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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24章 第 24 章 那是一种失望


    蒋延乙颇有分寸, 有些热闹不去凑。比如此刻兄弟看起来神色怪异,有难言之隐,他便装作没看见, 起身去找贝斯手。


    而叶凛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纪简的脸, 细微的表情变化皆落入眼中。


    如果此刻他不这么心虚,叶凛也不会将纪言口中的男友与自己绑定。他不介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谎话。


    纪简正不知该如何糊弄过去,肩头忽地被揽住,叶凛凑过来入了镜。视频中他的脸几乎与自己相贴,看起来亲昵得有些过分。


    他的声音接着响起,“是,我叫叶凛。”


    纪简眼睛瞪大几分, 不可置信得望着叶凛。叶凛游刃有余回应着纪言的好奇, 临了纪言说着要圣诞回国拜访, 叶凛面色和煦一一答应。


    一路开车回家, 叶凛神色淡淡的,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对于Livehouse里发生的事只字未提。进了家门,径直回到自己卧室紧闭上门。


    纪简换上拖鞋, 在玄关踌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解释一下吧。一段时间相处下来, 这人对谎言的深恶痛绝已经深刻领教到了。可说了更生气怎么办,一路没说话,回来就关房间里, 这会儿应该正在气头上。还纠结着,叶凛从卧室出来了。


    他换了一套宽松的浅色家居服,不紧不慢走到餐厅中央的岛台, 取了只玻璃杯接水。细细的水柱缓缓流下,叶凛抬起头,先破冰,“我还没吃饭。”


    纪简呆了呆,很快走过去,进了家政间取来围裙边系边问,“你想吃什么?”


    叶凛转过身靠着岛台,“都可以。”


    冰箱抽屉里塞满了鲜菜蛋奶,上层整齐叠放着密封食盒,是帮佣阿姨做的半成品,稍稍煎熟加热就可以吃。


    纪简寻找标签挑了牛排盒子,还没放到台面上,身后传来声音,“要现做的。”


    纪简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鲜红光泽的肉腌制得恰到好处,盒子标签写着今天的日期,这再煎一下不能算现做的?


    他默默叹气放了回去,拉开抽屉看食材,头从冰箱门边探出,“这些我菜不会处理,只能做个蛋炒饭。”


    叶凛慢条斯理喝着水,懒懒答道,“都可以。”


    纪简将蛋液打匀放到一边开始备菜,好不容易削干净胡萝卜皮,但圆滚滚的萝卜切块难住了他。纪简横竖比划,觉着该先切成长片,便按住胡萝卜竖着切下去。没想到萝卜会滚,刀刃落空剁在砧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叶凛本聚神处理工作,下一秒已经到了他身边。视线扫过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湿漉漉的,倒是完好无缺,还灵活慌乱地在台面上逮捕萝卜。


    叶凛接过菜刀,“要先切成两段。”他说着切开,屈指固定住再切片,手稳刀快,片片薄厚匀称。


    纪简惊叹于他的刀工,“你也是留学时学的?”不然他想不出来叶凛这样的家境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学做饭。


    “没留过学。”叶凛拢了拢萝卜条,刀刃换了方向切丁,“我从高中开始进公司实践管理,在校学习只是辅助,没出国。”


    叶凛爸爸突然去世,培养继承人迫在眉睫,还在上学的阶段就开始实践企业经营,想来压力不小,如此更不会有时间学厨艺了。纪简不由感叹,“你该不会是那种看一眼就会的天才?”


    叶凛瞥他一眼,“即便看了就会,也需要熟能生巧。”他将切完的萝卜收进盘中继续切火腿,“小时候想让我妈开心,所以学了厨艺给她做生日餐。”


    帅气的小男孩做一桌大餐,一家三口围坐桌前点燃蜡烛为妈妈庆生。他很爱妈妈吧,就像纪言之于自己。纪简弯了弯嘴角,他们在这一点上很像,竭尽全力希望爱的人幸福。


    “笑什么。”叶凛处理完所有食材,把位置让给纪简。


    纪简道,“想到了我弟。”提到纪言,纪简顺势把话说开了,“虽然他是弟弟,但从小到大更多的是他在照顾我。和陈越分手以后,怕他担心我的生活就骗他有了新对象。”


    纪简说完瞄一眼,想知道叶凛的态度,这一路他闭口不谈实在很反常。


    叶凛面无表情抱着臂,良久淡淡道,“所以,你觉得他的心意是负担,你恨他。”


    “怎么可能?!”纪简当即反驳,甚至有点生气了,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如果你可以按他的期待生活,他还需要担心么?”叶凛漠然道,“你不愿意,意味着他的期待对你负担。现在骗过了他一时,未来事情败露或者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你觉得他会好过?如果不是恨他,我想不出来这么对他的理由。”


    纪简怔在原地,被叶凛凌厉的的话刺痛了。纪言凄惨的下场是陈越造成的,而让他陷入这复仇漩涡的是负罪感——如果不是为了供自己在国外学习,哥哥当初也不会选择陈越,纪言该是这么想的。


    纪简胸口堵得慌,呆望着叶凛,忽然明白了叶凛一路的态度,那是一种失望。


    “张教授和我第一次见面能说什么?你弟弟教你做饭为什么?周禾都不想你回组的原因你没想过?”叶凛深深看纪简一眼,“所有人都担心你的健康,除了你。”


    纪简醍醐灌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像个犯错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叶凛撩起他的围裙擦着手,“我去程柯那里处理点事情,你自己想想。”


    说完,又安抚似地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饭好叫我。”


    随着一声关门声,屋内沉寂下来,电饭锅升腾的热气仿佛都可以听到了。


    纪简机械地倒油热锅,倒入蛋液,没有节奏地乱拨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想到教授和周禾的默默关心鼻头就一阵发酸,对纪言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而现在叶凛也突兀地混入其间……他居然会做这么多,他居然愿意做这些。


    既不是岁月沉淀的友情,也不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为什么他要做这些。


    他,是个好人吧。


    叶凛在饭做好时回来了。挖起一勺炒饭,黏黏糊糊的一团沾在勺子上有种甩都甩不掉的牢固感。


    终于咽下去后,他缓缓抬起头,“炒饭要用冷饭,蒸饭的水量按刻度线加。”


    纪简挖了一半停下,勺子就这么直挺挺矗立在碗里,尴尬道,“要不,我把牛排煎一下,很快的。”


    叶凛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继续挖掘炒饭,“不用,味道可以。”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我反思过了。”


    叶凛抬起目光,见纪简挺直腰很郑重的样子,便放下勺子。


    “我决定不跟陈越争了,退休,从明天开始退出这个行业,搞点业余爱好,修身养性。”


    事事胜过陈越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收效却有限。这块市场份额有蒋延乙守着、叶凛把握着,他们的能力足够优秀,即便最终敌不过主角光环节节败退,只要自己开辟出另一方天地,铺好后路,就能守护住所有人。


    叶凛默默盯着,看他一副释然轻松模样。他拥有绝对的天赋,超乎年龄的才能,更有满腔的热爱,本该是光芒万丈,拥有一个名为纪简的时代。现在消无声息的退出,没有留下一件署名的作品。


    当时不该幼稚置气的,如果在集设品牌总监里写下纪简的名字,现在至少可以少些遗憾。


    叶凛偏开视线,“要不要再去洛杉矶和纪言待一段时间。”


    纪简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松打趣,“你忘了我是给你包.养的,不留你身边老往外跑,不地道。”


    没心没肺的,开这种玩笑。


    既然说到他们的关系……叶凛顺势问出在意了一晚的事,“买的花怎么不见了。”


    纪简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口炒饭,端起碗朝洗碗机走去,漫不经心答,“扔了啊,拿着那东西出门多累赘,去livehouse里让人笑话。”


    “饱了。”金属勺子碰撞瓷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叶凛扔下吃了一半的饭,丢下两个字,纪简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纪简看看饭碗,看看卧室方向,反应片刻,看来还是觉得不好吃。


    他没放在心上,开了洗碗机回自己屋,从衣帽间翻出那本厚厚的设计册,那张被叶凛扯下的内页,对折了夹在其间。又打开行李箱在内兜摸索,取出硬盘。


    纪简展开纸页,打开电脑插上硬盘,点开微博,输入纸上的账号密码。


    输入验证码,敲击回车,页面刷新后正确无误,尘封多年的账号终于登录了。


    再打开文件夹,动漫少女照片瞬间铺满屏幕。纪简按时间一排,找到最后一次Cosplay的照片——一组从未发出过的图,选了9张发布后再次下线。


    不多时,NO.回归活久见的话题冲向热搜,渐渐地又被许多新的热点覆盖,退出榜单。


    而二次元的圈子则是彻夜鼎沸,各个平台讨论不停,消息不断蔓延。


    第25章 第 25 章 人没影了怎么回事?


    周末连着下了两天雨, 今天温度又降了几度。上班的人到了公司楼下,不由小跑几步钻进大厅,少受一会儿冷气。


    纪简斜跨着包, 鼓鼓囊囊的, 手虚虚护着,随着人群一起进电梯,到集设工作室找周禾。


    周禾正抱着马克杯,靠在转椅里打量自己缀完铆钉的牛仔抹胸连衣裙。纪简站定观摩片刻,力量与柔美结合的恰到好处,“已经很完美了,你还在想什么。”


    周禾转过头,咧嘴笑说, “我知道, 所以我在欣赏。”


    纪简也笑了。笑完, 把住椅背连人带椅一块拉了过来, 倚着电脑桌, “找你有事。”


    周禾放下杯子, 坐得端正了些,“我也正想问你, 怎么忽然回归了,总不能是要做职业Coser?”


    这碗青春饭现在要吃已经晚了, 周禾不信纪简不明白,所以更疑惑回归的原因。


    纪简倒不是想瞒着周禾,只是商业逻辑还不成熟, 自己都有点没底。照片连发几天,评论区活跃的肉眼可见的下滑。维持不了热度和关注度,其余一切便是空中楼阁。


    现下怎么做说不好, 目标倒是确定的。


    纪简抱臂,“最终还是搞设计。”


    周禾更凌乱了 ,“怎么搞?没人知道娜娜是男的,你是打算官宣女装大佬的身份,还是打算继续当女装大佬?又不做二次元相关了,重新起个号更好使吧。”


    做COSER时纪简用的名字是Number,写的时候图方便就用简写No.,周禾叫的时候也图省事,音译娜娜,这么多年就一直叫过来了。


    周禾说的问题纪简已经想过了,用女号未来存在隐患,但运营一个新号现下面临几道坎。


    其一是时间,剧情已经发展到正反派爆发冲突,等新号做起来时,故事线走到哪一步几未可知。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要避开陈越。No.这个女号是最完美的身份。


    这些当然无法和周禾直说。纪简将他推到电脑前,“别的先不考虑,你只帮我看看这几张照片的pose是出自哪几集的。”说着插上移动硬盘,点开文件。


    周禾父母就是ACG爱好者,从记事起入坑二次元,经典老番刷了无数遍,看一眼照片,第几集哪一段都说的出来。标记好后,纪简又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播放给周禾观看。


    周禾:“嘿,这个挺有意思的,你要搞视频了?”


    如今网络主流是视频,要走线上的路子必然要入驻视频平台。纪简做了一只动画音乐视频,将照片对应到动画原视频,剪出片段再在结尾处连接定格照片,选的都是曾经大火过的动漫,做成怀旧向的视频。


    周禾翘着嘴津津有味看完,回过头来,神色担忧,“这个播放量不会低,但是做视频博主早晚得真人出镜,只发MAD不行。”


    纪简拔下硬盘塞进兜,挑眉笑了笑,“刷到我的时候要保密。”说完拍拍周禾肩膀准备走,“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周禾一蹬腿,滑到路中间挡住去路,“着什么急,早忙完了,我这儿闲的无聊,陪我说会话。”


    纪简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叶凛最近脸色沉黑,早出晚归,回家后要不关在自己房间,要不就是去程珂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纪简一直以为是公司的事还没有解决,他心情不好。


    纪简:“组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周禾抻了抻胳膊,“对啊。注定是赶不上下一季发布,我们决定放慢脚步,暂停一季,设计师到位后恢复节奏。目前主要是维持品牌曝光,蒋哥请了代言人,一个女歌手,近期的演唱会、颁奖典礼活动很多,着装都由我们来提供。叫什么来着?”他摸着头,一时想不起来,“就那贝斯手的姐姐,乙哥说找他的时候也带你去了。”


    纪简想起来了,就说当时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搞音乐的,一度担心蒋延乙是病急乱投医。


    这个方案是曲线救国的好路子,争取到了更多时间,同时歌手风格鲜明,与其合作还能增强品牌调性。


    那叶凛这段时间还在忙什么?人没影了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醉心事业


    小叶:生闷气,发起一场无人注意的冷战


    ————


    等榜,周四恢复更新


    第26章 第 26 章 为什么心情不好


    纪简沉思片刻, 犹疑道,“公司是不是还在接洽其他产品线的男装代言?”


    周禾想了想,“没听说。”


    纪简说地更具体些:“叫宋绫的演员。”


    周禾本就不善于记人名, 对娱乐圈又是一知半解, “这谁?”他顿了顿,“你和叶总住一屋,直接问他不行?”


    纪简干巴巴道,“他看着很忙的样子,这几天没空搭理我。”


    “不忙啊,最近没什么事。”周禾不经意戳破现实,纪简顿时语噎。


    那他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自己。


    后来周禾再说什么,纪简总是心不在焉,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手搭在背包上, 饭盒的余温隔着包传来。犹豫了半晌, 纪简掐断了周禾的分享欲, 结束聊天, 急匆匆乘电梯上楼。


    抵达顶楼,沿着弧形走道前去, 路过程珂门前,两人四目相接。程珂些许愣神, 却并不诧异,微微点了下头,伸手指了指叶凛办公室示意人在, 便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纪简停在门前,站了一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进。”


    慵懒的声音穿透门板, 纪简按住把手轻推而入。


    窗外阴云密布,映得办公室一片冷色。叶凛倚在沙发里,膝上放着平板,缓缓抬眸向门口看来,看清来人时,神色一怔。


    “还能进吗?”


    眼见叶凛神色突变,纪简有些尴尬,试探性地问道,脚下的步子已然有后撤的趋势。


    叶凛垂下眼眸,重新将视线聚向平板,只冷硬道,“可以。”


    就算是个傻子,听到这语气也知道人家是不高兴。纪简实在想不通,最近一直在做视频,不光要学剪辑,还要一部接一部看番,压根没顾上和叶凛说话,应该没有机会惹他不高兴啊?


    不过只是因为生气而不是别的原因疏远,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心情不好?”纪简讪笑缓解气氛。


    叶凛头也不抬,更不接话,“来干什么。”


    纪简慢慢蹭上前,将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边说,“最近总见不到你,觉得你应该挺忙的。我今天没事了,就想给你带吃的来,怕你忙起来不去吃饭。”


    两个玻璃饭盒摆在桌上,一只装满了炒饭,另一盒红绿相间,能看出来是水煮虾和生菜。


    叶凛的视线从食盒再上移到纪简的脸,便见一双笑眼正望向自己。


    “炒饭按你教的方法做的,这次不难吃。”纪简上手就要揭开盖子,抬眼看到墙上的时钟刚走过10点,下意识缩回手,“现在是不是有点早?”


    回撤半途又顿住,“再晚是不是就凉了?”


    叶凛手抵着唇偏过头去,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你不会晚点儿做了再来么?”


    氛围是活跃了,但纪简也被自己蠢到丧气撇嘴,“哪会想那么多,忙完事情就想快点见到你。”


    叶凛的笑声霎时止住了,直直看着眼前的人,胸口心跳地越发用力。


    “晚点我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叶凛将饭盒摞起来推到一边,起身去冲热可可,边问:“最近在忙什么?”


    纪简窝进沙发,“学做视频。你呢?”他反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叶凛端着杯子回来坐到纪简身边,将杯子递过去,“没有不好。”


    热可可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透过雾气,叶凛的神色显得分外柔和,一瞬觉得可亲了许多,纪简越发放肆,“进门就看你垮着脸。”


    叶凛并不否认,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现在好了。”


    热可可烫嘴,纪简吹着气抿了几口,余光瞥见叶凛拿起平板翻看邮件,便将杯子放回茶几,“你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正要起身,手却被按在沙发上。


    低头看去,叶凛刚还在滑屏的手此刻覆了上来,他换了另一只手翻屏,若无其事继续看邮件。


    纪简轻轻动了动指尖,覆着的手随即握紧了点。


    片刻后,叶凛低低说,“安静点。”


    纪简愣了愣,揣摩一番,这是让他坐着别动的意思?


    纪简调整了坐姿,腰挺直坐得端正,悄悄瞥一眼叶凛,不见他再有意见,却也不见他放开手。


    温热的手就这样虚虚拢着,让人在意。纪简忽觉喉间干渴,轻轻咽了口唾沫,“我能喝东西吗?”


    他试着抽出手。良久,覆着的手慢慢挪开。


    纪简抓过杯子紧紧握住,喝了一大口,舌尖被烫着,血液燥热的感觉才被忽略掉了。


    “能玩手机吗?”


    他不想聒噪的,但实在无聊。叶凛却不在意似的直接道“可以”。而后两人互不打扰,各干各的。


    窗外阴霾死寂,墙上的钟静静走着,叶凛沉心工作,直到肩头一沉。


    纪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手机滑落到沙发上,身子歪歪斜斜倒过来,头蹭到了叶凛的肩,压得头发凌乱。


    叶凛侧目静静看了许久,才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起身,再稳稳放他躺下,替他脱掉鞋让整个人睡上沙发。


    他睡得很熟,丝毫没有感觉。许是有些冷,躺下后身躯不自觉地蜷缩。


    叶凛拉过薄毯,低下身,轻轻从脚盖到胸口。


    纪简果然睡得舒展了,脑袋蹭着沙发,要把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去。


    叶凛嘴角不自觉翘起,蹲在沙发前一直看,直到纪简调整好了睡姿深深睡去。


    他的视线又移到那头凌乱的短发,出神地望着,下意识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为他一点捋顺。柔软的发丝萦绕指尖,拂过手心,有点痒痒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弥漫于心间。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传来,叶凛回过神,寻声找去,是纪简的手机在响。


    叶凛拿过手机本想挂断,看到显示为言言的语音通话,想了想接通电话。


    “你哥还在睡。”还未等对方开口,叶凛先说道。


    纪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凛哥?”


    叶凛低声应声。电话那边默了片刻,再开口便能听出语调显然轻快愉悦许多。


    纪言:“没什么事,我们期末考12月1号就能结束,我打算订2号的机票回来看我哥。”


    叶凛站起身离开纪简一段距离,声音提高几分,“一会儿他睡醒我告诉他。”顿了顿又道,“你专心复习,机票行程我来安排。”


    纪言默了片刻,情绪有了变化,声音气息随之波动,“谢谢。”


    叶凛刚想说不用客气。纪言紧接着说,“不是说你帮我订票,是想谢你照顾我哥。”


    纪言印象很深,和陈越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通话纪简不是在画稿就是裁衣,声音听起来总是很疲惫,永远在枯燥的重复度日。而叶凛出现后,纪简似乎过得随心所欲了,每次通话总是出现在让人意外的地方。


    纪言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我哥看起来挺灵光,实际很死脑筋,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能亏待自己,掏心掏肺回报。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意,陈越也好、沈历铭也好、还有我妈都对他予取予求,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顾全周围的人。”


    叶凛静静听纪言说下去。


    “也包括我。”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后,我的学费没着落,我哥为了我,答应沈历铭去陪酒,后来辍学去帮陈越也是为了赚学费……就算小时候我移植了骨髓,就算我是他弟弟,他都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有很多退而求次的出路,但他只想给我最好的。”


    叶凛直直望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又傻又精明的,也不懂他人生过得如此糟糕,性格为何能这么明媚。


    “谢谢有你陪他。”纪言轻舒一气,“让他变得自由散漫。”


    第27章 第 27 章 他想鸠占鹊巢?


    天边已放晴, 阳光照进窗,满室光明,亮眼得再睡不着了。纪简撑手从沙发上坐起, 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近下午3点。


    茶几上的饭盒已空,洗得干净叠放在一起。再回看办公桌那边,叶凛也正抬眸望过来。


    “饿醒了?”


    纪简伸个懒腰,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太亮了睡不着。”


    叶凛放下笔,撑着下巴揶揄道,“需要我给你把窗帘拉上?”


    纪简还真回头看百叶窗能否避光。


    叶凛顿感无奈,这乱七八糟的作息, 生物钟不得乱套了。他起身走来, 径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纪言找过你。”


    纪简立马精神了, 抓过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看到通话时长20分钟脑子便转不过弯来, 懵懵看向叶凛。


    叶凛坦然坐到他身边,“我接的, 他说考完试要回来,12月初。”


    “这事儿你们说了20分钟?”


    “说帮他订票订酒店的事。”叶凛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出来, 却不想纪简反应意外的大,直接扑过来。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他几乎要贴到脸上了。


    “你说给他订酒店?”纪简满眼惊慌, “他说什么?”


    这几乎就是拆穿了他撒过的谎,纪言一定会起疑心,二十多分钟的交谈难道是纪言在试探, 找出事情的真相?


    他的心虚无处可藏,都写着脸上,叶凛看得明明白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酒店。”


    纪简像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灵魂出窍一般,良久终于决定坦白:


    “我给他说,那公寓是我买的。”


    纪简把来龙去脉说了,叶凛惊得说不出话。


    人怎么能撒这么大的谎,还为了圆谎签卖身契?只是因为这种事居然就能把自己卖了?


    现在瞒叶凛也没有意义了,纪简干脆破罐子破摔,弱弱道,“还说你是我初恋,又穷又温柔,我们旧情复燃,再续前缘。”


    他能编出来这多,也怪有本事的,叶凛尽量不笑出声。


    “所以他回来该住哥哥家,我也不该有钱给他订?”叶凛嘴角就没压住过,“难怪他反应是那样。”


    纪简心都凉了,气若游丝,“他什么反应……”


    叶凛偏不接话,啧声道,“你真了不起啊,撒这么大的谎骗亲弟弟,我以为你就骗骗别人。”


    眼看纪简眼里的光都要没了,叶凛不再吓他了,“他没什么奇怪反应,只说了谢谢。”


    纪简不相信,愣愣盯着。


    叶凛无奈认真解释,“我说的很模糊,只说是订行程,他也没有多想。”


    “那20分钟是在说什么。”纪简稍微坐直了,依旧满目怀疑。


    要是让他知道纪言操的心,怕是又会编出不少谎话,早晚出大乱子。


    “保密。”不过叶凛给他定了心,“不会影响你作为哥哥的形象。”


    叶凛铁了心不打算说,纪简知道再问也没用,不过叶凛既说无碍,纪简便相信,叶凛与自己不同,他不喜欢胡诌。


    “那能商量个事吗?”纪简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嘴角弯弯的,明眸善睐,跪坐在沙发上。


    叶凛心跟着一紧,他这模样摆明了是在谋划什么,以往是暗地里不动神色地实施,现在居然会摆到台面上商量?八成是什么不着调的事。


    “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纪简想往前凑一凑,叶凛十分戒备,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被谄媚举动迷惑。


    纪简只好收起小动作,“很小的事,纪言能住进公寓吗?”


    叶凛略一思索,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眯着眼审视,“还有呢?”


    纪简讪讪一笑,“我买的房子,我睡次卧不合适吧。”


    叶凛算是听懂了,嗤笑一声,“那我睡次卧?”


    纪简当即摇头,“那怎么行,你睡次卧,纪言睡哪。”


    叶凛这次真听明白了,难怪这么谄媚,原来是想鸠占鹊巢。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河岸还有一套住宅空着,顶多是这段时间去公司稍费时,和程珂沟通不那么直接了。


    他正要答应,纪简倏然凑近脸,“我能跟你住主卧吗?”


    一起住?


    叶凛大脑转不过弯,怎么一起住?


    不见叶凛答话,纪简恳求的目光涌了出来,“同居不睡一起纪言也会生疑。”


    睡一起?


    叶凛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纪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抗拒,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让我东西放你房间,我睡觉打地铺?不睡都可以,我倒个时差白天去别的地方睡。”


    “你随便。”叶凛生硬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形滞涩,看也不看纪简一眼,离开办公室。


    他的反应略显古怪,纪简费解,但最后那句话你随便应该是答应了,纪简立马回家去收拾房间.


    叶凛站在楼顶,顶着猎猎寒风,抽完一根烟,仍颇为不解,便拨通付嘉的电话。


    付嘉听完这个弥天大谎不由感慨,“不愧是纪老师,做事离谱又合理。”抒发完感想,付嘉疑惑,“人家给你解释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叶凛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付嘉语噎,完全不知道叶凛怎么会想到这个,反问道,“怎么是喜欢,怎么是不喜欢?”


    纪简一开始在宴会公然说喜欢陈越是其有几分像自己,后来为了留下又几番虚情假意的表白,叶凛很清楚那是假的。


    但在医院天台纪简对陈越说的那番话,字字都是坚定的选择。他确定那是真的。


    叶凛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送花给我、送饭给我,应该是喜欢我,但喜欢我怎么能那么随便说要和我睡?”


    付嘉震惊于他的逻辑,不知如何应答,于是拿出事实反驳,“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前不久在酒店已经睡过了啊?”


    叶凛定住脚步,不悦:“不一样,那会儿是包.养关系,那是义务。现在有了感情还随便睡,说明他无所谓,不在乎,他心里没我,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他需要先表白才能上你的床是吗?


    付嘉气得扶额,想反讽,又怕叶凛真觉得该这样,一句话把纪简吓跑了。纪简离开叶凛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叶凛要被甩了,只会更阴暗扭曲。


    付嘉好言开解,“以纪老师的为人,要是不喜欢会随便睡?”


    叶凛凉声,“他为了房子都能让我包.养。”


    付嘉:……


    付嘉疯狂咬指甲,脑子转冒烟了,“以纪老师的性格,是会轻易说喜欢的?”


    叶凛沉默了,再次开始踱步,纪简确实是除了弟弟什么都无所谓,随时都能放弃的个性。


    付嘉在电话那端感受到了叶凛的摇摆,乘胜追击,“不许诺不代表不喜欢,有很多原因都可能导致不能开口,你要看他怎么做,不是怎么说。”


    叶凛到家时已至深夜。


    屋外夜色浓重,开门便见玄关的线灯亮着,客厅一角的落地灯散发着羸弱的微光,餐厅边柜也亮着一盏小灯。走进餐厅,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留了一行小字“如果饿了,电饭锅里还有热粥。”


    叶凛噙笑,撕下便利贴,向卧室走去轻轻推开门。


    卧室也留了灯,床头摆了一只长毛兔子抱枕,但床上平整空无一人。衣帽间的门开着,原本空着的衣架多出几件秋冬的衣服,稀稀拉拉地挂着,银色的大号行李箱还摊开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还没有都整理出来。


    看来是干了一半,有事撂下了。


    叶凛转身出了房间,走去次卧,推开门,果然人是在家的。东西搬过去了,但睡觉还是在这边。


    屋内没开灯,黑暗中床上的人看不真切,叶凛倚着门框定定望着,先是满心充盈,心情愉悦,渐渐的思绪又乱了。


    只有等到纪言来了,他才会一起睡吗。


    第28章 第 28 章 今晚我睡这边


    街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纪简已睡不住了。哼着小曲打了豆浆,简简单单做一个小菜,再热两份煎饼, 做成煎饼卷菜。


    吃饱喝足后, 热锅倒油,加一个煎蛋留给叶凛,然后回屋换上运动装。


    临走前回看一眼叶凛的房门,还是紧闭状态,听不到洗漱的动静,还没见过他起这么晚。


    纪简仅是略微疑惑,很快抛诸脑后,满心是对纪言回国的期待。


    顺着江边的步道慢跑健身半个小时, 到超市附近, 正好是开门的时间。纪简大包小包买了一堆, 从生活用品到零食小吃, 为纪言回家做足准备。


    回到公寓已近中午。


    刚进门, 不经意扫过餐桌, 早餐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


    纪简愣了片刻,但转念一想大概他不爱吃中式早点吧, 自己便将自己开解了,拎着购物袋进了卧室, 又开始收拾房间。


    床套枕套晚几天再换,洗漱用品可以现在摆好,纪简抱着浴巾毛巾站在洗漱台前, 看着自己铺满台面的零乱物件,心想该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也往叶凛卧室搬了。


    零碎的东西太多,临近纪言回来再搬, 肯定手忙脚乱,不小心遗漏了什么在这边,难说纪言会不会起疑。


    纪简找来收纳盒,将东西一股脑扫进盒子里,径直走向叶凛卧室。


    推开门,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暗淡,视线扫过床,纪简猛然一惊,叶凛居然还在床上。


    他背身侧卧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是今天不用去公司,还是是睡过头了?纪简试探着唤醒叶凛,“11点了,今天不上班?”


    叶凛依然背身睡着,只低声回应:“不去。”


    他嗓音沙哑,气息虚浮,听着很不对劲,纪简快步绕过床,透过暗淡的光,细细端详他的脸。


    他双眼紧闭,眉心微蹙,昏暗中仍可见双颊泛红。


    纪简伸手覆上额头,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叶凛撩起眼皮,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闭上眼无事发生一般。


    这反应属实让人震惊,纪简抽回手,“你不难受啊,好歹给叫我一声,帮你拿药。”


    叶凛勉强开口,嗓子哑得厉害,“等好点了我会起来吃药。”


    “……”


    他脑回路很不正常了,生病不知道叫人么。一个人闷头睡,指着自己免疫系统自愈?


    纪简边想边出了卧室,翻遍全屋找来退烧药和温度计。


    一测体温,直奔39度。纪简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起来吃点药再睡,嗯?”


    说着递上热水和药。


    叶凛就着热水服下后重新躺下。药效似乎过于显著,他清醒了,原本毫无生气眼眸凝起星点神光,倾注于眼前的人。


    纪简将水杯搁置床边柜,回身关切道, “有没有食欲,想吃点什么?”


    叶凛缓缓眨了下眼,水润过喉咙声音仍不减嘶哑,“不用了,去忙你自己的事。”说完便打算再次合上眼睡觉。


    纪简俯下身看神经病似的,“你有没有自己在生病的意识……嗓子都这样了,真有事找人,你能叫出声?说,想吃什么。”


    纪简直直盯着,叶凛觉得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心底,胸口阵阵震颤。


    “那……热一热昨天的粥。”


    纪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看着身影彻底消失了,叶凛才回过头,嘴角泛起微弱的笑意。原来生病有人照顾是这样的感觉,难怪付嘉小时候总觉得生病太好了。


    纪简热上粥再回来卧室,安分坐在床边地毯上,胳膊支在床沿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却见叶凛还不睡,正看着自己。


    “不想睡了?”纪简轻声问。


    叶凛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目光,直勾勾望着。


    “粥还得一会儿,想吃点别东西吗?”纪简又问。


    叶凛还是摇头。


    生病的叶凛格外温驯乖顺,纪简不觉话多了起来:


    “我小时候每次生病,会让我妈带棉花糖给我,她觉得那种糖精做的东西不健康,平常不让吃,但生病的时候可以满足我。你呢,能要到什么。”


    叶凛呆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闭上嘴,又摇了摇头。


    这副反应落在纪简眼中,看到的是另一番意味。他犹豫道,“我在这儿是不是吵到你了,我还是出去吧,粥热了我再过来。”


    话音刚落,还未来的及起身,叶凛发烫的手瞬间抓住他。


    叶凛顾不得嗓子撕裂,“没有。”紧着道,“我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病了吃药,需要打针,保姆会带去医院。”


    纪简愣在原地,这与他之前的印象出入甚大——儿子给妈妈做生日餐,妈妈关心儿子的婚姻大事,怎么看都是母慈子孝的一家。生病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冷淡?


    叶凛看得出他的意外,以前付嘉知道的时候也有过相似的反应。那时候自己不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懂了,却无法说出口。


    叶凛松开纪简的手,不再看他的眼睛,说出小时候向付嘉解释的理由,“我爸妈工作忙,很少在家。”


    纪简不疑有他,兴致又高昂起来,凑上前,“那你想想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叶凛垂眸笑了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些。”


    纪简略显失望,起身立在原地,几秒钟后转身离开卧室,很快又回来,手里的多了一样东西,“试试这个。”


    叶凛聚神看去,是一袋咸话梅,目光再移向纪简,不明所以。


    纪简边撕包装边说,“这是言言喜欢吃的,今天只买了这一种零食,你先试试喜不喜欢。每次生病我们试一样,早晚能找到你喜欢吃的。”


    叶凛直直盯着他不说话,纪简对上他的眼睛,只觉深邃幽暗的目光似藤蔓般,想要缠绕捆绑住自己。


    他这是怎么了?


    纪简迷惑,略略回溯自己的言行,猛地反应过来,“这,虽然听着像咒你生病,你这么聪明多思考一下?能理解我的意思吧,别一副要吃了人的样子……”


    纪简慌张解释,叶凛看着他的眼眸中印出自己肆意的占有,瞬间回过神,收敛起贪婪,“我知道你的意思。”


    说着坐起身,接过话梅含了一粒在嘴中。


    酸涩的味道刺激口腔生出津液,叶凛咽了咽,味道不错,嗓子也润了些。但,并不想到此为止。叶凛偏过头说道:“下次再换一种。”


    “下次试试棉花糖。”


    纪简笑着,眉眼如画。叶凛心想,他真的在乎我的情绪。他重新躺下,闭起眼试着入睡,努力之下竟也真的睡着了。


    清醒昏睡循环几次,再醒来时纪简依然陪在床边。从他肩头看过去,窗帘拉开了,只遮着一层纱帘,窗外夜色沉沉。


    叶凛:“几点了?”


    纪简正覆手摸着他的额头,“快10点。已经不烧了。”说着收回手,从边柜上拿过药来,“再吃粒消炎药,嗓子舒服点能睡好。”


    看着叶凛吃了药,纪简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说着端起空水杯,抬脚要走。


    叶凛咳了一声,纪简随即驻步。只见,叶凛抬了抬眸,“再帮我倒杯水。”


    即使他不说,纪简也打算备好放床头的。


    没多久纪简端了玻璃壶回来,满满一壶水放在边柜,随后倒出一杯先备好。看着一切妥当了,纪简起身要走。


    叶凛又咳了咳,几秒后说道,“放久了水会凉。”


    那怎么办?纪简愣愣看着玻璃壶,家里没有保温壶。他想了想,“房间温度不低,等水凉的时候,你应该睡熟了,不需要喝了?”


    “不一定。”


    纪简盯着水壶犯难,想了许久,看向叶凛,叶凛也还望着他。


    “要不——”纪简犹豫着开口,“今晚我睡这边?”他指了指地毯。


    叶凛将枕头向床边移了移,空出另一边的空间,“拿枕头过来。”


    房间的灯都熄灭了,仅留了床尾灯带的荧荧弱光。


    纪简躺下后,叶凛转了身侧向这边睡着,微光中看不清神情,只知他未合眼。


    “你到底怎么感冒的?昨天一直在公司不能受寒吧?”


    纪简以为他睡了一天,此刻睡不着,找些闲话聊起来。


    刚问完,就见叶凛闭上了眼睛。


    第29章 第 29 章 想说我不检点?


    摄影工作室。


    楼下影棚闪光不断, 叶凛在二楼楼梯口站定,透过房间的玻璃隔断,很轻易找到了纪简。与他对话的人, 正捧着相册, 神情既抱歉又无奈。


    叶凛开门进去,走到纪简身边,“怎么了。”


    纪简暂停与工作人员的掰扯,转过头,脸上浮出一丝委屈,“他们说的打印照片就是这本纪念册,但我想要大挂画。”


    纪简边说边比划,“跟油画那么大, 你知道吧。”


    叶凛似懂非懂。


    对面的工作人员连连歉身, “没有沟通清楚是我们的错, 那种结婚照用途很局限, 真的没有想到您需要这样的成品。一般情侣照大家都是拿电子版和一本珍藏的册子。”


    其他的话叶凛没听进去。结婚照?


    前几天纪简说想拍些合照放家里, 叶凛不多追问, 他想干什么便陪他去做了。


    他居然想拍结婚照?叶凛拉了拉纪简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直接与工作人员沟通,“请帮忙赶制, 我们可以付加急费。”


    说着偏过头看向纪简,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是要私聊的样子,纪简见状凑身过去。


    叶凛:“什么时候要?”


    纪简:“越快越好, 言言的航班快落地了,得快点赶回去。”


    叶凛对着工作人员,斩钉截铁, “现在就要,多少钱都可以。”


    付嘉举着纪言名牌,在国际航班到达出口接机。看看时间,纪言应该已经取完了行李。


    涌向出口的人渐渐密集,付嘉抻直脖子张望,在人群中寻找纤细的身影,出挑惊艳的脸。


    直到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名牌,神情淡淡。


    付嘉愣住,有点怀疑现状,不死心确认一遍,“你是纪简的弟弟,言言?”


    纪言微微点了头。


    付嘉依然回不过神,这和他想象中的差了太多。


    纪言肩宽腿长,目测和自己一般高,且不似纪简的一双桃花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纪言五官清冷,全然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你是?”


    纪言唤回他的走神,付嘉连忙自我介绍,“付嘉,叶凛和你哥有点事,让我替他们接机。”


    纪言静静听完他的话,“你是凛哥的朋友。”


    对于他先于问候的问题,付嘉略过一丝诧异转而笑着点了点头,“猜真准。”


    付嘉上手要接过行李箱,纪言婉拒自行推着,“不是猜,是陈述。”


    纠正后冲着付嘉微微颔首,这才礼貌问候,“您好付先生,麻烦了。”


    突然的转折让付嘉又有点跟不上,片刻后咧嘴笑说,“不用这么生疏,我跟你哥关系也不错……"


    付嘉还没来得及说可以叫嘉哥,纪言已经接上话。


    他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那我就叫付嘉了,你也可以叫我纪言。”


    付嘉:……


    这小孩真的一点也不像是纪简的弟弟啊,甚至不像一个弟弟。


    纪言拉着箱子走出两步,回头静静看着付嘉,付嘉连忙跟上,引路向停车场走去。


    一个小时后。


    纪言盯着咖啡店的招牌转而又看向付嘉。


    他的眼神中不是清澈单纯的不解,而是‘请给一个解释’。


    付嘉干笑两声。纪简发消息让先带纪言玩玩,他们还没有办完事情,不能让纪言回家。


    带哪去?这弟弟是能带去玩的小孩子吗?带他去酒吧估计都会被嫌弃幼稚,来这儿喝杯咖啡至少显得自己成熟稳重。


    付嘉推开咖啡店的门,“你哥这会儿有点事,不在家,我们先坐这里,聊天休息一下。”


    纪言性子冷淡却不是内向寡言,在该客套的场合向来应对自如,聊天的内容亦是符合场子,谈天气,谈国内外生活的差异,再延伸至时事新闻。


    付嘉实在不喜欢这样疏离空洞的谈话,话锋一转,转向两人的交集。


    纪言不在国内,最近关于纪简的生活应该会感兴趣,人在谈论共同兴趣的时候更容易加深联系。付嘉充满把握,端着咖啡杯滔滔不绝。


    纪言原靠着椅背坐着,渐渐向桌子倾来,神情专注,确被话题所吸引。


    付嘉兴致正满,纪言忽然插了一嘴,“你和我哥很熟?”


    付嘉抿一口咖啡,“通过叶凛认识的,然后一起合作了一个项目,慢慢熟了。”


    纪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主动发问。


    付嘉聊完纪简,又聊纪言,纪言并不排斥,有问必答。咖啡早喝完了,愣是续了半个小时的闲话,付嘉终于收到了叶凛的消息,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叶凛的公寓付嘉去过多次,入户密码都知道。


    付嘉没有敲门,轻车熟路地输入数字,刚按了两个数,身后响起纪言的声音。


    “你知道密码啊?”


    付嘉想也不想,“我俩是发小,知道密码不算什么事。”


    他回眼看纪言,纪言正静静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付嘉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但我就算知道密码,他们不在家,随随便便进来也不好不是?”


    纪言一言不发,付嘉支着的手指几乎开始发颤,才听到纪言平直的音调,“你说的很对。”


    付嘉稍感放松,可当余光不经意瞥见纪言的神情,隐隐觉得那目光里的审视之感并未散去。但只在一瞬之间那种感觉消失了。


    纪言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行李箱的拉杆,付嘉这才反应过来密码还没输完。


    “人给你们带回来了。”付嘉进门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解脱了,他边扫视,边喊人,“纪……”


    老师两个字还卡在喉咙,便被房间的景象震惊到无法开口。


    电视一侧挂着巨大的照片画框,电视屏幕中隐隐又映出影像,回头看去,沙发上挂着的另一幅巨大的照片。


    仔细环视这个公寓,边柜书格置物架到处充斥着情侣照。


    付嘉:……


    然后照片里的主角从客卧出来了。


    只见纪简快步走来,越过自己。付嘉视线跟随,蓦然发现身后那张冷淡的脸,此刻如春风拂面,笑着伸开手臂要抱抱。


    付嘉:……


    叶凛的身影从客卧缓缓现出,付嘉立马奔赴而去,指了指纪言,“这!”


    但意识到叶凛并未见过他的变脸,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又指着墙,“这!”


    叶凛倚着门,轻声道,“为了让纪言相信我们是真的,他才挂的。”


    付嘉爆发吐槽,“这太诡异了吧!”


    叶凛审视着沙发上的画框,那张是日落时分在桥边的合影,两人倚着栏杆,纪简笑对着镜头,自己偏头望着他,嘴角微扬。


    “挺好看的。”


    付嘉:“……”


    此刻不会没有人会听他尽情吐槽了。


    等三人意识到时,付嘉已经夺门而出,连句再见也没留下。


    纪简还被纪言搂在怀里,看着大门失望道,“说好一块儿吃饭……”


    纪言松了手,笑眯着眼,“下次请他,今天先陪我,带我看看你的房子?”


    说话间他眼眸抬了抬看向叶凛,叶凛下意识生出一丝提防,但纪言只是笑言问候了一声凛哥。


    带纪言参观了一圈房子,纪简将行李箱推进客房让他先休息。按时差现在该是他睡觉的时候。


    纪简关了门,回到客厅长舒一口气,瞥见叶凛倚着岛台正在打电话。


    四目相对,叶凛招了招手示意,纪简走到他面前。


    “跟他在一起太煎熬了,考试都没这压力大。”


    电话那边是付嘉的声音,叶凛微微弯了腰将电话下移了几公分,让纪简凑近些一起听。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绝对是在想什么,观察我的言行,然后思考。我是真紧张。”


    叶凛轻声问,“都聊了什么。”


    付嘉边回忆边道,“没什么,他聊很官方的话题,我讲了讲纪老师的近况,他问我是不是和纪老师很熟,就这些。”


    纪简发懵望着叶凛,“怎么了?”


    叶凛没有从付嘉那里听到有用的信息,于是挂了电话,手撑着岛台侧过头对纪简道,“我觉得,纪言可能起疑了。”


    纪简猛地看向客卧方向,那边悄然无息,他略略放松,环顾一周房子,“不可能,这些照片看起来情比金坚。”


    虽然他们的照片看起来是很好看,叶凛摇头,“付嘉说你弟弟很敏锐,照片的效力恐怕有限。”


    纪简目光定定,“不会。在我们家有用,小时候我们家就这样。我爸说爱一个人会想记住他的每一个瞬间,然后每时每刻不断再现。后来……”


    他眼里的亮光慢慢淡去,“他们离婚之后,言言跟着我爸,看着我爸慢慢扔完了合照,然后再婚,但再没有挂过合照。”


    “我爸去世的时候跟我承认,再婚不过是各取所需,他需要人照顾孩子,阿姨需要人供养孩子。所以,他很抱歉,言言以后需要由我照顾了。”


    他说完了,但情绪仍然停留在过去。怀念曾经父母的幸福,伤感父亲的离世。


    透过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他当年的孤立无援。


    叶凛伸手,想去抱住安慰,搂上背的前一刻却顿住,最后抬起来,摸摸纪简的头,“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说完很快收回想越界的手,继续宽慰道,“也可能是我多心了,短短一个上午他能掌握到的信息没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纪简按下回忆,那种怀恋与苦涩的神情瞬间隐藏起来,眸子明亮,闪出狡黠的光。


    “再演真一点总没错。”


    叶凛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眼前的人投怀送抱,手臂毫无顾忌的勾住脖子,呼吸间吐出的热气打在颈侧。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平静流淌的血液隐隐躁动。


    叶凛垂着眼眸,瞳孔被遮去一半,才隐匿了眼底的汹涌。


    刚抚摸头顶的手垂着身侧,扶着岛台的手抓住桌沿,手背的青筋无声浮出,渐渐的越发突显,“你怎么能将亲密行为做的如此自然?”


    纪简:?


    他这话什么意思?


    说我不检点?


    第30章 第 30 章 不是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抱一下而已, 不是放荡的举动啊?兄弟间都能抱抱。


    难道就我们家这样?我们是什么很奇怪的家庭吗?


    纪简略感尴尬,一边讪笑,一边想状做无意悄悄放下环着的手:


    “我觉得我们感情还挺不错的, 能抱一下……”


    手臂一点点抽回, 贴着的身体再慢慢分开。纪简快要从尴尬中脱身了,忽的腰间拢紧,双脚立时腾空。


    纪简不由惊呼,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岛台边沿。


    叶凛的手还环在腰上,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视线,纪简才从懵圈中转过神,又迫不得已看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对亲密关系我没有太多认知, 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 现在的认知似乎仍有偏差, 这两种拥抱方式, 差别挺大的……


    “能让我下来了么?”纪简已觉耳尖隐隐发烫, 不用多久, 红晕或许就要显现于脸,那也太丢人了。


    他挣扎了一下, 叶凛却一瞬贴得更近了,手虚握着腰, 下巴轻轻搁在颈窝处,说话时,慵懒的声音震颤周身, “怎么了?”


    叶凛是看着自己身后说话,身后的人只能是……


    纪简回头,不知何时, 纪言已经站在那里,看向这边。


    纪言面带微笑,视线碰触时,笑意越发灿烂,“听到我哥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我回去睡了,你们忙。”


    不待纪简辩解,纪言已经隐没于走廊,抬手拉上移门。那扇从未关过的区域分隔门重重合上。


    “放我下来……”纪简脸烫得厉害,觉得自己已经熟透了。


    叶凛仿佛没听见,心思不在他身上,没有改变姿势,兀自轻飘飘道,“原来那里还有一道门呢。”


    到了饭点,纪言将将睡醒,醒来吃过饭回卧室写报告。开学之后第一周有汇报,假期也不能完全闲着。


    纪言临关门前,按着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


    “哥,这两天我把报告写完,圣诞节我们去游乐园?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


    怎么突然提起去游乐园?虽有点突兀,但纪简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行。


    算起来,上次两人一起玩还是小学。然后父母破产、离婚一地鸡毛。


    分隔在两个家庭后,每一次的见面总是短暂的,一顿饭或是一段路,只能说一说话,没有玩乐的机会。


    “都听你的。”


    纪言眼里满是期待,“也带凛哥?”


    纪简笑着,“好。”


    纪言满足了,“好了,我今晚得通宵写报告,不过不会出房门。”


    门紧紧闭上了。


    纪简张嘴呆在原地,记忆瞬间回溯到中午,尴尬到头皮发麻。为什么不出来了,我又不会在外面胡来……


    纪简扯扯衣摆,将拉链拉到顶,迈出风清气正老干部的步伐,往叶凛卧室走去。


    叶凛的卧室连着书房,原本是分隔的两个房间,为方便,装修的时候将书房直接纳入卧室,然后做了三段玻璃移门,以区分空间。


    从叶凛生病那天起,他们就已然睡在一张床,并一直维持到昨天。


    不过,纪简到睡觉的时间才会过来,而叶凛则合上玻璃门在书房里工作至深夜。


    纪简从来不知道他几点上的床,只有每天清晨睁眼才能看到他沉睡的侧脸。


    纪简轻轻推开门,向书房方向望了一眼。却见门大开着,桌前空无一人。


    卫生间里传出嗡嗡风声,没多久声音停了,叶凛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径直上床,掀开被子倚着床头半躺着。


    他看向门边的纪简,吹干的头发温顺地趴着,有点遮挡眼睛,模糊了此刻的神情,“该睡觉了。”


    纪简瞄一眼书房墙上的钟,才八点半而已,“不用工作吗?”


    叶凛悠悠摇头,“明天去公司处理。”


    纪简合上房门,“但现在睡觉是不是有些早了。”


    “最近一直熬夜需要补觉。”


    “那我轻点声,你睡吧。”


    他从衣橱拿了睡衣去卫生间,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转身出来缓缓合上门,再抬头,叶凛依然倚靠在床头。


    不是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四目相对,叶凛放下手机,说了一声“关灯”后躺睡下来。


    原来是在给自己留灯?纪简心里一暖,绕到床的另一边躺进去。


    刚躺平,身体也一暖。


    “你……干什么?”


    纪简已经被揽进怀里,夜色淡淡,眼前隐约可现叶凛的喉结,他的下巴此刻正抵在自己的头顶。


    天灵盖上传来松弛的腔调,“抱着你睡觉。”


    我难道感觉不出来还需要你说?纪简仰了仰脖子想展现自己无语的眼神,但脑袋反被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动,我要睡了。”


    纪简撇了撇嘴,只能冲着颈窝说话,“我是问,为什么。”


    叶凛下巴蹭着他的头顶,理所当然道,“因为很舒服,有助睡眠。”


    那夜在酒店,本为了安慰他,拥他入怀,结果反而是让自己心安神静。怀中温暖,神经跟着舒缓的呼吸节奏逐渐放松下来,那晚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深睡。


    “这些天我睡着之后你都是这么干的?”怀中的人还是不安分地动着。


    叶凛松了松手,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义正言辞,“你睡着我怎么会抱,打扰人睡觉很没礼貌。”


    所以近来同寝,总是等纪简睡着后自己再睡,怕忍不住想要抱着人睡觉。


    但从今天开始可以随意抱了。


    纪简说了他们是可以拥抱的关系。叶凛重新紧了手臂,像小孩抱毛绒玩具般满足。


    可能是时间太早,也可能是还未习惯当一个抱枕,纪简在脑内规划完了圣诞节的行程,仍未能入睡。


    一旁的人早已熟睡,头顶传递来平稳的呼吸声。纪简闭上眼尝试进入睡眠,却被心跳声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觉跟着数起叶凛的心跳。


    数了几个数,又被另一个突兀的节奏打乱了。


    忽的,纪简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心脏咚咚的猛烈快速的搏动,不知为何如此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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