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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心……


    “要干什么。”纪简撑着化妆台站直身子。


    周围的模特们一边仰面化妆, 顺带穿衣系扣,混乱是后台常态,只要有一丝有序穿插其中, 无需太过操心。


    蒋延乙指了指单间化妆室, “宋绫开场,周禾本来负责他,现在有件衣服尺寸小了他得去改,你暂时帮忙顾一下宋绫。”


    刚好,纪简也想见见宋绫。生日派对后忙了几天视频制作,不知道他们二人进展到什么程度。


    宋绫独占一个单间,化妆师上完妆离开,房间只剩他一人。他半敞着衬衫拉开门, 四目相对, 意外之色闪过, 很快只剩笑意, “又见面了。”


    “外边出了点状况, 我临时帮忙。”纪简颔首回应, 然后埋头干活,精心调整他掖在阔腿裤中的衬衫下摆, 一边随意搭话,“怎么一个人, 助理不在?”


    “今天没带。”宋绫默默对着镜子扣扣子直至领口。纪简抬头,上手松了三颗,开至胸口, 显出修长的脖颈。


    宋绫垂下手,彻底交给纪简整理,“难怪陈越看重你, 从设计到执行都专业利落。”两人身高几近相同,相对而立时视线无法错开,“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分手。”


    纪简从容相视,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不懂宋绫的意图,但二十七的灵魂,历经沧桑,看破宋绫轻而易举。


    “我不是冲动分手,跟他没有可能了。他嘴上那么说,其实也向前走了。”纪简给他定心,“生日派对我也在场,最后他不还是去追你。”


    宋绫刻意压制自己的如释重负,纪简便装作看不到,低下眼眸理顺双链腰带帮他系上。


    “但为什么你态度急转,我实在想象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忽然心死,绝不回头。”宋绫眼神里满是探寻答案的迫切。


    他对自己的兴趣原来是源于此。


    没有忽然的心死,其实感情早已消磨殆尽,不是因为死了才不爱,是死了才断了。


    纪简拎来西装外套让宋绫自己穿上,抱臂轻笑,“怎么,别人不要的你也不要?”


    宋绫动作一滞,面色微窘。纪简不再调侃,比起捉弄,尽快撮合两人才是正事。纪简帮他抻平衣襟,“要说他做了什么,他的心不在我这里,这还不够么。”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宋绫说道:“我们很像。”


    纪简没接话,干着自己的工作。


    穿戴妥当,还有5分钟开场,纪简大致讲了一遍流程,准备离开,“一会儿有人会引导你,我先走了。”


    “在你们分手前,我没做过越界的事情,也没想过。”宋绫没头没脑忽然说道,“我能感觉出你对我有排斥,但我更想和你做朋友,我们个性相合,很聊得来。”


    上辈子只和陈越一人纠缠结局就够惨了,现在和宋绫做朋友,是怕死的不够快?


    纪简停住脚步,干笑一声,“没这必要,我处理不了太复杂的关系,做不到和前任的现任做朋友。”


    “我也做不来。”宋绫款步走到门边,“陈越不是我的现任,我也不要做不到感情专一的人。”


    宋绫先一步离开化妆室,纪简望着他的背影原地发怔。


    什么意思?陈越还在摇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纪简想了一路,仍未能想明白陈越的心思。从后台回到席间,叶凛抱着笔记本按下空格键,“有心事?”


    纪简落座,岔开话题,“你在看什么?”


    叶凛挑了下嘴角,“看网红,一起看?”


    他居然光明正大的刷美女?纪简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瞥开头,“你要是喜欢,还用从视频看。”


    叶凛不敢再逗弄,生怕真的气恼不理自己,屏幕斜着要侧过去给纪简看,“是时尚解析,这个讲的很专业。”


    正说着,秀场灯光熄灭,光束聚焦T台,大秀正是开始。


    纪简一扫黑暗的四周,看也不看抬手拍下屏幕,“屏幕光会透出布景。”


    叶凛听话将电脑放到一边,随后打了个哈欠,双手抱在胸前合起眼。


    纪简这才注意到他眼窝下淡淡青色。回想起来,叶凛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自己入睡后上的床,但究竟几点入睡,纪简发觉自己从未留意。


    “最近很忙?”纪简压低声问。


    叶凛撩起眼睑,倦意流出,“要尽快接手柏叶,很多事得处理。”


    “为什么这么着急?”


    音乐渐起,宋绫走出后台,聚光灯跟随人影扫过,叶凛的脸庞明了一瞬又暗去,纪简恍惚看到一抹肃杀神色。


    叶凛的声音却平和,只是透着疲惫的沙哑,“谁握有权力,谁掌握主动性。我睡一会儿,上台的时候叫醒我。”


    他挺腰靠着低矮的沙发椅背,头垂下,将就短眠。看着极不舒适。


    “要不要枕着……”我的肩还没说出口,肩头已沉沉压过一份重量,看来他是真累了。


    就当纪简以为叶凛是秒睡,低沉的声音响起,“靠近一点。”


    纪简听着指挥挪动身子,直到叶凛枕上颈窝,半个身子紧紧贴住,他再次安静下来。


    强烈的聚光灯随着宋绫的退场隐没,柔和冷光从舞台顶板散下,光雾向T台两边漫开,视线明朗起来。


    却不适合睡觉了。


    纪简抽出胳膊,绕过叶凛肩头,手隔空遮在他眼前挡掉光。


    叶凛本就未睡熟,感受到先明后暗的光线变化,嘴角不由翘起,忍住笑意抬手握住纤瘦的手掌,“有点用但不多。”


    他又睁眼醒过来,攥着手也不松,反手轻轻捏着。视线相碰,纪简又觉得体温要上升,忙抽回手直接覆住他的眼睛,“凑活睡吧,本来就不是休息的地方。”


    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害羞了,叶凛再压不住笑,“跟我去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暧昧直接变成挑.逗?纪简并拢五指,不准一丝光流入叶凛视线。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心动过速。


    第42章 第 42 章 现在休息


    “我要进去。”


    叶凛碰了碰他的膝盖。


    纪简从手机里抬头。叶凛本是坐在对面座位, 现在非要换到靠舷窗的座位。


    这架私人飞机有一张四人座的会谈桌,登机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外侧的座位, 各自处理手中的工作。


    如果想靠窗坐, 他直接往里挪挪效果相同,纪简看着叶凛,疑惑跃然脸上。


    叶凛语塞。


    坐对面看不清脸,所以想换个角度。自飞机起飞,纪简一直埋头在手机里,不知敲着什么。工作的时候,浅浅分心撩一眼能看得到人就行,结束后, 他要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看。


    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叶凛强行挤进去坐下。


    纪简正在改视频脚本。连发两期视频, 数据表现亮眼, 陈瑶接回来一个商单, 他根据产品特点从文稿库挑一篇相关主题的嵌入内容。改得七七八八快能收尾了, 剩余的晚上再编辑。


    他扣下手机,“怎么这么看着我。”


    余光里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就是想看你。”叶凛懒懒靠着沙发椅, 顿了顿接着说,“在干什么。”


    说的话总让人心脏一突一突的。


    “没什么, 帮朋友写一篇稿子。”纪简模糊过去,将话题转向行程。


    这趟箱根温泉旅行本是叶凛的私人行程。一同长大的朋友肖冉举办婚前单身派对,叶凛却把他也带上了。


    “付嘉说陈越也去?”纪简问。


    叶凛不情愿点了下头。


    肖叶两家相邻, 他和肖冉理所当然成了玩伴。陈越年幼时叶曼岚一心扑在柏叶集团的工作,陈越跟着经常回叶家,与肖冉渐渐也玩在一起。


    纪简调笑, “早知道是不是就不带我了?”


    叶凛不置可否。其实他早知道陈越会来,但在“不让陈越见到纪简”和“让自己看到纪简”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接管柏叶,晚一天哪怕晚一秒情况都可能有变,所以他必须得高强度工作,加快进程。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便是——最近很少有机会见到纪简。


    纪简近来也越发忙碌,不着家。为了维系感情,他好几次回家办公却都没见到人。


    不借着这次机会共处,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密度就要掉没了,改变身份将变得遥遥无期。


    “我们在东京玩两天,聚会结束前赶到箱根露个脸。”叶凛指尖划点地图,找寻景点塞满时间。


    纪简斜过身子凑上去关掉地图,“就待房间休息,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睡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叶凛很满足,他的心在自己这边,陈越纠缠不休也换不来旧情复燃。


    叶凛倒在纪简肩头,合了眼,“你陪我?”


    纪简的心又跳乱一拍,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他的言语暧昧……他稳了稳心神,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接言道:“我也不想乱晃撞到陈越。”


    现在他是真不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宋绫说不要不专一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陈越私下见面会推动剧情还是起反作用,纪简想不清楚,不敢贸然见面.


    午后飞机落地,叶凛介绍来接机的肖冉给纪简,两人相视,同时愣住。


    纪简没有想到这个人竟是那天生日宴帮自己解围的人,肖冉没有想到叶凛会带这个人参加核心圈子的活动。


    肖冉反应很快,勾起一抹歉笑,“Sorry,之前只知道你和陈越的关系,那天他没留你,所以你再被人纠缠,我不好出手,师出无名。”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纪简并未觉得不妥。不想叶凛先阴了脸,“觉得抱歉就别再提。”


    不让提人,还是不让提事儿,没点明。但肖冉心里通透,是都不让提了。


    一个他不爱听,一个他觉得他的人不爱听。但他倒是大度,能带着人来和陈越同处一地,“那真感谢你还能参加我的party。”


    叶凛:“答应过的事。”


    这约定能追溯到幼儿园。看着家里的小叔婚前派对热闹却不带他们玩,几个小孩暗自约定以后自己办派对请对方玩。


    叶凛那时乖巧,说妈妈肯定不会让他办,肖冉安慰,“不管你有没有,不管别人带不带你玩,我的派对一定请你,你一定要来”。


    “本来以为你会是最早结婚的。”肖冉感叹,“小时候乖乖的,长大不得家里安排就结婚?”


    叶凛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淡淡回应,“人会变,你出国时我们才12岁。”


    “也是,青春期都还没到。”肖冉不作他想,一走十多年,多年未见有聊不完的话,细枝末节的小事很快翻篇了。


    他们同排坐着聊了一路,纪简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叶凛。


    叶凛从来没有深谈自己的过去,现在也是。看似侃侃而谈,细听之下都是些只会写在简历上的经历。


    他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但纪简总觉得,那眼底深处有化不开的压抑悲凉。


    叶凛忽然抬眸,纪简来不及躲开,视线猝不及防在镜中交汇,不等他尴尬,叶凛眸光深处先闪烁出笑意,仿佛之前都是错觉。


    车一路平稳行驶,纪简渐渐起了睡意,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温泉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更像一座宅邸,前庭是标准的日式园林,树木深处可见低矮的木制房屋。


    肖冉已包下整间酒店,其他朋友尚未抵达,整个园子静谧安宁。


    酒店经理恭候门前迎客人就餐,肖冉刚对纪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凛拉过纪简,“我们吃过了。”


    他勾起唇,笑意盈满,“现在休息。”——


    作者有话说:周四恢复更新


    第43章 第 43 章 你个性冷淡懂什么


    纪简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屋内一片清幽色, 草木光影摇曳,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叶凛抱着自己,纤长的睫毛近得都可以数清。


    羽绒被之下, 手轻轻搭在腰窝, 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整个人被他身上温暖厚重的广藿香浸润透了。


    以前只觉着自己是布偶熊、睡觉时的抚慰物,现在不管叶凛把他当什么,他就是人,有感知的男人,这睡姿随时可以擦枪走火。


    纪简顾不得动静是否明显,身体后仰, 再一点点向后挪动, 拉开距离, 腰间的手顺势滑落, 他轻舒一口气, 转身背对着人平复燥热。


    刚喘匀一口气, 身后的人又贴近了,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而来。


    刚刚的落空似乎引起了他的不安, 手掌收紧,像要熔入体内般贴触腹部, 指尖的火渗入毛孔,顺着肌理迅速向下燃烧。


    纪简感觉血液开始躁动,很快像要达到沸点的水肆意冲涌, 身体紧绷如弓。


    呼吸频率过于异常,叶凛顶着困意,眼睑撑开细细一缝, 清醒片刻,感受指尖下的变化,便再次合上眼。


    就在纪简以为他又入睡了,耳边传来低哑慵懒的睡腔,“帮你?”


    纪简顿时血气上涌,从脸一直红到脖颈,扭动身子要下床,“我去卫生间。”


    叶凛无动于衷抱着不放,含糊拖长的尾音里夹杂着一丝不乐,“我还没睡够。”


    好吧,他百分之百当自己是布偶熊。


    纪简紧着喉咙,自暴自弃,“行,躺会就过去了。”


    叶凛似是满意了,胳膊动了动,调整一下抱姿,纪简则摒弃杂念,想象置身冷瀑之下清修。


    正努力克制欲念,忽的耳边呢喃私语,“忍着对身体不好。”


    一瞬间,心脏骤然一紧,短暂的凝滞,再猛的搏动,血液内似有一股微弱电流蔓延全身,带来一阵阵颤抖和酥麻。


    不多久,纪简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泻出一声轻哼,蜷缩的脚趾慢慢放松,只剩喘息未定。


    叶凛移开湿热的手,睁眼扭头看床边矮柜,没有可以清理的东西,便重新合上眼。


    于睡意中,脱下T恤胡乱擦了手,塞到纪简身前,抱住人,语带困倦,“再睡五分钟,起来我就收拾……”


    纪简总算平复了身体,呼吸平稳下来,意乱神迷时的迟钝褪去,意识渐渐清醒,感受到床被之间的一片狼藉,羞耻涌了上来。


    再一想要用他衣服擦拭……纪简顾不得叶凛乐不乐意,一步跨下床。


    叶凛撑手坐起来,迷惑望着他背影,“去哪?”


    “洗澡。”纪简拉开门就要走。


    那也该去浴室,出去干什么。


    “那边不是浴室门。”


    纪简大步跨出去,“去温泉。”


    他还不至于色令智昏认错门,但确是羞于面对留下的痕迹,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他再回来。


    门外回廊静谧,便显得脑内羞耻悔恨的咆哮声更是振聋发聩。


    为什么意志薄弱起反应啊?为什么贪图享乐不拒绝啊?还有他怎么那么平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纪简埋头走路,压根不管周遭,叶凛唤他的声音进不了耳朵。


    叶凛无法,来不及穿衣两步追上去,拉住纪简,“刚喘那么厉害,怎么敢泡温泉,会晕过去。”


    “不泡,是要去温泉里的浴室。”


    “房间有。”


    “没见过温泉,我顺便参观。”


    叶凛不管他说什么,揪回来便推进房间,转身关门之际,目光越过中庭定在回廊对角的人。


    陈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过来。叶凛淡淡一瞥,勾起一抹笑,故意似的慢慢关上门。


    纪简慢吞吞洗澡,被叶凛催了几次不得不出来。


    门外放了一整套新的替换衣服,之前的衣服全部被清走。穿好衣服走出洗漱间,床已铺得如同刚入住,向着树林的木格门被拉开一道口,带进新鲜的空气,叶凛立在风口望着远处。


    他彻底换了一套居家服,与睡觉时那套颜色风格截然不同。


    原来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呆在屋子里。


    叶凛也听到动静,关上移门,屋内瞬时暖了几分。他回过头,目光刚对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纪简脚趾扣地,快能重新给自己抠出一屋。搞了半天消除痕迹,对方脑子里却一点不忘。


    这茬是彻底过不去了。


    不是?他身体健康,功能正常,不劳而获,心舒气畅,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纪简先是憋红了脸,一通自我开解后冷笑一声,“想笑就笑吧,你个性冷淡懂什么。”


    叶凛嘴角一抽,不敢笑了。看似释然实则破碎,再羞恼下去怕是会刻意保持距离,“有其他人到了,我去见见,你休息。”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说清,叶凛离开前,停在纪简面前,郑重其事道:“我也有欲望,不过这种程度的碰触还不够,以后你会知道。”


    ——


    电话持续震动,纪简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窗外暮色苍茫,电话那边是叶凛催促吃饭的声音。


    “出来陪我吃?”他低声诱哄,“或者送回客房,我陪你吃。”


    这个房间不能承载更多记忆了。纪简穿鞋出门。


    虽是饭点,餐厅却没人。其他人多是下机后用了餐,此刻聚在酒店另一栋的休闲区忙着和老友喝酒叙旧。


    整个酒店,也只有叶凛和纪简在按时吃饭。


    一顿饭细嚼慢咽,吃了个把钟头,中程不断有人找过来,喊叶凛去喝酒,所以一吃完,纪简便起身准备回房。


    叶凛揪住他的衣角,“你打算在房里闷两天?”不由分说,叶凛牵起他的手向另一栋屋子走去,“和我去见见朋友。”


    纪简愣愣跟着他的步伐,半晌才道:“见朋友?”


    “不愿意?”叶凛走出两步,还是停下,松开手,侧过头静静等着答复。


    纪简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上辈子,陈越从不会带他见朋友,那时会觉得是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即便现在知道他只是故事的工具人配角,因而不配深入介入主角生活,但底层逻辑依然相同,需要抛弃的才会被隐藏。


    这么多年他已然习惯了活在无人知晓的暗影中,现在忽然要改变,不是不愿意,只是陌生。


    纪简:“不是……”


    话音刚落,叶凛重新握住手,拽着人款步向前。


    纪简亦步亦趋,但要从阴影走进阳光,他心里莫名紧张,不自觉紧紧回握住手。


    力道传递到叶凛手中,他放慢脚步,“怎么了?”


    再迈出一步,便走上了两栋房子的连廊,纪简看着门洞内的灯影,犹豫开口,“对一下口径?如果别人问到我是谁,怎么说?”


    “不用。”叶凛无所谓,“如果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悠然走上连廊,继续道,“如果问我,你是我男朋友。”?!


    怎么会是男朋友?纪简当即呆在原地。


    “难道要说包养你?”叶凛皱了皱眉,不悦啧嘴,“我不可能承认这个,你根本没有尽过义务。”


    问题应该不在这里吧……


    “你想怎么说。”叶凛反问。


    “你的私人助理。”


    “谁聚会带助理。”


    “堂弟。”


    “我爸是独子。”


    “远亲?”


    叶凛耐着性子,认真解释,“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家族世交,有哪些亲属,彼此一清二楚。”


    纪简泄气,“那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叶凛轻笑一声,“我可不会亲力亲为帮朋友。”


    等纪简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叶凛已经走到长廊尽头,他站在门前眯笑等待,又说回那句话:“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有一个答案。”


    他意有所指。纪简还没想明白,他一步步靠近,似乎离那个言下之意越来越近。


    两人刚进门便被肖冉一眼锁定,招手让叶凛来打牌。


    牌桌上已然坐了两人,付嘉和陈越。看似童年玩伴齐聚一桌回忆往昔,实则肖冉怕他们起冲突,所以把人都放眼皮子底下,好把控。


    叶凛环顾一圈,坐定打牌的只寥寥几桌,大多数聚在一起喝酒抽烟。


    如果放着纪简去自己社交,以他随和的性子,别人递酒必定会接了就喝。


    “会打牌么。”叶凛问。


    “没玩过。”


    “没事,我教你。”


    叶凛将纪简推上牌桌,从一旁抽来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陈越正坐对面,两眼直直盯着,纪简坦荡回应了目光,便将注意放在肖冉发来的牌上。


    叶凛一手搭在椅背,斜着身子帮忙看牌,边讲着规则。


    付嘉坐在他们右边,撇一眼调侃,“用得着贴那么近嘛?是你眼瞎,还是他耳背?”


    叶凛没理会,将牌往纪简怀前拢了拢,调整牌序,依然歪着头讲话,只是嘴角压不住,扬起好看的弧度。


    肖冉不动声色观察一圈,掠过陈越时发觉他脸色难看得下一秒就能掀桌,有点看不懂情况了。他听说了宋绫的许多事,陈越既有新欢,又放不下旧爱,这不像他,他不是个不果断的人。


    手中理牌,肖冉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这件事,牌理顺了也想明白了,深深看一眼叶凛。


    陈越不是不果断,是不愿意输给叶凛,小时候就在学习上暗中较劲,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意识根深蒂固,蔓延到方方面面。


    游戏过了半程,纪简按叶凛的指点打出牌后,无人跟牌。他看着手里不多的牌,再看牌桌上的明牌,尝试算牌却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叶凛懒懒倚着,看样子是打算让他自己来。


    纪简捏着牌角,凭感觉抽出三张,准备打出又缩回来,侧过头犹豫又期待看着叶凛。


    不过一场小游戏,他现在也会不自觉地表露依赖。叶凛笑着轻点下头,看他骄傲地把牌甩在桌上。


    灯光熠熠,两人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尽显亲昵无间。


    轮到陈越,他跟牌,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打,抬手用力一掷,轻飘飘的纸牌硬是让人听出了劲风声。


    好在彼此都体面,一圈打下来风平浪静。不过也看得见暗流涌动。


    再让陈越看他们秀恩爱肯定得爆发,付嘉未雨绸缪,拍了拍纪简的肩,“让他们叙旧呗,刚好我有点事儿请教你。”


    纪简先看向叶凛。叶凛洗牌的手停了,与付嘉交换眼神,嘱咐一句,“不要让他喝酒。”


    付嘉召唤一个朋友过来接替位置,引着纪简去窗边小坐。


    叶凛看着他们坐定,慢慢收回目光开始发牌,“你已经成了过去,向前看对彼此都好。”


    肖冉还想追忆童年缓和气氛,没成想叶凛开门见山。


    他虽是不带情绪的纯粹建议,但一副胜者的姿态,收不住地傲然。


    陈越低头理牌,“你算他什么人?小简给过你什么承诺。”


    叶凛短暂的默声换来陈越一声嗤笑。


    “你认识他多久,几个月的时间,你以为能比我懂他?”陈越再抬头目光里尽显胜券在握,


    “他不会轻易承诺,在感情上没有一年半载他不会点头的。但承诺过的他就会做到,就算他从心里讨厌,但行动上还是完成,他真的很有契约精神。”


    他漫声道,“小简在我这还有没兑现的事儿,我们还没有结束。”


    陈越笑得越发肆意,挑衅地盯着叶凛。


    叶凛慢条斯理打出牌,“想要什么不如直接跟我说,反正他会问我的意思,最终还是由我处理。”


    陈越讥笑一声:“对,你就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我说了,你不懂他。”他自信跟上牌,“小简不是个会依附的,谁也别想掌控他,替他做主。你的驯化一时半会儿可能有点用,但他早晚会离开。”


    “驯化?”轮到了叶凛,他迟迟不出牌,淡淡道,“他不是宠物,不用学会依附,我教的是依赖。”


    指尖摩挲着牌角,“明白我是他的底气,想横冲直撞可以去,犯懒了也可以藏我身后。”


    他撂出一对ACE拿到主动权,再展一把同花顺,这一局胜负已定,“我不需要懂他是什么性子,我要他想怎么使性子就怎么使,不用拿承诺交换。”


    陈越如鲠在喉,不管是牌还是气势均是一败涂地。他攥着牌,几乎要将纸牌揉碎。


    纪简看不到牌桌的局面,视线一直被面前来往的人隔绝。总有人好奇他的身份上前问候。


    不待他回答,付嘉先信口胡诌,“叶凛小舅子,准备娶他姐姐。”


    别人再想八卦,付嘉以他们要谈正事全部赶走。


    “你这么造谣,不会影响叶凛?”


    付嘉意味深长地看他。


    看来纪简根本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以及叶凛想干什么。叶凛的做法太过激进,他编的说法已经是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放心,我有分寸。”付嘉没说透,反而试探,“干嘛这么关心他,再过一周,合约到期了,到时候什么关系都没了。”


    纪简闪躲眼神,盯着杯边苏打水的气泡一个个消掉,“言言春假还要回来,合约到期不算结束。”


    付嘉笑了下,“跟你道个歉。”他坦白事实,“其实吧,我不小心把你俩的关系透露给了纪言。”


    他只是想推纪简一把,于是隐掉了许多真实情况,简言之,“就前段时间的事,知道后他挺平静的,说合约结束后再问你的想法。”


    纪简呆了呆,很快慌神,思路乱成一团。


    既然纪言都已清楚,为什么当下不问,要等结束后问什么?


    现在呢,是不是没有演下去的理由?要和叶凛分开吗?不对,房子是应得的,不到时间不能走。


    还有!


    纪简片刻后反应过来,还不能走,要确定主角在一起,没有反派插足的余地才放心,“我还有要办的事。”


    付嘉敷衍点头,“对,但不用困在叶凛身边了,在哪都能办吧。”


    纪简再次语噎,像被逼到角落的猫,有点炸毛了,“找我有事儿就是说这个?说完了?”


    付嘉点到为止,搅动起心绪,接下来纪简会自己梳理出心意。现在确实有正事要说:


    “你以前有个叫陈瑶的实习助理,现在做视频博主,你是不是帮她理过脚本。”


    他怎么知道这些,又想说什么?纪简掩起惊诧,镇定探口风,“怎么了?”


    事情还未深谈,中庭有人拔声喊道,“都甭玩了,哥们儿一块去泡个温泉,今天就歇了,明天继续。”


    时间不早了,全屋人彼此首肯。


    “都走吧,坐池子里一块儿再聊聊。”


    纪简看向牌桌,习惯性去找叶凛的视线。


    这次叶凛没有立刻捕捉到,他瞥向人群一言不发,眼眸中又出现了难以名状的压抑暗淡。肖冉催他起身一起,叶凛才缓缓放下牌。


    一瞬间,纪简生出一种感觉——叶凛应该讨厌温泉。


    “我不去了,有点儿低烧。”纪简极其突兀的大声说道。


    因为声音太大,周围人都看向他。原本不是相熟的,众人没强求,客气慰问两句,叫他回去好好休息。


    叶凛的注意也被吸引过来,纪简坦率看向他,点名道姓,“叶凛,我头疼,帮我弄点药。”


    这小舅子这么不客气的?在场人叹为观止。


    付嘉也是惊诧纪简忽然的转性,不过相信总归有他的道理。


    付嘉替他圆场,“那这样,叶凛,你给他送了药再过来。”


    闻言,纪简大摇大摆向客房楼走去。


    叶凛心急,找了酒店管家拿到药一刻不停回房。


    走过中庭,余光一撇,忽然看到纪简坐在廊桥栏杆望天。


    “发烧还吹风。”


    听到身后的声音,纪简回过头笑笑,指了指脑门。


    叶凛贴上手感受,又骗人。


    他屈指重重弹在脑门上,淡淡道,“凉了,想埋哪。”


    还能开玩笑,心情应该还行。


    “下雪了。”纪简指了指天。


    借着庭院零星路灯,浓墨浸透的天空隐约可见飘落的星星点点,细如尘粒。


    “和没下一样。”叶凛反靠着栏杆,看向另一边。


    “真不一样,我眼神好,能看出来。”纪简朝手哈一口气,搓着生暖。


    夜凉风冷,待久真会生病的。


    “回去了。”


    叶凛起身要走,纪简跨腿转过来,冲着他背影忍不住问,“为什么讨厌温泉?”


    眼神真的很好,这也能看出来。但这事儿叶凛只想烂在肚子里。


    叶凛没停下脚步,纪简倒也不急,悠悠道:“你不说,我坐这儿不走。”


    叶凛被迫站住了,一个词在脑海闪现,恃宠生娇。


    他还是不回来,纪简软了语气,“我的事儿你全知道,你的事儿一点儿不说,不公平。”


    叶凛终于转了身。


    他漫步回到纪简面前,沉默片刻,再开口还是抵抗:“你的事说出来我可以解决,但我的事没有解。说出来,只会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件事的程度。纪简放弃了,转过身,继续看雪,“那晚点回去,别让他们再拉你去泡汤。”


    他浅浅吐一口气,有些忧心,“我能帮你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但就怕下次没看出来,你难受的时候都没人知道。”


    叶凛瞳孔颤了颤,心底翻涌起陌生的暖流,他想要更多。


    “我不是讨厌泡温泉。”


    寂静雪夜,叶凛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孤寂。


    他长腿一跨,挨着纪简坐下,“但我把温泉和不好的感受联系在一起,只会在那种情境下泡。”


    “想死的时候。”他就用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精神崩溃的时候,我克制不了想站在楼顶的冲动……”吐露病情时,叶凛垂下眼帘遮住眼神,“但也有不能死的理智。”


    纪简回想起酒店顶层的温泉浴池,心惊神悸,所以他在顶楼泡温泉,是一边舒缓神经,一边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跳下去?


    叶凛知道纪简已将事情联系起来了,反而轻松不少,扯一下嘴角,“就算疯了我也做不到裸着跳楼。”


    他越笑得轻松,纪简越是揪心,很想问为什么不向身边的人求助,但很快意识到,让他崩溃的事情重大到只能成为秘密。


    “没人发现我精神出现了问题。”看着他心疼在乎的眼神,叶凛更能袒露心声了,“现在不会犯病,所以更没人知道了。”


    “什么情况会触发?”纪简只关心这个。


    叶凛想了想,“不知道。第一次崩溃是因为对事物的存在产生质疑,想不通,精神混乱了。”他想模糊掉秘密,“比如,一开始我认为问题根源是这个,很难接受但还是接受了,后来发现是另一个,这个原因恰好是我认为对的,于是彻底松了口气,但事情最后又回到第一种结果。你知道吗,如果同时存在两个相反的理论,但你都认可也都否认,你就会质疑自己出现了问题,然后疯掉。”


    他的话不是很好懂,纪简皱着眉努力消化。


    叶凛叹口气,“我不能再说的更清楚了,再说下去,就得告诉你我的秘密,非亲非故的。”


    “多久才算故?”纪简仰着脸问。


    “付嘉都不能说的程度。”叶凛似笑非笑,“还是往另一个方向努力。”


    如灰尘的雪粒渐渐有了形状,聚成标致的雪花飘落下来。中庭方向人声渐起,大家都回来了。


    “我们回屋。”纪简翻回桥内,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回来,“等你想泡的时候,要叫我陪你。”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散发关心,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让他也将温泉和死亡绑定,叶凛看看时间,“飘雪温泉景色正好,你去玩一会儿。”


    纪简还想拒绝,叶凛戳戳他的额头,“这是对你撒谎的惩罚。”


    纪简换上叶凛替他准备好的浴衣,脚步轻快去往北庭温泉。


    从前他哪里有时间泡温泉,顶楼温泉都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或许是出于人类本能,被水包裹时身心感到极致放松,纪简很喜欢。


    叶凛嘴上说惩罚,心里的用意傻子也看得明白,思及此,纪简步伐更愉悦。


    其他人已经回了客房,温泉此刻应是他独享。酒店服务员已在门前等候,将两条浴巾递上前,另一手中捧着托盘,端了一瓶清酒和一只玻璃酒杯。


    雪天、温泉、冰酒,简直是顶级享受。


    不过叶凛居然让他喝酒?可能是很久没碰,所以给他的奖励吧。毕竟以前是喝烈酒的,清酒真算饮料了。


    纪简开开心心要接过来,服务员欠身说了一串,接着端托盘摆出引路的姿势。纪简不懂日语,只看他的肢体语言行事,跟随进入露天温泉。


    青苔铺地,石道蜿蜒,硕阔庭院中有两处温泉池,以低矮绿植分界,纪简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向其中的大池。


    天然岩石围砌环绕整个汤池,雾气氤氲,雪晶静落。服务员躬身将托盘在平整的岩石上,从升腾雾气中又端起另一个托盘,呈着见底的扎啤杯。


    怎么会还有人在。


    纪简正想换到另一处温泉,汤池中的人却叫出他的名字。


    酒精熏染的声音裹着雪天的阴冷,钻进耳朵——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表白倒计时


    第44章 第 44 章 很喜欢,非常喜欢……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陈越斜过头来。


    他眼神迷蒙, 看来喝了不少。纪简回避争端,“没看到是你。”


    陈越讥诮:“眼里只装得下叶凛?”


    纪简转身想走,陈越漫不经心道, “不是很关心我和宋绫有没有在一起, 怎么不再帮我一把?听说你们在后台聊过,他在想什么也告诉我,好让我追到手。”


    这是赤裸裸的钓饵,要勾他留下,纪简心知肚明。


    然而即便知道也得上钩,他没有太多机会。生日宴后,两人误会相虐的情节不会发生了,也没有太多交集——因为都是围绕自己和陈越的订婚展开。


    下一个阶段便到了陈越发布新品牌, 那个由自己操刀, 冠以陈宋二人姓氏的牌子, 发布之后夺走了叶凛雅致公司的所有关注, 让陈越迅速崛起。


    这种事, 不能发生。


    纪简没有下温泉, 来到池边,在一块平坦的石块坐下, 将浴衣提了提,双腿泡进汤池。


    陈越倒出一杯清酒, 瞥见两人间的距离,一气全喝了,抓着酒瓶移身靠去, 气极反笑,“我一直当你是吃醋,你居然是真的想摆脱我?为了甩掉我跟叶凛在一起, 还找人接你的盘?”


    纪简沉默以对,避免火上浇油,等他笑够了才心平气和说:“宋绫不太会藏自己的心思,找我试探我们复合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意你,他不会问。他只是不喜欢摇摆的感情,和他在一起,你心里只能装着他一人。”


    陈越冷嘲一声,“攀上高枝了,所以不想和我复合?”忽然,他沉下脸,“他有什么好?阴晴不定,性格差劲,只不过有叶家独子的光环。有他那种资源谁做不到,我要是他,成就不止于他现在这点儿。”


    纪简心猛地一沉。他贬低嘲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恶意绝不能转移到叶凛身上。


    纪简装作毫不在意,“我做这些,和他没关系。”


    仅靠这单薄的否定当然不可能说服陈越,纪简心下做了衡量,决定将包.养合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他为纪言辍学,是陈越亲眼所见的事,现在草率签一份卖身合同,谁都有可能质疑,唯独陈越不会。


    陈越背倚岩壁,边喝酒边听,故事到了尾声,他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荒唐却符合纪简行事,如果不是手里有酒瓶,他一定为这个精彩的故事鼓掌。


    这样才对,纪简跟了他一年之久,才愿意交往,叶凛性格都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让纪简沉迷。


    纪简有契约在身,所以唯命是从,叶凛居然为此沾沾自喜。


    “你不喜欢他。”陈越忍着笑自言自语,单是这样似乎无法让他满足,话得从纪简嘴里说出来,才更显得叶凛的可笑。


    “你不喜欢他?”陈越一遍遍向他索要回答,没有意识到他异常的沉默。


    不喜欢。纪简含着音,觉得这句话难以说出口。


    越是想开口,关于叶凛的点滴越是清晰浮现于眼前。短暂的回忆中,纪简忽然意识到每一次博弈和惩罚背后,其实都藏着叶凛的关心,是他性格别扭才导致方式奇怪。可能自己也不怎么正常,越想越觉得这种怪人很好。


    很喜欢。


    非常喜欢。


    片刻沉默后,纪简吐出气带出音,“不……”


    然后将“是”吞进肚子。


    不是。纪简心底轻嘲自己的迟钝,已经喜欢到连说谎都不愿的程度,居然才意识到。


    陈越醉意上头,丝毫没察觉异样,满意又畅快,笑出了声。


    “你不喜欢我了,但我也喜欢上别人了,行。”陈越嗤嗤笑着,“你不喜欢他,他还喜欢你,还不知道。”


    陈越大口灌下酒,还是压不住笑,“今天还公开表态,有主了,不会相亲了。”


    纪简顿时睁大眼睛。山林寂寂,雪片纷扬,他能听到脑中如烟花爆裂。


    终于明白了叶凛所有的言下之意,原来是喜欢。


    终于理解了付嘉无厘头的借口,原来这就是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叶凛没想过会被拒绝吗,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在整个圈子里都成了笑话。他不在乎么……


    陈越不知不觉喝完整瓶酒,眼神发僵,直直盯着纪简。


    雪夜冷冽,他鼻尖微红,风吹斜雪粘在他睫毛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沉沦的光,甚是动人。


    陈越慢慢靠来,等纪简反应过来时浴衣已被湿漉漉的手浸染,大腿被死死钳住,整个人被钉在了池边动弹不得。


    “你身上有什么,他那么着迷?”陈越蓦地想到下午叶凛关上房门的表情,拽着纪简要拖下水。


    纪简撑着岸边,拼命后躲,“你疯了?!”


    “我都不嫌你脏,你躲什么。”他的手游移而上,用力钳住腿,将人拉向自己,“怎么,叶凛可以我不行?”


    陈越力气大的可怕,纪简本就难以抗衡,蹭到青苔,手下忽的滑脱,手臂打弯狠狠擦过岩石,整个人滑入池中央。


    这一摔,陈越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躲开。纪简顺势踹上一脚,趁他重心不稳,挣脱桎梏。


    纪简从温泉中站直身,浴衣彻底浸透了,沾上寒意冷得刺骨钻心,渗血的手臂火烧般的疼,但都不及大腿上挥之不去的触感,让人难以忍耐。


    真他妈恶心。


    还真的是叶凛可以,你不行。


    拖着湿重的浴衣,纪简摇晃着踩上池中坐台,另一只脚刚上岸,膝弯突然被一顶,顿时摔跪在地。


    后腿膝盖重重磕地发出闷响,疼痛钻心,他手肘下意识撑地,护住了前膝,手臂却砸在尖锐的凸石上,痛到失力。


    瞬间,他整个人像陆地上快断气的鱼,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搅动的水声步步逼近,腰带猛地被揪紧,耳边传来恶魔低语,“给叶凛守节呢?”


    纪简大口喘息,顶着疼痛还嘴,“你倒是给宋绫留好贞操,他什么性子你忘了?”


    陈越明显一顿,纪简以为要说服他了,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背砸地,顿痛夹杂着碎石嵌肉的扎刺,纪简痛到痉挛。


    陈越的脸近在咫尺,发出嗤嗤笑声,“不做,他也不一定属于我,但做了,叶凛一定受不了。”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想发泄最原始的恨意,“叶凛喜欢玩哪里,我送他一个见面礼?”


    纪简只剩得一条好腿,背疼难以使劲,但只能倚仗它背水一战。


    他屈膝照着陈越小腹上一记膝击,但动作比他想象中迟缓的多,刚挨上便被识破,陈越罩住膝横向一掰,狠狠压到地上。纪简彻底动弹无能。


    地上的石板坚硬冰凉,地底寒气渗透全身,比坠桥入水时还冷。


    陈越打量身下凌乱不堪、伤痕遍布的人,视线定在下身,讥笑一声,“在这儿好了,他不想看也不行。”


    “你给我松手!”纪简惊恐大呼。


    连日光都未经受过的皮肤何其娇弱,掐住的瞬间便留下指印,再被用力一拧,简直像是一场酷刑。痛苦溢出纪简的嘴角,凄惨的声音穿透雪夜。


    这折磨比死还要痛苦。


    然而即便现在可以选择生死,他也没有死的权利。


    如果死后剧情再次步入正轨,想要向陈越寻仇的人也会像今晚的自己,所有的反抗都会失败。


    纪简发觉眼眶有些湿,闭起眼努力憋住。好想弄死他,好想掐住他的死脉啊。


    “真想杀了你。”


    一瞬间,纪简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下一秒,被压制的双腿终于自由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


    叶凛面无表情揪着陈越的头发迫使他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冷得瘆人,“你该庆幸我们在国外。”


    “是啊。”陈越扬着头似是感受不到疼,不反抗,笑得猖狂,“离了叶家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指着纪简大笑,“别说离了叶家,就算你姓叶,人家也不喜欢你。”


    叶凛置若罔闻,麻木盯着,那神情完全像个鬼,陈越被盯得发毛。不过对视没有持续下去,没等陈越反应过来,叶凛按着他的头砸入温泉水中。


    看他拼命挣扎,水沸腾般冒着泡涌入他口鼻,呛进气管猛烈大咳,叶凛松了手,捞起浴巾抖开,盖在纪简身上。


    单薄的浴巾聊胜于无,可有总比没有好。纪简尝试给自己裹紧,但使不上力。忽的,身子一轻,叶凛将他打横抱起,已经冻透的身子终于有了暖意。


    纪简抬了抬下巴,想和叶凛说话,刚开口,叶凛漠然回绝,“别和我说话。”


    纪简怔住,被强迫时都没觉得孤立无援,现在心被攥住一样抽疼,涌出无助委屈,刚暖起的身子又觉着冷了。


    叶凛虽不愿和他说话,却仍细致周全照顾着。


    清洗干净身子,换上柔软温暖的浴袍,裹上厚绒被,检查了关节骨头,再给伤口上药。纪简抿紧唇,疼也不吭声。


    查到大腿内侧,一块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叶凛默默看了一会,轻轻擦拭药膏。


    动作再轻一碰还是疼,纪简颤了一下。叶凛停滞片刻,再抹时轻柔如同抚摸。


    做完一切,叶凛没有只言片语转身要走,纪简受不了了,拽住他的衣角。


    叶凛停住了,转回头,眼里一片怪异的木然。


    “能听我说话吗?”纪简又委屈又生气。


    叶凛缓缓摇头。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就想亲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不想听?”纪简无法忍受, 不管不顾要说出口,叶凛上手捂住他的嘴。


    他眉头蹙起,点了点太阳穴, “我在思考, 你说话会搅乱我的脑子。”


    纪简终于意识到,叶凛不太对劲。


    借着床边昏黄的光线仔细看他眼眸,里面的情绪不是冷漠,而是茫然。


    纪简忍着疼张开手臂,默默看着。叶凛似乎看懂他的意思,靠过来让他抱住。


    “在想什么?”


    叶凛没有说话。精神崩溃时脑子里会有很多声音,混乱无序,无法分辨对错。这时候他绝不与人说话。


    失去判断力的时候与别人交心, 无异于主动递刀, 任人宰割。


    “我想听你说话, 什么都行。”纪简只能环到他腰的高度, 便安抚着、轻拍着腰。


    叶凛抿紧唇, 低头看了一会儿怀中温暖的人 , 眼里有了些光,这个是纪简, 不是别人。


    他欠下身托起纪简,自己反身坐在床上, 一个颠倒,纪简转坐在他怀中。


    “我在做判断。”叶凛抵着肩头,慢慢张嘴, “你的伤是他造成的,应该是他的错。但是我让你去的,受伤是因为我, 其实是我的错。这样,我喜欢你是错的。


    可是我想他死,这想法不对,现在想的都不对,那我是可以继续喜欢你。但我没动手,所以我还有理智,一开始的解释还是对的。”


    他的逻辑混乱,精神看起来很不稳定。纪简想到他讲过的经历,轻声问,“想泡温泉?”


    叶凛沉默片刻,摇头。


    还好,至少没有自毁的念头。这种状况需要交给专业人士,他曾经经受过更大的创伤,当时一定接受过治疗。


    “你有精神治疗医生,对吗?”


    叶凛果然点头。


    “存着医生的电话?”纪简一步步引导。


    叶凛又摇头。纪简只当他是删了电话,想着找张教授先联系一个医生急救。


    叶凛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抵触道,“不想和他说话,怕他说不能喜欢你,我接受不了否定的答案。”


    纪简心又酸又疼,有什么能比治病更要紧的。不过,现下不能勉强他做不愿意的事,只能顺着他,先放松他紧绷的神经。


    他轻抚着叶凛的背,试着引导:“行程不长,为什么带我坐私人飞机?”


    “航班时间点和你的饭点对不上。”


    转移注意到其他事情上确实有效,叶凛身体松弛了一点。


    但纪简对着答案,胸腔中悸动不已。


    “为什么会想来温泉找我?”


    “雪大了,再泡下去容易感冒。”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你都不知道我的答案。”


    “我只会喜欢你一个,等不到你说喜欢,孤独终老,也不会改变答案。”他想也没想,自然而然说出口,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纪简心动的一塌糊涂,“如果对我这么好的人不喜欢我了,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


    叶凛怔怔看着纪简的眼睛,茫然化作疑惑,小心确认:“你喜欢我喜欢你?”


    纪简搂住他的脖子,无奈笑笑,“还有呢?”


    叶凛细品:“我不喜欢你,你会封心锁爱。”这说到了他擅长的领域,语重心长教导,“失去爱人的能力会精神残疾,别这么做。”


    算了,这会儿他只认自己的理,听不明白总能看明白。纪简喉结滚动,凑到叶凛唇边。


    蜻蜓点不上一滴水,就被他躲开了。叶凛后倾着身子,恨不得再躲远些。


    纪简目瞪口呆,又气又羞,使劲扣着叶凛的脖子往回摁,“我就想亲,为什么不给亲?”


    叶凛捉住他闹腾的手,叹气,“你有难受的事说出来,我刚有点开心了,不想接吻。”


    纪简语塞,悔不当初,难受的时候接什么吻,瞎教什么,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纪简重新攀上胳膊,指腹摩挲着后颈,循循善诱,“开心才要亲,就是因为接吻是开心的事儿,所以难受的时候亲一亲会舒服。”


    后颈像被羽毛撩拨,酥痒直达喉咙,叶凛口干舌燥,缓缓吞咽。纪简慢慢靠近抵住额头,他也不再抵触。


    “喜欢就能亲。”这样说透彻总该明白了,纪简说完就要吻上去,想直白传达心中的感情。


    却不想对方动作更迅猛,先抵开唇齿,狂风暴雨般倾泄爱意,搅动春水,要将人溺毙。


    夜幕之中,飞机平稳飞行。纪简依然坐在外侧座位,只不过对面的人不是叶凛,而是付嘉。


    付嘉继续着昨天没有说完的话题。


    他想签Number和陈瑶。


    公司现在业务单一营收已经没有了增长点,付嘉瞄准了时装直播带货。她们合作视频的播放量高,粉丝活跃,直播带货成交量不会差。


    公司层面带着合同接触过陈瑶,但被一口回绝,理由仅是朋友不习惯直播形式。


    付嘉觉得还有谈合作的余地,于是想让纪简帮忙牵线。


    昨天跟纪简提及此事,可以感觉出他态度敷衍,付嘉蹭了飞机,把签约的好处罗列一遍。


    他将手机中的合同点开摆在纪简面前,直言开出的条件如果对方不满意,都能磋商。


    纪简把手机推回去,“和开的条件无关,那边单纯不想做直播。”


    付嘉无法理解,“直播录播差别没那么大,又不是要新闻直播,容错率很高,说不习惯直播,逗我玩呢?”


    他撇嘴,“你是不是就没帮我问,我不要你问了,你把人给我约来我自己谈。”


    “已经聊过了。”纪简双臂抱怀,说的是假的,但意思是真的,“她过段时间要出国。”


    “去玩呗。还能不回国了?”


    纪简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回来了。”


    付嘉还在震惊当中,纪简起身去休息室看了一下叶凛的状况,确认没事后,从机尾备餐处拿了两瓶啤酒回来。


    付嘉顺手接过,流畅碰杯,豪爽喝一口,忽然顿住,“叶凛不让你喝酒啊。”


    “是啊,只是他不让,我本来该喝的。”


    纪简侧脸看着舷窗,窗上清晰可见自己的身影,小口抿着酒,喉咙滚动。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恢复原样。反抗剧情的后果先报复在了叶凛身上,他不想再冒险了。


    付嘉觉得他情绪奇怪,整个人暗淡了不少,心里藏了什么似的深沉。


    很像一个人。是谁来着,付嘉绞尽脑汁终于想了起来,好像曾经的叶凛。他不像现在这么阴晴不定,那会儿只有阴郁。


    想到叶凛,付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一上飞机,付嘉就看到叶凛进了休息室睡觉。在这之前,派对还没开始的时候,付嘉去过他们房间,也看到叶凛在睡觉。随便哪个时间段小憩都正常,但连着睡,怎么看都不对劲。


    叶凛精神还未恢复正常,睡觉算是身体的防御机制,强制让大脑停止思考。从昨夜到现在,为了不让其他人生疑,叶凛偶尔露个脸,其余时间都在睡。不吃药病情不能真正稳定,这也是他们借口处理工作、提前回国的原因。


    “在里面工作。”


    纪简没打算认真骗,他希望付嘉心生怀疑。叶凛生病无人照顾时还要托付付嘉,告诉他是早晚的事。


    付嘉兀自点头,没在接话。飞机落地后,付嘉只问需不需要他一道回家,得到否定答案便先走了。


    看着付嘉远去的背影,纪简深深舒了口气。万幸,叶凛还有一个靠得住的发小。


    纪简没找司机,也没叫程珂,而是打了辆车悄然回家。路上叶凛清醒片刻,给曾经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再次睡过去。


    一直睡到医生到来,叶凛睁开眼,漆黑的双眸没有一星睡意,投出淡漠冰冷的眼神,看着很陌生。


    医生挥手示意纪简出去。纪简放心不下叶凛,可他的关心不能治病,此刻必须听医生的,他从门隙中最后瞥一眼木然的叶凛,关上门,走到客厅,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等待。


    本以为时间会很长,没想到20分钟医生就出来了。


    “他服了大剂量的药物,不像现在睡觉能自主清醒,嗜睡会比较严重,过两天能缓解。不过生病期间,行为和性格多少会有变化。”


    医生给纪简打预防针,“烦躁、易怒都有可能,多包容他。”


    纪简毫不在意,只关心病情,“这么快就看完了,不需要再做一下心理咨询?”


    能做当然最好,不过病人拒绝,医生只能接受病人的选择。医生给纪简宽心,“这次不严重,有药物控制再靠自己的意志力,恢复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都要靠意志力了还不严重?纪简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愕然看着冷酷的医生。


    医生无奈,不是他见多了麻木,这次真的是叶凛自身对比下的轻症,他第一次发病要糟糕得多。


    当年,叶凛经常几天几夜不睡,热衷做高危的事,自己都没意识精神出现问题。有次飙车时手骨折抬进医院,他居然觉得断了挺好,被骨科医生发觉了异常,叫来精神科会诊才确诊。


    他恢复的过程比其他病人更艰难漫长。


    因为不能住院,许多快速稳定的治疗方式不能用,做心理咨询也始终不愿意讲真正的创伤,治病主要靠服药。而在组合到合适的药物之前,只能靠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自残行为。


    他一度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否有问题,情绪异常极端,问他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叶凛只说他不会为此了结生命。


    他很聪明,明白问题的真正意图。不过这样的回答,也说明他仍不愿意接受咨询治疗。


    这些属于病人隐私,医生不能讲给纪简,不过为了救治病人,一些可以帮到病人的事还是能说的。


    “从他咨询时的讲述,基本能确定他的刺激源是负罪感。他不愿意讲出来,创伤不能彻底疏导,这种自罪思维模式就会一直存在。纠不了根,只能先预防新的刺激,平时遇事多引导,尤其是情感方面的应对,教他从外界找原因。”


    纪简当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医生的话。


    医生叹气,“你劝劝他,最好能长期服药,总是症状消失就停药会埋下隐患,这次反复病情不重,下次呢,大多自行断药的人,最终都会病情加重。”


    长期啊……


    送走医生,纪简返回卧室,轻手轻脚推开门避免惊动叶凛。


    叶凛没被惊动,因为他已经下床了。


    药劲上来了,叶凛昏昏沉沉,脚步漂浮,纪简赶忙扶住他,“要去卫生间?”


    叶凛不走了,反扣上纪简的手臂缓慢道,“擦药,给你。”


    他脑袋混沌,睡眼朦胧,站稳都变得困难,还是执着要查看手臂的伤。


    第46章 第 46 章 你说我比处男还差劲?……


    “结痂了, 不用擦了。”纪简撸起袖子让他看。


    叶凛坐回床上,却还在强撑,抱着他的腰, 手拽住裤腰向下扯。纪简明白他的意思, “躺下再给你看。”


    叶凛松了手,不过没接受交换条件,弓着背静坐等待,一副看不到绝不睡觉的架势。


    纪简只好提起裤腿,膝盖肉眼可见的浮肿,淤青凝成一片,看着都疼。


    叶凛撑着床站起来,看来今天这个药他是一定要擦。


    纪简按住他的肩, “行, 行, 我去拿, 拿回来你擦行吗?”


    叶凛同意了, 恢复弓背静坐的姿态。纪简三步并做两步, 翻找到化瘀药膏,立马回来塞到叶凛手中。


    “上来。”


    纪简二话不说坐上床。


    “脱了。”叶凛困到了极致, 声音沙哑,呼吸又缓又重, 却非要抵抗本能。


    纪简一刻不带犹豫,褪下长裤,只想让他赶紧做完想做的事, 立马睡觉。


    腿根的掐痕变得更加可怖,已紫得发黑。涂抹药膏轻抚过皮肤,甚至可以摸到指甲留下的一道凸褶, 叶凛心跟着像被掐了似的疼了一下。


    抹好了药,他手指覆在伤口上一动不动,低垂着眼眸,久得纪简怀疑他睡着了,才听叶凛慢慢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


    就是这种负罪感压垮了他的神经。


    陈越真的该死。


    “不是你的错。”纪简摸摸他的头,拨开额前的碎发,吻在他眉心,“你是救我的人,知道么?”


    叶凛双眼满含疲倦,怔怔望着纪简,似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幸好有你在。”纪简弯起嘴角,揉了揉他的头发,“乖,睡觉。”


    叶凛忽的安心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靠在纪简肩头沉沉睡熟。


    ——


    纪简抬头,目光越过书房的玻璃隔断,望着床上的人。叶凛已经睡了12个小时,仍然没有要醒的样子。


    静静观察半分钟,他再次低下眼眸,回溯记忆,将未来晨颂品牌的设计稿再现纸上。


    手边已经画好数张,所有信息数据清楚标注在侧,拿上设计稿便能制作成品。


    迂回退让都没有用,主角还没真正开虐,他们已经遍体鳞伤。仿佛是这个世界在警告,反派和炮灰不要妄想改变剧情。


    纪简专注图纸,每一笔精准迅速,不知疲倦地画着。


    为什么要违背主角的意志,为什么要改剧情,他想通了,就该逆来顺受,大家都别跳脱故事发展,看谁活到最后。


    又过了一个小时,纪简再次抬头查看叶凛的状况,没有异样便打算继续画图。


    刚拿起笔,门铃响起。


    三声铃响结束,沉默几秒,似是给足屋内人开门的时间,没有动静,于是再次被按响。


    门外人的行为有一种克制的急促。


    在第二次铃响结束时,纪简开了门。


    一位中年女人静静伫立在门前。


    女人身着及膝大衣,小腿一层单薄丝袜,脚穿细高跟,大衣交领处可以看到里面穿的静灰色西装。是一位职业女性。


    但似乎不止于此,她的身姿及神情都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


    “叶凛呢。”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您是?”


    她没有回答,从上到下淡淡扫视了纪简,“你不属于这里,该先介绍自己。”


    纪简能确定了,这个年纪能出现在这里,这么评判自己的,只能是叶凛的母亲,钟雅,柏叶集团副董事长。


    纪简不确定她来做什么。叶凛生病的事无人知晓,他不告诉母亲必然有原因,所以不管钟雅为什么出现,都不能让她现在见到叶凛。


    纪简弯了弯眉眼,“介绍就省了,也没很想认识。叶凛上班去了,不在。”


    钟雅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是冷讽的轻笑:“我从公司过来。”


    那就明白了,来找他上班的。纪简没有谎言拆穿的局促,抱臂散漫道,“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一天。”


    钟雅仿若未闻,目含命令,扫一眼挡在门前的手,示意让开:“只要不是昏迷,就有能力工作,要继承集团这点程度的觉悟他该有。”


    小时候不让去游乐园,生病不陪伴,现在更变本加厉了。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妈?纪简忽然明白当初叶凛为什么在意他和俞歌的隔阂,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伞。


    心软的人才会被折磨疯。


    “您的话我会转告叶凛,没什么事就再见了。”纪简说完要关门。


    钟雅扣住门边,没有用力,但气势不容拒绝,“你还没资格传这个话,我找的是我儿子。”


    钟雅应该是知晓他们包.养关系的,话说得委婉,眼神的鄙夷厌弃一点不收。纪简轻笑一声,让开身。


    钟雅从容迈进门,身姿挺拔,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冰冷利落的节奏,停在门前,手刚搭在卧室门把手。纪简拖着音,懒懒道,“劝您最好别进去。”


    他倚着客卧的门框,挑衅看着钟雅,“从昨天做到刚才,屋里挺乱。”


    钟雅狠狠剜了他一眼,紧绷着脖颈,似是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还不放弃。


    纪简做足无耻姿态,语调轻浮,“我们玩的有点过,地上还没干,又湿又黏,您小心打滑。”


    钟雅瞬时泛起恶心,连门把手都觉得脏,缩回手压着怒火,“叶凛,出来。”


    纪简斜了下嘴角,“太累了,现在醒不来。我晕过去了他都在弄,没停过。要不是身上黏得不舒服,我这会儿也不想起。”


    钟雅听不下去他的污言秽语,一个转身,高跟鞋要踩碎地面似的,“让他醒了立刻见我。”


    纪简跟到门口,嗪笑客气一句慢走,利落关上门。这句他可没答应传。


    回到卧室,叶凛仍沉沉睡着,纪简进了书房,伏案疯狂画着图稿。


    直到光线暗淡,他抬手开灯,余光里桌边站着一个人。


    理智知道只能是叶凛,可突然看到那么大一个人还是吓了一跳。他应该刚醒不久,半小时前确认过他还在睡,醒了吱声啊,一声不吭站着干什么。


    纪简放下笔,试探问道,“怎么不说话?”


    叶凛皱了皱眉,“这是我的位置。”


    不让坐?从前纪简确实没有坐过,今天为照看方便,将工作搬进了书房。


    以前床能睡,现在椅子不能坐?这就是医生说的易怒易暴躁吧。


    “你坐了我要怎么工作?”


    纪简顺着毛摸,“嗯,不好意思,你坐。”


    说着起身让开座位,还没走出一步,腰间一紧,被叶凛的手带着坐到了他腿上。


    “没关系,你坐这里。”


    叶凛凝目处理满屏的邮件,一边电话跟进今天工作。纪简侧坐在他怀中,如坐针毡,手乖顺放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


    叶凛分一瞬精力给他,“做你的工作。”


    “这不太方便……”纪简不敢将全部体重压在叶凛身上,一直提着气,保持这种姿势还要一边画图,真的做不到。


    叶凛收回视线看一眼他,再越过他的肩头看电脑屏幕,发觉自己要比往日坐得更端正,才能看全显示器,“是不太方便。”


    说着掐住他的腰向下压,结结实实按在了腿上。


    他身上带着刚起床的温热,纪简顿时身下发烫,条件反射地要躲,稍一挣扎引来轻微摩擦,异样触感刺激到了神经,战栗传遍全身。


    “别动,肩太高,挡我视线。”叶凛按住他的大腿,贴得更紧密了。


    纪简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我的活干完了,去做饭。”手忙脚乱收拢了画稿,归置到桌角,他拔腿就跑。


    他还是只会蛋炒饭,不过炒得越发熟练,并领悟到万物皆可炒饭。先蒸上米饭,再备各色配菜,打了鸡蛋炒熟盛盘,回身在冰箱里找牛肉。


    拿出牛肉时看到旁边的虾,一秒不带犹豫也拿了出来,决定做熟一并炒进饭里。


    叶凛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着电话谈论工作,款步来到岛台边,随手拿起喝过一半的水杯,润润嗓子。


    纪简剥着煮熟的虾肉,撩了一眼,低头继续剥虾壳。


    刚拨好一只虾,叶凛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颈窝懒懒靠着,眼皮半掀不掀的,嘴巴倒是张着。


    纪简看明白了他的肢体语言,捏着虾仁递去嘴边。


    不过总觉得不像医生说的性子变易怒暴躁,更像任性。从前是随心所欲,这会儿是不顾他人死活的任性。


    吃到了虾,他也没有松手,慢慢咀嚼,下颌轻一下重一下垫着皮肤,弄得人发痒。纪简端过盛虾仁的碗,往他怀里塞,“坐去餐桌吃。”


    叶凛咽下口中的虾,看着碗露出浅浅笑意,对电话那边简要指示一句随即挂断,在纪简脸上落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纪简一跳,碗也没端稳,亏得反应快抱紧了才没摔。刚要舒口气,下一秒,双唇被噙住,彻底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脑子一片混乱。


    轻衔几下,叶凛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角度,彻底封堵呼吸,舌尖肆意探入,勾挑缠绕,不断试探。刺激一波接着一波,纪简紧紧抱着碗,脑中像烟花炸开白光骤现,轰然巨响。


    “发什么呆。”叶凛得不到回应,咬了一下表达不满。再侵入时,舌尖被轻舔一触,叶凛溢出笑,吻得更加凶猛。


    纪简呼吸越发急促,浑身发软快要窒息了。腾不出手推他,只能发出声音拒绝,嘴一张,却是一声绵软的呻吟。


    整个人羞到爆炸。


    叶凛终于停了,把人掰过来,看他和碗里的虾一样通红,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就受不了了?”


    纪简抠着碗边,指尖用力到泛红,脑袋还晕晕的,想反驳都找不出话,越想越自闭,转回去闷头剥虾。


    “生气了?”


    叶凛刚靠近一步,纪简立马横向跳远。


    “你说开心可以接吻。”


    叶凛再逼近一步,纪简直接原地蹲下。


    他真是想了个好办法啊,再想亲他,脸给你埋膝盖里。


    叶凛撤开一个身位,半蹲在他面前,没敢碰他,“你那晚说过爱我。”


    纪简抬了眼睑瞄去,叶凛驼着身有些颓丧。


    药挺管用的,他脑子正常了,能想明白话里的意思。


    “是我的幻想?”叶凛闷声道。


    纪简生怕他陷入自我怀疑,放弃逃避,轻叹一声,扬起脸来:“当然不是。”


    “那你在气什么。”


    纪简败下阵来,撇了撇嘴,“老是嘲笑我,显得我像个没技术没经验的处男。”???


    正常人的思维真难捉摸……


    “我笑是觉得你可爱。”叶凛沉默片刻,“再说,处男也不像你这样。”


    什么?这话对吗?


    “你说我比处男还差劲?!”


    叶凛看着他又惊又气的表情,长长一声沉吟,“那你觉得你哪里比我强?”


    纪简呆住,张了张嘴巴,脑袋反应不过来。


    叶凛给他时间思考,起身接手做饭,将他剥好的虾仁切碎,热锅倒油。锅中油滋滋冒泡,纪简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怎么能?那我们激烈的那一夜算什么?”


    叶凛看傻子似的瞥着蹲在地上的人,“什么一夜。”


    第47章 第 47 章 那你亲我一下


    “我二十岁, 那个酒局。”纪简腾地站起身,“酒店床上,你骑我身上, 抵着头亲我!”


    叶凛竭力回忆他说的事情, 想找出一丝可以沾边的事儿,犹疑道:“是碰额头测体温?”


    只是这样?纪简感觉记忆崩塌了,结巴道,“我,我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这一件, 那一件……”


    叶凛耸了下肩, “你嫌热自己脱的, 否则我也不会怀疑是不是发烧了。”


    纪简终于明白了, 碎了。


    叶凛终于明白了, 又想不通, 但笑了。


    饭后,程珂来了一趟, 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进了书房,待了许久。他走后, 叶凛仍坐在桌前凝思工作。


    纪简拿药给他没也接。


    “不吃,吃了又睡十二个小时,明天的事还没安排好。”


    纪简无语, 钟雅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完全贯彻了她的教育理念,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干。


    几息沉默, 叶凛从文件中抬头,补充道:“是现在不吃,我等一下吃。”


    脑子还清楚,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么拼干什么?”


    纪简兀自说道,并不是问叶凛,只是由心发出的一句感慨,放了药准备离开。


    叶凛手里工作没停,伏案埋头,但接了话,“我看着性格不好,但其实家族的每一步安排都在认真完成,属于乖顺的。”


    你不是看着不好,是真挺不好,不过后半句纪简深有体会,完全认同。


    “肖冉和付嘉比我不受管教,按他们父母的培养,可不是想养出这样的垃圾。”


    刻薄完,叶凛沉默一瞬,“但他们都默认要结婚,接受了相亲安排,肖冉今年,过两年是付嘉。”


    送别纪言的饭局上,付嘉坚定说自己得结婚,叶凛意识到这个规则已根深蒂固,最不安分的那群人都不会去违抗。


    其他人或许很早就接受了游戏规则,放纵完了遵从安排,但他遵从安排是为了不被安排。


    其实,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拼。最初构想是进入叶家未涉足的领域,构建自己的版图,徐徐图之。始料未及的是,喜欢的人闯了进来。


    纪简可以不喜欢他,但他不能带着承诺不了的爱意,一边相亲一边说喜欢他。


    自己都厌恶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下位者逆来顺受,上位者制定规则。所以摆脱控制的捷径,是尽快接手掌权。”


    叶凛扬起嘴角,“周年庆典宣布由我接管叶氏,当天发通告,做高股价,我的出任和公司上升发展绑定,明面上就算尘埃落定了。后续的争夺只能暗斗,玩阴的就简单多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眼眸犀出冷冽的光,“到时候,先解决了陈越。”


    听他阴沉的语调,感觉他真想物理上解决掉陈越。别说物理解决,就是商战也不能发生。纪简顾不上会不会干扰到他的工作,抽走他的笔。


    叶凛被迫停下,听纪简说话:“关于温泉的事,你忘掉吧。”


    叶凛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望着纪简。


    纪简平静重复着:“当它没发生过,就算陈越提也不要理,不要因为这个事和他发生冲突。”


    他的样子很认真,淡然处之,叶凛紧抿着唇,直直盯了好久,猛地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笔,俯首工作,不想理会他。


    叶凛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他插手。


    纪简默默在心中叹一口气,扶着桌沿单膝跪地,从他臂弯追寻目光,“这件事是我的筹码,我得留着。”


    叶凛坦诚相待,说了所有计划,纪简虽不能毫无保留,但尽最大限度让他安心,“比起报复,我更想利益最大化。”


    叶凛被纪简的眼神吸引过去,垂眸对上明亮的眼睛。迎着灯光,纪简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交给我处理,信我。”纪简浅笑着。


    叶凛似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沉默良久,开口问道:“这样你会开心么?”


    纪简冲他点头。


    “好。”


    叶凛松了口,偏过头来,“那你亲我一下,我让你开心了。”


    ……


    这么会调情,真没谈过恋爱吗?纪简只敢心里吐槽,说出来又换一句你连处男都不如,纯是自取其辱。


    叶凛还在等,不过拿笔的姿势不变,随时要投入工作,如一种无声的催促。


    纪简略微直起身,扬起头轻啄一下,“盖了章,这事不能反悔了。”


    他的眼睛亮若星辰,叶凛出神望着,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么好的一个人真的属于自己吗?


    全天候观察了一次,纪简对叶凛的状态心中有数。


    翌日,上午趁叶凛还在安睡,去工作室找陈瑶拍视频。嵌入商单的视频脚本前天发给甲方,昨天陈瑶发来信息,甲方很满意,今天抓紧录出这期。


    设备灯光早已布置好,纪简进门便被陈瑶按在椅子上化妆做造型,这是她每次录制最爱的环节,刚入了一顶白金色假发,cos精灵不要太合适。


    正在画眼影,陈瑶收到一条消息,看到是甲方发的,放下刷子查看。她拿着手机操作一会儿,再放到化妆台上。


    纪简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陈瑶转来3500。


    “先付7000,然后通过我们的链接卖出的商品算提成哦。”陈瑶咧着嘴笑,“离我年入百万的梦想又进一步。来,闭眼。”


    她拿起铺色刷打底,纪简微扬下巴由她发挥,桌面音箱随机播放着不知哪国语言的小调,旋律轻快明媚,闭眼仿佛置身海岸。


    纪简轻唤陈瑶的名字,陈瑶漫不经心嗯声。


    “直播带货你想做吗?”


    陈瑶一边晕染,无所谓道:“兴趣不大,带货虽然赚钱,但我也有点小小小理想,能赚理想的钱最好。”换刷子间,她倚着桌子停下,“不过,你要做,那我也做。”


    纪简睁开眼,笑了下:“你是赖上我了?”


    “当然,我的理想就是像你一样厉害,就当你的跟屁虫。”陈瑶蘸取闪片,挥挥手让他闭上眼。


    纪简照做。


    眼妆、唇妆、修容一套做完,陈瑶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简哥,你是我的小樱诶,当知世真快乐。”


    纪简默笑,酝酿了一阵,终于开口,“瑶瑶,如果我要出国呢。”


    陈瑶的笑僵住,骤然垮了脸,“你要抛弃我吗……出国有什么好,国内市场更大,大家审美提升,对独立设计师认可很高,出国打知名度都是老思想,绕弯路,开历史的倒车。”她快要哭出来了,还火力不减持续输出,“简哥,以你的能力和见识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谈个恋爱把智商谈没了,你醒醒吧,你男朋友让你去?要是他同意你去,肯定是要脚踏两只船,国内一个,国外一个。”


    纪简梳理假发,听她说完了,终于插上话,“我想问的是,如果邀请你一起去,有兴趣吗。不过还是继续做视频,短时间内做不了设计。”


    陈瑶呆了片刻,小嘴又开始叭叭,“时尚圈现在还是奢牌引领潮流,是该出去学习。国外独立设计师品牌,风格多样,多看看能激发灵感,对设计很有帮助,还能买好多小众品牌做穿搭,多好啊。现在让我做设计,能力也不够,做视频特别好。我去,我超想去。”


    纪简哭笑不得,递过假发,陈瑶帮他带上调整,又问:“不过为什么要去国外呢,做视频最不挑工作地点了。”


    纪简望着镜中忙碌的陈瑶,“你就当工作安排吧。”


    陈瑶笑嘻嘻,“都听你的,那我们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年。”纪简顿了顿,“慢了,五年也有可能。”


    陈瑶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你和叶总……?”


    假发已戴正,纪简自己理了理发丝,站起身平静道:“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


    陈瑶还没明白话中的意思,反问道:“叶总能接受跨国恋?”


    纪简:“是分手后的不在一起。”


    他面如止水,心还是在说话时泛起阵阵酸涩。其实,只是互相表达了喜欢,还没有正式说过交往、确定关系,如此来说,算不上分手。


    分手再见和普通离别在纪简心中是不同的,前者是抛弃,后者是分别。


    分别还有回头的机会,抛弃便没有资格反悔了。


    他回避这个话题,催着陈瑶录视频。陈瑶边想边走,慢悠悠来到座位前,还是不解,纠结非得分开的原因。


    纪简将她注意力引向另一边,“录完视频,我要约周禾见一下,你去不去?”


    陈瑶顿时害羞,话又多了起来,“聊什么,我去会不会打扰你们,我坐那不说话有点傻吧,我可以给你们转桌。那赶紧录视频吧。”


    今天的录制格外顺利,陈瑶发挥超常,说出许多脚本外的毒辣精彩点评。录制结束,陈瑶导出视频素材整理,坐在办公椅上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你约时间,我先剪着,我穿这套挺好看吧,不用换了吧。”


    纪简忍着笑,准备给周禾打电话,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叶凛发来一个定位。


    还没来的及回问,电话打了进来,纪简立马接通。


    “宝宝。”


    慵懒缱绻的声音像是穿过听筒吻上了耳尖,一瞬间耳廓鲜红欲滴,纪简话也说不利索,“什……么……”


    “我困了,车停在路边,来接我。”


    “什么!”纪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怎么出门了?还开车?”


    “别担心,我有分寸。先睡一会儿,你到了我们在说。”他太困了,没有回应的力气,说完没了声息。却也不挂断电话,枕着纪简的声音很安心。


    纪简急忙换鞋,来不及向陈瑶解释,拎起外套奔出大门。


    第48章 第 48 章 他是在训狗


    赶到定位的街道, 一眼便看到了叶凛的车。提心吊胆的感觉随之消散。


    纪简拉开驾驶室的门,叶凛被声响吵醒,撑开眼皮看了眼, 轻轻笑了下。纪简帮他松了安全带, “能走路?”


    叶凛抬脚下车,步子沉稳,与往常无异。看着他坐进副驾,纪简上了车,侧头去看,叶凛又闭目深深靠进椅背。


    纪简只好倾身过去帮忙系上安全带。刚系好,叶凛在他耳边说:“我们去柏叶总部。”


    纪简发动车,干巴巴道:“不去, 回家。”


    叶凛睁开惺忪睡眼, 抬手抓住纪简的手腕, “长时间不露面会被怀疑, 不能让人知道我生病。”


    纪简手搭在方向盘一动不动, 叶凛知道他是生气自己出门开车, 好声哄道,“没有下次了, 以后去哪都先告诉你。”


    纪简肃着脸瞥过眼来。他可以理解叶凛的行为,无法在正常时间点出现在公司, 就必须营造一直处于神秘的私人行程,只能自己开车现身。


    但刚刚来的路上,他不受控地想到叶凛的结局, 要是车祸发生在今天,要是救不回来,一切反击失去意义, 他该怎么走下去。


    “叶凛,从今往后,你不许自己开车。”纪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肃,“司机,程珂,付嘉,不管是谁,不管你编什么理由,车都得让别人开。”


    叶凛翻手握住他的手,摩挲着掌心,“知道了,宝宝。”


    纪简一秒破功,耳根不争气地又红了,抽回手攥住方向,“别这么叫我。”


    “不这么叫,该怎么叫。”


    纪简不说话,启动车,一脚油门驶入车道,汇入车流向柏叶总部驶去。


    叶凛合上眼闭目养神,仍继续这个话题,“难道像你一样没有礼貌直呼姓名?”


    胡搅蛮缠,叫名字怎么成没礼貌了。纪简撇了撇嘴,“像周禾他们一样叫小简,可以吧?”


    “不行,我和他们不一样。”


    纪简又不说话了,默默开车。迎着太阳光线刺眼,自己摸索找出墨镜带上,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叶凛撩了一眼,心中郁闷。钓人的时候又搂又抱又亲又撩,得手了却越来越害羞,难道以后只许他主动,只能配合他的节奏?


    “知道了。”叶凛冷冷说完,背过脸,冲着车窗不再说话。


    纪简瞄了几次,只看到一个后脑勺,无法辨别他的情绪。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大男人被这么叫……”都二十七了,真的很羞耻。


    叶凛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纪简犹豫再三,松了口,“只要别在外面叫……”


    信号灯转红,纪简刹停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行吗?”


    “我可以只在床上叫。”叶凛转回头,扬起嘴角讨价还价,“加上,在家想亲就亲。”


    他笑得毫不收敛,就差直说刚是装的。纪简磨着后槽牙先答应下来,“行。”


    柏叶总部地处CBD,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写字楼下人来人往。纪简直接逆行上了总部楼前车道,停在大门前,挑了下巴示意叶凛下车。


    与其遮掩不如阳谋,流言传得版本越多,越能掩盖真相。


    叶凛绕过车头,迈向大门,纪简落下车窗叫住他,“凛哥,晚点还你车。”


    他声音轻快,墨镜都遮不住明媚的笑意,“我去联个谊。”


    说完,不给叶凛反应的机会,一脚油门驶离大楼。


    后视镜里,叶凛毫无波澜转回身,步伐从容走进了大楼。


    再撇眼座位边上不断震动的手机,电话打不通断声后,消息接连不断弹出。纪简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叶凛发了一通消息得不到回复,再次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顿时脸黑了。


    纪简先到雾里咖啡店,退学后也再没来过店里,哪怕按二十二岁来算,也两年未进过店。老板只是笑问了个好,“来了。”


    好像他从没离开过。


    周禾还在开会,结束后过来。陈瑶已经在路上,赶得很急,随时能到。


    纪简坐在吧台,环视一圈咖啡店。工作时间人不多,阳光正好,照进玻璃窗,静谧明亮,岁月静好。


    老板冲好咖啡,端到他手边,闲聊起来,“最近好吗?”


    纪简抿一口,浓郁香醇,果香溢满口腔,老板技术水准从没变过,仿佛回到大二那年。他笑笑,“和从前一样。”


    “哪能一样呢。”老板撑着下巴,“你也好,蒋延乙也好,都比从前更好了。”他指尖旋绕在头顶的空气,“这里的阴霾气息都散了,以后还会更好。”


    门前的风铃又响起,老板直起身冲门口招手,转身再去制作咖啡。


    陈瑶理着刘海款款进店,看吧台只坐着纪简一眼,缓缓舒口气,连跑带跳来到他面前。


    “突然就跑掉,吓我一跳,没出什么事吧。”


    纪简帮她整理好发丝,“还好,没什么事。说了周禾有会来得晚,着急赶来干什么。”


    陈瑶含羞,“万一他早结束早到,能多聊一会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夹子,“你要的夹子带来了,这个要干什么,我能看看吗?”


    纪简翻开夹子,抽出几张白纸和铅笔,再递回夹子,“看吧。”


    他低头画画,陈瑶静静坐在身旁翻看。


    这是一本设计稿,且是全新的画稿。跟着纪简做实习助理时,陈瑶见过他所有的设计图,练习图、发布稿、包括大学的作品,可以确定没有这些系列。


    这本画稿与从前的风格迥然相异,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纪简个人的特色,但设计很抓眼球,每个系列都透着要卖爆的气息。


    就在她看到一半时,纪简已在纸上勾勒出新的设计。陈瑶惊得嘴巴闭不拢,“简哥,你要成神了吗,怎么能有这么多创意,产出率这么高。”


    哪里来的天才,这是他未来五年,全年无休,经受过许多失利,最终留下的成功。


    纪简云淡风轻,“算是命运的馈赠。”


    陈瑶翻到最后,一张突兀的画稿赫然出现在眼前,与之前图稿不成系列,风格相违,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感觉。感觉更像高定系列。


    不过陈瑶并未多想。画册的设计稿至少4个系列,纪简笔下又是一个新系列,多出一个高定系列,只能说她简哥灵感喷发,就是能画。


    她还回画册,压低声音悄声问,“是要给学长,让他们公司发布?”


    公司状况陈瑶有所耳闻,新推出的男装品牌表现亮眼,但之前打造的女装经受过一轮挖人和市场争夺,元气大伤,上新频率下降,热度和关注度跟着降低,有种后继无力的态势。


    不论是为蒋哥还是叶总,简哥出手都是意料中的事。


    却不想纪简淡淡道,“不是,集设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不会插手。”


    说着话,手下的画笔也片刻不停,仿佛一个无情的画稿机器。


    那画出这么多画稿要干什么,这些设计一看就是为市场而生,他也说短期内不做设计。设计不由集设制作,那要给谁。


    陈瑶兀自想着。老板送给她一份芝士蛋糕,回到操作台默默清理机器。谁都不去打扰纪简画稿。


    直到周禾赶来。


    他刚推开门,就向老板点一份冷餐,要先垫一垫肚子。这场会强度太大,从头讨论到尾,脑子一直转,嘴巴说没停,没散会就饿了。


    周禾走到吧台,纪简从座位离开,将位置让给周禾,自己平移一个座。这样一来,周禾坐在中间,陈瑶也可以挨着他。


    “你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女生?”周禾没认出陈瑶,但熟稔问候,“认识一下,周禾。”


    陈瑶柔着声,“我是简哥以前的助理,现在合作自媒体。学长,我们同校同专业的,我叫陈瑶。”


    周禾恍然醒悟一般,“是你啊。”


    “学长,你记得我?”陈瑶开心得声音都变尖细。


    周禾咧嘴笑笑,“太久了,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上次小简帮你做衣服提到了,你的choker还是我做的。”


    陈瑶先一失落,听到后面心情稍好些,好歹她有了学长亲手做的礼物。


    老板端上一份鸡扒三明治,周禾抓起大吃两口,满足长叹,顿时有了劲头,和纪简聊起来,“一屋子人,从早上讨论到下午,集设到底怎么发展还是没定论。有说精力放男装线,有说男装市场到底不如女装体量大,还是得加大投入。”


    他顿了顿,“你怎么想。”


    纪简画笔不停,“什么都不想,这和我没关系。”


    “也对。”周禾耸耸肩,两口吃完三明治问,“找我来什么事?”


    纪简放下了笔,歪着头狡黠一笑,“给你介绍对象?”


    陈瑶自顾自吃芝士蛋糕,闻言顿时噎住,使劲捶着胸,忙不迭说:“简、简哥,你、你说乱说什么。”


    周禾端来她的咖啡,让她顺顺,边调笑:“我这么差啊,把你吓着了。”


    陈瑶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事找你的,就是拿我开玩笑。”


    周禾转头训纪简,“女孩子脸皮薄,你这么逗她。”


    “要不你是系草呢,招学妹喜欢。”纪简点到为止,抽出画夹的最后一页设计图,转说正事,“还有件事得你做。”


    周禾定睛看画稿,不明所以。


    纪简:“把这件裙子做出来。”


    陈瑶斜过身子去看,是那件高定风格的裙子。


    纪简指着设计的细节,强调几处关键部分成型效果。周禾缝制的能力毋庸置疑,稍说几句,怎么裁剪心中有数。


    至关重要的是过程。


    纪简认真嘱咐,“要尽快做出来,制作过程留痕,用料不要直接从我那个工坊拿,那里的东西当时没走公司的账,所有东西都要重新买。”


    周禾不解,“做完呢?”


    纪简平静道,“封存,别让任何知道它的存在。”看着周禾满是疑惑的眼神,“到了需要拿出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只能说到这里。


    好在周禾对他向来支持,深思片刻,周禾收起画稿,“我今天回去开始做。”


    “还有。”纪简笑了笑,“你加一下瑶瑶好友,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她。”


    周禾奇怪,怎么会联系不到,不过纪简这么说了,他便照做。陈瑶慌张从包里翻出手机,扫周禾二维码时,悄悄瞥一眼纪简,笑得幸福。


    叶凛出席一场公司例会,全程黑脸,沉默寡言。众人惴惴不安,汇报完都以一句“我再琢磨再改改”作为结尾。


    叶凛揉揉太阳穴,“这次先这样。”


    他率先离开,程珂收整了他的东西跟上,剩余人在会议室面面相觑。只觉小叶总心思深沉难以琢磨,比起叶董和钟董,只怕是手腕更硬。


    程珂追上叶凛,悄然瞟一眼,觉得他很疲惫,“事业部的工作您都不满意?”


    叶凛淡定道,“没有,只是有点累,懒得说话。沉着脸,他们就只顾着反思不敢和我再说什么。”


    程珂哑然,领导玩人的手段真多。


    回到办公室,叶凛倒在沙发上,又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任何回复消息。


    程珂倒是能读懂这一点心思,是等纪简的消息。他已经看了很多遍,还没等到。程珂好奇:“吵架了?”


    叶凛扣下手机,“吵架?他舍不得。”片刻后,扯嘴嗤笑一声,“他是在训狗。”——


    作者有话说:榜单字数完成,周四恢复更新[红心]


    第49章 第 49 章 别让我忍太久


    程珂忍笑, 能让叶凛心甘情愿被玩,估计只有纪简了。他放了文件准备离开,办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程珂眉头微蹙, 回到沙发前:“叶总,钟董让你去办公室。”


    他沉声道,“钟董早上来过秘书室,问我关于纪简的事。我只挑了她知道的说了些,她看着不太满意,可能找您还是说这个。”


    叶凛轻点一下头。谈什么都无所谓,无论从利益出发,或是能力对抗, 现在的她只能站在自己这边。


    钟雅飞速敲击键盘, 了结了电脑上的工作, 立马俯首签文件。


    叶凛交叠双腿, 静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钟雅终于放下工作, 踩着高跟鞋利落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


    “说吧。”叶凛不睁眼。母子俩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钟雅冷着声,“两天后就是周年庆典, 你现在在干什么。”


    “去日本前方案已经定了,您签过字。”叶凛撩起眼皮, “签文件得看内容,您要是没精力顾全工作,交接一些事务给我, 我帮您分担。”


    他语气漫不经心,心思锋利,“执行程柯在跟, 我把控方向就够了。又不是几十人的创业公司,需要总裁亲自下场执行。您这种领导思路,在集团是无用的努力,除了累到自己,没有一点价值。”


    钟雅憋着火,双手抱臂,“我说的仅仅是工作?你的形象呢?叶曼岚虎视眈眈,我们时刻得警醒,表面功夫都不做足,是想授人以柄吗?”


    想起纪简的样子,钟雅眉头紧蹙,“整天和一个不入流的设计师混在一起,看看你现在精神萎靡的样子,传出去影响的是你在集团的威信。”


    叶凛笑出了声,“钟董,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什么没学过,还担心我不会立人设?”


    钟雅一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猜不透。其实,从叶凛大学毕业后,自己便无法猜透他的任何心思。


    钟雅一瞥:“看不出你做的什么人设。”


    “多完美的人设,连你也捉摸不来,不是很好么?”叶凛轻扬唇角,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钟雅知道,这轮交锋自己已经失了制高点。在事业上,她控制不了叶凛。钟雅转入正题,“不要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是你养的情人。”


    叶凛不接话,看戏一般,静待她说下去。


    “接管集团后,结婚就该提上日程,身边要清理的提前着手。”


    叶凛仍是一副于己无关的云淡风轻。


    钟雅绷着冷脸,就算是独角戏,她也得端着态度唱好了。


    “什么眼光,找那种厚颜无耻的人,弄来一个难缠的麻烦。”钟雅轻蔑瞥过眼来,“要钱要房,不管要什么都给,堵住他的嘴。爷爷那边我先替你兜着,尽早给我处理干净。”


    叶凛终于有了反应,先是站起身,慢慢踱步至落地窗前,背对母亲,然后,心中的迷惑无语渐渐浮上脸。


    以钟雅厌恶的程度来看,她听到的应该不是单身派对的情形,那两天没有出格的行为,纪简甚至没接触什么人。


    可以肯定,纪简见过钟雅,应该就是自己睡不醒的那段时间。但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风评能差成这样?


    叶凛收敛了情绪,恢复淡薄散漫的神色,转回身走出门,留给钟雅看似承诺的一句话,“会处理好的。”.


    叶凛睡在公司沙发上。嗜睡的副作用正在减轻,身子虽然还是会困,但不像用药第一天昏睡不醒。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马醒过来,看到消息。


    【在楼下,走么?】


    叶凛拎起西装外套,边走边穿。路过程柯摆了一下手,“先走了,有事回家找我。”


    程柯默默点头,心里忍笑,看来纪简训得卓有成效。


    车子明晃晃停在集团大楼门口,不过没来时招摇,正向上坡,副驾驶对着大门。


    叶凛正要拉开门,副驾驶的车窗落下,现出一张小巧的脸。


    女孩歉笑,“叶总,给您留了后排。”


    说话间,驾驶位门开了。


    落日余晖,纪简仍带着墨镜,噙着笑,视线越过车顶,“叶总,请上座。”


    叶凛嘴角一抽,回敬道,“那不帮我开门?”


    “不开叶总又要生气吗?”纪简笑得欠揍,说完进了驾驶室。


    叶凛又好气又好笑,无法,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


    三人同车无话。


    陈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出两人在较劲。没能住到和学长顺路的方向已经够失落了,还要看小情侣闹别扭,遭的什么罪。


    终于快到家门口,陈瑶指着路口就要下车,车刚停稳立马跳下去。


    叶凛顺势换回前排。


    暮色苍茫,纪简收起墨镜,目光直视道路。


    叶凛悄声瞟他,先低头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争来的随便亲,一个低头被收回就亏大了。


    同排并坐,两人仍是无话,都能沉得住气。然而纪简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纪简忽视尴尬的声响,努力强绷着,怎么都不可能认输。


    叶凛舍不得了,轻声叹气,“都去联谊了,怎么不吃点东西。”


    陈瑶和周禾聊个不停,他在一旁一直在画画,忘了吃饭这茬。


    “想吃什么?”叶凛递了台阶。


    纪简软下声,“都行。”


    叶凛打了通电话,定位了一个地点,纪简按导航掉头,没多久到达一间酒店。


    望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外立面,莫名有点眼熟,叶凛在催他下车,纪简赶紧跟上去。


    越走越近,熟悉感越发强烈,包厢门开的一瞬,内里装潢陈设猛地唤醒大脑。


    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饭局,悲惨命运的起点。


    叶凛站在他身后,轻缓低沉的声音响于耳边,“这次你是上宾,我作陪。点你爱吃的,做你想做的。”


    纪简好像了明白他想干什么,回头正欲确认,对上了叶凛深深目光。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只能这样覆盖掉你不好的记忆。”


    纪简心中暖意蔓延,也升起淡淡的伤感。拯救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都想尽自己所能去做。


    只不过自己的做法会更激进,或多或少要伤害到叶凛。


    纪简情绪的细微变化落在叶凛眼中,只当他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治愈方式,着急又小心地说:“我们换地方,你想去哪里?”


    纪简迈进包厢,坐上主位,托腮笑说:“我想吃甜品,那年看到兔子形状的慕斯蛋糕,很想吃来着。”


    两人点了九道菜,吃不完的量,半数的小吃甜品,但确是纪简二十岁时对生日餐的所有期待。


    服务员上齐所有菜后退至备餐间,二人身处偌大安静的包厢,只听得到彼此声息。


    叶凛果真如所说,扮好作陪的角色,夹菜倒茶,吹晾炖汤,纪简嘴角沾了奶油,抽来纸巾要帮忙擦。


    其实不像作陪,更像照顾。


    纪简闪躲一下,截下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叶凛空了手,于是拿起叉子切一小块蛋糕,细品被纪简大快朵颐的东西该是什么味道。


    短暂的回避化散了逐渐黏腻的氛围。纪简舀一勺汤嘬饮,说起场面话,“这个不错,你尝尝,放久凉了不好喝。”


    叶凛端过手边的汤盅,喝一口点了点头。饭局顷刻回归品鉴,若是谈点工作,便更像商务宴请了。


    叶凛配合着,保持着一本正经,却问了奇怪的话,“晚上回家?”


    纪简正欲夹一口热菜,反应不过来,手顿在半空,望向叶凛的目光满是疑惑。


    面前的人慢慢放下汤勺,深邃的眼窝盛着一汪缱绻笑意,“还是想睡这里,你心心念念激烈的第一次,今天可以帮你实现。”


    自己口无遮拦的胡话杀伤力是最大的。纪简头皮发麻,手一抖筷子掉到地上,滚进桌底。好想和那根筷子互换灵魂啊。


    他假装没听见,转头叫服务员进来送筷子,低头先喝手边的汤。


    叶凛稍微眯起眼,收敛了戏谑,似笑非笑看他,“这些天为什么总拘着,跟我正经什么?”


    纪简强装淡定,“我一直都这样。”


    叶凛没说话。筷子送了进来,待服务员离开,他忽然道:“但听说你在我妈面前挺放得开。”


    平地一声雷,纪简被汤呛得直咳,脸比以往红得更透了。


    平复了气息,纪简脑子转过弯来,钟雅听不下去的污言秽语难道还能跟叶凛复述?顶多是定性,说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叶凛尽收眼底。虽是好奇他说的究竟有多难为情,但知道让他再说肯定是折磨。


    这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叶凛煞有介事,“要么告诉我拘谨的原因,要么重复一遍和我妈的对话。”


    两相权衡,纪简生无可恋放下筷子,“很难理解吗?没见过外强中干?有人就是生性放浪,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羞怯。”


    看他他梗着脖子撇开头,叶凛整颗心要化开。


    “现在懂了,我们按你的节奏来。”


    叶凛勾了勾他的手指,“但我面对喜欢的人会想占有,别让我忍太久。”


    纪简依然扭着头,后脑柔软的发丝都显出骨气。


    然而,叶凛发觉手指被回勾住。修长白皙的手指绕上来,轻轻晃动,像是拉勾约定一般——


    作者有话说:去了北极毒榜……这周九点更新,蹭玄学。


    第50章 第 50 章 困,帮我


    集团周年庆典活动从上午开始, 本城领导莅临,因此活动结束后紧接着是餐叙、参观,送走领导后晚上则是商业伙伴的宴会。一整天没有喘息的间隙。


    程珂候在公寓门外, 司机到达楼下, 他按了门铃,提醒可以出发。


    叶凛臂弯挎着黑色西装外套,走出卧室。白色衬衫掖进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身形。


    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松松挂在衣领处,比以往添了几分沉稳优雅。


    他停在玄关,指着领带,一张口, 骨子里慵懒不羁的气质便又流露出来, “困, 帮我。”


    信口胡诌。


    连续服药多日, 身体已适应了药物, 嗜睡的副作用并不显著了, 有增无减的只有那任性的性子。


    冲着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纪简只能用目光审判一番, 然后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头低一点。”


    叶凛微微躬身, 垂下双眸,嘴角漾着笑,看他利落打好结, 再慢慢抽紧调整至合适的围度,松紧适度,贴合衬衫。


    “好了。”


    叶凛仍保持着姿势不变, 在这亲密的距离之间开口道:“陪我出席晚宴。”


    纪简避开视线,拎起西装外套转向他身后,边帮忙穿衣,边说:“我今天很忙,上午去扫墓,下午和客户约好修改服装,要工作到很晚。”


    结尾的借口逻辑不够严谨,纪简还想补充些细节,却不想叶凛完全忽略掉后面的话,倏地回过身,“扫墓?”


    他困惑盯着,想明白后,很快脸上浮现出憋闷。


    “你爸爸?”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想带我?”


    他的关注点出乎意料,纪简愣神,没想太多,实话脱口而出:“这,是给我爸扫墓,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说完,叶凛的反应更出乎意料了。


    他瞳孔震颤,是如果发现太阳从西边升起才该有的震惊。


    这样的神情持续许久,久到纪简担心是不是病症复发了,叶凛终于重新聚焦了眼瞳,自说自话,“对,我得有一场告白仪式,得正式些。”


    他一定是病情发作了,说话才没头没尾,纪简犹豫问,“药,真的吃了吗……”


    今天的活动至关重要,为了避免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他很有可能没吃。


    近来,每晚等他入睡后,纪简甚至偷偷去数药,确保他按医嘱服药。


    叶凛满面歉然,微垂着眼眸,像犯错的孩子,“我才想起,忘了跟你表白,没有完完整整明明白白说我喜欢你。”


    说完又着急起来,“不是不在乎你,是药物影响,精神不集中,容易忘事。”


    即便如此,仍然不懂他的思路怎么拐到了这里,但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纪简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叶凛如同得到赦免,抱住之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安慰自己,“等告白仪式上你答应了我,就是正式在一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去看你爸爸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定要有正式的告白么,一定要明确他们的关系吗?这样清清楚楚在一起再抛弃,他会多恨自己……


    “明年带我去?”他下巴搁在颈窝,话音闷闷的,似撒娇一般。


    “嗯,肯定带你。”脱口而出后,纪简忽的一怔,意识到又要开始骗他了。


    门外程珂又按了一遍门铃。


    缠着腰的手还是不愿松。


    黏了一会儿,叶凛拖着腔调,“先前答应的现在还能不能作数?”


    欠着表白自觉理亏,但他又舍不得还想在家随便亲的约定。


    纪简暂且将惆怅压抑下去,泛起笑意,侧过头蜻蜓点水吻了吻叶凛的脸颊。


    怀中的男人得到允许,瞬间得寸进尺,紧紧贴上来,掐着腰将他按在门板上,情愫灼热烫得一阵悸动。


    吻到快要窒息,叶凛才恋恋不舍松开手,“我走了。”


    纪简搂着他脖子,呼吸还未平复,“药真吃过了?”


    “感觉不出来?”


    纪简没懂,便看到叶凛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叶凛单手插兜,“会降低性、欲。没吃药这么亲,我的反应比你大。”


    这到底该不该感到欣慰呢……


    纪简不知作何反应,扯了扯宽松有余长度不够的居家服下摆,埋头绕过叶凛身边,小声催促,“你快走吧。”


    程珂终于等到了门开。叶凛款步前来,插兜的手抬起扣住西装的扣子。


    程珂轻瞥一眼,“东西需要帮您装着吗?”


    叶凛低眸,扁方的小药盒形状在裤兜隐约显示出形状,幸亏纪简的眼神没程珂这么变态。


    “没当飞行员浪费了你的视力。”


    程珂谦恭颔首,“其实我听力更好。”.


    清山公墓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近山风寒,待久了身体扛不住低温,纪简特意带了围巾和帽子。


    摆好祭品后纪简默默站着。


    每年一次的祭拜,他向来都是沉默对着爸爸的墓碑发呆。


    人生过得并不幸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也并不想诉苦,自己选的这条路算不上苦,只是虚无罢了。过得麻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回,人生第一次,有了很多想说的事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梳理了许久,纪简弯了弯嘴角:“总之,现在很开心,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风卷枯叶,裹挟着他轻盈的话语,一道吹向远方。


    以往纪言过了午夜才主动发起视频,比起让哥哥早起受累上山吹冷风,还是他熬夜容易些。


    纪简看看时间,点开手机,先拨了过去。


    要和纪言谈的事情很多,约客户见面的事是真的,所以必须得现在开始聊了。


    纪言刚洗过澡,发丝还滴着水,对着视频时脸上的惊讶还未消散。


    纪简开门见山,“你知道了我和叶凛是假的,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纪言边擦着头发,快速思索了现状。


    付嘉能把这件事告诉纪简,说明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捆绑两人,而他本就偏心叶凛多一点,不再帮叶凛争取时间,那结果不言而喻。


    “问了,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纪言放下毛巾,眯了眯笑眼,“有凛哥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打算接你走自己养呢。”


    他打趣说着自己曾经的想法,纪简忽然问道,“你打算靠什么养我?”


    纪言下意识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再次陷入思索,但这次毫无头绪,找不到任何逻辑,不知道哥哥想干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想过进娱乐圈,以我的专业,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当明星最快。”


    纪简长长感叹一声,“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想着走这条路了啊。”


    纪言笑容淡了下去。纪简的反应太奇怪了,搁在以前他一定痛斥一顿,学音乐就往殿堂艺术走,要进乌烟瘴气的娱乐圈,说什么都不行。


    “你真喜欢吗?”纪简靠着墓碑,就像和父亲并肩一般,倾听弟弟的想法。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没有多大区别。


    纪言坦言,“哥对你来说,我比设计重要,但设计对你也重要。我不一样,我觉得你比音乐重要,音乐是无所谓的东西。”


    曾经他确实热爱音乐,但走上这条路让纪简付出太多,他没有办法再燃起那份热爱。会愧疚、会痛苦,所以干脆不爱了,只当是专业、他擅长且有能力做到顶尖的事而已。


    他不敢看屏幕,害怕看到纪简失望的样子,却听到手机中又传来一声长长的感叹,“那出名要趁早啊。”


    纪言怔怔盯着屏幕,纪简的脸色太平静了,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理一般。他越来越不明白哥哥的目的。


    “既然这样,收拾收拾准备出道。”纪简盘算着,“付嘉有人脉有资源,找他筛选好的选秀节目,让你c位出道。”


    走这条路是纪言的命运,那就早点入行,站稳脚跟,不要成为五年后任人欺侮的十八线。


    何况现在还有付嘉这条线,比炮灰还要背景板的路人角色,没有任何故事线和命运的框限,发挥好付嘉的作用,能提高这场博弈的胜算。


    “他要新的营收增长点,刚好签给他,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沉吟一声又道,“出道的我事我尽快找付嘉谈,你安心学习,学生的国际交流活动也要参加,学业必须完成,这是爸爸的遗愿。”


    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仅成为顶流并不保险,必须成为有影响力的明星,不仅是流量,更要形象和话语的影响。


    纪言的海外留学生身份,很方便参与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慢慢建立与官方的联系,成为有官方背书的青年,可多一层让人忌惮的身份。


    但纪简点到为止,这是需要付嘉运作的事,且说太多纪言会生疑,探究他行动的目的。单用遗愿足以让他听话了。


    纪言点头应声,“我都听你的。”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你刚说我怎么什么都不问,现在我想问了,哥,你要离开凛哥?”


    纪简笑笑没说话。


    果然,这点程度的推理,对纪言来说不在话下。


    纪言也从他的神态明白,他是承认的意思。


    他的选择完全不合逻辑,纪言有很多问题,不断抛出,话里罕见地带有劝说的意味。纪简仍是微笑着沉默应对。


    “离开他,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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