑着。
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觉得很疲惫,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像一棵健壮的苍天大树,谁也砍不倒她,可现在她却被弱小的白蚁在不停啃食。
“曜曜,你睡了吗?”
“唔……”
半梦半醒,林曜很困了。
沈承元摸着她的下颌,趴在她耳畔说:
“曜曜,我可以亲你吗?”
“随便……随便……”
他哑然失笑,他怀疑林曜快要睡着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笨,不管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她都会回答随便。
“那……我真的要亲了……”
“随便啊……”
看来是真的。
他狡黠地笑了起来,心想自己可算是抓住她的弱点了,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上次林曜跟他接吻的时候太急了,牙齿之间磕到他的牙上,他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只觉得她好粗暴,就结束了。
如果要死了,还没有和林曜好好接过吻,那沈承元真的会觉得遗憾。
他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的唇上,是很柔软的触感,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
他看着她笑了起来。
好了,他现在就算马上死掉也没有遗憾了。
“林曜,你喜欢我吗?”
“随便,随便啦……”
哎,怎么还是随便……沈承元郁闷了起来,这么一看他还是有遗憾,没有听到林曜亲口说喜欢他。
可他忽然听见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喜欢……”
“曜曜,你说什么?”
他刚把整颗心都提起来,回答他的只有沉稳平静的呼吸声,林曜睡着了。
“不作数,不作数!你再说一次!”
他皱着眉趴在林曜的身上,又亲了亲她的嘴唇,却没有回应,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林曜本想半夜爬起来和沈承元一起出去玩的,却不巧一下睡到了天亮,她就窝在他怀里,睡得美滋滋的,她有些赖床。又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曜曜,大早上的,不要往我身上来蹭好不好?”
这个年纪的男子早上难免会有些小问题,沈承元的脸色有些难堪。
“阿元,我可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今天晚上,我带你去玩。”
“好呀。”
沈承元搂着林曜的肩膀苦笑,她同他言笑晏晏,兴致勃勃,殊不知他们注定是要分开的。
他说要让她回家,她会不会因此伤心?觉得他抛弃她了?
他不想那样,他宁可给林曜留下点美好的印象,皇宫里恶心的事太多了,他不希望她回忆起他时也觉得恶心。
而且他发现,虽然林曜照样同他嬉笑打闹,可是她的情绪还是不对,就仿佛有一根钝刺横在她的心头一般……
两人玩玩闹闹,便到了半夜,林曜见四下无人,便拉着他的手从窗户爬了出去。
“曜曜啊,我们就非得从这个地方走吗?”
沈承元受到的教育一直都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行走的仪态也要稳重优雅。从来没有这般淘气的时候。
“怎么,你上不去?”
林曜皱着眉头看着他,他逞强道:
“怎么可能,这么矮的墙一翻就翻出去了。”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他的夜视力不像林曜一般的好,宫里的寒夜又格外瘆得慌。
林曜抓紧了他的手,牵着他一路往北走,风呼呼的刮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长长的头发吹起来,扬起了一个相同的角度。
其实沈承元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但是林曜现在握紧了他的手,他不怕了。
可是他得学着如何把她的手松开。
“阿元,你看,这里很偏僻,地势也高,几乎就没有人来,附近也能找到吃的东西,还有一个枯井啊。”
“噢,是有一个枯井。”
那井口不算太宽,将将能通得过一个人,上面爬满了苔藓,沈承元有些纳闷,枯井有什么可特别的?
“你看,咱们可以下去一起玩。”
林曜用双手在边缘撑起自己的身体,双脚放在井口上悬空,便要往井下挪动,看见林曜的半个身子栽在井里,沈承元吓了一跳:
“曜曜,瞎闹什么?赶紧上来,多危险呀。”
“不想下来跟我一起玩吗?”
“可以一起玩,但不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抱住她,把她强行从井里拖了出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道:
“我早就下去过了,里面空间挺大的,我感觉我都在这里住一年。而且……说不定咱们两个能从这里一起逃出去。”
沈承元苦笑。
林曜身份低微,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威胁。若是林曜一个人跑,还是能跑掉的。
可是他不一样,他再怎么说都是三皇子,实实在在的威胁,斩草一定要除根。若是他与林曜一起跑。那群人即使挖地三尺,都要把他们两个的尸骨一起挖出来扬了,那样只会害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含着泪说道:
“曜曜,我发现……你在皇宫里不开心……”
“那日我发过誓要让你开心的,那日咱们二人宣誓的时候,便早就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了……我要让你幸福……我发过的誓,我是一定要做到的。”
“所以……”
哽咽了几次,之后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却被林曜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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