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被流放) 人生已无憾事,可……
“原来你那日说的叽里咕噜一大串是那个意思吗?让我过得开心?我还以为是你们汉人什么奇怪的咒语呢, 说实话,我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沈承元红了脸,自己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不过我发的誓我都记得呢。”
她站在他对面, 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保护你, 让你活下去。”
沈承元努力地对林曜说着谎话:
“曜曜, 如今……我已经安全了……皇后娘娘怀孕了, 往后就是她的孩子继承龙位,舒贵妃就没必要再除掉我了。”
“等到我年满二十,有了封地之后,我就去找你。”
他犹豫了半晌, 说:
“曜曜,在皇宫里你过得不开心对吧。”
“既然如此,我想送你先回家, 三年后我去找你就好了……”
“我希望你能快乐, 你能自由。”
听到这句话,林曜忽然觉得一种强烈的爱意在胸口里猛地燃烧了起来。
她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沈承元, 体温一下变得炽热,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放进他的胸腔。
她在他耳畔说道:
“我一定会等你。”
一个吻猛地落在了沈承元的唇上,她用手扣着他的后脑, 吻得很用力。
沈承元不知道这个吻是怎么结束的,他忘记了呼吸, 只觉得头越来越晕,整个人都被亲得糊涂了。
林曜松开了他,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眼,用苍瑶语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语气诚挚而又认真。
“曜曜,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永远都喜欢。”
好的,沈承元现在觉得自己没有遗憾了。
可是有些事却没有忘记:
“曜曜啊……如果三年后我还没找到你……你就不要等我了,毕竟人是会变的。”
其实等不等他没那么重要,林曜只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可以了。
“好,那我就一定会等你三年,我说到做到。”
沈承元不知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鹤亭宫的床上。
他余光瞥见昨夜穿的那件月白色外套被披在了椅子上,后背处挂着两个黑黑的手印。
沈承元看着那外套苦笑。
昨晚天那么黑,风又那么冷,连月亮都看不见,可林曜却非要往井里爬,蹭了一身灰,又颠颠地向他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他。
就这样,她无所顾虑地给他这件绣了银线的白衣上添了两个大黑手印。
他看着这两个大黑手印出神,站起来,非常仔细地把那件被弄脏了的衣服叠好,收到抽屉的最下方。
“参见三皇子殿下,林曜出宫的文书已经办好了,上面写的……此女听不懂官话,因笨出宫。”
晓真公公的声音依然尖锐,可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曜说走就走,倒像是一丁点儿都不留恋似的,平常她好吃懒做,总好拖拖拉拉,可这个时候她却利索收拾东西就走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沈承元给林曜拿拿了不少盘缠,晓真公公也悄悄的把自己攒下来的钱塞给了她一些,这一路倒是也不愁什么。
林曜本就出身低微,出身低微也有好处,无人会在意鹤亭宫里少了一个小小的宫女,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她一个人完全是走得掉的。
沈承元苦笑道:
“她不必留恋什么。”
“剩下的时间里会变得很危险,她走得越快越好。”
“她的命比我好,我不拖累她。”
命运像一根鱼线一样猛地绞紧了沈承元的脖子,这份不安的感觉,只有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鹤亭宫平静美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不祥的暗流。
是时候放弃幻想,面对事实了。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成功,荣耀可以与林曜共享,若是失败,那苦果就他一个人吞。
他咽得下去。
京城的青石板路上,行人们来来往往地走着。
这些日子里,林曜把自己养得血气很盛,连头发都长出来了一大截。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圆领袍,扎着高马尾,敞开腿骑在高头大马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林曜神情桀骜,潇洒肆意,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糖葫芦,一边骑一边吃,不过几口下去,那个糖葫芦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子了。
她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进城一趟不容易,这一个月里,林曜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已经把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走马观花似的挨个享受了一遍。
她本就对钱没什么概念,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过这么玩一圈下来,手里的银两竟然还有的剩。
林曜打了个哈欠,已经玩到开始无聊了。
沈承元那张清冷绝伦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浮现。
好像自己跟他还没睡过呢……
有点亏呀,也别白白相识一场。
林曜狡黠一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大概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宫里有几处地方有纰漏,她早就摸清楚了……悄悄再溜回去也不成问题。
她原本的计划是和沈承元一起逃跑,那井下她早就布置好了,还存了一些水和干粮,在里头住上一段时间都不是事儿。
于是在一个寂静的夜里,她又悄悄地溜了回去。
蹲在井底,林曜悄悄打开一卷春宫图,那些花样可真是有点意思,她看得双眼又酸又涨,心里又兴奋又期待。
忽然觉得鼻尖猛地一湿。她伸手一抹,指尖上便多了一抹鲜红。
淡淡的腥气缓缓的传来,他忽然觉得腹中一阵恶心,手一抖,那卷春宫图就掉了下去。
是血……好重的血腥气……
林曜开始觉得莫名难受。
她猛地抬起头,一只晃悠悠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高高悬在井上,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腕子上戴着她那日百无聊赖时编好的草环。
啪嗒,草环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她的手中。
井上是二三个侍卫,颇为不耐烦地低声道:
“还有一个宫女溜了,你们找到了吗?”
“已经派人上京城里去找了,倒是不少人都见过她。异族的高个少女,还是琥珀色的眼睛,特征很明显,而且什么场合都敢往里进,明显就是到处打探消息的,可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在哪。”
“娘娘的命令,必须找出来。”
“三皇子都已经流放了,晓真公公,刘公公都已经乱棍打死了……一个宫女而已,有必要费那么大心思去找吗?”
“你懂什么?斩草一定要除根,那些亲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指不定就是去给谁通风报信的。”
“快把这尸体拉去乱葬岗吧,丢在井里头怪恶心的。”
晓真死了……
林曜咬紧了牙关,一只手猛地拽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强迫自己定在原地。
绝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那群人正在找她。
不行,不行,不能冲上去把那群打死晓真的人全都掐死。
要忍住。
不行,不行,她真的好想冲上去。
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想要杀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松开了手,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另一只手的手腕已经被掐青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任何的哭嚎和惨叫,身体一边颤抖,一边冷静地搅动着自己的脑子。
晓真……已经被杀了。
沈承元……被流放。
她不晓得流放是什么,但只知道肯定不是好事,但他们没说他已经死了……那就是沈承元还活着。
罢了罢了,她跟舒贵妃,沈承启,还有那所谓的皇上,早就已经是死仇了,全都是该死的人,添一笔,少一笔仇恨都没有意义。
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挨个都杀了吧。
想到这里,林曜竟然猛地平静了下来,认真开始计划了。
只是她也晓得他们几个很少有落单的时候,走到哪都是前拥后簇的一大帮人,想下手没那么容易。
沈承元只要不死,他还是会回到这里的,他还是会来找她的,林曜只一厢情愿的相信着。
林曜想起了自己的长姐,她最亲爱的姨妈在猎熊时受伤而死……从来不见她长姐为此哭过,她只是花上几年时间默默的锤炼自己,学着怎么下引诱熊陷阱,面无表情地从城里换来火药,自制土枪。
砰。
随着一声枪响,那只作恶多端的熊就死在她长姐手里。
她开始理解她了。
她也要开始拿起属于她的土枪了。
大风呼啸的郊外,沈承元已经被剥去了皇子的服制,一阵冷风轻而易举就吹透了他,满头黑发被那呼啸的风扯了起来,身上的镣铐也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的响。
下雪了,天空上飘起了雪花。
他回头望了一下皇宫,想到林曜早就已经逃离了此地,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潇洒快活,他就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疯了,如今沦为阶下囚,还扭着头笑呢。”
一个狱卒笑着用手里的刀背敲了敲他的头。
沈承元勾起嘴角,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这种感情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他也不可能同他们这些俗常之人解释。
让林曜走,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没有之一。
况且他在死之前,已经听到林曜亲口说喜欢他了。
算起来,今日好像还是他的十八岁生辰,人生已无憾事,可以上路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林曜屠龙
雪越下越大, 把沈承元的骨头都冻透了,他被一路押送到了冰冷荒凉的郊外。
走到一处偏僻山脚下,小卒开始生火取暖, 烧热水,吃干粮。
“娘娘说, 让我们在半路上就把沈承元解决了……”
“这脸倒是挺漂亮的, 还生得尊贵, 真不知有多少京中贵女要为他魂牵梦绕。”
一个狱卒冷笑着,嫉恨地看着他,擒住他的后颈,把他押到火堆旁。
“这张脸……还是毁了比较好, 生得下辈子再托生个祸水。”
火光噼里啪啦地闪在沈承元眼前。
他想……如果林曜阴差阳错看见了他的尸体,那还是不要认出来他会比较好。
“咦?他怎么不反抗的?”
“这半边脸都烧了,怎么一声不吭啊。”
“等等, 先别杀他, 有个异族的奇人,托我找人试药,我正愁不知道找谁来试呢, 用他正好。”
那小卒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丸药,另一个小卒嫌弃地捂了鼻子:
“真难闻,这是什么玩意?”
小卒冷笑道:
“能让人失忆的药。”
“嚯——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哼, 这世间有的是奇人异事……哎,怎么按不住他, 他挣扎做什么!你们快来帮忙。”
“不行,怎么两个人都按不住啊,烧毁容他都扛下来了,这不过是一丸失忆药而已, 他反抗地这么厉害干什么?”
“呼——”
小卒累得瘫倒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抱怨道:
“五个人,足足费了五个大汉的力,才掰开他的下巴,把那失忆的丸药塞进他嘴里。我终于能回去跟药师交差了。”
“为什么他反抗得这么厉害?”
“谁知道,恐怕是有……不想忘记的事,或者不想忘记的人吧。”
“真是蠢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些呢,真矫情。”
沈承元昏死了,小卒们便给他的脖子上拴上铁链,在地上拖着,继续往山里走,半边绝美的脸嵌在泥地里,而被烧伤的狰狞面孔暴露在空气之中。
三日后,在被拖行的痛觉中,沈承元从晕厥当中苏醒了过来。
雪地里张开的是一双痛得会跳的眼睛,沈承元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如同被打断了一般的痛,他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泥地里。
“我是谁……”
小卒冷笑一声,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他叫沈承元,曾经是三皇子,如今是阶下囚。
他锁紧了眉头,抿紧了唇,麻木行于风雪之中。
这几日接连下雪,已经积得很深了,路变得不太好走,他们索性让沈承元在前面开路。
忽然听到一阵鞭炮一般的声音。
“雪崩,是雪崩啊……”
“快跑!”
雪如同盖子一般瞬间倾泻下来。把他们一行人紧紧压盖于其中,最终几人能活,几人命丧于此,便全要看各自的命数了。
皇宫的枯井当中,林曜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很沉默。
确实,半年过去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始终如同鬼魅一般在皇宫里飘荡,如今宫中闹鬼的传闻四起,无人知晓,在井底有一缕替死去之人复仇的生魂。
躲开旁人的视线这事她本就做得很熟练,为了能成功为死去的同伴复仇,她现在每日都锤炼一番自己的筋骨,力求能徒手杀死沈承启。
只可惜沈承启,舒贵妃二人但凡出门,定是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前前后后包围起来,还用招摇的大扇子挡着,不留丝毫空档。
无论是贴身肉搏还是远程暗杀,她竟没有下手的机会。
皇后更是叫了一群亲信,穿上甲胄,拿着大刀,把自己的皇宫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起来,连蚊子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日她如往常一般,跑到偏僻处磨练筋骨,一次一次的把石锁搬起来,又狠狠地砸到地上,想象着自己砸碎了沈承启的头。
“嘿嘿,美人儿……”
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忽然冲了过来,林曜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反射性地将手中的石锁狠狠砸了那人的头。
那人如同不会痛一般,口吐白沫,在地上以一个诡异的姿态蠕动,没穿中衣,只穿了一件明黄色的袍子,四肢宛若骨棒一般在宽松的龙袍里摆动。
咔——
她又砸了一下,那人彻底不会动了。
她定睛一看,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不,与其说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十分孱弱,不堪一击的中年男子。
明黄色的龙纹一下入了林曜的眼,她猛然发现了这是谁——所有奇怪扭曲的地方,一下子全串起来了。
原来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龙,不过是一个普通至极不堪一击的人,披上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就可以自称是龙逞威风。
皇后,舒贵妃不过是与此男子结合又诞下孩子罢了。
她忽然觉得很愤怒。
这算个什么事儿,弱成这个样子,就算她只有十二岁都能弄得死他。原来天下就是掌握在这么一个孱弱的老头手里的。
她俯下身,在他的身上翻找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能拿回去,只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烟斗,里面是极为普通的烟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用火折子把那烟斗点了,放到嘴边猛吸一口,结果却被呛到了,连连咳嗽几声,赶紧把那烟斗丢在那人的脸上,夺手便逃了。
她想,她杀了皇上,所谓的真龙天子,也不过就是一记石锁就能搞定的罢了……不,如此孱弱无力,甚至都不需她使出全力的一记石锁。
无趣,简直是太无趣了,她往地上呸了一口口水。
这甚至都算不上办成了什么大事,简直不值一提。
她继续回枯井里愤愤不平地混吃等死,殊不知,皇后宫中已经是一片大乱。
“娘娘……娘娘……原本奴才不想惊扰了娘娘的胎气,可此事却不得不提。”
一位宫女冷汗直流,跪在地上。
“娘娘……陛下他……遭到了歹人暗杀,用石锁活活砸死了。”
“什么!”
皇后两道眉毛凌厉地挑了起来,手不停颤抖,瘫倒下去,宫女赶紧冲上来扶住。
她本就年逾四十,又即将生产,是遭不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的。
“娘娘,娘娘不要动了胎气……”
“秘不发丧!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待本宫诞下胎儿,恢复过来重新理政之时……”
宫女尖叫了起来:
“娘娘,娘娘您的羊水破了啊……”
她捂着肚子,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咬牙切齿道:
“你们记得,只说,只说皇上病了……朝政暂且交给本宫在朝中的娘家人去理,决不能落在沈承启手里。”
“产婆!快去叫产婆!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呀!这个孩子……本身怀上的就极为勉强,您一定要保重!”
宫女被这个架势吓哭了,皇后是丞相白寅的亲妹妹,这些年里一直与哥哥一起理政。
娘家那边也有人提议叫皇后找个强壮的侍卫借种,可娘娘不肯,说什么都要吃那烈性的求子药,极为勉强地怀上了真正的龙裔。
“呵,是哪个歹徒杀了我的丈夫!”
不知是疼痛还是悲伤,一滴泪从她那扭曲过了的面孔上流下来。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人杀的,毕竟女子是举不起那样的石锁的,娘娘……娘娘先别管了,先保重身体吧……奴才知道您是个素日要强的,可现在也不是要强的时候了呀。”
“若是本宫……若是本宫生产有危险,一定,一定要保住皇子,若无子嗣,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皇位决不能落到沈承启那个贱人手里。”
皇后躺在榻上,那木质的把手已经被她捏变形了。
“如今……如今我丈夫没了……我也……我也……”
一滴一滴泪接连不停地从她的面孔上划过。
“宋赋雪!宋赋雪那个贱人!害得我丈夫人不人鬼不鬼,我……若是我没挺过去,我想,我想……我想跟陛下合葬。”
“三郎……我的三郎啊……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唤着她丈夫的小字。
产婆来了,生产的剧痛让刚强了一生的女人,整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皇后一边哭泣一边惨叫。
“娘……娘……”
三个时辰后,年逾四十的皇后生下了一个不晓得怎么哭泣的皇儿。
“娘……”
她以为自己会在最后一刻惦念着她的丈夫,可却是一边叫着娘,一边断了气。
皇后早就从娘家人里挑选出了一位忠诚可信的乳母,她把这最为尊贵的嫡子抱在怀里,喂上了一口乳汁。
忠诚的家丁里三圈外三圈地把这个孩子保护了起来,这关系到整个家族在朝堂上的生存。
三日后,董大将军的儿子董狄匆匆过来,点头哈腰,对守在这里的丞相白寅做了个长长的揖,又拿了许多礼品探望。
“娘娘就这么去了……卑职深感不幸。”
董狄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又有两道泪痕,身量高大又单薄。
“我妹妹的婚事……已经暂时搁置了,想重新说一个人家。自家小妹性格倔强,我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拗不过她”
白寅冷笑,他记得,他的妹妹董黄莺原本可是要许给二皇子沈承启的,只是如今嫡子一出生,眼看着沈承启失了势,便果断抛弃了。
果真是个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之徒。
“这……凤择良木而栖,您可要为自家小妹好好择一棵良木啊。”
第33章 第 33 章 摄政王归来(重逢了哦)……
白寅缓缓开口道:
“我家年纪合适的男子, 皆已有婚配,恐怕在您小妹的婚事上,爱莫能助了。”
如今朝堂之上多方势力互相制衡, 沈承启毕竟正当年,若是将军那边执意要拥立他, 白家的处境也会变得很危险。
董家照样是白家得罪不得的, 互相留一线方能安好。
他继续道:
“我倒是有个侄女, 刚年满十六,正好合适,将军可有意说一门婚事?”
“我父亲的意思是……一切维持现状,以稳定为先。至于我的婚事……还要回去与我父亲再多加商议一番。”
二人寒暄了一阵, 面上和气,背后却暗流涌动。
董狄回到家中后,与自家父亲商议了娶白家侄女一事。
董将军捋着胡子, 很快就开始着手准备聘礼, 与白家定亲。
他虽贵为将军,可兵权并不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上,为制衡权力, 避免一家独大,一部分权力还掌握在枢密院的手里,若是断了军队的粮草, 那便注定是一场血案。
白家钻营多年,势力很大, 早就在暗地里渗透进了多处,如今他们二家结为姻亲,一同制衡沈承启才能暂过难关。
虽说他们一家与舒贵妃沾亲带故,但舒贵妃也不过只是个旁支出嫁女的女儿, 父亲的官职并不显赫,一旦失去董家的支持,恐怕难以为继。
而且沈承启正值青年,恐怕上位后,迟早会掉过头来收拾掉掌握一部分兵权的董家,怎么可能比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易于操控。
董狄即将娶白家女儿的消息传了出去,人人都称这是一门好婚事。
可是董家有一个人很不高兴。
那就是董家最小的女儿,董黄莺。
枯井里,林曜在里面颇为不忿地蹲着。
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快被耗尽了。
那个孱弱的老头已经死了一个月,宫里办起了丧事,到处都是纸钱和白花,到了晚上,风一刮,那些白花就飘忽忽地来回撞荡,好不渗人。
林曜没法露面,打听消息也很不方便,只能到处躲藏起来,悄悄听别人说话。
“皇后娘娘就这么走了……撇下陛下一个人……太子还那么小……”
“陛下他伤心过度,竟然病了,关起门来谁也不见呢。”
不,他死了。
林曜心想,杀了他的人就是她。
明明夫妻二人都死了,可是这满宫的纸钱白花,办的却似乎是皇后的丧事。
丧事后过了三个月,宫中能找到的残羹剩饭越来越少,她不得不冒着风险去御膳房偷一些食物。
她日子已经过得十分勉强,在个人生活上也颇有些捉襟见肘,林曜咬咬牙又坚持了几个月。
满打满算,沈承元已经走了一年,皇上死了一事也彻底捂不住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裹着龙袍,躺在冰冷的龙椅上,摇摆着小手小脚,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了一片。
沈承启宣布他要出宫搬到王府去住,一路上他披麻戴孝,哭哭号号。
他没想到皇后背后的势力已经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为了避免生变,连暗中弑君之事都做得出来。
白寅站在城墙上,眯起眼睛,看着大张旗鼓的沈承启。
果然是心狠手辣之辈,竟然能弑君弑父,此子绝不可留。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正钻在一个枯井下,啃着干粮,百无聊赖地把那春宫图翻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林曜下流。实在是无聊透顶,没有别的娱乐了。
啪地把春宫图合上,林曜心想,事到如今,自己潜伏在皇宫已经无甚意义,不如出去继续跟踪沈承启,伺机下手。
王府应该比皇宫小吧……又是新建的,未必能有太多给她躲藏的地方。
还得重新找一个庇护所。
不过好就好在林曜现在安全了很多。
如今皇上皇后一死,谁还会记着早就已经出局的沈承元身边还有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小宫女呢。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她觉得自己还是躲着人走比较好。
如今皇宫的安保设施与之前十分不同。以前是防着人出去,现在是防着人进来。
林曜没费什么太大的功夫,就轻而易举潜伏了出去。
她现在手里还有银子,随便找个酒家一住,洗一洗澡,吃顿好一点的东西,比什么都畅快。
她现在外形是有点埋汰,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去搓澡估计都得搓出一身泥来。
花了笔小钱,把自己收拾干净,又买了新的衣裳,林曜就找了个偏僻且易守难攻的山洞当作自己的安身之所。
她听旁人说,如今京城里粮食的价格竟然比原先翻了一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了想,提前囤了两大袋子的干粮拖到山洞里,又买了几包盐,斧头,火折子,过上了一阵轻松自在的野人生活。
爬到树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几乎整个京城,她在心里悄悄规划着路线,哪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哪里易守难攻,早就已经熟知于心。
可是她自己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呢?那沈承启但凡出门便是左拥右簇的人围着他,连脑袋都围得严严实实,吃东西都叫人提前试毒,她竟找不到一丁点儿的空档去下手。
她几乎都已经放弃了,说不定沈承元早就死了,她继续等他也没有用。索性只是整天躺在山洞里混吃等死。
躺着躺着,林曜忽然捧着那沈承元送她的玉佩,抽泣着哭了起来,如果要是从来就没遇见过就好了……
她真的不想等了,她答应过要等他三年,如今才不过两年多一点,她就要撑不住了。
林曜觉得她之前太高估自己了,她其实什么都做不到,她发誓会保护沈承元,让他活下去,可是那白纸黑字的誓言却跟废纸没什么区别,这世道太乱,她没能护住他,也没能带他一起跑掉。
京中人多口杂,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流放,流放就是被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路上九死一生,沈承元大概早就死了。
今日,她又像往常一样爬到了最高的树上去,俯瞰整个京城,却发现兵马四起,已是一片火光。
她躲到山洞里去,吃着自己早就存好的干粮,深知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跟千军万马抗衡的,如今世道乱,哪里都有官兵乱杀人。
林曜觉得想哭。
那仗整整打了有九个月,她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她不知晓那仗是谁跟谁打的,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她甚至都没有办法从山上下去打听打听消息,好在自己买的干粮足够多,差不多能吃上一年,这里又偏僻,所幸还算安全。
如今已经即将入冬,林曜却听见了马蹄细密急促的响声。
是一支军队杀过来了。
她屏息静气,缩在洞穴里瑟瑟发抖,生怕被人发现。
“三殿下,这里倒是个宝地,不仅易守难攻,还能轻而易举地杀进去。”
“义父,粮草都准备好了吗?”
有着琥珀色眼睛的中年男子轻轻笑了一声,轻摇羽扇道:
“粮草充足,我们是有备而来。”
沈承元冷冷道:
“还要给城中百姓发救济粮。”
“如今城中粮食紧缺,不管是二殿下的势力,还是白家禁军的势力,都已经开始杀百姓妇孺充当军粮。”
沈承元的眉头拧了起来,他骑着马,半张完好的脸上线条早已变得阴鸷冷厉,而另外的半张脸陷在一副狰狞的金属面具里。
“三殿下,不要担心,如今城中民不聊生,只要我们把上下打点好,城门自然会为我们而开。”
“义父,当年雪崩,是你救了我的命,事成之后,你自然是为首的从龙之功,往后,罗家便会代替白家成为世家。”
“哈哈……不敢当,我膝下无子,唯独有一个女儿罢了。自从我被贬官革职后,怀才不遇,潜心研究了六爻之数,算出你有一劫,便特地去救下了你。”
说到这里,罗稗便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林曜躲在树后,早就把沈承元的身形看了个清清楚楚,她一双琥珀色的双眼里错愕了一下。
沈承元说那人救过他的命,为首功……
林曜突然觉得腿肚子转筋,酸麻的感受从肌肉深层传来,明明她也救过他的命,但为什么首功变成了别人的了?
那她呢?
她不重要吗?
她为了等他,一个人受了好大的委屈,不管是枯井还是山洞,都好冷啊,身体上的痛苦都可以忍,可是她受不了这么孤单。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等到哪一天,可是她还是等了。
林曜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要冲上去找他,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趴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跟他说自己到底有多么委屈。
林曜铆足了劲跑了上去,一个人面对着手持铁兵,杀气腾腾的百来号人马,大喊一声:
“沈承元!”
“我等了你好久啊!”
她现在堪称是蓬头垢面,两行泪从她沾了灰的脸上不着痕迹地落了下来,百来号杀气腾腾的人马齐齐掉头。
作者有话说:节奏很快的,我不拖沓的[菜狗][菜狗][菜狗]
第34章 第 34 章 真是个悲剧
林曜忘记了自己现在手里还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斧头,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来寻仇的。
真是个悲剧。
一个士兵眼疾手快,用长长的铁叉一下把她按在地上,那冰冷的铁就卡在她的脖子上, 嵌在泥土里。
林曜奋力挣扎,直接被一拳打晕过去。
“三殿下!有刺客!”
罗稗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贸然前进岂不是自投罗网?好好给这刺客用一下刑, 审一审, 一定得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来。”
沈承元少见地否决了罗稗的提议。
“先让她活着,事后再审,重点是要动作快,如今城内民不聊生,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是……”
“听我的,事后再审, 按照原计划伏击。”
罗稗笑了笑, 沈承元虽然年轻,但却冷静自持,决策果断, 洁身自好,纪律严明,绝不受一丝个人情感影响。
甚至就连他也甚少见到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
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 反正他年轻的时候做不到这样。
当二人意见相左时,他相信并服从于他的判断。
打了这么久, 沈承启的私兵早就已经与禁军打得两败俱伤,不过是贿赂了那守城之兵两担粮食,他便沉默着打开了城门。
兵分两路,罗稗带领一支军队在正面拖延时间, 另一支军队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北方长驱直入,直直入主东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二皇子沈承启帐中莺歌笑语,一左一右两位美人相伴,但他却神色凝重。
见舒贵妃没有梳妆,素着一张脸,匆匆进来了,他便把两位小妾打发了出去,凝重道:
“母妃,沈承元如今兵强马壮,禁军已经降了,如今我手下的残兵还能撑多久?”
舒贵妃忽然激动了起来,冲上来抱住沈承启:
“我的儿,成王败寇!就算注定要败,母亲也要跟你一起打到最后!绝不能当那落败俘虏!”
“娘,我们的军粮早就不够了。”
“没关系……孩儿……虽然百姓家的粮食早就被抢光了,可是城里还有这么多的人可以吃呢。”
沈承启开始觉得反胃,一种腥气从肠子反到口腔,他忍住了生理上的嫌恶,努力平心静气道:
“娘,到底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因我们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想同你一起活下去。”
“绝对!绝对不准投降!那可是……那可是沈承元回来了!我……我的儿子不能输给宋赋雪的儿子!”
沈承启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娘,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真的已经撑不住了,现在沈承元用两担粮食就能收买我们这里的人……太恶心了。”
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消耗了毕生以来全部的魄力。
金碧辉煌的殿中,沈承元坐在黄金色的龙榻之上,抱起了那尚且只有一岁出头的幼儿。
那幼儿看着他,既不哭也不笑,神色有些呆滞,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参见三殿下。”
白寅跪在地上,面色不善。
董家是彻头彻尾的墙头草,沈承元刚一攻破皇宫,就立马倒戈,足足还剩两千人的禁军立刻转投于沈承元麾下,时间之快,令白寅措手不及。
两个士兵,押着戴着枷锁的沈承启和舒贵妃,二人跪在他眼前。
沈承元装作熟稔的样子,缓缓道:
“真是好久不见,二哥,母妃,承蒙二人关照,我才有今天,昔日之恩定将百倍奉还。”
“二哥,你一向心高气傲,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投降。”
沈承启,舒贵妃二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承元其实根本记不得这两个人是谁,不过诈一诈罢了,他心中冷笑,想必他先前被流放也有二人一份功劳。
十八岁前认识的人想必全部是敌人,一个不剩的全部扫除掉才好。
朝廷几乎停摆了一年,朝中降者众多,可倘若盲目杀掉二人,必然会人心惶惶,并不是理智之举。
倒不如先把沈承启,舒贵妃二人囚禁,再温水煮青蛙地处理掉白家。
那沈承启惨白着脸说道:
“三弟,求你念些手足之情,看着二哥主动降了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二哥这说的叫什么话,三弟何时要你性命了?可就算三弟愿意看在手足之情下宽容您,可是那些百姓的冤魂会原谅您吗?”
沈承元冷笑:
“二哥,您是个最仁义的人,三弟想请教您一下,人肉好吃吗?”
沈承启的脸色变得惨白,舒贵妃突然指着白寅的鼻子大骂道:
“丧心病狂的东西!竟然派人弑君!”
“冤枉!臣冤枉!还请殿下明鉴!”
白寅苍白着脸,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怒斥舒贵妃:
“娘娘为何贼喊抓贼!倒打一耙!”
“白相,我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三殿下的话,先帝被歹人用石锁偷袭,整个皇宫翻过来都没找到是谁干的。”
沈承元冷哼一声:
“无能!”
舒贵妃尖叫了起来:
“是皇后娘娘秘不发丧!才耽误了抓住歹人的时机。”
“那我倒要问问,您的侍卫是怎么当差的?竟然让我父皇单独出行?”
舒贵妃哭了起来:
“三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皇那个样子,整日沉迷于五石散,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谁能管得了他?”
“……”
沈承元还真不知道,他失忆得彻彻底底,可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有不对劲之处……否则别人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来算计他。
“罢了,既然我父皇死得不明不白,还请舒贵妃与我二哥一起去给先帝守陵谢罪吧。”
舒贵妃只暗中垂泪,咬了咬牙道:
“那般活着,颇为无趣,还不如死了!沈承元!你娘是早死短命的贱人!你也不逞多让!赐我一杯毒酒吧!”
他只摆摆手,示意侍卫把她带走,笑道:
“既然我二哥归降,那我一定留贵妃一命,绝对不寒了人心。”
白寅听到此话,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只是想到沈承元如此冷静沉着,做事周全细致,直接从骨头里透出一股寒意来。
他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脸,继承于宋赋雪的绝美面庞上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意,另外半张半张脸被金属面具牢牢的遮掩住了,他是想掩饰什么呢?
简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相还是暂且避避风头吧,左迁巴陵,您三个儿子可以继续留京,保留官职。我有个小妹今年刚满十七,跟您的小儿子年纪刚好合适,不如让您的小儿子赘进来,您看如何?”
白寅跪下磕了个头。
“多谢三殿下开恩。”
他岂会不知沈承元是想捏他的儿子来做人质,可是……暂且能这样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余公公走了进来,深深一拜:
“参见三殿下。”
沈承元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余公公是罗稗精挑细选来的人,背景清白,和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往后负责他的生活起居。
说实话,他这几年里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并不习惯于他人伺候,可是杂务到底是需要有人处理。
“三殿下……那日试图袭击您的女子,如今已关入天牢了,可是……她自称说是您的朋友。”
“什么女子?哪来的袭击我的女子?”
沈承元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那日在山坡上,有一人突然拿着斧头袭击了您。”
“那不是个男子吗?”
那人本就生得高挑,那时又蓬头垢面,真心没人能看出来那是个女孩。
“不,是个身量高的女子,她说……她叫林曜,您可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
就算那人真的曾经是他的朋友,他也不记得了,失忆早就让他把自己的过去忘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偏偏还不能叫别人看出什么差错来,只好道:
“先把她拘于鹤亭宫,到时候我亲自会一会她。”
为什么偏偏是鹤亭宫呢?沈承元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只是他猛地想到了那地方。
“万一……那人真是刺客,应该怎么办?”
“叫宫女好好给她搜一搜身,确保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
“回殿下的话,您的故居鹤亭宫早就封上了,如今里头的东西要收拾吗?还是原封不动?”
“原封不动。”
“是。”
余公公毕恭毕敬退下了。
如今沈承元暂居于太行殿,与襁褓之中的幼帝一同居住。
他深知现在朝中的支持者皆是临时倒戈而来,并不忠诚,不是能贸然称帝的时候,要先在朝中扶持一些心腹,再收拾一些残党,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把他人煮死才好。
一日后,余公公奉上了一支毒箭。
“殿下请不要轻易触碰,这是从那女子身上搜得之物,奴才虽不知是什么,但也不敢有失,赶紧送上来了。”
“还搜得了一枚玉佩。”
沈承元眯起了眼看着那毒箭,心想恐怕她是刺客。
他只笑道:
“知道了,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罗稗走进了太行店的书房,冷笑道:
“请殿下三思。”
“臣听说了您不仅将那刺客拘于鹤亭宫,甚至还要亲自去见她?实在是太过冒险,不如天牢招呼,叫酷吏撬开她的嘴便是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她背后的势力确实派了个……
沈承元笑道:
“不必提醒, 我心中自然有数,一个小小女子能奈我何?”
“那身旁一定得有侍卫相伴才好。”
“那是自然。”
罗稗继续冷笑:
“你要明白,以后像这样的女人, 没有一百个也会有八十个,早日习惯才好。”
沈承元敷衍道:
“义父, 我不过是去看看她是否是细作罢了。”
林曜在鹤亭宫里洗了澡, 换了新衣裳, 猛猛干了一大碗饭,她好久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
每天在山洞里不是啃干粮就是啃干粮,山上一开始还能打到猎物,到最后连树都被砍光了, 如果自己不是提前存了粮,非要饿死不可。
反正自己在山洞里也是吃干粮喝凉水,进天牢也是啃干粮喝凉水, 算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今天可算是吃好喝好。
阿元的床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软, 那么香,那么干净,躺在上面贼舒服。比她的山洞好太多了。
他肯定是没认出来她, 才把她关进天牢里。而如今她已经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他自然就把她放出来,带到鹤亭宫里了。
而且自己在山洞里住了那么久, 蓬头垢面的,一时之间他认不出来也正常。
因为吃的太好, 睡得太好,林曜完全没发现自己被监禁了,窗户那么矮,她轻松一翻就能从这里出去, 但丝毫没有任何要跑的意思。
跑了还得啃干粮,这里至少有碗面条吃。
“阿元你来啦!”
听到他的脚步声,林曜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冲了过去,兴奋地等待着他。
他刚一进来,林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阿元,我想你了。”
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口里蹭了蹭,完全无视了在两旁的带刀侍卫和冷眼看她的余公公。
“松开。”
“不要,我等了你好久,为什么要松开?”
沈承元觉得自己跟她接触的部分已经飞速的疼痛了起来,他强烈怀疑她的手心里有什么暗器,已经暗中刺破了他的皮肤。
他推开她,用力捏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摊开了手。
她的掌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茧,看着像常年用武器的手。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两旁的侍卫: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侍卫们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滚出去,全部滚出去!”
他冷漠的扫了林曜一眼,个子很高,但却看起来有些消瘦,眼皮凹陷了下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失去了一些光彩。
她背后的势力确实派了个长得不错的姑娘来施美人计。
只可惜他不吃这套。
“别碰我。”
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才不听你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强行在他右脸上亲了一下。
他怀疑她嘴上也抹了什么毒药。被她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
林曜是他的旧识,和林曜是他人派来的细作,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成立。
沈承元开始怀疑林曜是沈承启或者白家的势力,是旁人长期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从他原先在鹤亭宫中开始起,她就已经潜伏于他身边了。
绝对不能被她看出什么差错,若是自己失忆一事被她汇报给别的势力,那恐怕又要生变,若是贸然杀了她,又恐被那些人瞧出端倪来。
想到这里,他只好勉强装出亲近的样子,一板一眼地同她寒暄。
“林曜,确实好久不见,你瘦了。”
“可不,我在山洞里蹲了那么久,吃了好久的干粮啊。”
林曜瞬间觉得好委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哭什么?
沈承元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她,但还是强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笑着道:
“你受苦了。”
她把脸一抹,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就要揭开他的金属面具:
“戴个面具干什么?闷不闷的慌?”
“别碰。”
虽说沈承元并不畏惧被别人看到脸上丑陋的烧伤,但也不喜被人这样冒犯。
“你脸上怎么了?”
她用非常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确实,他还依稀有自己被烧伤所困的记忆,几乎是每夜都被痛醒,罗稗到处求医问药,脸上却依旧留下了丑陋的疤痕,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毕竟男人的脸没那么重要。
“烧伤。”
“是谁干的?我去杀了他们。”
“流放的时候被人弄伤的,他们早就死了。”
他瞄着她愤怒的样子,暗中思忖着,她为何会动辄就对他人喊打喊杀?
一个女子动辄喊打喊杀,真是反常。
林曜捧着他的脸问:
“沈承启跟舒贵妃他们呢?”
“去给先帝守陵了。”
林曜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说: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不是时候。”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看来她很恨沈承启跟舒贵妃二人啊,难不成之前有什么过节?
“快点把他们两个杀掉吧,他们两个最坏了。”
她抓着他的手,急切地说:
“那枚玉佩是你之前送给我的,你说那是你母亲的东西,但是现在被别人搜走了,你可一定要保存好,千万别弄丢了。”
沈承元想,看来她之前得到过他的信任。
他之前太蠢,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遍了。
再说她也不一定与他有什么旧识,这种东西很好作假。
既然她能找到军队的伏击之处,那这也就证明走漏了一部分风声,说不定她早就知晓他失忆之事,故意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来骗他呢。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他这边,她算计得再周全,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
“而且……而且我也有功劳呢……我救过你的命哎……你总不可能连这个都忘了吧?”
沈承元轻笑:
“我自然都记得,你先在这里住一阵子吧,我最近忙,等有功夫了再赏你,我先回去处理公务。”
“嗯,我想吃栗子糕。”
“想吃什么就跟下人吩咐,他们会去做的,我回太行殿处理政务了。”
沈承元心中冷笑,还救过他的命呢,真是张口就来。
胆子倒是真大,上来就邀功。
他一个人走到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明显被读烂了的书,他忽然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便把那书拿了下来。
刚把书翻开,沈承元就皱了皱眉。
不是治国理政之书,完全是一本闲书,甚至都不够有趣,它就是一本图志,里面画了许多怪模怪样的鱼,记载了它们的习性以及繁衍方式。
看这种书干嘛?有什么乐趣吗?
里面还夹着一个装订精美的书签,上面画着一个少女,优哉游哉地骑在鹿上。
太堕落了,竟然看这种书,书里还夹着这种轻浮之物。
他随手把那装订精美的书签丢到炭火堆里,纸片瞬间强烈地燃烧起来,不过片刻之间化为湮粉了。
可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画上的少女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这都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清除旧势力,治国理政。
一本破书里夹的轻浮书签,没了就没了吧。
回到太行殿后,沈承元已经给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帝换了一位家世清白的奶娘,命奶娘带着他到寝殿去,自己去了书房。
朝中要收拾的杂务实在太多,一时也劳心劳力,好在有罗稗可以信任,他能帮他分担许多。
至于林曜……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简直烦人。
她是不是以为那投怀送抱的轻浮伎俩就能降得住他?
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政务杂乱,直到半夜余公公给他送了安神药,沈承元才得以入睡,他并不需要旁人伺候更衣沐浴,只是嘴巴严一些,做些杂务就行了。
沈承元忽然做了一个梦。
他觉得床上有个人。
他梦见林曜趴在他身上,他问了她一串叽里咕噜模糊不清的话,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随便。”
“随便啊。”
好奇怪的梦……又怪异的感到熟悉。
沈承元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确确实实压着一个人。
他浑身上下都变得僵硬了起来,猛地把那人推开,点起烛火,才发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她反倒被吓到了:
“阿元,你的脸好吓人!快把面具戴回去吧!”
沈承元刚刚是侧着睡的,伤疤一处压在枕头下面,她没看到,没想到竟然如此狰狞可怖。
她赶紧把放在一旁的金属面具递给了他。
沈承元冷笑道:
“林曜,你好大的胆子,是谁放你进来的?”
可虽话是这么说的,他却接过了林曜递给他的金属面具,把毁容的半张脸罩上了。
林曜双手环抱,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还用别人放我进来吗?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我直接从窗户翻进来的。”
“什么!”
“你不知道吗?两拨侍卫交替的时候,一队人走了,另一队人还没过来,趁那个空档很容易就能进来。”
果然是刺客出身……
沈承元眯着眼打量着她,她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
“林曜啊,是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我,我视力听力都很好,自己悟出来的。”
谁会信……
“行了,阿元,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
林曜直接躺在了他的床上,一副这就是自己的床的架势。
怎么办……
沈承元不语,坐在床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暗中思忖着。
她今夜明显就是奔着爬床来的,要不要……索性如了她的愿?
作者有话说:[菜狗]
第36章 第 36 章 搞色诱爬床的,怎么胜负……
怎么可能……
沈承元嗤笑了一声。
连一个小女子都能找到漏洞, 那些侍卫才是真的该罚。
“林曜,你赶紧回去。”
他颇为不耐烦地盯着她看,她外衣都脱了, 只穿着中衣,看来真是有备而来。
林曜无视了他, 直接盖上了被子:
“你要是不想让我总爬窗户, 那不如给我发个令牌一类的东西, 让我随时都能进来。”
还挺会发号施令的……
他们难道很熟吗?
“……”
“林曜,我不管之前我和你是如何相处的,但是我现在身份跟从前不一样了,不会继续干这么荒唐的事。”
她忽然把被子一掀, 直勾勾盯着他问: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濯王。”
“听不懂。”
“你可以理解成,现在我的责任变大了,地位也提高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懒得废话, 耐心已经被挑战到了极限, 不耐烦地把她的外衣丢到她身上。
“穿上,滚回去。”
她一脸不高兴,抿着嘴唇, 穿上衣裳道:
“嫌弃我了?”
“……”
沈承元虽然很确定林曜是刺客出身,但是他觉得林曜接近他不是来搞暗杀的,如果她想要他的命, 刚刚在他熟睡时就可以下手。
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总不可能相信她真的爱他,女子无非是在人风光时就贴上来, 失意时就又跑掉的东西,他之前那几年过得那么惨,在宫中几乎是人人欺凌,受制于妇人, 有什么值得爱的。
自己现在虽说已封为濯王,情况好了许多,但是脸已经毁容了,她刚刚看见了都觉得嫌弃,更是不可能再对着这张脸萌生什么情愫。
那就是想接近他,打探消息……
或者说干脆就是背弃旧主,想攀龙附凤。
无非就是这么几种可能。
“赶紧把衣裳穿好,回去,别逼我叫人把你押出去。”
“哦……”
她不情不愿地背对着他,把衣裳穿上了。
沈承元摘下面具,点起蜡烛,坐在镜子前,里面毁容的半张脸确实在幽幽的烛光下颇为瘆人。
怪不得刚刚吓了她一大跳。
原本他是对自己的外貌不太在意的,可是今日,沈承元看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忽然产生了一种厌弃的情绪。
他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自己的疤痕,确实,任哪个女子见了这样的伤疤都会感到不悦的。
林曜她只是直白地说出来了而已。
沈承元苦笑,她当细作当成这个样子……真是不合格……又别有用心地想来爬床,又控制不住对自己这张脸的厌恶之情……
就算是别有用心,攀龙附凤之人都忍受不了这张脸,想必这疤痕真是可怕至极。
“……”
罢了,不想这些了,烧伤本就难治,满世界寻医问药也未必能把这伤疤治好。
可却是难以入眠,他躺在床上,总怀疑那榻上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香气折磨着他。
“余公公……再来一碗安神汤。”
“是,请殿下保重身体。”
“把林曜的禁足解开吧……”
“是……”
清晨,将军府里,闺房之中,梳妆镜前,所有妆奁齐齐打开,珠光璀璨,董黄莺正坐其中,静得连呼吸都很小声,任由侍女为她细细地上了妆容。
“小姐生得真是好看,娇滴滴的,任是谁看了都要怜爱。”
“对,走路的身段再婀娜一些,才会招人喜欢。”
“……”
董黄莺一步三摇地走到了自己的哥哥董狄面前,垂头不语。
左边的肩膀忽然一沉,她扭过头去,看到的是自己哥哥的手,宽大,骨节分明,中指上有茧子,大概是经常用笔的缘故。
她抬起头,直直对上董狄的眼睛。
“今日我与濯王殿下相约于箭亭,带你一同去,你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我们董家的命运全都系于你身上了。”
“……”
她想说什么,话到喉咙里,又尽数咽了下去,只答了一个不情不愿的“是”字。
“不要不高兴,那濯王殿下与你年岁相仿,容貌你也是见过的,一等一的好容貌,如今虽然毁容了,但平日里拿面具掩着,也看不出来,横竖也委屈不了你。”
“没有不高兴。”
“那就好,走吧。一会儿你殷勤一些,主动去给濯王殿下送水。”
箭亭里,沈承元同董狄相约一同射箭。
董狄佯装亲切地恭维了几句,沈承元并不理会,只是凝神于箭尖之上。
啪——正中靶心。
他淡淡地看着那正中靶心之箭,果然只要自己强大了,身边的人便都会恭顺讨好,就连董家这种世家,如今也要寒暄恭维。
“哈哈,见殿下出了汗,恐怕渴了吧。”
董黄莺双手捧着水袋,款款上前,用娇媚声音道:
“请殿下喝水。”
沈承元只当是个寻常侍女,接过水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她,顺手把箭袋塞给她,叫她帮忙拿着。
啪——
那箭袋沉,董黄莺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根本就拿不住,手一滑砸到脚上,钻心的疼让她一张俏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箭散了一地。
“啧,真没用,换个太监来拿吧,余公公过来……”
董黄莺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董狄把她护到身后道:
“殿下,我家小妹让您见笑了。”
“是你家小妹?那还不赶紧带她去看看大夫?再说我们两个男人来射箭,你带你家小妹来干什么?真是添乱。”
沈承元皱紧了眉头不停质问,问得董狄哑口无言,董黄莺面皮本来就薄,更是深觉受辱,沉默地藏在董狄后面。
“还不赶紧带她回去?别再带她过来了。”
“是……”
纵使再不甘,董狄也只得带着董黄莺退下了。
可是忽然,兄妹二人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齐齐地抬起了头。
“阿元,我来帮你拿着箭袋,我能拿得动。”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高挑少女的背影,她毫无顾忌地往沈承元身上凑。
董黄莺的脸瞬间黑了:
“哥哥,那个样子我可做不来。”
想到一回家,她又要被全家人一起责备,董黄莺就觉得鼻头发酸,心中十分委屈。
她一个大家闺秀,十八年的人生里皆是学着如何举止妥当,端庄大方,如今更是长成一个沉默安静的淑女。如何能干得了这种事呢?
要她贞洁的时候,她就得沉默安静,仿佛咳嗽大声点,都是败坏门风,可现在到了要她勾引男人的时候,难道她还能一眨眼就从淑女变成个荡|妇吗?
董狄沉默了半晌,道。
“你之前跟二皇子沈承启有过婚约,濯王殿下心中有所芥蒂也正常,你得自己想办法把事办好……至于那个碍事的……哥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箭亭之中,林曜轻轻松松地单手拿着那箭袋,沈承元不语只一味拉弓射箭,依然正中靶心。
“你拿着,换我来。”
林曜直接把那箭袋揣到沈承元怀里,自己抢过那弓,便搭弓射箭,照样正中靶心。
“你看,我很厉害的。”
沈承元冷笑一声,对着余公公说:
“换个更重磅的弓来。”
“是。”
两个太监齐齐抬着一个檀木箱子,里面是一把战功累累的弓箭。
沈承元冷笑道:
“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二百四十多步,我倒要看你能不能拉得开。”
林曜不服气道:
“你先来,你要是能拉开,我肯定也能拉开,我不可能比你弱。”
沈承元只气定神闲地把那弓举起,瞄准靶心,啪——只略微比那靶心偏离了一点点。
一箭结束,沈承元直接双手将那弓箭捧起,递给林曜道:
“你可接住了,我怕你站不稳。”
林曜刚接过那弓箭,余公公突然开口说道:
“这……三皇子殿下,恐怕不妥吧,此乃陪您征战的神兵啊,若是在她手中有了什么损失可怎么办?”
“无妨,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拉开。”
林曜抿着嘴,倔劲一下上来了,便要搭弓射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拉满那沉重的弓弦,另一只手臂一直发抖,连带着整个后背的肌肉都抖了起来。
“看吧,我都说过了你不行。”
“切……”
林曜满心不忿的把那弓放回了木盒子里。
“我擅长打移动的靶子,再说了,肯定是因为我这几日没吃好的缘故。”
输了就输了,何必找借口。
他忽然发现林曜一改刚来时的兴高采烈,情绪有些低落,可他却又不知道她的情绪低落在哪。
输给他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这么输不起。
一个搞色诱爬床的,怎么胜负心这么重?真奇怪。
林曜酸溜溜地说:
“你现在可真是好厉害呀,比之前我认识你的时候厉害多了。”
“那这是自然,如果我还像原先一样弱,就没办法活到现在,有现在的地位了。”
“可是我还是像原先一样。”
林曜的语气里莫名带上了几分惆怅。
沈承元冷冷的打量了林曜一眼。他早就已经看过所有有关于林曜的宫廷名册了。
余公公非常有眼色,还不等他发话,早早就把相关的宫籍全都递交给了他。
林曜是原先在鹤亭宫的宫女。在他流放前夕出了宫。
他落魄时她跑了,如今他风光了她又回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看,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急匆匆地爬床。
女人大多数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林曜的眼神里带着上了几分鄙夷。
第37章 第 37 章 弑君当诛九族
沈承元只冷冷道:
“手握权力, 可是要快活多了,从前我在鹤亭宫中时几乎人尽可欺,受制于妇人, 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回首那段时光。”
“……”
他的目光毫无顾忌的落在她那张惆怅的脸上。
真奇怪,明明她也是见他如今有权有势才强忍着他这张毁容了的脸贴上来, 又不开心什么。
“自己回去呆着去, 别没事来找我, 我现在很忙。”
林曜颇为郁闷地回了鹤亭宫。
沈承元说的意思应该是……不想回忆过去了吧。
他说的也对,他过去过得那么惨,总被沈承启欺负,跟个小苦瓜似的, 没什么可回忆的。
也许他最近真的很忙吧,地位高了,责任就大, 如果真的忙起来, 顾不上她也很正常。
就像她长姐忙碌的时候,她也不能那么没眼色地凑到她边上呀。
看着鹤亭宫颇为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林曜渐渐地把自己哄好了, 阿元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阿元,阿元喜欢她,她也喜欢阿元。
但是林曜还是觉得很郁闷, 又说不上来是哪郁闷。
明明鹤亭宫哪里都没变……
因为很郁闷,林曜今天一气之下又多吃了两碗饭, 专门挑紧实的肉吃,多吃肉长力气,才拉得开那弓。
她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今天输给了沈承元,才莫名其妙不开心。
多吃了几顿好的, 林曜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她觉得她还是喜欢沈承元。
次日,林曜躺在床上大睡懒觉,突然觉得裤中有些粘湿,她低头一看是月事来了。
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月事都好久没来过了……
刚刚处理好,那余公公便进来,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十分客气地说道:
“姑娘,今日穿这件草绿色的衣裳,显得气色真好。”
“……”
林曜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濯王殿下现在正在书房,烦闷的很呢,可惜我有点事要忙,麻烦您替我去给他伺候笔墨吧。”
“濯王殿下,就是沈承元?现在名号这么高级……”
“虽说是这样,但还是请姑娘不要冲撞了殿下的名讳才好。”
“起个名还不让人叫,你们汉人可真奇怪。”
余公公只笑笑不说话。
虽然嘴上是这么嘀咕着,但林曜还是去了。
沈承元确实很烦闷,坐在书房里,那脸色可真可怕,林曜看了都觉得怯得慌,更别提旁人了。
怪不得余公公不爱干这个活,反倒给她干。
不管了,反正那是阿元,只要是阿元就没什么可怕的,林曜索性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边上,歪着身子,把头贴了上去……
沈承元瞟了她一眼,冷笑,又投怀送抱。
“滚开,后宫不得干政。”
刚说出来这话,沈承元就后悔了,林曜她跟后宫有什么关系……自己竟一时之间措辞不当。
林曜无视了沈承元那句奇怪的话,问:
“怎么你的脸色这么可怕呀?”
她继续贴贴。
“自然是因为找不着那弑君之凶手。”
“什么……”
“我父皇死于非命,一群废物,竟找不出是谁杀的。”
林曜瞬间觉得好多话梗在了喉咙里。
“很……很重要吗?”
冷汗不停的从林曜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杀了他父皇的凶手,如今就坐在他的边上呢。
她开始忍不住的感到心虚。
“当然,那可是弑君的重罪,要诛九族的,却确定不了究竟是谁的势力动的手。”
沈承元冷笑着看着她。
林曜瞬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一阵冷风冻硬了,她应该跟沈承元摊牌说是自己干的吗?不,不行,万一连累到长姐,还有母亲他们可怎么办?
她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阿元……好可怕呀。”
“对待丧心病狂的弑君之人,必须得狠。”
林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好像无意之中干了很一件很坏很坏的事。
沈承元有些蔑视地看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自己不过是嘴上说说诛九族罢了,竟然脸色就吓得惨白,就这样竟然还是刺客出身。
他直接将手置于她的脖颈后面,颇有几分控制之意。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林曜猛地打了个冷战,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安全,于是急着向沈承元表达自己的心意:
“阿元,我是喜欢你的。”
“呵……”
沈承元只浅笑一声,眼中神色晦暗不明,颇有揶揄嘲讽之意。
“下去吧,这里用不上你。”
“哦……”
林曜不懂为什么沈承元总是要赶她走,索性一扭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眸子中的神色瞬间深了几分。
她恋恋不舍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
罗稗缓缓地走入了沈承元的书房,如今他猛然代替了白寅的职位,朝中颇为不悦,但他只与沈承元一条心,暗中把那些旧势力都一个一个搜罗起来,不疾不徐,缓缓处理。
二人探讨完治国之事后,沈承元忽然问:
“义父,你说如果一个女人视力听力都极好,能识别人他人步伐,还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太行殿的安保漏洞,半夜悄悄从窗户溜进来,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怎么?她对你投怀送抱了?”
“……”
沈承元陷入了一阵怪异的沉默,罗稗瞬间了然于胸,八成是了。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你都应该赶紧杀了她。”
“……”
沈承元缓缓开口:
“她自称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并且是我的旧识。”
“那种东西很容易伪装,听我的,杀了她。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杀了她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反倒更稳妥些。”
“义父精通六爻之术,可愿为我一算?”
罗稗冷笑:
“我精通六爻之术,是为了治国理政,带兵打仗。不是为了用在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小情小爱上的。”
“罢了,你若愿意同她玩,那就玩一阵吧,反正以后这种女人没有一百个,也会有八十个,你早点习惯也好,只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以后别再拿来烦我。”
罗稗一甩手,愤愤地走了。
这小子就是没见过女人,两三下子就给他整迷糊了。
哼,等着吧,不吃亏就不长记性,到时候还是要他想办法收拾烂摊子。
沈承元白白被训了一顿,也不发作,只是静静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该拿这种事去麻烦罗稗……
罢了,如今政事繁杂,还是专心处理政务吧,林曜的事就先放到一边,不要再想了。
直觉告诉他,林曜对他没有杀意。
沈静安的婚事正在筹备中,他这个小妹生得沉稳安静,端庄大方,虽不算什么绝世美人,但也温柔娴雅,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处来。
当他提出要她与白家小儿子成婚时,沈静安只是沉默着点点头道:
“任由三哥做主。”
甚好,皇宫四处都张灯结彩,挂上了红灯笼和囍字,这是个好婚姻,能把白家的小儿子牢牢管控住,对他尤为有利。
沈静安的婚事是为数不多的让他不用操心的事。
一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滴溜溜地看着他,笑得跟过年了似的……
他拧起眉头,不耐烦道:
“林曜,你怎么又来了。”
“余公公叫我来伺候笔墨。”
那你倒是伺候啊……沈承元心中腹诽。
林曜坐在他旁边,咔嚓咔嚓地开始嗑瓜子,磕久了觉得渴了,还拿起他的茶杯猛地闷了一口。
没大没小到这个份上……亏她还做过侍女,到头来墨还要他自己来磨,水还要他自己来倒,这么多毛病究竟是谁惯出来的?
简直就像仇人嫌他还不够忙碌,特地派个冤家来给他添乱!
令人烦躁!
“阿元阿元,四处都挂上了红灯笼,是为了什么呀?”
反正不是娶你……沈承元腹诽道。
“我小妹沈静安要成婚。”
“同谁成婚?她喜欢他吗?”
“白家幺儿,正经人成婚前都是不会见面的,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不见面就结婚?你们汉人可真奇怪。”
林曜直接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又闷了一口。
“咳咳咳……阿元,你的茶为什么这么苦啊。”
“谁准你喝的?”
沈承元的脸色越来越冷。
“这么凶干什么?”
林曜完全没当回事,继续喝了一口他的茶,又被苦得吐出了舌头。
她记得沈承元是不喝这么苦的茶的呀……
“林曜,我当初落魄的时候你离我而去,如今我风光了你又回来,你指望我能对你多好?”
林曜先是愣住了半晌,就像完全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似的,随后又青筋暴起,脸瞬间涨得通红,直接把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脸。
“你……你说什么呢!假的!”
林曜脾气一上来就说不出官话,叽里咕噜地骂了一大串苍瑶语。
沈承元只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那水杯,面不改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讽刺微笑。
真是沉不住气……被他戳破了马上恼羞成怒,就这个浮躁的样子……能干成什么?
反正他肯定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她捂起了脸,哭着跑掉了。
甚好……这样他也能得一段时间的清净。
第38章 第 38 章 “林曜,你是不是觉得你……
可他虽是接住了那茶盏, 可里面的茶水还是泼进了他的领子里,中衣全都湿了,他面无表情地用手帕擦了擦。
湿的, 冷的,费了好大功夫才擦干。
林曜蹲到假山后面, 哭了一大顿。
原来沈承元是那样想她的, 在他眼里, 她就是个背信弃义,看他落魄了就自己跑掉的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不是那种人,她信守承诺等他了,就算要蹲枯井, 钻山洞,很冷很饿,她也等了。
为什么, 他们两个发过的誓言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好吧……她其实不记得沈承元说过什么了。
林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开始肚子疼。
她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 又重新给自己哄好了。
要不找个跟两边都认识的人,从中说和一下呢?
事情肯定是还有转机的!沈承元只是误会她了,但只要误会解开, 他还是会像原先一样喜欢她,依赖她的。
她想起了沈静安。
那个抱着黑猫, 涂着两个黑眼圈,总自称是战争之神转世,给自己起名叫殇璃公主的倒霉孩子。
她哥好狠心,竟然给她安排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 到底是怎么想的……沈静安肯定不会愿意。
她想让沈静安帮她证明一下她不是那种人,自己也可以帮她劝沈承元取消这门婚事。
感觉真是两全其美。
说走就走,林曜马上出发去了玉鸾宫。
玉鸾宫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她在外面晃了晃,莫名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
“你是……林姑娘?”
一位姑姑看着她笑道。
“是……我是来找……小公主的……”
“那快进来吧。”
林曜傻乎乎地跟着姑姑进了玉鸾宫,只见沈静安神态平和,一袭白衣,妆容得体,优雅地坐在椅子上。
“你是……殇璃公主?”
这还是那个画了两个黑眼圈,半夜跟她去爬树疯玩的疯丫头吗?
林曜有些不敢认。
沈静安瞬间拉下了脸:
“别再用那个名字叫我。”
林曜被猛地一凶,脖子缩了缩。
“能不能……能不能叫其他人先出去呀,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不能,那你就别说了。”
“……”
林曜也只能讷讷开口:
“沈承元他……他好像误会我了……他以为我在他落魄的时候没管他,自己跑掉了……其实我没跑,在枯井里蹲了好久呢。”
“你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下?”
沈静安冷笑:
“好,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让我帮你的忙?”
“你肯定……你肯定不想结婚吧……我帮你去劝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想结婚?这桩婚事哪里不好,你能来告诉我一下吗?”
“你都没见过那个人,怎么可能想跟他结婚?若是老老实实的顺从,你岂不是连这点自由都没了?”
“怎么?难道你是觉得像你这样没名没分地跟我哥鬼混就很好吗?”
沈静安从椅子上下来,冷笑着逼近了几步:
“林曜,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特别?总可以置身事外?那些事儿只管得着别的女人,唯独管不着你?我好歹还是公主,再怎么样也是明媒正娶,你还是先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她冷哼一声:
“事实就是我三哥现在大权在握,我怎么可能忤逆他的意思?舒贵妃原先那么风光,都被丢去给先帝守陵了,过得简直生不如死!更别提我的母亲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他随手不就能把我们娘俩打包送去守陵?”
“人总要顺着这个世道来,而不是什么都想着对着干。别说是跟那白家幺儿成婚了,就算是沈承元把我发配去和亲,我也得受着,绝不能说半个不字。”
她狠狠剜了林曜一眼:
“你还觉得我盲婚哑嫁可怜,怎么不想想自己不清不白地鬼混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呢?区区宫女罢了,我哥也不会把你当回事的。少来管我的事,滚!”
“……”
“滚蛋!”
沈静安狠狠地摔碎了桌子上的花瓶,但又觉得不解气,索性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砸烂了。
林曜一言不发,转头走了,沈承元就是喜欢她,怎么谁都不信?果然,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理解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的。
她独自回了鹤亭宫,用被子把自己的脑子一蒙,开始郁闷。
哭也哭过了,总得想办法了,现在她到底怎么样才能和沈承元解开误会呢……
她真的不是在危险面前故意抛弃了沈承元,恰恰相反,她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
他怎么连这个都不信了,她明明签过字,还画了押。
林曜在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绞尽了脑汁,可是她本就不太好用的脑子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睡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沈静安说舒贵妃和沈承启现在过得生不如死,想到这里,林曜就感到欣慰了一些,睡得更香了。
次日,林曜睡到中午才起,头也不梳,饭也懒得吃,随便塞了几口又睡,越想越发愁,恨不得用头哐哐的去撞墙。
就这么颓废地过了几日,林曜的头发已经变得跟鸡窝一样了。
余公公浅笑着走了出来,道:
“今日还麻烦姑娘去伺候笔墨。”
“沈承元他嫌我烦,叫我别去。”
“殿下今日得闲了,姑娘还是去吧。”
“不去,凭什么他想让我去我就得去,他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我凭什么听他的?”
“……”
见林曜闹起了脾气,余公公叹了口气,便转身出去了。
这道题可真难,他该如何向沈承元转述呢……
可是他一个当太监的,总得把这些主子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理清楚,还要多加揣摩上意才行。
林曜是个傻大个,心里想的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可沈承元就截然不同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林曜的呢……
林曜在床上翻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也躺不住了,起身便抄小道想去找他。
宫门口,董狄带着董黄莺坐在马车里,他向自己的妹妹仔细讲道:
“待会儿你从小道进去,见了沈承元,便冲上去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猜你是谁,说完后你就跪下,说自己一直以来倾慕的人都是他,这次是悄悄背着我来见他,回家之后是要挨打的,叫他千万别往外宣扬。”
董黄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嫩肉里,留下一道血痕,怯声道:
“是……哥哥。”
“那他……那他若是不从那小道走呢,我该怎么办?”
“那小道是去箭亭的近路,他十有八九都会从那条道上走,你就放心的去吧。再说了,一次不行还有下次,你迟早是要过这关的。”
“是……哥哥。”
董黄莺紧张得浑身发抖,那张俏生生的脸吓得惨白。
好
“我……我不行……哥哥,我怕。”
“可是咱们董家的命运如今全都靠在你身上了,养了你十八年,你虽然是个姑娘家,不能带兵打仗,但也总应该为董家回馈点什么吧?”
董黄莺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走在那小道上,恰好碰到一个人。
可那不是说好的沈承元,而是林曜,她生的高挑,又具有很明显的异族特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阴恻恻地抬头看了林曜一眼,冷笑一声道:
“真碍事,我讨厌你。”
“你肯定是在说谎。”
“呵呵,我说讨厌你,你说我在说谎,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真以为你自己人见人爱呢。”
林曜翻了个白眼:
“不是……就算我脑子不好使,我也明白人是没有办法讨厌一个完全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人呢,我见过你吗?我认识你吗?你就上来就说讨厌我,认错人了吧。”
林曜心里还直纳闷,她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一个异族,放在汉族堆里特征十分明显,怎么也不至于认错人吧。
听到了逐渐变大的脚步声,林曜是立刻认出那是沈承元,扭头去叫他的名字。
结果这时董黄莺却忽然啪叽一下跪在了地上,一边浑身打着颤,一边哭道:
“好姐姐,求求你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本就是吓怕了,那泪水掉得很真,一滴一滴的打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竟如同下了一场小雨似的。
她原本精心挑选的藕荷色襦裙,这样一跪就有些脏了,反倒更有几分令人怜惜之态。
“不是,你干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林曜一下子懵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揪她的领子。
董黄莺却阴恻恻地看向了她的身后,嘴角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一扭头,猛然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眸,沈承元就站在那里,墨色的长袍上绣着五爪飞龙,戴着冰冷的金属面具,他正冷眼看着她,那是林曜非常陌生的眼神。
他径直上前,伸出手,扣住林曜的后颈,猛然用力,直直地将她拉了回来,死死按着她的脊梁道:
“给她道歉。她是董家的小姐。”
林曜一下子说不出来的火气上涌,猛然挣扎了起来。
第39章 第 39 章 她好像好久没亲过他了。……
“她说谎!我根本就没有打她!我根本就没有打!”
他只用冷冷的两个字压着她:
“道歉。”
“行, 那我还不如直接打了呢!我现在就动手揍她一顿好了!也不能白白被冤枉呀!”
林曜一下挣脱了他,猛地冲上前去,董黄莺没想到她真的要冲上来揍自己, 吓得花容失色,抱头乱窜, 要是早知如此, 给她八十个胆子, 她也不敢这么干。
沈承元赶紧把她扣住,真是冤家讨债来的,才几日没看住,就捅出这种乱子来。
其实他也不觉得林曜真的打了她。无非就是林曜力气大, 稍微抬一抬手碰人两下,对于董黄莺来说都像打了一般,象征性的罚两下也就揭过去了。
“不能打。”
他用力把林曜扣住, 她力气可真是大, 他费足了劲儿才按住她,几乎是缠斗起来,跟干了一仗似的。
“好, 那我不打人,我打树总可以了吧?”
林曜实在是气不过,狠狠咬了他一口, 沈承元吃痛一下缩回了手,只见林曜正对着一棵纤细的小树, 拉开了膀子就是咚咚两拳,打得小树左摇右摆。
她一边狠狠的打着小树,一边恶狠狠的瞪着董黄莺,她一个大家闺秀, 知书达理,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她面如黄纸。
天杀的,她做不到,她真做不到……林曜这个架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要是她嫁过去,林曜哪天看她不顺眼,悄悄从窗户里爬进去给她打死可怎么办?
董黄莺吓得腿肚子打转,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沈承元无奈地看了林曜一眼,叹了口气: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别在外人面前跟我胡闹,行不行?”
林曜赌气不说话,只一味地把那小树打得左摇右摆。
听了这话,董黄莺又害怕又屈辱,匆匆行了个礼就想逃。
“你先别走。”
董黄莺忽然被叫住,又是吓了一跳,扶着树缓缓转过身去,几乎是勉强不被吓昏。
“是……”
沈承元觉得林曜肯定是太闲了,精力发泄不掉才到处惹乱子,要是丢进军队里操练一番肯定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我罚她背着沙袋,绕着箭亭跑上两圈,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小女不敢。”
她踉踉跄跄,逃也似的跑了,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见董黄莺走了,沈承元才上前去拍一拍林曜的肩膀,无奈道:
“本身我也没觉得你打了她,无非是你力气大,她力气小,你碰了她一下,她都觉得挨揍了,你非要跟我犟什么?”
“连碰都没碰到她。”
沈承元冷笑:
“我不信。”
那个圆滚滚牙印还挂在他胳膊上呢,林曜也没觉得自己咬了他一口啊。
不信不信不信……为什么他现在总是不相信她……明明原先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林曜更生气了,双眼涨红,左右开弓,把那树打的七扭八歪。
“你要是有力气没处使,就跟我去校场练一练去,别在这拿树撒气。”
“……”
“走。”
董黄莺哆哆嗦嗦地走回了马车里,独自坐着抽泣了半晌才等到哥哥回来。
一见董狄回来,她马上拽着他的袖子哭道:
“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干不来这个。”
“怎么,事没办成?”
她用手帕拭泪,点了点头。
“没用的东西。本来你之前就已经许过一次沈承启,你姨母又是舒贵妃,名声早就已经坏了,再想高嫁只能想别的招数,结果你偏偏又是个不争气,不中用的。”
“你不知道那个蛮夷……你知道他对那个蛮夷说什么吗?”
董黄莺一双泪眼盯着自己的哥哥:
“他亲口对他说,别在外人面前跟他胡闹……哥哥,你听明白了吗?外人,谁是外人?还不是只有我是外人?真是自取其辱……我不嫁了!”
“听话!哥哥会帮你想办法的……那个蛮夷碍了你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先把她收拾掉,剩下的还得靠你。”
又是这句话……
董黄莺抹了抹眼泪。
沈承元命人牵了马来,要同林曜一并前往校场。
“林曜,你会骑马吗?”
“当然会,少瞧不起我。”
她翻身上马,坐得高高的,略带鄙夷地俯视着沈承元。
那本是伴随沈承元征战的烈马,只服从于他一个人,如今竟被林曜抢先骑在了□□,沈承元看着她冷笑道:
“这马性子烈,你可别被马甩下去摔死。”
“我才不怕高头大马呢,在我手里全都跟小绵羊似的。”
她嗤笑一声,一拽缰绳,马就乖乖跟着调头了,沈承元也只得叫人再牵一匹马来。
他才注意到林曜穿着一身男装,看不出是什么服制,也没有什么花样。
“林曜,你穿的衣裳是从哪弄来的。”
“是你的衣服啊。”
她身量高,即使是穿着他的故衣,也大致能撑得起来,有一种很别致的英姿飒爽之气。
“……”
他根本认不出那件是他曾经穿过的衣裳。
沈承元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可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拧紧了眉头道: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
林曜生气道:
“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衣服我怎么就穿不得了?”
“……”
“你还瞪我,我就穿。”
林曜骂骂咧咧,沈承元沉默不语,二人十分别扭地一起去了校场,禁军皆在此演武,沈承元想低调一些,只专门去了个偏一点的地方。
“这是甲胄,你能不能穿得上?”
“当然能。”
林曜直接披上了全甲,沈承元也把甲胄穿上,指了指放置于一旁的长枪:
“过两招?”
林曜拿起长枪猖狂道:
“在我手下,你撑不了多久,你放心,我不会弄伤你的。”
她就是想压沈承元一头,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沈承元却成心要挫一挫她的锐气,一点都不肯留手。
几招过下来,林曜有力使不出,直接被整郁闷了,把长枪丢到一旁道:
“不算,我没用过长枪,输给你也正常,待我好好操练一番后,很快就胜过你了。”
胜负心重……不服气……
应该敲打敲打才好。
沈承元嘲讽似的笑了笑,故意不搭理她,独自去取水袋来喝。
可哪知一转身,林曜转眼就和另一个小兵你来我往地打在了一起,三两招过下来,林曜赢了。
那小兵脱下盔帽,心悦诚服地一拱手道:
“还请兄台多加指点。”
输给沈承元,林曜心中本就憋着一股不服之气,被别人一捧,一下就乐开了花,比比划划地教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勾肩搭背拜把子。
一个不悦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愉快的氛围:
“林曜!过来。”
林曜把盔帽一摘,屁颠屁颠地又冲着沈承元跑了过去,那小兵才发现她是个女子,还是濯王的人……天杀的,他脸色惨白,赶紧找个借口脚下抹油。
她夺走他手中的水袋,猛地灌了一口,又还给了他。
他盯着她微微出汗的湿润皮肤,视线又慢慢挪到她的唇上,血色饱满。
她好像好久没亲过他了。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结果连亲都不肯亲他一下,还去跟别的男人聊个没完,真是骗子。
“为什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因为我赢了呀。”
“赢个三流之辈而已,不值得高兴。”
林曜马上郁闷道:
“唉……我怎么能连你都输呢,要连你都打不过,那我可真别活了。”
“……”
沈承元皱起了眉,过去的他到底是有多弱,竟然能让林曜瞧不起到这个份上,弱成那样,她竟然还能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他?
果然,林曜在骗他。
漏洞百出,傻子才信。
“那你现在清楚我们两个的差距了吧。”
“我不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超过你。”
林曜拧着眉毛瞥了他一眼。
“回去赶紧洗个澡,不要再穿我的衣裳了,太没有规矩。”
“我不听。”
“……”
沈承元只冷笑着问:
“林曜,你为什么要去跟那个小兵搭话?”
“我乐意,你管得真宽。”
“莫非你想从我手下的人嘴里套出什么消息来?再去汇报给谁?”
污蔑,纯纯的污蔑,林曜气鼓鼓的把双手一揣,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鼓起。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我?”
“林曜,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可疑。”
“……”
“我不是。”
林曜本就官话水平有限,被这么一怀疑更是百口莫辩,只冷冷的甩下了三个字。
林曜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承元现在就是不肯相信她呢,明明原先二人在鹤亭宫的时候,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信。
她想了想,沈承元绝对不可能不喜欢她了,他肯定只是误会了而已,只要他们两个做点什么,说不定就解开这误会了呢。
到底怎么才能解开这误会?
要不他们干脆照着那春宫图上的样子睡一觉吧,应该只要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问题都没了。
她攥紧了拳头。斜过脸去。觊着沈承元,她得找个机会把他狠狠地睡了……
沈承元只冷哼了一声,斜眼睨着她。
“跟我一起回去吧,赶紧洗个澡,瞧你这浑身全是汗。”
“一起洗?”
“……”
“滚。”
第40章 第 40 章 为什么他像不认识她似的……
好冷漠。
阿元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冷漠的对待她, 林曜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想来想去,他也就是怨她那个时候没能护住他。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就算她再愧疚也毫无办法。
除了做一顿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这个招数还不行, 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把自己的身子贴了过去:
“阿元……”
“别贴过来, 满身都是汗, 先去洗澡。”
林曜也只得把身子缩了回去。
走出了校场,她一言不发地骑着马,跟随沈承元一起回去。练了一顿,身体也有些疲惫, 一边骑马,一边打起了瞌睡。
沈承元似乎注意到她打起了瞌睡:
“不要一边骑马一边睡觉,很危险。”
“随便啦……”
这声黏黏糊糊的随便听的沈承元直冒火, 若是不小心摔下来, 可是会性命有损,这也能随便吗?
“你要是实在困就停下来,我跟你骑一匹马。”
“哦, 随便……”
她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就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微微有点硬的怀抱里,直接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了。
沈承元怀疑林曜是不是只要快睡着了,无论问她什么, 她都会回答随便。
“林曜,你是别人派来的细作吗?”
“随便。”
沈承元感到无语,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是不管问什么,她都会回答随便。
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他怀疑就算是换了个男人过来, 她只要困极了,也照样会让他抱着她。
他搂着她的手臂,忽然收紧了几分。
走到宫门口,沈承元强行把林曜摇醒,让她自己先下马,自己也跟着下去。
林曜全程都贴着他走,肩膀挨着肩膀,手挨着手,她几次想握住他的手,都被他躲开了。
沈承元同她一起进了鹤亭宫,吩咐宫女给她洗澡。
“自己能洗,我不用别人帮忙。”
“那你赶紧去。”
林曜喜滋滋地进了浴室,她觉得自己洗干净了之后再出来,就可以把沈承元扑倒在床上了,这次她洗得尤为细致。
可是出来之后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沈承元早就走了。
林曜未免觉得有些失落,可是折腾了一整天又困又累,直接沾枕头就睡着。
将军府中,董狄锁好了门,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屋内只有他与董黄莺二人。
“妹妹,其实我也不想的,但实在是没办法,不得不牺牲一下你了。”
“哥哥的意思是……”
“想必该教的阿娘已经尽数教过了你,哥哥也不方便再赘述了,这里是春药,下个月的宴席上,你要把它亲自下到沈承元的酒中,事后你必须说这是你自己拿的主意,绝不能说是我们在背后指使。”
董黄莺无声垂泪:
“哥哥,我非要这么干不可吗。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你必须做到,绝对不能出了纰漏。”
“哥哥,你就非要逼我吗?”
“我们家就靠你了。”
“……”
“我一个世家小姐,竟然沦落到如此不堪之地步。”
“要怨就怨舒贵妃和沈承启不争气,要是不出乱子,你早就已经是娘娘了。”
董黄莺懂了,她的哥哥,从头到尾就没有拿她的命当过一回事。
她冷笑着将那春药接了过去,装作乖顺的样子道:
“是,哥哥,我保证会做到。”
清晨的一缕微光打进来,林曜起床伸了个懒腰。她又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满心只想着要跟沈承元做那事,她觉得只要做完了,他们又能像过去一样了。
所以今日余公公叫她去伺候笔墨时,她换了身衣裳颠颠儿地就去了。
她还是爱穿沈承元过去的衣服,又舒服又轻便,比女子的宫装好穿多了,余公公见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对她这身装扮发表什么评价。
“阿元阿元!我来喽。”
她打开书房的门,一个猛扑,一头扎进沈承元怀里。
她的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真热情啊……”
沈承元征战时的副将薛松此时就站在后面,他是武将出身,性子略微带些轻佻,看着黏黏糊糊的二人笑着打趣儿。
“不是……林曜!你!别人还在呢!赶紧起开!”
好死不死的,非要在他和朝臣谈论国事时过来干嘛?
真是上辈子的冤家讨债来的……沈承元拧起了眉毛。
“滚出去!”
“哈哈,无妨,从来也不见你有过什么女人,如今算是长见识了。”
沈承元咬牙切齿道:
“什么女人……纯粹是冤家讨债来的。”
“林曜!你听见了吗?赶紧出去!滚出去!”
林曜回头瞥了薛松一眼。又扭过头来看他,为什么有旁人在的时候,她就不能待在这里?林曜有些不理解。
沈承元骂道:
“林曜,你有没有点规矩啊?知不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这些个毛病究竟是谁惯出来的?”
林曜怔怔地看着沈承元,没想到他这么讨厌她当着别人的面和他说话,他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和她是朋友吗?
这个假设让她忽然一下子有些伤心了,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外走。
“等着,先别走,我还没罚你呢!”
林曜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罚你……本王罚你背着沙袋,绕着太行殿跑两圈。”
薛松笑着和起了稀泥:
“行了行了算了……濯王殿下练兵呢?哪有罚女子背沙袋跑步的?”
林曜只淡淡地说:
“哪有沙袋?”
沈承元在过去从来都不会拿规矩这两个字来压他,她疑惑又受伤地看着他,他究竟怎么了?好像变成了一个外表一样,但内里完全不同的怪物。
沈承元不小心和林曜对视上了。
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情绪,透过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扎在了他的身上,他一下子又惶恐了起来。
他有错吗?
明明是她没有规矩,当着外人的面就冲上来与他拉拉扯扯,挨罚不是活该吗?她为什么倒委屈上了?
而且他罚的也没有很重,换个人来早把她杀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自己滚出去挨罚。”
她沉默着走了。
薛松摇着扇子和稀泥道:
“唉,濯王殿下,何苦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不就是热情了点吗?女孩热情不是挺好的吗,难道非要学蚊子哼哼,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才算美人吗?”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哦?既然没关系,那你把她送给我呗。”
“……”
“闭嘴……薛松,你嫌自己命长了是不是……”
“切,那不还是有关系。”
“……”
薛松一席话给沈承元说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说:
“男子应多关注些大事,你我二人身居高位更应如此,不要不务正业。”
薛松失笑道:
“自然应是如此。”
二人将正事谈完,便一同出了太行殿的门,却见一人在正前方堵着他们,旁边还放着两大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林曜拉着一张脸,倔强道:
“我没找到沙袋,只背来了一袋面粉,一袋黄豆,到底背哪个合适?”
“……”
“你要是不跟我说话,我就背着面粉跑两圈算了。”
林曜背起那面粉,利利索索地绕着太行殿开始跑步,真跑完两圈之后,像是在炫耀体能似的,又把面粉换成了黄豆,背着又跑上了两圈。
“嘿,濯王殿下,您可真有点本事,真把女人当成兵来练,你别说,还真像模像样的呢,就算让她真进军队,她说不定也能跟得下来。”
沈承元沉默,他并不记得流放前的事情,只是从目前的文书证据来看,在他流放前夕,她就已经丢下他一个人独自逃跑了,根本不愿与他一起征战四方。
反倒是待他归来时,她却提前躲在那个谋士们精心算计过的位置堵他,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竟然把这种级别的机密都泄露给她。
究竟谁是叛徒?军中得仔细地查一查。
林曜啪地一声把那四十斤的粮食袋子甩到地上。
“切,就算是四圈我也能跑。”
她不服输地瞥了他一眼,身上依然穿着沈承元的旧衣服。不过这件是深色的,后背上已经扑满了一层面粉。
她原本想让沈承元帮她拍一拍,结果看到他的脸色,扭着脖子,自己把自己后背上的面粉拍下去。
出于好奇,薛松掂了掂那粮食袋子,龇牙咧嘴道:
“可真不算轻,这姑娘力气挺大……”
沈承元看着林曜,一字一顿地说:
“回鹤亭宫好好反省一番,不要一天到晚乱跑,惹出许多乱子来。”
“哼!”
沈承元的语气让林曜十分生气,凭什么那么对她说话?
他现在觉得自己当上了什么……什么王?就了不起了,觉得自己能随意处置她了是吧?
回到鹤亭宫里,林曜生起了闷气。
可是她认识的阿元明明不是那种人,阿元总是在对着她笑,总是在脸红,总是在说喜欢她。
林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明明她喜欢阿元,阿元也喜欢她,喜欢到了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对方的程度。怎么过了三年,他就好像不认识她了似的呢?
一定是他们两个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接触的缘故,沈承元就跟她闹别扭,只要她能把阿元按在床上狠狠干一顿,他肯定就什么毛病都没了。
决定了,一定要睡到他!
一旦有了目标,林曜就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多吃了两碗饭,躺在床上沉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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