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知过了多久。
微弱的轻颤沿着四肢百骸侵入心房, 俞荷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站立,小腹处还传来温热的肿胀感
男人一旦开窍,就很容易反客为主,俞荷从一开始被他圈着腰发展到后来, 薄寻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深浅和节奏的把控全由他接手。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超乎想象, 俞荷陶醉地闭着眼, 时而又感觉烦闷。
要不是大姨妈两天前来了, 今夜何尝不是个共赴良宵的好机会呢?如果天时地利人和都支持的话, 她或许今天就可以把他就地正法。
一想到这个吻迟早要结束,俞荷干脆偏过了头——不能让她一个人只能看不能吃。
上一秒还全情投入的人,下一秒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薄寻动作一顿,手掌转而虚抱住了她。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
俞荷觉得他身上好香好香, 一点儿没有大街上男人身上那种热烘烘的臭味, 鼻子埋进他颈侧,像个变态似的在那嗅个没完, “没怎么, 好喜欢你。”
纵使半分钟前两人还在毫无保留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可薄寻听到这句话,思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凝滞了一瞬。
在与人真诚地建立亲密联结这件事上, 俞荷虽然也是父母双亡, 甚至比他的亲人还少,但她能适应得比他更快,也更好。
“我也喜欢你。”薄寻漆黑长睫轻垂,看着女孩头顶的发旋, 轻轻地将她搂紧。
可俞荷偏是个不安生的,又从他怀里钻出来,探出头,好笑地看着他,“别学我说话OK?”
“没学你说话。”
“你之前还说只是对我有好感。”
“”薄寻默了几秒,他心里想说“你之前也说不喜欢我”,可这话说出来,怀里的人肯定又要亮爪子,于是又咽了回去。
俞荷伸出食指,缓慢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没话说了吧?”
薄寻恍然未觉地把她抱紧,“我现在喜欢你,晚了吗?”
“不晚啊。”俞荷含着几分小小窃喜,“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话很多,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化妆了很漂亮,不化妆也很可爱。”
俞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所以你的理想型是话痨美女?”
薄寻目光专注,“我的理想型应该是你。”
两人四目相对,俞荷睫毛狂颤。
天呐,这人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夜晚还很漫长,两个刚刚开启人生第一段恋爱的男女显然还意犹未尽。
俞荷缠着薄寻又转换战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现在遥控器在她自己手上,不但能找综艺看,还能使唤男人去厨房给自己切一盘水果。
在过去十天心照不宣的拉扯时期,薄寻已经十分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好色属性,在家穿衣服都很少会穿一本正经的深色衬衫式睡衣,取而代之的,不是浅色系显年轻的家居卫衣,便是布料轻薄显身材的紧身上衣。
他深觉自己的无耻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但薄寻做事向来习惯谋求便捷稳妥的方式,爱情这种东西,即便他没做尝试的时候也有过了解,不管男女,只要想要与人建立稳定的情感连接,总要舍弃一部分的自我。
从前他认为这种行为是投资回报比极低的事情,因为他只在形形色色的痴男怨女身上看到了投资,而回报的情绪价值则是虚无缥缈的伪命题。
直到他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一些取悦你想取悦之人带来的心理舒适度之外,他开始理解了,爱情不是消耗,爱情是一种体验。
他无法不俗气地沉迷于任何和俞荷的亲密接触中,那是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最为轻松,也最为舒爽的体验。
薄寻端了一盘切好的蜜瓜过来,非常自然地就在她身边坐下。
俞荷看了眼男人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又看了眼他递过来的盘子:“我一直想问你,你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不喜欢用保姆?”
薄寻偏头看过来,两人在走廊分开之后,俞荷就用皮筋把头发扎成了个小丸子,高高地立在头顶,发际线处碎发横生,并不明朗的光线下,不像职业女性,更像一个依旧住在学生宿舍的女大学生。
显然,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两人关系的转变并放松了下来。
“我不喜欢固定的生活区域里有太多别人的痕迹。”薄寻看着她的脸,“但是现在,你除外。”
俞荷往嘴里塞了块蜜瓜,还没嚼烂呢,被他这句“你除外”又给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
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她又惊讶又开心,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就十分自然地把脚搭到了他的腿上,“话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洁癖吗”
薄寻没有为过去的自己做任何辩解,他看着俞荷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身体很奇异地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心理。
他只是舒服地靠向沙发。
“我问你啊,”如果此时此刻,俞荷能获得全知的第三视角,她一定会被自己娇嗔又做作的语气肉麻到起鸡皮疙瘩,“如果北城那天我没有吻你,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
俞荷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不知道就想啊。”
薄寻单手撑在俞荷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微微侧着头看她的脸,“也许我会主动吻你。”
“你?”俞荷嫌弃地睨他一眼,“我才不信。”
“为什么不信?”
“你是贞洁烈男。”
“”薄寻沉默了一瞬,“我那时候只是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俞荷撇过脸,“你现在想了?”
薄寻坦诚如斯,“也许从我纠正你对我的称呼那时候起,就有点儿想了。”
薄寻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俞荷有些不一样了,直到周茴在电话里说要把他心动的瞬间都用嘴巴表达出来,挂上电话他就开始复盘,那些不胜枚举且被他忽略的细节通通涌上脑海。
他在这个过程里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前他希望俞荷是一个能和他保持“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共识的合作伙伴,在这个前提下,他不希望自己的合作伙伴是一个在相处时欠缺分寸感的人,因此对她颇多禁锢和约束。
变化发生在潜移默化间,其中最明显的一则,就是他不希望从她口中再听到“薄总”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只要存在一天,就代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一纸合约。
他未必是从那时起开始对俞荷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只不过难以辩解的是,他的确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再想和她以甲乙方的身份继续相处了。
俞荷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之前的正经都是假的吗?”
“或许吧。”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两人四目相对,间隔距离不到十公分,薄寻稍一垂首便能亲到她脸上,可他没有那么做,只是眼睫轻垂,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饱满艳红,带着蜜瓜汁水的唇瓣上。
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被她吸引,薄寻还是不甚清楚,这是他充满逻辑和规划的人生里,至今唯一的不确定。
她可爱漂亮,偶尔又散发出年轻热烈的风情,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薄寻只能想到小猫,纯白的,伶俐的,会伸出爪子挠他,但也会拖动尾巴轻轻扫过他心上的。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身后厨房岛台上方的一盏小吊灯,除此之外便是电视机屏幕闪烁的蓝光。
俞荷在昏昧光线下看着男人毫无保留的帅气侧脸,高挺的眉骨,精致的鼻梁,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弱颤动——
她实在难以抑制,一触即发的欲望驱使着她仰面凑近,轻轻触碰了一下薄寻的唇。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其中美妙她至今方才彻底领略一二。
电视机的声音沦为嘈杂且多余的背景,薄寻按住她的后颈,并没有像在走廊上那样加深这个吻,而是缓慢又温柔地在她唇角辗转。
他吐出的呼吸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认认真真地落下什么印迹。
俞荷被动迎合着,下意识吞咽口水,这才知道浅尝辄止的亲密也很磨人。
“你能想到吗”她低声呢喃询问。
薄寻唇角划过她的鼻尖,嗓音沙哑,“想到什么?”
“想到我们会这样。”
“想不到。”
但那又咋样?
或许剧变带来的不全是麻烦,还有惊喜-
由于前一晚两人的过度放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俞荷就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又明显了。
薄寻习惯早起,即便前一晚两人在沙发上腻歪到了凌晨三点,他依旧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怕在家里健身打扰到俞荷休息,还去一楼的健身房跑了半小时。
俞荷八点起床的时候,居家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一杯牛奶,两个水煮蛋,和一份牛油果培根开放三明治。
阳光明媚的早上和灯光昏昧的深夜完全不同,少了点儿得天独厚的氛围,两人衣着整齐地围着餐桌两端吃早餐,气氛突然又没了昨晚的亲密无间。
阳光有点晃眼,俞荷慢腾腾剥着手里的鸡蛋,余光不自觉地往对面瞟,薄寻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领带是低调的藏青色,袖口露出的腕表边缘闪着冷光。
看着这样的男人,她又很难想象昨晚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怎么就突然发展得这么快了?
她端起那杯牛奶,差点洒在手背上,赶紧低头掩饰脸颊的烫意。
“你生理期,在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忌讳?”薄寻并未察觉她的三心二意,端方地投来平静问询的目光。
俞荷的脸更红了,她还记得昨晚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自己正在生理期的。
那时候已经将近三点,薄寻想让她回去睡觉,她搂着他的胳膊说再看会儿电视,男人妥协地不再说话,她又觉得这样予取予求的状态实在美妙,薄寻的纵容让她胆子越发膨胀,还故意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如果不是我来姨妈”
薄寻当时也没说话,许是觉得她太放纵了,直接关上电视把人扛回了房间。
俞荷当时还是留有一点儿理智的,生怕薄寻看到她那个猪窝似的套房后对她滤镜破碎,在走廊上就手脚并用地从他肩上滑了下来。
最后两人老老实实,各回各房。
敛起思绪,俞荷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特别的啊,跟平时差不多。”
薄寻之前并不了解女性生理期的状态,只是偶尔会从一些繁杂的网络信息里看到过,好像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有的会喜欢吃甜食,有的胃口会突然变大。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且随意,“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吃饭?”
俞荷抬起头,有些意外,“我们俩?去外面吃?”
薄寻目光专注,落在她洁白干净的脸蛋上,他很喜欢现在可以光明正式欣赏她表情而不用移开视线的感觉,坦然面对冲动并接纳自己的欲望才是真正的身体保养,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转变观念,在兴趣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尝试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和她相处。
以至于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恋爱中的人不需要约会的吗?”
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这么可爱的话,俞荷怔了两秒,随即胸腔内就被丰盈的欣喜填满。
她歪了下头,故意用那种探寻的眼神盯着他,“你之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现在才怀疑,是不是晚了点儿?”
俞荷撕了一小片面包塞进嘴里,“不晚啊,要是被我发现你不是,我就趁你睡着,用马克笔在他脑门上写几个大字。”
薄寻若有似无地弯了下唇角,“什么字?”
俞荷在桌子下面踢他的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干、净、了。”
看着她眼尾荡漾着的俏皮笑意,薄寻几乎想像昨晚那样堵住她的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换句话说,或许他从来没有那么有耐心地去观察一个可爱的人。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那么爱干净的人。”
薄寻抿了下唇角,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句话,俞荷觉得他有些意有所指,毕竟昨晚他曾在送她回房时瞥见她凌乱卧室的一隅——
她又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
两人在逐渐适应的暧昧里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顿早餐。
俞荷独自开车前往工作室,整个人完全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新基酒店的最终版方案基本完成,事业顺风顺水,爱情美满得意,即便眼下还有几分欲求未满的淡淡青灰,可那份张扬且高能量的状态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楠姐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俞荷高深不测回了一句“你猜”,迎来一声嗤笑——
“还用猜吗?你已经把有男人了四个大字写脸上了。”路过的杨春喜幽声吐槽。
俞荷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否有那么明显,于是掏出手机。
好巧不巧,她刚点亮屏幕,就收到了一条来自“男人”的信息——
薄寻:【晚上想吃什么?】
杨春喜见她嘴角又漾起那种诡异的甜蜜笑意,凑过脑袋想要偷看内容,被俞荷察觉,当即捂着手机快走几步回了办公室。
陷入热恋的人啊。
真是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呢
两分钟后,另一边的薄寻收到了回复。
俞荷:【又贵又美味的[流口水][流口水]】
他唇角虚勾,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发送这条微信时的神情。
又贵又美味,从不亏待自己应该是俞荷毕生的信条。
薄寻抿了下唇角,点开键盘,有求必应:【好。】
俞荷:【你应该回复收到。】
薄寻:【为什么?】
俞荷:【没有为什么。】
薄寻:【收到。】
俞荷:【孺子可教[亲亲][亲亲]。】
薄寻对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孟涛敲门进来,他才收起手机。
孟涛带了份文件需要他签,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步伐散漫的男人,是有些时日不见的唐应铮。
“你怎么来了?”薄寻从桌上抽出一根钢笔,头也没抬地问。
唐应铮自来熟地在会客区长沙发上躺下,“天天见不着人,我来看看你呗。”
说罢,他往办公桌方向瞟了一眼。
昨晚的偶遇过后,唐应铮始终觉得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情,摸不准薄寻和俞荷进展到哪一步了,他也不好明着说我已经把你的底细告诉你老婆了,正好他最近实在闲来无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就百无聊赖地走了那么一遭。
薄寻没应声,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无事发生,唰唰两笔签上名字,便将文件递还给了孟涛。
他又看不出来头绪,只好委婉打听,“你最近忙什么呢?”
薄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聊起另一个话题,“正好,你们俩都在,给我推荐几家餐厅,人均消费要高,味道要好。”
孟涛往外走的动作一顿,察觉事情不对,又转过头,自家老板神色淡定,但仔细观察,眼角眉尾都弥漫着淡淡笑意。
难道大势已成?
他忍住心底八卦,温声答复:“需要订位吗薄总?”
薄寻点点头,“按刚刚我说的,筛选几家餐厅发给我。”
“好的。”
“还筛选什么啊。”沙发上的人传来声音,“这事儿你得问我。”
薄寻转头看过去,心平气和,“那你发给孟涛。”
唐应铮坐起来,“发什么,我直接订位不就好了。”
薄寻靠向沙发座椅靠背,略作考量后点了下头,“也行。”
唐应铮别的不行,吃喝玩乐这方面绝对的精通,他能入眼的餐厅不用想,绝对符合俞荷的要求。
唐应铮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随口问道:“要请谁啊?什么规格?”
“两个人。”
唐应铮手指顿住,似有感应地看了过来。
薄寻坐在黑色办公桌后,对上他的视线,也觉得没什么不可说,于是直接开口:“我和俞荷。”
“我怎么听不懂呢。”唐应铮心领神会地笑了下,“你俩咋了?”
“我们在一起了。”
薄寻淡声说罢,几秒后,才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恋爱的感觉称得上美妙,从前他没有体会,如今打开心扉,方才领悟胸腔被盈满的感觉,远比做一个不会出错的空心人来得有滋味-
傍晚六点,俞荷开始掏出小镜子补妆。
今天实在是起得太早,所以即便是恋爱第一天,她早上也没太多精力花在打扮上。
第一次约会,她心底还是无限期待,认认真真地窝在椅子上捣鼓了半小时,给自己换了张脸。
俞荷对着小镜子最后抿了抿唇,豆沙色的唇釉晕开自然的光泽,眼线尾端微微上挑,被遮瑕轻轻盖过的黑眼圈丝毫没有遮挡眼神的清亮——恋爱对女人来说果然是补药,比什么红枣燕窝阿胶还补。
她满意地收了化妆包,手机响了一声,是薄寻的消息,说他是否可以出发了。
俞荷指尖敲得轻快:【批准。】
她拎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撞见过道上的杨春喜探头:“哟,这妆化的,约会去啊?”
自从俞荷搬走之后,杨春喜就不爱回家了,下班后她宁愿在工位上吃零食看剧,也不想回家听她妈说起谁家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儿女双全了。
儿女双全,噩梦来的。
“明知故问。”俞荷笑了一下。
杨春喜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你危险了。”
“没关系。”俞荷撩了把头发,“越危险的越迷人。”
杨春喜做出呕吐的表情。
俞荷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地往前台走,“许婉,我下午的快递到了吗?”
许婉正对着电脑敲字,听到这话抬头:“到了俞总,给你放最上面了。”她指了指角落。
“嗯,好。”俞荷拿起一个印着自己名字的快递盒,“你也早点下班,我走了啊。”
她抓紧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停在电梯前对着镜面整理头发,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群人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俞荷往里迈的脚步顿住,直觉告诉她,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麻烦最容易找上门。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对老夫妇绕过她直奔工作室前台,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朵都疼。
“你以为不接电话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俞荷慢腾腾挪回工作室的玻璃门前,看着许婉脸色瞬间白了,毫不意外地就猜到了这伙人的身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极不情愿地走过来迎接。
“你别管我们怎么来了。”妇人拉住她的手,“你跟老邝家的儿子分开了为什么不说?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待着干嘛?”
“对啊姐。”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身高不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在刚踏进玻璃门的时候眼睛就滴溜溜地把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一遍,“你一个高中学历就算在外面混也只能当个前台,而且这公司看起来那么小,你还不如跟我们回家呢,二舅那药房缺个收银,你去干不是正好?”
许婉已经无地自容,嗫嚅着声音就想把他们往外拉,“别在这儿说,我们先出去”
“不在这说在哪说?”妇人狠狠白了她一眼,“你弟都打不通你手机,要不是老邝家儿子把你地址告诉我,我们上哪儿找你说去?”
已经是下班点,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他们高昂的嗓音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杨春喜甚至也放下薯片走了过来。
许婉脸色灰败,已经确定自己拉不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总是如此。
她在这个家里像是不需要尊严,只需要稳定运行的一台机器。
“找我干嘛?”她声音很轻,“要钱吗?”
“你不该给钱?”一直沉默的老头突然嗓音浑浊地接了一句,“村里哪家没出嫁的女儿不给家里打钱的?”
“你们只知道我跟邝永明分手了,那你们知道我被他赶出去之后住在哪吗?”许婉抬起头,“我需要钱租房子,我已经连续八年给你们打钱,只是最近两个月没给而已。”
妇人又过来拽她,“那你回家啊,谁拦着你不让你回家了?”
“我不回。”许婉甩开她的手,“那是许人杰的家,不是我的。”
俞荷在一旁看着,眼见着死老头变了脸,急忙上前一步开始劝解。
她插入四人中间,把许婉往身后拉了拉,脸上还维持着客气,“叔叔阿姨,有话咱们慢慢说,这里是公共场合,都有同事在呢,影响不好。”
那个许人杰斜睨她一眼,“你谁啊?我们家的事用你管?”
“我是她老板,”俞荷耐着性子,“许婉在这儿工作得好好的,有什么事等她下班了再商量不行吗?”
“商量?她要是肯商量,我们用得着跑这来?”
许婉丧着一张脸,话说得却坚定,“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反了你了!”死老头瞪着眼上前,扒拉了一下旁边那个叫许人杰的小畜生,“把你姐拽回去!”
俞荷下意识抬手去挡,小畜生本就憋着气,被她这么一拦,火气更盛,反手就推了俞荷一把,“滚开啊!”
俞荷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办公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杨春喜和许婉同时跑过来拉她,杨春喜还壮着胆子大喊,“干什么!你们再乱来我要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对方脸上总算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叫作许人杰的那个小畜生临走前还撂下狠话,“有本事你一辈子别下班。”
第37章
目送着三人走进电梯, 俞荷扶着腰转身。
许婉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圈儿红红的,悬着热泪差点儿要掉下来。
“对不起俞总”她抹了把脸,“我没想过他们会找过来。”
俞荷再疼也就是一点儿皮外伤, 她生怕许婉以为她受了多重的冲击, 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我没事,你打算怎么办?”
许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私心里当然不想离职, 可如果不离职的话, 他们说不定还要找过来。
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对现在的场面感到愧疚不安。
“实在不行, 我就换一份工作。”
俞荷没说话,她看着许婉纠结的脸色,“你在外面安顿好了, 还有可能给他们打钱,回家挣那仨瓜俩枣, 勉强只够养活自己——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你回去?”
许婉没想到她坚持维护的那一点儿谨慎的尊严都被洞穿, 嘴唇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 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弟去年在县城开了家烧烤店, 春节前倒闭赔了二十多万, 其中有八万是跟亲戚借的,他们年初就打算把我嫁出去了”她似乎是觉得这是极难启齿的事情, 说一句就要停顿半秒平复心情, “邝永明他爸是村干部,看不上我们家,他家里人不喜欢我,邝永明也不想结婚, 我爸妈既不敢得罪他们,也觉得我是高攀他这个大学生,所以后来就不敢怎么催了,直到最近,他们知道我和邝永明分手了”
“所以他们是想拉着你回家嫁人换彩礼?”旁边的杨春喜没忍住问了一句。
许婉点点头,“我26岁了,在他们眼里早就是该嫁人的年纪。”
“靠!畜生!”杨春喜大骂了一句。
俞荷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自古以来光脚不怕穿鞋的,那一家三口摆明了是冲着钱来的,许婉的工作地址已经暴露,而这件事说白了可大可小,报警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可俞荷不想让许婉离职,她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俞荷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刚刚在办公室精心维持的低丸子头瞬间被她抓成了鸡窝。
“你住在哪里他们应该不知道吧?”她问许婉。
许婉摇摇头,“只有你和蒋小姐知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许婉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可旁边的杨春喜点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在旁边劝说:“你相信她,她办法多得很!”
最后三人商量好对策,杨春喜下楼打探那三个吸血鬼在哪里,得知他们傻不拉几地守在一楼大厅,俞荷放心地带着许婉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事情发生得突然,俞荷也来不及和薄寻细说,只匆匆发了条消息,说她这边出了点儿事,晚餐先取消,让他回家等她。
不得不说,恋爱状态里的薄寻和从前完全不同,人夫感是从内到外的,他看了消息既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怪她临时放鸽子,只是云淡风轻地回复了三个字——
薄寻:【好,收到。】
男朋友如此识大体,俞荷忙里偷闲还体会到了一丝丝甜蜜。
也只能有一丝丝了,因为她们抵达许婉的住处时,好巧不巧遇到了来探望男友的房主本人,蒋安娜。
大小姐穿着灰色修身毛衣和不规则披肩,原本是打包了一些吃的来找楼下的周其乐,在电梯口撞见她们,眼瞧着气氛不对追来了家里,一番沟通后,气得连披肩都扔到了沙发上——
“哪来的土包子臭傻逼!”
俞荷沉沉坐在一旁,看一眼旁边神色出离的许婉,并没制止她的破口大骂。
“什么年代了还卖女儿,这是21世纪吗?”蒋安娜气急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怒其不争地看向俞荷,“所以你们就灰溜溜躲回来了?”
俞荷还未开口已经察觉到辛苦,几乎用气音回道:“没办法啊,他们只是想带女儿回家,警察也管不了家务事。”
“”蒋安娜翻了个白眼,“那他们是怎么摸到你们上班地址的?”
俞荷看了许婉一眼,几乎感同身受了她的悲伤,分手方才一个多月,最亲的人就和最爱的人联手对她实施了一场围剿和报复。
“许婉。”俞荷叫了她一声。
“俞总。”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走了一部分的精气神,眼神有些空洞,“我还是辞职吧,辞职之后我离开江城,不管去哪儿都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找到我。”
“别冲动。”俞荷想安抚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旁边的蒋安娜倒是支持,“你要下定决心,这么做当然很好,你不是缺钱吗?我借给你,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你真有勇气甩掉那一家子,天涯海角我都帮你到底。”
许婉摇了摇头,“不用了蒋小姐,这段时间我已经攒了一些钱了,本来打算下周就出去找房子的”
俞荷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为了钱,甚至都可以不把人看作人。
她头脑胡乱,模糊间,突然闪过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
为了钱。
是啊,他们最在乎的是钱,只要能让他们意识到许婉没办法让他们拿到钱,甚至还有可能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那问题就解决了呀。
俞荷“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突兀,把旁边的蒋安娜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俞荷看着她,又看了看许婉,“我有办法了!”-
忙活了一大圈,又跟许婉和蒋安娜吃了顿饭,开车回到家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俞荷拖着一身疲惫进门,换鞋时瞥了眼客厅,并没有预想中的灯光,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加快动作换好拖鞋,俞荷踮着脚往薄寻的房间走,刚要抬手敲门,门板忽然从里面拉开——
薄寻像是听到了她的动静,直接打开了门,他明显已经洗完澡了,身上的衣服变成烟灰色的宽针毛衣,洗过的头发看着也很柔软。
“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倒让俞荷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我吃过了呀,你呢?”
灯光落在薄寻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我也吃过了,和唐应铮一起。”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俞荷愣了下。
“他下午来找我,要走的时候看到我被放了鸽子,就陪我吃了顿饭。”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
俞荷心里更过意不去,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蹭了蹭,仔细嗅着他皮肤上好闻的味道,声音也软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就放你鸽子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气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俞荷仰着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那没办法了,只能以亲亲谢罪了。”
她的吻很轻,像羽毛扫过脸颊,薄寻顿了半秒,才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
在谈这场恋爱之前,薄寻甚至都没听说过生理性喜欢这个词,“亲密”对他而言更像个抽象的词汇,是社交场合里的握手,是聚会上敷衍的拥抱,从未和舒服满足这些词沾过边。
可和俞荷在一起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她踮脚抱他时的力道,她头发蹭过颈窝的痒意,甚至刚才那个仓促的带着歉意的吻,这些细碎的亲密,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空荡的胸腔里荡开涟漪,让他心底熨帖又发胀。
薄寻下意识就伸出手臂,圈住了她的腰。
俞荷埋在他颈窝里,一瞬间的疼痛过去,她虽然没有哼出声,但突然紧绷的身体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异常。
“腰怎么了?”薄寻松开她,目光锐利在她身上扫描了一圈。
想到自己还有个小小的忙需要他帮,俞荷光明正大地抱着他撒娇,“我被人欺负了,你要不要考虑借我几个人,帮我教训回去?”
薄寻看着她称得上潦草的头发,顿了几秒,“可以,要几个人?”
俞荷立刻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薄寻拉着她往客厅走,“真的,但你要先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两人又坐回到沙发上,相比较去高级餐厅里共进晚餐而言,俞荷觉得这样窝在家里的约会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起码在二人世界,她对着这个男人想怎么占便宜就能怎么占便宜。
她靠在薄寻的胸前,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他的窄腰,另一只手从前面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什么吸□□壮阳气的女妖精,一个劲地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
“你关心我啊,你怎么那么关心我,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她这种给人洗脑式的撒娇大法让薄寻难以招架,他眉头轻蹙,钳住她两只还在来回摩挲的手掌,冷沉着声音提醒:“俞荷。”
俞荷埋在他怀里抬头,“干嘛?”
薄寻眉眼幽深,“你姨妈走了?”
“”俞荷当即坐直了身体,“还没。”
“还没就老实一点。”
去掉了身上缠绕着的八爪鱼,薄寻坐在沙发上,又恢复成了光风霁月的端正模样,只是眉心依然微微地拧着,“腰怎么了?掀起来我看看。”
俞荷今天也穿了一件毛衣,焦糖色的短款套头毛衣,掀起来的确能看到,但她不想让薄寻看。
“我没事啊,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
看着她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薄寻顿了几秒,“谁推得你?”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俞荷盘腿坐到沙发上,面朝着薄寻,从邝永明的辞职说到许婉送外卖被她偶遇,然后又简单描述了一下今晚的突发情况,语气愤懑,表情不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你说,”她双手握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帮一下她?”
薄寻神色未变,语气淡淡,“你打算怎么帮?”
俞荷本来就在为自己能想出这个主意感到得意,立马把想法都抖了出来:“许婉之前不是送过外卖吗?那她送外卖的时候不小心在街上刮蹭了一辆豪车也是有可能的,那你们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开几百几千万的车上路,一个小小的刮蹭维修费也要大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薄寻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不时流露出来的仇富小情绪,忍不住打断:“所以你打算伪造一场事故,找一群人上门要债?”
俞荷只说了个开头,没想到他直接就猜到了结尾,立马兴奋起来:“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吗?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如果知道许婉身上背了那么多债,恐怕只会想躲得远远的,也许还生怕她会回家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薄寻偏过头来看她,“具体怎么操作?”
“我想过了啊,蒋安娜,哦也就是周其乐女朋友,她愿意帮这个忙,到时候你借几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给我,让她带着人上门,来我们工作室找许婉还钱,就挑那三个畜生在的时候,让他们亲眼看着”
“只是阵仗大点儿,他们未必会相信。”薄寻提醒她,“这年头,你租几个演员都花不了多少钱,他们会想不到吗?”
俞荷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薄寻抬眼,沉静的眸子里带着点商场上的锐利,“对付这种人,想让他们怕,你只要一次机会。如果不能一招制敌,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甚至会比之前更有恃无恐。”
俞荷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薄总有何高见?”
薄寻不说话,瞥她一眼。
俞荷连忙改口,“薄寻,男朋友,大帅哥有什么高见?”
“你要闹,干脆就把事情闹大,也不用去工作室,直接开一辆他们想象不出价格的事故车去他老家——”薄寻神色冷漠,语气不疾不徐,“停在村口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俞荷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他会把事情想得那么彻底。
这一招确实厉害,几乎算是不留余地了,大张旗鼓地要债,让村里的人都围过来看,让他们亲眼瞧见车身上的伤,还要让他们知道许家的女儿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把那家人打懵——在人言可畏的小地方这样做,或许之后他们还有心思把女儿卖个好价钱,但可能也没人愿意接手许婉这块烫手山芋了。
完全是治标又治本,如果非说有什么毛病的话
俞荷抓了下自己的头发,“那许婉的名声岂不是就毁了?”
薄寻把她的手拿下来,“她自己都未必还想要这种东西。”
俞荷觉得这个方案比她之前的方案完善太多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问一下。”
“不是——”她又想到一个新问题,“事故车呢?从哪儿搞?”
薄寻起身往走廊方向走,步伐轻快,语气自然,“唐应铮一年能开废两辆车。”
俞荷撑着沙发靠背探出上半身,“那车和人你帮我出哦。”
“没问题。”薄寻转身进了房间。
俞荷看着男人宽肩窄腰的疏阔背影,满意地抿了下唇,然后就面带笑容地掏出了手机。
临走前,她建了一个三人的群聊,上一条消息还是蒋安娜回去之后越想越气,在群里发的脏话。
俞荷点开键盘打字,把刚刚薄寻的想法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按下发送键。
蒋安娜率先跳出来:【谁给你出得主意?这主意简直太棒了!】
俞荷艾特了一下许婉:【这样的话,你可能以后就回不了老家了。】
蒋安娜又插话进来:【回不了回不了呗,谁稀罕。】
俞荷无奈扶额,委婉提醒她:【咱们不是当事人。】
蒋安娜不说话了,也跟着艾特了一下许婉。
半分钟后,许婉才冒头:【我同意。俞总,蒋小姐,谢谢你们。】
俞荷回了句不客气,然后说自己已经露过脸了,不方便再出面云云,蒋安娜最爱行侠仗义,当即表示她会带着周其乐一起去。
俞荷:【好!人和车我帮你安排。】
简单达成了共识后,俞荷收起了手机,薄寻刚好也在这时候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丝绒方盒。
她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好奇地扬了扬下巴,“你干嘛去了,这什么?”
薄寻走过来,姿态闲散地递过东西,“送你的。”
“送我?”
俞荷接过来,指尖触到丝绒的细腻质感,心里又惊又喜,“为什么突然送东西呀?”
“第一次约会,男朋友给女朋友送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薄寻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俞荷拆开丝带,打开盒子,看到一条项链,细巧的铂金链上缀着颗银色贝母吊坠。
“哇哦。”她给面子地低呼,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你眼光很好哦。”
薄寻并没邀功,“不是我的眼光,是你的眼光,之前晚宴上你戴过同系列手链,我看过刷卡信息。”
“嘿嘿,其实我猜到了。”
俞荷将盖子合上,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啦,男朋友。”
薄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顺势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就要吻下来。
气氛恰到好处,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谁呀?”俞荷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欲求不满。
薄寻倒是没什么表情,松开她起身,语气平静,“我让人送了点东西上来。”
他去开门,很快拿着个白色药盒回来。
俞荷这才想起自己后腰上的伤,刚才光顾着说许婉的事,倒把这茬忘了。
薄寻把药盒递给她,“去洗澡吧,洗完把这个贴上。”
“好吧。”
俞荷接过来,左手捏着首饰盒,右手拿着膏药,仰头看他,“那你抱我到门口。”
薄寻完全有求必应,一个弯腰,直接展示男友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38章
薄寻的办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就把车和人送到了工作室楼下的停车场。
俞荷拉着杨春喜下楼确认,七八个穿着黑衣黑裤戴着墨镜的精壮男人开了两辆商务车,几乎把“□□”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还有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 左车头的前挡风玻璃区域碎裂,损伤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 但也符合被外卖车撞击的情况。
除此之外, 他们还带了一份保险公司出具的定损单, 还有所谓的事故现场照片。
准备之充分, 俞荷就算代入路人视角,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她直接给蒋安娜打了电话,两口子行侠仗义的兴致很高, 半小时后就打车直奔现场。
到了工作室楼下,蒋安娜也被眼前一幕震惊, 围着那辆阿斯顿马丁转了半圈, “这车是你租的?”
俞荷心虚地挠头,“不是。”
“那你哪来的?”
周其乐在旁边, 只瞄了一眼车牌就认出来了, 语焉不详地帮忙解释:“她都结婚了, 老公那边肯定有点儿人脉的啊。”
“你老公挺有实力啊。”蒋安娜拍了下车身,“不错, 那我们走了。”
俞荷又忍不住叮嘱, “一定要装得凶一点哈。”
周其乐打了个哈欠坐进驾驶座,“还用装吗?这么大阵仗往村口一杵。”
蒋安娜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卡在鼻梁上,淡定接话:“吓死他们。”
这俩富哥富姐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确实不需要怎么装, 俞荷扬手跟他们告别。
目送一伙人浩浩荡荡驶离,杨春喜扒拉了一下她,“你跟蒋公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俞荷拉着她往电梯走,语气轻松,“前段时间在大街上碰到过她,正巧那天还碰到许婉在送外卖,她把她闲置不住的房子给许婉住了,后来又跟我道歉,我想想也没多大事就说原谅她了,然后就这样了。”
杨春喜“哦”了声,片刻后又酸溜溜开口:“你现在又是许婉又是蒋安娜的,人缘真好啊。”
俞荷本来在对着电梯镜观察自己的黑眼圈,一听这话风向不对,转过头,杨女士果然抱着双臂,哼哼唧唧地移开了视线。
“她们怎么能跟你比?”
俞荷连忙快走几步,凑近好朋友身前,“我跟她们俩见面的时间加一起都还没你一半多呢。”
杨春喜抱着胳膊,斜睨她,“认识时间久有什么用?你跟你老公还闪婚呢,现在还不是爱得死去活来。”
“”
俞荷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自从她搬走之后,杨春喜没少因为她早婚的事被她妈折磨,相亲局去了一场又一场,俞荷也一直没时间陪她。
“朋友是不一样的,她们在我心里也没你重要,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电梯门打开,俞荷抱着她的手臂,歪着头在她肩膀上蹭蹭,“这辈子谁也没办法取代。”
杨春喜被她肉麻的语气搞得有些无语,甩开她的手臂,“行行行我知道了,别恶心。”
俞荷又凑近她,“不吃醋了吧?”
“动不动就撒娇,真受不了你们恋爱中的女人。”
俞荷哈哈大笑。
关于撒娇这个事情,这的确恋爱给她带来的转变,和薄寻在一起待得时间久了,她习惯了在带着目的时软着嗓子说话,俞荷是善于吸收经验的人,事实也证明了,这样的捷径往往比据理力争和颐指气使好走得多-
新基酒店的设计方案定下最终稿,接下来只要等待开工就好。
俞荷为期一个月的忙碌总算落下尾声,正值换季,回到办公室她本想打开购物软件为自己添置几件漂亮衣服,不曾想屁股刚坐下来,戚康就来敲了门。
俞荷以为他是为了工作,他也的确问了几句对接的事情,可正事聊完,看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俞荷还是放下了手机。
“你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她看他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以为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于是委婉开口。
“好多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戚康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俞总,多谢您和许婉前段时间的帮助,这一份是您请护工的钱,我得还给你。”
俞荷看向信封,那位护工是薄寻请的,她压根也没花一分钱。
“让你撇下生病的亲人回来工作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把那钱推了回去,“那点儿支出就当是公司的人文关怀了,不用还。”
“不行,一码归一码。”戚康表情真诚,“俞总,我是真的很感谢您信任我,能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我也是认真想要在工作室好好做下去。”
他这样说,俞荷也没再推辞,“那好吧。”
她把信封收进抽屉,打算晚上带回去奖励给薄寻。
戚康语气顿了下,“还有这个”
俞荷看着他手里的另一个信封,挑了下眉,“给许婉的?”
“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您帮我转交吧。”戚康语气诚恳,“许婉在医院陪了我母亲十来天,无亲无故的,这也是我母亲的意思。”
俞荷观察着他说话时的神情,默了默,缓缓靠向椅背,“这个你恐怕得自己给她,我帮她收可不太好。”
戚康抬眼,“我听同事说她昨晚出了点儿事,今天也没来工作室,可能以后都不会来了。”
“没有的事。”俞荷朝他笑笑,“她确实遇到点儿麻烦,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了,我给她放了几天假,顺利的话她过两天就能回来上班了。”
戚康表情怔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原先稳重老成的样子,“好的。”
他也没勉强,把第二个信封又拿了回去,“那有机会的话我当面谢她。”
俞荷弯了下眼角,笑眯眯地点头,“可以。”-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俞荷收到了薄寻的消息。
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仪式感,昨天的约会没约成,今天又定了一家餐厅。
俞荷觉得好笑,故意打字问她:【那今天还有礼物拿吗?】
对话框那边过了十秒钟才回:【你想要什么礼物?】
俞荷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将手机高高举起,仰着脑袋看了三遍信息,心情瞬间大好。
她点开键盘,刚想回复俩字【你猜】,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杨春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全民自媒体时代,你甚至能看到100公里以外的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有人把蒋安娜和周其乐在村口的所作所为发到了短视频平台,虽然只有几十个点赞,但还是被杨春喜刷到了。
俞荷眯着眼睛看了两三遍,要了个链接,转手发给了蒋安娜。
俞荷:【可以啊,女侠。】
蒋安娜已经踏上了返程,直接发来语音:【大功告成,晚上一起吃饭!】
俞荷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顿住,两秒后,她缓缓退出对话框,点开了另一则——
俞荷:【晚上的约会,可以多带两个人吗?】
薄寻看到这条消息时,刚结束一场会议。
他大步春风地往办公室走,边走还边询问孟涛,女孩子除了首饰以外还喜欢什么东西。
孟涛一五一十地答,别的女孩子他不知道,反正他女朋友最喜欢黄金。
喜欢黄金,那就很好办了,送她几块金砖好了。
薄寻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坐下,刚想让孟涛抓紧时间找人送几块过来,拿起手机,他就看到了那三条消息——
俞荷:【晚上的约会,可以多带两个人吗?】
俞荷:【也不是外人,你弟弟和他女朋友。】
俞荷:【[耶][耶]】
孟涛看见老板的情绪在一瞬间就低沉下来,忙活着准备打电话的动作也顿住。
要送几块金砖啊?
还要送吗?
薄寻靠向沙发椅背,转而打开了周其乐的微信——
薄寻:【你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周其乐在开车,过了半分钟才回:【是啊哥。】
薄寻:【分开吃,我报销。】
周其乐:【不是我想吃啊,是我女朋友,她俩都商量好了。】
薄寻放下手机,按了按眉心。
第一次约会,就这么再度失败。
他并不是仪式感多强的人,只是之前听孟涛偶尔灌输,女孩子在恋爱中最看重男方的态度。他问是什么态度,孟涛憋了半天,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艰难地总结一下,她不在意的事情你要在意,她在意的事情你要更在意。
所以薄寻才在意这个所谓的第一次约会,不过他从俞荷身上看不出一丝丝在意。
算了,从商谈结婚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俞荷和一般的女孩不同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孟涛,“晚上的订位改成四人的,金砖你继续准备,拿到手放我车里就行。”-
薄寻订的餐厅就在镜湖旁边,离臻湖天境不远,离工作室更近。
俞荷是第一个到的,依照孟助理发来的消息,她报上名字,直接就被服务员带领入座二楼一张临窗的餐桌。
她把蒋安娜在回程和她说的那些话言简意赅地和许婉叙述一遍,许婉说她知道,已经收到了连番轰炸的电话和短信,那三个人先是怀疑,然后是让她自己回去处理,最后见她不管不问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在短信里破口大骂。
可无论如何,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了。
俞荷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许婉发来一张照片:【俞总,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房子了,三室一厅套房里的一个带独卫的单间,也可以使用厨房,我打算明天就搬过去,等我安顿好了,请您和蒋小姐过来吃饭。】
俞荷点开图片,夏初的江城日落时间变晚,照片里的阳台光芒万千,小高层的视角下,不远处的天空还有橘紫色的霞光,房子下面就是护城河,端午在即,照片甚至捕捉到了几只正在练习赛龙舟的小船。
俞荷无话可说,只能真诚地打下几个字:【祝福你许婉,以后都是新生活了。】
和她聊完,蒋安娜和周其乐就到了。
那辆阿斯顿马丁已经让黑衣人大哥开走了,两人无事一身轻,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点起了菜。
蒋安娜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解她是如何把事情闹大的,俞荷装作很感兴趣地听着,眼珠子却咕噜噜往旁边的周其乐身上转了好几圈。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次,都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
薄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而蒋安娜还不知道,俞荷那个有实力且身份还得保密的老公其实就是她男朋友的亲哥。
俞荷一开始想要隐瞒,理由极为夯实:第一,蒋安娜那会儿在她心里还是蒋公主;第二,薄寻那会儿在她心里
还是个大甲方。
她因为一时便利选择了糊弄,如今骑虎难下,不但俞荷满面愁容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和蒋安娜解释,还有周其乐,他深觉被拖累,无语地看了俞荷一眼,然后烦躁地搓了搓脑袋。
菜已经点好,服务员过来确认是几位用餐。
俞荷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旁边的周其乐先出声了,说还有一个人。
蒋安娜转过脑袋去看他,“还有谁,我怎么不知道?”
周其乐用余光瞥了俞荷一眼,僵着嘴角扬起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哥,他有点事要找俞荷,这不凑巧了吗?就跟我们一起吃顿饭。”
蒋安娜是见过薄寻的,不过没正式见过,只是之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经过周其乐的指引远远瞧上过一眼。她对自家男朋友的这位大哥印象还不错,主要周其乐是真的正儿八经把人家看作亲哥,她自然顺理成章把对方看成长辈。
“那我第一次和你大哥吃饭啊。”她抡起拳头就砸向周其乐,“你怎么不早说?”
周其乐揉揉胳膊,实在不擅长撒谎,只能拼命给俞荷递眼色——赶紧坦白,自己的事自己说。
俞荷低着头装没看到,在心底努力措辞,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呢?
她发现从前的蒋安娜还是在她心底里留下了一部分阴影的,比如此时此刻,明明一件很好解释的事情,她却怕说出口之后会惹得对面这位大小姐拂袖而去。
沉默的几秒功夫,蒋安娜已经看了过来,“他大哥找你什么事啊?”
俞荷艰难地抬头,心虚地舔了下唇,“其实”
“先生,这边请。”
一名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三步一回头地引领着客人入座,因为声音就在身后,所以他们三个同时转过头。
薄寻目标明确地走过来,熨帖的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腕表,餐厅的水晶灯在他身上碎成斑点星光,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
他走得不快,可周围隐约的交谈声好像都淡了些,或许是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场,总让人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
俞荷也直勾勾地盯着看,男人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扫过来,在看到她时微微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周其乐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然后是蒋安娜,然后是俞荷。
薄寻走到餐桌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人列队欢迎的场景
差点儿以为自己是来视察工厂的。
“都坐吧。”
薄寻语气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离他最近的俞荷身上,“菜点了吗?”
俞荷坐下后腰都弯了几分,点点头,“点好了。”
薄寻并没察觉她的异样,服务生拉开椅子后,他自然而然地在俞荷身旁落座。
周其乐率先开口,主动介绍:“哥,这是我女朋友,蒋安娜。”
蒋安娜端庄颔首,“哥哥好。”
“你好。”
薄寻轻点下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语气说不上冷淡,但也没有过分亲近,“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说到礼物,俞荷抬头了,东西在薄寻手里时,她看不清是什么,只瞧见是黄色的,直到蒋安娜受宠若惊地收下,手掌的对比一下衬托出礼物的巨大——
“金砖?!”
周其乐笑得眼尾都炸花了,“哥,你确定送我俩一块金砖吗?”
“不是给你的,没你的份。”
薄寻淡淡收回视线,落在餐桌下面,俞荷坐姿有些松垮,腰背塌着,双膝并拢,两只手还握拳搭在了腿上。
他伸出手臂,一只手便轻易覆盖了她的拳头,“怎么了?”
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俞荷才从心虚中回神,好在对面俩人已经开始琢磨起金砖会不会咬变形这个问题了,根本没有关注这里。
她上半身缓缓凑近薄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待会儿别给我夹菜。”
薄寻眉头轻蹙,“为什么?”
俞荷瞥了眼对面,压着声音,“回去再跟你说”
薄寻没说话,她又伸出手,挠了挠他掌心。
“好。”他整个人都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晚餐进行得相当顺利,有周其乐在,饭桌上充斥着各种没营养的话题。
餐桌上的其他三个人有吃饭时不爱说话的,有心虚不敢搭腔的,还有第一次见家长要表演成熟稳重的也只剩下了周其乐,还能兴致勃勃地畅所欲言。
薄寻如他答应得那样,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和关心,俞荷越来越放松,还在侥幸地想着今天可以顺利结束的时候,直到,坐在她正对面的蒋安娜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的朋友刷到了她坐在那辆阿斯顿马丁上的视频,发消息过来问她怎么会认识盛唐集团的唐应铮。
蒋安娜反问:【唐应铮是谁?】
朋友回复:【不是你屁股底下这辆车的车主吗?】
蒋安娜收起了手机,塞回包里。
周其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乐队今年下半年的演出计划,俞荷偶尔应和两句,薄寻听都不带听的——一派和谐的就餐氛围中,蒋安娜朝俞荷轻抬下巴。
“诶,你那个老公是不是就是盛唐集团的唐应铮?”——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大家!
第39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完, 蒋安娜还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突变的氛围,依旧优雅低头,抿了口面前那杯樱桃红茶。
俞荷原本还咀嚼着嘴里那块牛肉,听到这话, 她大脑直接宕机。
她下意识转头, 看向身边人,薄寻已经放下餐具靠向了椅背, 浓郁眉眼下神态很难捉摸, 望向她的目光里有疑惑, 有了然, 还有几分好整以暇的审视。
薄寻起先就疑惑她刚刚说得那两句话,不让夹菜,不许亲近, 这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诉求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哦,原来在朋友面前一直隐瞒结婚对象呢。
薄寻看着身旁女孩瞬间红起来的脸, 窄而细长的双眼皮随着眼睛的逐渐瞪大而缓缓清晰, 明明已经把措手不及写在了脸上,可反应过来的下一秒, 还是惯性地朝他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薄寻抿直了唇角, 云淡风轻地移开视线。
俞荷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好吧, 她忏悔。
不该拖延症发作,想着日后有机会再仔细解释来龙去脉。
对面的蒋安娜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波流转, 见俞荷没理她, 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我问你话呢。”
周其乐已经呈鸵鸟姿态,几乎把头埋进了餐盘里。
这桌上没有一个他能惹得起的,女朋友动辄全网小黑屋伺候, 亲哥动辄经济威胁,还剩个看起来最好相处的俞荷也今非昔比了,从朋友摇身一变成了他大嫂。
餐桌上空一片死寂,俞荷迎上蒋安娜疑惑的眼,咬了咬唇,“不是,他不是——”
“唐应铮是我朋友。”
话还没说完,就被薄寻神态舒朗地打断:“那辆车的确是他的,听说你们要用,我特意找他借的。”
蒋安娜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愣了一下,“哦,我还以为”
薄寻没再解释,只是虚勾了下唇角,笑容并不深。
蒋安娜便没好意思再问下去。
只不过她依然有些小小的疑惑,眼神下意识滑向正对面和身侧的两个人,俞荷和周其乐全都低着头嚼东西,一副吃不饱马上就要饿死的样子,目光全落在食物上。
没办法,她也收起了那份不易察觉的不对劲-
一顿晚餐只进行了不到一小时便走向尾声。
蒋安娜没开车,让俞荷送她回去,俞荷没理由拒绝;剩下的两人也很好分配,兄弟两个同乘一车也再正常不过。
餐厅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俞荷率先开车驶出,经过那辆纯黑的迈巴赫时,她往车头瞄了眼。
周其乐坐在驾驶座,并没有直接启动车子,而是侧头正在跟副驾驶的人说着什么,俞荷轻轻一瞥,电光火石的功夫,她就清楚看见了穿着纯黑西装的薄寻投来的视线。
莫名其妙地,她缩了缩脑袋。
惯性啊惯性。
真的很害人。
即便如今身份和关系都有所转变,可蒋安娜的公主做派和薄寻的甲方姿态,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平时还好,稍微有那么点儿风吹草动,俞荷就感觉自己变成了窝囊废周其乐,一个都不敢得罪。
车子平稳开上主路,蒋安娜已经放松地散开了盘得精致的头发。
大美女斜斜依靠着颈枕,降下车窗,突然来了一句:“你老公不会就是周其乐他哥吧?”
俞荷惊得一个急刹,在距离等绿灯的前车还有十几米呢,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蒋安娜翻了个白眼,“我有眼睛,还有耳朵。”
刚刚在餐桌上沉默,不代表她不会偷偷琢磨。
怀疑一旦产生,奸情就会败露。在晚餐的后半段,蒋安娜一直在悄悄观察,虽然俞荷和薄寻全程没有单独说一句话,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熟悉。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一旦暧昧过,两个人相处时的磁场就会和清白男女不同。
“我好歹也工作两年了,谁和谁有事儿我还看不出来的话,那我干脆别混了。”大美女撩了把头发,同时又傲娇地嗤了声,“就这么点儿事还瞒着,能瞒得住谁啊”
如果情绪能具象成漫画书上的线条,此时此刻的俞荷脑袋上就会滑下三道黑线。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皱了下眉,“这事儿说来话长。”
再说来话长二十分钟也能说完了。
应付完蒋安娜,俞荷回到臻湖天境。
周其乐现在住在许婉楼下,那地方俞荷去了好几次,来回一趟起码要一个小时,她进家门的时候以为薄寻大约送人还没回来,可没想刚打开家门,客厅明亮的灯光便映入眼帘。
客厅一眼没瞧见人影,俞荷蹑手蹑脚往走廊走,经过沙发时,露台旁边健身房的那一扇小门突然被推开。
薄寻也没想到她这时候回来,只是口渴想去厨房拿瓶水。
四目相对,俞荷躬着腰缓缓挺直,“你没送周其乐啊?”
“送他干嘛?”
“那我看他上了你的车?”
薄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是问他几句话,问完就赶他下去了。”
“”
薄寻走到厨房去拿水,俞荷看着他白色衬衫背后汗透的一小片痕迹,心虚地跟上去。
“我不公开和你结婚是有原因的,你要听我解释。”
“我知道什么原因。”薄寻从冰箱里抽出一瓶水,语气格外平静温和,“你不用解释。”
俞荷愣了一下。
薄寻没再说话,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俞荷越发心焦。
“那你说什么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男人放下水,转头过来看她,“无非你做好随时和我离婚的准备,所以不想把这段注定短命的婚姻说出来。”
好吧,俞荷又忍不住纠错:“但那是之前。”
之前两人没有感情,可不是说离婚就离婚了吗?
拧上瓶盖,薄寻扬起眉眼看她,“我也知道是之前,所以你那么着急忙慌来找我解释干嘛?”
他还好意思问?
俞荷撇了下嘴,“那你吃饭的时候,到后来都不看我了。”
薄寻有些好笑,“不是你让我别看你,别给你夹菜的吗?”
俞荷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但她微微转念,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既然都不介意,又为什么又找周其乐问话?”她转过头来直视他,“你问了什么?”
薄寻抿了下唇角,看向她的眼风克制平静。
“我要回去洗澡了。”
见他想溜,俞荷直接伸出手,双臂一搂,盘着他的肩膀就跳到了他背上。
“不许洗,快说!”
薄寻被她缠得难以脱身,眼尾却扬起几分轻松的笑意,“你腰好了?”
“已经不疼了。”俞荷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他后背上,还努力腾出一只手去挠他胸口的敏感点,“别岔开话题,快说!”
薄寻干脆把人背到了走廊上。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挂你房间门把手上了。”他抖了两下肩膀,试图劝人下来,“你不去看看?”
俞荷趴在他背上歪了下头,“还有礼物?你不是把我的礼物送给蒋安娜了吗?”
他在餐桌上拿出那块金砖时,俞荷还心痛了一瞬,如果晚上的约会照常进行,那个礼物应该是她的,但薄寻第一次见弟弟的女朋友,送一份见面礼再正常不过,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把你的礼物给别人?”
俞荷“啧”了声,不怎么情愿地从他身上滑了下来,“那我回去拆礼物,你快去洗澡。”
薄寻终于重获自由,懒散地抻了下肩,朝她轻抬下巴,“去吧。”
俞荷转过身,拧开了房门。
薄寻所谓的礼物就挂在门把手上,深红色的纸袋,没有什么浮夸的包装,她打开封口一看,里面装着一大摞小金砖,金光闪闪。
将东西倒在沙发上,数了数,标的500克,整整有十二块。
俞荷震撼地在心底飚了句脏话
已经是五月,薄寻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T。
刚穿好走出浴室,他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接连振了好几下。
全部都是周其乐发来的信息——
周其乐:【图片】
周其乐:【图片】
周其乐:【都是找隔壁班人要的。】
薄寻走到窗边,擦干头发后才点开图片。
两张图都是合照,视觉中心都是俞荷,一张是她的高中毕业照,另一张是她参加秋季运动会举牌的照片。
爱情对薄寻来说不是神魂颠倒,而是心花怒放,心悦诚服。
他越来越习惯待在俞荷身边的感觉,只是看她和同龄人一起聊天,他也不感到枯燥,只是在深觉自己的年龄与晚餐氛围的割裂之后,突然萌生出了想要了解她过去的想法。
从前,薄寻对俞荷印象并不深刻,寥寥几次见面都是在周家别墅,她顶着一张寄人篱下的聪明脸蛋,那时就表现出了聪明圆滑的小人精天赋。
他突然想知道她背着书包上学是什么样子,因此在周其乐落单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他几句话。
在周其乐嘴里,高中时期的俞荷是一个各方面都不显著的同学,成绩平平,朋友也少,活动参加得不多,但提到她很多人印象又还蛮不错。
这和薄寻印象里俞荷该有的样子有些出入,他总觉得她张扬又鲜活,即便是在灰暗沉闷的学生时期,也该是万众瞩目的。
周其乐不理解,说俞荷什么时候也没万众瞩目过,薄寻当时睨了他一眼,他又讪讪转头,说这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初夏晚风温柔和煦,薄寻站在窗边,任由晚风吹动他半干的头发,而他眼睫轻垂,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半晌后,点击了保存原图。
刚想放下手机,突然又进来两条消息——
俞荷:【图片】
俞荷:【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挂在你门把手上了[可爱][可爱]】
薄寻看着图片里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顿了几秒,放下手机去开门。
依然是那个深红色的袋子,打开看,里面装了六块金砖,还有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一人一半,感情不散!
第40章
俞荷没有逼问出来的答案, 在第二天一早便轻松知晓。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模式变得健康而规律,薄寻每天都会在七点准时起床,健身半小时, 做早餐半小时。
俞荷在每天清晨八点起床, 洗漱过后会在餐桌旁用十分钟吃一顿早餐,吃完后薄寻去收拾厨房, 她就蹲在茶几旁简单化妆。
这天早上纯属意外, 俞荷在收拾化妆包时拿错了手机, 无意间点亮屏幕, 她看到了薄寻手机锁屏上的壁纸。
很神经的一个画面。
俞荷看着照片里八年前的自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留着一个蘑菇头, 长度只到下巴,正举着班级牌子往前走。
她刚刚化上一副都市丽人的精致妆容, 转眼就在男朋友手机上看到土里土气的学生妹——不用想都知道, 照片一定是周其乐给的。
俞荷拿起手机就直奔厨房,薄寻刚好走出来。
“换一张!”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薄寻看了眼她举着的手机, 稍挑了下眉, “不换。”
“换张好看的。”
海拔优越的人臂展也惊人的长, 薄寻长臂一伸,便轻松把手机从她手里夺走, “我的屏保, 我想用哪张就用哪张。”
俞荷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这张傻蘑菇头当屏保,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还以为你是变态呢。”
薄寻自顾自往房间走, “我的手机,除了你谁能看到?”
俞荷见他油盐不进,又想使出缠绕战术,可狗男人像是早有预料,在她伸出双臂攀上来的瞬间一个转身,直接把人正面压到了沙发上。
“我看你是吃太饱了。”
薄寻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眉头轻拧,眼睛却弯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又想没事找事?”
俞荷被他禁锢得难以动弹,只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就十分不争气地漏掉一拍。
如果把男色比喻成一道风景,远观和赏玩的角度会完全不同,从前她看薄寻这张脸只觉得帅则帅矣,跟她没什么关系,直到两人日渐亲密,便宜占了好几回,可她却依然觉得不够时,俞荷就悟到了一个道理——男人的性吸引力不在于帅气,而在于可得性。
当薄寻朝她释放可得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兴趣更重了。
“你好帅哦。”
俞荷下意识轻舔唇瓣,抬起一只手,慢腾腾地在他胸前摸了一把。
薄寻看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反应,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所以呢?”
“如果你非要用那张照片当屏保也行”俞荷说着,朝他眨了下眼,“拿你自己的照片来换,最好是不要穿衣服的那种。”
说完,薄寻眸色就沉了半分,良久,唇角才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你跟谁学的。”
俞荷见他不搭腔,当即就做出没意思的表情,“不愿意就算了。”
她要起身,可还没起来,又被轻飘飘拽了回去。
薄寻依旧压着她,只不过表情晦暗了几分,“你干脆让我在你面前脱光算了。”
俞荷移开视线,“也行啊。”
薄寻没再说话,视线落在她涂过口红后草莓一样的唇瓣上,他越来越有种强烈的感觉,俞荷像个妖精一样,从入侵他生活边界的那一秒开始,就不断在吸食他的精神。
在她生理期的这几个晚上,他已经几乎每天睡前都要洗一遍冷水澡了,然而她提起这些过分的诉求时,脸上依旧毫无任何有关羞耻的一丁点儿神态。
“那不如你别上班了?”薄寻有意探查她的底线,凑近她耳边,“你想看,我今天在家让你看一整天。”
俞荷一时间没分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话,眼神顿时亮了一瞬,“真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循序渐进地占便宜,每次轻轻地接吻时,薄寻的手都很老实地放在她的后背,而她就不一样了,几乎快隔着布料把这个男人流畅的身体曲线摸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越摸她就越来劲。
隔靴搔痒呢,很不过瘾的。
薄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捕捉到她忽闪的眼睛里切切实实充满着期待,他没辙了。
俞荷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叶公好龙,她就是很正经地想占他便宜,正经到不行。
“假的。”
薄寻拉着她起来,故意板着一张脸,“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俞荷感受着这突变的氛围,顿时耷拉下眉眼,“就我想,你一点儿都不想。”
明明之前都被她摸出了生理反应,眼见着要更进一步了,又摆出这副贞洁烈男的样子了。
“切。”她拎着包往外走,临走还撂下一句,“闷骚男!”
薄寻听她最后嘟囔的那一句,“你说什么?”
俞荷的贼胆萎缩得很快,不敢重复第二遍,趿拉上帆布鞋便打开家门,溜之大吉了。
瞬间安静的家里,男人还站在沙发旁,看了眼靠背上刚刚凹陷下去的一小片,良久,双手插兜抬脚往房间走去-
新基酒店已经进入等待施工的流程,俞荷这两天实在算不上忙碌,因此,她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谈恋爱的事情。
在感情这件事上,俞荷完全是个新手,可这影响也不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两个人感情稳定了,情到浓时,接下来的发展都是水到渠成。
可在这一点上,好像只有她自己是按部就班,薄寻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正经,贞洁烈男演上瘾了,什么都要她霸王硬上弓。
谈个禁欲男是这样的。
幻想中的惊心动魄和情难自禁是绝对不会有的。
许婉今天要搬家,下午俞荷去了她那边一趟,礼貌性地给原房主发了条消息,蒋安娜说她闲着也是闲着,直接开车过来帮忙了。
许婉东西不多,总共也就四个行李箱和收纳袋,俞荷和蒋安娜各拉两个,不到三小时,便简单完成了这次小规模迁徙。
晚饭时分,许婉很热情地邀请她们两人尝尝她的手艺,俞荷和蒋安娜对视一眼,双双答应下来。
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许婉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踹掉渣男,摆脱吸血鬼家人,终于租到满意的房子,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俞荷也为她感到开心。
许婉的厨艺很好,简单的三道家常菜和一碗汤就能吃出有饭店大厨的水准,饭后,俞荷帮她收拾了一下厨房,才和蒋安娜一起告辞离开。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到停车场,俞荷走在后面,上车前,蒋安娜看了她一眼。
“你有时间吗?要不咱俩找个地方喝一杯。”
俞荷昨天才跟她说完和薄寻协议结婚的事情,出乎意料的,蒋安娜当时接受度很高,甚至都没有表现出质疑和惊讶。
她的态度给了俞荷一些鼓励,后续她又说出真的开始和薄寻交往,蒋安娜沉默了几秒,最后来了句“人之常情”。
英俊稳重,矜贵有风度的成熟男人,在朝夕相处中慢慢产生感情再合理不过。
俞荷以为她是想八卦细节,低头看了眼时间,“改天吧,我明天上午要很早下工地。”
蒋安娜叹息一声,“行吧。”然后转身上了车-
吃饭前俞荷给薄寻发了微信,说自己晚餐在朋友家吃了,薄寻当时回复说好,然后报备似的提了一句,他今晚也有安排。
俞荷到家的时候是九点,本以为薄寻还没回来,哪知道打开家门,就看见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今晚不是有应酬吗?”她边换鞋边问。
薄寻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顺手挂在了鞋柜上方的衣架上。
“不是应酬,是别的事。”
俞荷“哦”了声,换好鞋子,就懒散地伸出双臂圈住了男人的脖子。
“想我没?”她歪了下头,不错眼地看着灯光下的帅气男朋友。
薄寻见她把早上发生的事都抛之脑后,神情凝滞半秒,随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吻,以行动代替回答。
俞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每日一吻,情绪自然而然地发展,虽然缺乏了点儿激情,不过岁月静好也是另一种不疾不徐的享受。
这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两个原本不算特别了解的人先一步在身体的反应上了解了对方,是另一种形式的作弊,但也算是走上了另一条捷径。
俞荷越来越喜欢这种陶醉在男人气息里的感受。
“去洗澡?”
半分钟后,薄寻离开她香软的唇。
俞荷埋在他怀里,点点头,“那你先别回房间,在客厅等我。”
今天虽然没怎么工作,可帮许婉收拾行李和整理新家的那点儿家务也耗尽了她的能量,俞荷现在亟需一场亲密小约会来恢复精神,没别的,只是和男人一起窝在沙发上,让他伺候伺候自己也可以。
薄寻已经站直了身体,朝她轻点下巴,“去吧。”
俞荷回了房间,随便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就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接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是郑叔打来的,明天施工队全体一起去工地,他打来电话询问几点汇合,俞荷报了个时间,然后结束通话。
薄寻端坐在沙发上,神态平静疏冷,看起来专注,可电视上其实放了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
半小时后,走廊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偏过头,看着俞荷穿了条淡粉色的睡裙出来,然后还没走近,她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
俞荷朝他露出抱歉的笑意,“再等我一下下哦。”
薄寻淡定地点了下头。
然后俞荷捂着电话再度转身回房,刻意压低的声音传递过来——
“喂,学长”
俞荷回了房间,听宋牧原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才知道他打来电话的用意。
宋牧原有一个学生家境贫寒,父亲在工地接一些散工,总是被拖欠工资,他打电话来是想问俞荷手底下还缺不缺人,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固定跟着一个施工队,这样不用辗转找活干,收入还能稳定一些。
俞荷当即笑出了声,这种缘分也是并不常见的。
“正好我经常合作的施工队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工地,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明天问问。”
宋牧原道了声谢,两人又顺势聊了几句彼此的工作,电话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俞荷再次回到客厅,可不知为何,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她觉得薄寻应该不至于为了她多打了几通电话生气,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在宽敞的露台上看见了那道舒展宽阔的身影。
俞荷抿了抿唇角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在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的地方,她嬉笑一声,然后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干嘛在这吹风?”
俞荷此刻还没意识到他的沉默,依旧占便宜没够地把脸埋在他身上。
男人爱干净,身上果然就是香香的,不但洗完澡后身上是香的,就连日常穿得衣服,俞荷也很少闻到任何异味。
薄寻做饭风格简约健康,从不吃爆炒类的食物,他本人也是能不应酬就不应酬,偶尔沾了酒,回家后也会第一时间洗澡换衣服。
“你好香。”
这是她在一起这段时间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薄寻不知道自己哪儿香,但俞荷每次低声发出这句感慨的时候,他都会很诚实地给出一部分反应。
他转过身,把人抱紧怀里,不需要过度摸索,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寻得到位置。
唇瓣相贴的瞬间,俞荷的脚步就开始变得虚浮。
这不是薄寻第一次吻她,可却是第一次,他圈紧她身体的手臂烫得惊人,冰凉的唇瓣在她脸上滑过,最后凑近了她的耳朵。
俞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发颤,她开始意识到,这一次是不同的。
因为薄寻在附上她耳边时,呵气般询问了她一句话。
她立刻身体后仰,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夜色中,薄寻微微眯着眼,眼底还带着分明的笑意,“我准备好了,你还想不想看?”
俞荷有些结巴了,“看,看什么?”
薄寻勾了下唇角,目光下移,落在她手掌按着的地方,“看你想看的。”
天呐。
这么爽快的吗?
俞荷抑制住喉咙的微微发紧,故作镇定地撩了下头发,环顾四周,“在这儿看?”
薄寻停顿几秒,眉眼又覆上一层许久未见的游刃有余,然后,他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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