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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俞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就和戚康投入到了工作里。


    工作室人手不足的确是个现实的问题,他们没底气付出三个月的时间去调试设备,因此拆分系统——把设计方案里的智能系统可以拆分成核心枢纽和外围联动两部分,分别寻找对应的供应商就成了退而求其次下的唯一解法。


    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核心枢纽里要紧的那几个模版用上科锐联创的一流技术, 其他拆分出去的模块只需要多费些精力,既能压缩成本, 也能分流调试压力。


    下午三点半, 俞荷和戚康在伊曼酒店下午餐餐厅里沟通完毕, 准备再次出发产业园。


    两人刚打印好新的材料, 戚康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他请得护工打电话来,说老太太今天中午下楼遛弯消食时摔了一跤, 右腿多处骨折,被救护车抬进了医院。


    当时俞荷就站在他旁边, 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紧迫, 她也来不及安慰,只能把他的公文包接过来, 言简意赅:“你赶紧坐车回去, 剩下的我来就好。”


    戚康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这一年多,他的确为自己母亲的身体耽误了许多工作。


    “你能说得清楚吗?”


    他又有些不放心, 核心枢纽里的客房语音交互算法、宴会厅声光同步模块, 还有整栋楼的能源智能调配系统,这三块必须用科锐联创的技术。


    俞荷已经拿出手机给许婉发语音让她给戚康定票了,语音发完,她才抬头, 作出一副无语的样子。


    “好歹我也是科班毕业吧,虽然现在不画图了,但至少看懂还不成问题。”


    话音落下,许婉的语音回过来:“你不一起回来吗俞总?”


    俞荷语速很快:“戚康的家人意外进了医院,你给他定一张回江城的票就行,飞机或者高铁你看着定,越快越好。”


    话说到这里,戚康也没再犹豫,“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抱歉了俞总。”


    “去吧去吧。”


    俞荷目送他一路小跑回了酒店,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材料


    再次走进科锐联创时,王姓中年男经理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疏离的样子,甚至还隐隐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俞小姐真是执着。”


    俞荷装作没看出来他的排斥,依旧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开玩笑道:“王总日理万机,我担心明天再过来,到时候您万一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王经理勉强笑笑,“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不过俞小姐既然那么着急,那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总,这是正圆集团酒店运营管理部的传真,盖了集团公章。”


    俞荷唇角弧度得体,指着文件上的黑体字,“明确写着新基酒店项目设计方为和花设计工作室,合作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更换,您担心贵公司出完方案白费功夫,这是我能给您最直接的保证。”


    王经理拿起传真看了眼,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没说话。


    这份效率,确实让他多了几分青眼。


    “其次,关于调试周期。”


    俞荷翻开戚康准备的系统拆分图,“我们重新规划了分工,只麻烦科锐联创负责这三个核心模块,其他部分由次级供应商配合。这样你们的工程师只需要集中精力攻坚核心技术,驻场调试时间能压缩到一个月,同时我们工作室会派专人全程跟盯,对接所有琐碎细节,绝不占用你们的核心人力。”


    王经理接过纸张,一目十行地扫了眼,“这是你们上午回去之后做的?”


    俞荷笑着点头,“上午跟我过来的那位设计师是我们这个项目的主案,专业能力您可以放心,他本人之前还担任过珠港那家地标级酒店半岛山海的深化设计师。”


    “哦。”王经理面色松动了些,“那他下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俞荷又作出歉疚的样子,“他本人是很想过来亲自和您沟通的,只不过出发前得知家人意外进了医院,事态紧急,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俞总对待下属”对方语气顿了顿,“还挺体恤。”


    “王总过誉了。”


    俞荷腼腆一笑,把产业园规划图推过去,“最后,您再看这里。新基酒店背靠太阳谷产业园,这个产业园明年要进驻三家国家级科技中心,我们这家酒店的定位是产业园配套标杆酒店,科锐联创的技术如果能在这里应用落地,等于在科技企业扎堆的地方立了个活招牌,这可比单纯接个地标项目辐射范围更广”


    王经理的目光在规划图上停留了很久,又翻了翻那份拆分方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俞荷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挺直脊背,却没再说话。


    所有的诚意她都摆出来了,她有自信对方并没有理由拒绝。


    “俞总的工作室大有可为,”王经理忽然开口,只不过语气里的审视淡了些,“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核心模块的落地精度?”


    他这样问,就代表已经松口了。


    俞荷连忙面带笑意递过另一份文件,“科锐联创的技术标准,我们逐条比对过,这是我们提前做好的简化方案,所有接口都预留了兼容空间。”


    如此来势汹汹的合作意愿,的确无法让人拒绝。


    王经理终于抬眼,将那份盖着公章的传真和产业园规划图叠到了一起,忽然笑了下,“俞总那么有诚意,我只能选择信任了。”


    他把那沓资料推回给她,“让技术部对接吧,我尽快安排人去江城出初步评估报告。”


    俞荷接过资料,压抑着唇角起身和他握手,“期待和贵司合作顺利。”


    走到科锐联创写字楼,北城已经在暮色四合里显示出了历史老城的魅力。


    俞荷先是在群里通知已经拿下科锐联创,又私信询问戚康有没有落地,得知对方已经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她卸下紧绷了四五天的情绪,顿时陷入了无事一生轻的愉快里。


    从小到大,俞荷的旅行经历并不多,这次出差是她第一次到北城,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她把这最后一个夜晚当成了旅行。


    按照社交软件上的夜游攻略,她先是去景区的游船上边赏湖边吃了一顿晚餐,刚过九点,她又打车直奔城东的夜文化集中地,随机挑了一家酒吧进去-


    薄寻这次来出差也是凑巧,北城智产联合举办创新论坛活动,邀请函前几天发到了孟涛的邮箱,等于是俞荷前脚刚在北城落地,他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趟行程。


    论坛活动明日举办,薄寻入住伊曼酒店后便联系了顾生许,请他吃了一顿晚饭,算是答谢他给予新基酒店设计方的方便。


    顾生许和他没到无话不说的相熟阶段,两人经由唐应铮相识,每次碰面都有第三人在场,如今骤然独处,顾生许摸不透对方脾性,也不敢擅自安排活动。


    因此饭局刚结束,薄寻就坐车回了伊曼酒店。


    他没用活动主办方安排的车和司机,两年前他接手正圆时,也投资过北城的几家科技公司,这次出差目的很多,参与出席智产的活动只是最表层的动机。


    回程的路上,孟涛坐在副驾上尽职通报着明日的行程,薄寻神色倦怠,打量着车窗外的老城夜景,以及街道两旁路过的神采飞扬的年轻女孩时,突然心神一动。


    傍晚时分,他就知道俞荷已经拿下科锐联创了,所以这个夜晚,她应该是轻松自在的。


    或许回酒店都不一定能看见她人。


    薄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点亮屏幕,然后打开了朋友圈。


    他的微信列表好友寥寥,朋友圈也是清淡寡水一滑到底,因此,在那一堆行业新闻转发的动态里,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荷花里藏着月牙煎饺的搞怪头像。


    四十分钟前,俞荷带着定位发布一条消息,没有配图,只有12个大字:【白天咖啡续命,晚上酒精还魂!】


    薄寻蹙眉看着,末尾还点缀着一个龇牙笑的黄豆小人。


    他凝神顿了两秒,截图发给了前排的孟涛,随即又闭上眼睛,在连轴转的行程里争分夺秒地休息-


    俞荷虽然是第一次来北城,但老早之前就听说过这座城市的割裂。


    一座将古老和新潮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城市,入夜后老城区静得几无行人游走,可景区和市中心确是通宵的热闹非凡。


    俞荷打车抵达赫赫有名的酒吧街,一个人也没什么兴味去蹦迪,于是在路边挑了一家隐藏式主题清吧走了进去。


    她被店面的复古装修吸引,可进来之后才知道所谓的隐藏主题竟然是数学!


    酒吧生意很好,只剩下了吧台的位置,俞荷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直到她拿到酒单,看着那上面以数字符号命名的酒名,她头皮一紧,只能按照图片随意选了两杯鸡尾酒。


    被高数支配过的恐惧在她微醺过后逐渐缓解,然后吧台后面的酒保大约是看她脸生,拿来了一道数学题给她做,还说做出来就可以免费享用本店一杯限定特调。


    俞荷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做错也不会有老师来给你打叉,于是就接过一支笔研究了起来。


    在她抠破脑壳回忆高数知识的时候,先后有两个男人过来找她搭讪:第一个穿着张扬头顶锡纸烫的黑皮男大,俞荷一说你把这道题解出来我就加你微信,对方听到就跑了;第二个男人看起来年纪稍大些,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大背头梳得根根分明,精致又油亮,看起来像是搞金融的,离异有一子交给前妻抚养的那种。


    面对这样的男人,俞荷便提高了要求,她说:“你要教会我这道题怎么解,我可以考虑加你的微信哦。”


    教会这个要求太灵性了,标准完全由她自己定义。


    果然,金融男完全没有被难倒,不知道他是不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也不知道酒吧老板是不是从来不换题,总之那么复杂的题干他只扫了一眼就开始提笔。


    俞荷坐在高脚凳上,正歪着脑袋看这人怎么解呢,面前的酒保估计是看到来了新客,突然高声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俞荷没在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不算喧闹的酒吧里,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找人。”


    酒吧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划过空气,漫过一张张低谈的餐桌,那道声音来得突兀,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熟悉得让她浑身一颤。


    俞荷猛然转头,杯壁上的水珠差点晃出来,薄寻就站在离吧台不远的地方,深色风衣搭配黑色衬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迅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见鬼似的三两步走到他身前,又不相信地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天呐,这是什么奇迹?


    “你怎么来了?”她完全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


    薄寻眉目温和,在见到她笑眼的那一秒,刚刚因为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头抵着头的那点儿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跟你说了,我出差。”


    “那你也没说是来北城出差啊!”俞荷瞪大眼睛,“而且就算你来了,又是怎么找到这的?”


    薄寻淡淡垂眸,“因为有人说酒精可以还魂,所以我来看看怎么还的。”


    这点到即止的一句话瞬间让俞荷羞赧,心底的喜悦像是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绵密地冒出来——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如果是她按部就班地结束出差,回到江城,在臻湖天境的家里看见薄寻,她都绝对不会生出眼下的强烈悸动。


    此时此刻,她刚结束了为期四天的高强度工作,无事一身轻地在陌生城市游荡,彻底放空的思绪,不期而至的男人,这一切都给这个本就美妙的晚上再增添浓墨重彩。


    一个毫无任何感情经历的男人,竟然那么会搞浪漫?


    她对男人的理解得到了刷新。


    “既然你来都来了,”她仰着下巴看着薄寻,“那我必须要请你喝两杯了。”


    等两个人转过头,金融男已经识趣地不告而别了。


    俞荷重新坐上自己那把高脚凳,叫来了酒保,“麻烦拿一份酒单给我朋友。”


    她就是故意存了坏心,想看看薄寻能不能读出那些宛如天文数字的字符,哪知对方根本不接招,长腿一迈就在凳子上坐下,随后淡声开口:“不用,给我来一份她面前这杯就行。”


    酒保应了声去忙了。


    俞荷鼓着嘴看他,“你干嘛,学人精啊。”


    “不是要学你怎么还魂,当然跟你喝一样的。”


    昏暗灯光下,薄寻眼底促狭一闪而过,完全不值得留意,值得留意的是他这个人,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俞荷在看完黑皮男大后见到衣冠楚楚的金融男会觉得赏心悦目,可薄寻出现在这里,没有发胶黏着的头发清爽干净,风衣和衬衫的搭配也简单随性,没有任何精心雕琢的匠气,完全又是另一种降维打击。


    她觉得自己有些花痴了,连忙移开视线,想起吧台上那一道恼人的数学题,当即推到他面前。


    “会解吗?”


    薄寻目光低垂,只轻扫一眼,就毫不羞臊地下了结论:“应该不会。”


    俞荷眼睛一弯,“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刚刚那个男的人家就会解呢。”


    薄寻看着她,眼神沉默几秒,“所以你的理想型还有一点,必须要会解高数题吗?”


    两人四目相对,俞荷在心底缓缓提了一口气。


    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人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目光沉静还带着一丝无法隐藏的热恋,她终究也只是一个会为皮囊所惑的俗人,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微妙的得意。


    “所以,你早就猜出来是我了?”她问。


    酒保过来送酒,一杯蓝绿色分层的鸡尾酒被推到眼前,薄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吸管,将杯口上那片装饰用的柠檬片按下去,才不疾不徐地答:“你觉得我会跟陌生人聊理想型吗?”


    俞荷摇摇头,许是氛围实在太好,真心话就脱口而出。


    “但你能跟我聊,也很奇怪了。”


    她说完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恰到之处,两人正处在一个心照不宣互不戳破的天平上,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好像就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好像是要逼着对方承认了,承认自己对他来说很特别


    可俞荷目前来说还并没有这个想法呢。


    她很清楚自己对薄寻只是一时色心,没办法,虽然这个男人是她的甲方,是她的财神爷,可相处的机会越多,她越发现薄寻其实和她的理想型完全严丝合缝。


    长得帅,身材好,衣品好,又有钱,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怪癖,比如洁癖,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完美嵌合了她的要求,她就喜欢爱做家务爱干净的!


    老天爷平白赐给她一个便宜老公,又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理想型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已经是莫大的奇遇,她目前的胆量只够支撑自己在欲望层面有些小小的冲动,还不足以滋养她好高骛远到能跟这个男人真正地走向假戏真做。


    而且她尚且不清楚,薄寻对她这突然而至的一些青眼,出发点是否和她一致毕竟她长得也还不错啊,如果只是吸引一个男人想在非精神层面跟她发生些什么,也很合理呢。


    俞荷还不想戳破这层微妙的和谐,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很忙嘛,还有时间跟我闲聊,就还挺意外的。”


    她说完也没抬头看他,眼睫一垂便扶起了吸管,舔了下唇。


    薄寻看着她不着痕迹的小动作,顿了顿,原本准备好的安全说辞突然又咽了回去。


    在大部分情况下,他做人的原则都是谨慎持重,在事情还没有明显的发展迹象时,薄寻习惯了做一切事都留有余地,就像他在公司里,即便再如何厌恶董事会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见面依然都会客客气气地称呼上一声叔伯。


    他的心像一湖沉静的水,习惯了将暗潮藏在最深处,但是今天,许是酒吧里回荡的音乐实在悦耳,抑或是俞荷不安舔唇的动作实在可爱总之,他突然觉得就这么沸腾一次,好像也挺好。


    “不用意外。”他覆上鸡尾酒沁着水珠的杯壁,“你对我来说,确实特别。”


    这是始料未及的一句真心话。


    俞荷依旧嘬着吸管,没有说话,只是频繁眨动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为什么突然打直球?


    他们俩好像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吧?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句话,好在薄寻也没有在剖白心迹之后继续不依不饶。


    他问起了俞荷出差这几天的工作内容,虽然有些煞风景,但在这个已经足够浪漫的夜晚显得恰到好处。


    按这样的气氛发展下去,他们的确需要聊一些煞风景的东西来及时喊停了。


    一杯鸡尾酒喝完,工作几乎也聊得差不多,薄寻起身买单,俞荷并没有跟他抢,之前两人碰面大多是在臻湖天境,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她突然想心安理得享受一下男人的绅士风度。


    买完单,两人走出酒吧。


    夜风裹着北城初夏的凉爽扑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意。


    俞荷目光扫过路边,一眼就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在那里。


    她的视线落在从副驾驶走出来的男人身上,转头看向身边人,“你走到哪都有车跟着?”


    薄寻声线低沉,毫无炫耀之意,“之前在北城投资了几家公司,车是公司配的。”


    俞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孟助理已经快步绕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太太,请上车。”


    “孟助理,晚上好呀。”俞荷率先打了招呼,眉眼弯了弯。


    “晚上好。”


    俞荷和薄寻一左一右坐上了车辆后排。


    车门关上的刹那,酒吧街上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俞荷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份反差,方才在酒吧的吧台上,昏黄摇曳的灯光和慵懒的爵士乐都是催化剂,她和薄寻挨着坐在一起,聊起天来无所顾忌,连空气里都飘着难以言说的暧昧因子。


    可现在,脱离了那得天独厚的环境,封闭的车厢内安静又沉默,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明天回去?”薄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俞荷回过神,点点头,“嗯,对,明天上午的车票。”


    顿了顿,她又礼尚往来,“你呢?什么时候回?”


    “后天。”


    “哦。”俞荷应了一声,便又没了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停在了伊曼酒店的门口。


    俞荷松了口气,连忙推开车门,“那我先上去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她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因此只想飞速逃离。


    可她刚抬脚下车,身后就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俞荷脚步一顿,转身看,薄寻竟然也从车子另一侧推门下车了。


    “你也住这里?”她压抑着语调问。


    不是吧。


    要不要那么步步紧逼?


    薄寻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


    四目相对,俞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慌忙移开了视线。


    两人不疾不徐往电梯走,俞荷又问:“那你住几楼?”


    “四楼。”


    “”


    俞荷得到教训,已经不会傻到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住顶层的总统套房”了。


    这种高岭之花型的男人对女人有了好感之后都那么主动的吗?


    那还叫高岭之花吗?


    应该叫闷骚男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抵达四楼后,俞荷率先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不知道某薄姓闷骚男子住在哪个房间,可也没有勇气再开口问,她尽力保持心绪平静,目不斜视地往自己房间走,可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始终不远不近。


    俞荷忍不住在心底呐喊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酷刑?


    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考验她坐怀不乱的决心,怎么,如果她经受住考验,老天爷会给她什么奖励吗?


    不会吧?


    没有吧?


    俞荷心中天人交战,思绪乱到一个实在无法忍受的交界点,她猛地转过头——


    她想质问薄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朝夕相处中觊觎上了她的美妙□□,可她气势汹汹,脚下没注意,刚转过身被走廊上铺的地毯绊了一下。


    情况紧急到她都来不及惊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结果嘛。


    当然是八点档常见的电视剧剧情。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拽进了怀里。


    俞荷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这怀抱一如她记忆中那样宽阔且坚硬


    在此前,薄寻并没有明显企图一定想要在这个夜晚推进些什么东西,可事情发生得突然,他将人长臂一伸揽入怀里,完全是不经考量的下意识举动。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质皂角气息,俞荷早就清楚那是薄寻习惯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薄寻低头看来的目光。


    走廊上的灯光柔和,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两人吐息相错,她的头顶堪堪抵着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俞荷只能听见耳畔传来的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在给她摇旗呐喊。


    “这就喝多了?”


    薄寻垂下来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很温柔的一张脸,并不多见,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在这个浪漫的夜晚里显得多了几分温情。


    俞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仰头,露出光滑洁白的脖颈——


    “嗯,所以我不会负责。”


    话毕,她踮起脚尖,闭眼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薄总还想着循序渐进确定自己的心意,回头一看,花女士已经把着方向盘上高速了。


    第32章


    薄寻完全是在没有任何准备下迎来这个吻的。


    他从来就了解俞荷的胆大包天, 当初之所以向她提出结婚邀请,也是基于她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这个前提。


    薄寻可以理解她想要什么从来都会主动争取,可他着实没料到,有一天她会主动争取到他嘴上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 强烈的刺激让他心头瞬间慌乱, 俞荷显然毫无任何吻技可言,只是粗鲁地试图碾压, 两人的鼻尖相互蹭着, 可即便是再没有章法的一个吻, 彼此交换呼吸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人下肢生颤。


    薄寻感受着从心底密密滋生的情绪, 也感受着怀中女人生涩但柔软的唇,即便没有更深入,他依旧陷入了沉沦。


    察觉到箍住她的手臂在某个瞬间突然圈紧, 俞荷并没有清醒,反而更加大胆起来。


    大量分泌的多巴胺让她失去理智, 虽然不太合理, 但她脑海中还是滑过了一句话,什么叫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薄寻这朵大牡丹花就这样被她摘下, 甚至在她没头没脑的碰撞之下,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主动探索更湿润柔软的禁地。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得急促, 也变得不可控, 俞荷感受着男人口腔内淡淡的酒精气息,混合着蓝莓的馥郁香气,她按在对方胸膛上的手掌无意识张开。


    是的。


    她又进化了。


    薄寻被她粗暴的抚摸激出了一声闷哼,在此之前,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敏感点竟然在胸前。


    他实在缺乏经验,缺乏到他几乎生出错觉,他已经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你的身材好好。”俞荷双目陶醉地紧闭,却依然从忙碌的口腔里发出了一声赞美。


    这是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她足够胆大,也足够性感。


    在腹中滚烫的冲动即将失去控制之前,薄寻头一偏,结束了这个突然而至但又清香悠长的吻。


    俞荷没有他这个反应力,紧闭的睫毛颤着,还在下意识去搜寻,直到唇瓣触碰上男人的侧面下颌,她才迷蒙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她殷红的嘴唇湿润,配合着那副无辜又疑惑的表情,仿佛还在邀请他深入。


    可薄寻尽力克制了胸口的轻喘,他直觉不能这样发展下去。


    “俞荷。”


    他依旧没松开手,声线里的沙哑难以掩饰,“你喜欢我吗?”


    急促的呼吸声从这一刻开始迅速回归平稳,俞荷不明白,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心照不宣地及时行乐,下一秒他就要这么煞风景地问上这么一句。


    要怎么回答呢?


    她看着薄寻的脸,他实在是很英俊,在强烈的光照下,他那张脸就毫无死角,在昏暗的走廊里,又多了几分油画般质感的耐人寻味。


    俞荷确定自己对他这个人是心动的,或许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举手之劳后,或许是意识到真实的他无限趋近自己的理想型后,再或许是从那个艳丽但乱七八糟的春梦后


    俞荷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排斥和薄寻真正开始友好相处,可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走得太过,已经无法心境坦荡地和他做室友了。


    “要不然”她下意识用掌心磋磨着他的胸口,“你换个问题?”


    薄寻眉头一蹙,并不知她是何用意。


    他本以为俞荷比他主动,是因为她的情感走到了他前面。


    虽然薄寻暂时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准备和这个女人共度余生,可他确定的是,他的确在朝夕相处中渐渐适应了她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并对这一抹鲜艳色彩有了好感和依赖。


    他问这个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要她说“是”,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深刻的爱情可以从一份朦胧的好感开始,慢慢培养。


    即使在这桩协议婚姻开始之前,他从未考虑过此生或许会开展一段感情。


    即便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因此走向一个无法收手的麻烦境地。


    俞荷任由自己依然被圈在怀里,她干涸的小半生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男性荷尔蒙凶猛包围的美妙感受,尤其对方还是个帅气又多金的处男,要知道,没有感情经历虽然看起来是她择偶标准里最不起眼的一项,可现今的社会,留给她这种好女孩的处男已经很不多了。


    “或许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把这个吻延伸下去?”她轻微地晃了下头,湿润的眼睛眨了两下。


    俞荷今天穿得是一身标准的OL通勤风,许是要见客户的原因,藏蓝色的短款小西服带着掐腰款式,内搭一件珍珠粉白的真丝衬衫,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一条纯白及膝一字裙里,裸色的细高跟鞋包裹纤细脚踝,从头到脚的职业女性。


    薄寻本不该对她这样的正常装扮起心动念,可握在掌心的腰侧纤细柔软,加上她刚刚说得那句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直引得他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可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如果薄寻是那种只图一时之快的人,这么多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跳进类似这样的温柔乡。


    俞荷的胆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薄寻并非完全刻板不通变故的人,只是他没办法那样做,他的洁癖不止在生活层面,也在精神世界。


    “所以你不想和我真正在一起?”他极轻地蹙了下眉,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不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他接吻或者睡觉吗?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还有证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俞荷渐渐意识到他好像是来真的,“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薄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对你有好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我知道。”俞荷突然接过这句话,“就是从那次我陪你出席晚宴,不小心抱了你一下之后。”


    算算时间线,薄寻就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对她展露明晃晃的关照的。


    一次偶然的亲密接触,换来了他这几天的殷勤主动。


    这说明了什么?


    他也是馋她身子呗。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么高风亮节地非要从“喜欢”开始呢?


    怎么,从“冲动”开始就很丢人了?


    “所以你怀疑我对你的好感也不是喜欢,和你一样,只是一种性冲动?”


    薄寻察觉出她话里隐含的嘲讽,拧眉反问。


    他的确是因为察觉到俞荷的躲避之后才开始明目张胆地亲近,可没表现出来的那些细节可以追溯至更早之前,例如他在晴朗的周末曾费心苦想如何以正当理由邀请她吃一顿自己做的饭,例如他再看到鞋柜底下随意摆放的鞋子不会再察觉到烦乱,例如他想要给她最喜欢的钱还要编个公事公办的借口才能心安


    即便他能从回忆里拽出那么多口是心非的事迹,可依然无法串联推测出这段关系变质的真正起点。


    “难道不是吗?”俞荷瞪着他,“毕竟你连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都说不出来。”


    “感情的开始一定要有个明确的时间点吗?”


    “当然。”


    “那你有吗?”


    “我又不喜欢你。”俞荷撇开脸。


    薄寻深吸一口气,“那我换个说法,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开始想和我发生点什么的?”


    俞荷想了想,“从我意识到你很贴近我的理想型开始。”


    薄寻被这一句直白的真心话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未平息下心底那份隐隐约约的欣喜,他又听到俞荷继续问——


    “所以,你对我有好感,也是因为我在某些部分贴近你的理想型吗?”


    薄寻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在遇到俞荷之前,感情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没有考虑过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个人的喜好和标准。


    俞荷本来是平心静气问出这个问题的,她也没想着要为难薄寻什么,但凡一个正常男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应该都会审时度势地说上几句她的优点,譬如说“你的确很漂亮,你可爱,很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想象”诸如此类。


    然而薄寻一句话也没说。


    而且是在她承认他是理想型之后。


    一些后知后觉的羞愤涌上脑海,俞荷搁在他胸膛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就把男人推得后退半步。


    “不是拉倒!”


    薄寻目睹她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然后又急又气地在包里翻找着,找到房卡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前一溜小跑。


    等他反应过来走过去,房门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关闭。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薄寻感受到一些陌生的晕眩,他扶着房门把手沉默了半分钟,试图理解俞荷突然变脸的原因——


    因为他没承认她是他的理想型?


    可他就没有理想型这种东西。


    烦闷顷刻间涌入胸腔,薄寻认命般叹了口气,敲了三下门。


    “你开门,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嘹亮又尖锐的声音从门缝里传递出来。


    薄寻泄了口气,不知道女人是不是都是如此,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明几分钟前两人还抵死缠绵,毫无保留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原地静立几分钟,薄寻又敲了下门:“别生气了,等你明天有心情,我们再好好谈。”


    沉静的声音响彻过后,便是一阵脚步远离的动静。


    俞荷趴在门板上,难以置信地打开猫眼瞅了眼,天呐,真走了。


    什么人啊!


    她无语地踢开高跟鞋,快走几步,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真丢脸啊今天。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但结果不但主动献吻,还在谈话里把对方捧到了自己理想型的高度。


    而薄寻呢,他嘴上是说着“有好感”,但不仅主动结束了那个亲吻,还连她的一个优点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


    凭什么?-


    俞荷是第二天上午十点的车票,可早上七点,她就素颜出门,光速打车溜到了高铁站。


    在站旁的麦当劳吃早餐时,手机毫无意外地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某个表里不一的老处男——


    薄寻:【你退房了?】


    俞荷迅速把那个巴掌大点的猪柳蛋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退出对话框,切到小号,然后带着定位发了个朋友圈,文案言简意赅:再见啦北城。


    不是喜欢看朋友圈吗?


    那以后就用朋友圈沟通好了。


    俞荷独自坐车回了江城,来不及把行李放回臻湖天境,她从高铁站打车直奔工作室。


    这次谈妥的四家供应商里,其中有三家都要在本周内就派人过来现场评估,俞荷要争分夺秒安排好人手接待,已经交代了楠姐和严琼琼两人分别负责声学材料和智能传感器的公司,只剩下一家科锐联创,俞荷还是想要戚康过来对接。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今天要加班,俞荷让许婉定了十份快餐,然后就钻进了茶水间打电话。


    戚康比她早一天回来,去了医院至今没有消息。


    俞荷倒是也没丧心病狂到要他抛下病母回来上班,只是询问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戚康说老太太右腿两处骨折,现在血小板指标还没到手术标准,得先住院观察几天,等身体各项指标稳定了才能安排手术。


    戚康嗓音低沉,显然也是忙得脱不开身,“护工只能解决日常喂饭、擦身这些小事,但医生每天过来交代病情、讨论手术方案,还有缴费、办各种手续抱歉啊俞总,我现在离不开这边。”


    俞荷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心里沉了几分,却还是放柔了语气,“没关系,家人最重要,你在医院好好陪着,这边的事我来协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去医院问你的。”


    戚康又再三道歉,最后挂上了电话。


    俞荷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端起了刚冲好的咖啡,一转身,看见茶水间门口的许婉,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Hi,许婉。”


    “前几天出差,没时间问你,在公寓住的还好吗?”


    许婉抱着一大盒刚到的快递过来,她注意到茶水间的茶包和速溶咖啡快没了,自己网购了一些。


    “挺好的俞总,蒋小姐来看过我一次,还帮我添置了一些做饭的厨房用品。”


    俞荷有些意外,“她一个人去的?”


    “还有她男朋友,周先生。”许婉朝她笑笑,“他说他也是你的好朋友,而且他很快也要搬过去了,就在楼下。”


    “哦哦,他是我朋友,最近也的确在找房子。”俞荷笑了下,“他现在住你楼下,那我就放心了。”


    许婉有些不好意思,“蒋小姐明明有房子,结果给我住了,周先生在楼下”


    俞荷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挥手打断:“你别想太多,那个姓周的家里钱多的花不完,而且特好面子,就算你没住那房子,他也不会搬到女朋友的房子里住的。放心哈。”


    许婉把快递盒里的东西摆放在茶台上一一码好,然后转过身看她:“谢谢你啊,俞总。”


    “别谢我啦,我只不过就是帮你搬了下家。”


    许婉表情真诚:“你和蒋小姐都是好人,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们的。”-


    俞荷拖着行李箱回到臻湖天境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这脚不沾地的一天让她筋疲力尽,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家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等到第二天,她洗漱好准备出门前拐去冰箱拿了瓶水,才注意到不远处房门大开的功能房里好像多了些健身设备。


    原本那是一间空房,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存放,现在却多了一台爬坡机,一个单杠引体向上器,还有诸如哑铃、哑铃凳、训练带等简易健身器材。


    俞荷愣了会儿,才打开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了孟助理,问是不是他老板送来的。


    收到这条信息时,孟涛正和自家老板在前往投资公司视察的路上。


    他坐在副驾,头撇向身后,将微信内容描述给老板听,然后询问:“薄总,要怎么回复?”


    太太好像还不知道,薄总已经彻底搬去了臻湖天境。


    薄寻眉头轻蹙,直接找他要来了手机,“我看看。”


    孟涛递了过去。


    薄寻垂眸放大照片,功能室的健身镜里拍出人影一角,俞荷回到自己的地盘,人显然松弛了不少,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尽显年轻活力。


    他昨晚给她发消息,问她睡了吗,她没回复,转而在朋友圈分享一首歌曲《关你锤子事》。


    敛起思绪,薄寻点开键盘,在对话框里编辑了一条消息,将手机递交给孟涛。


    “就这么回。”


    孟涛接过手机,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老板编辑的回复是:【是的,薄总说您没事也可以练,多健身有好处。】


    还好还没发送出去。


    “薄总,这样回复的话,太太可能会觉得您嫌弃她”


    薄寻拧眉,“我嫌弃她什么?”


    孟涛小心翼翼地回:“嫌弃她身材不好?”


    “我没这个意思。”


    薄寻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那你删掉,重新编辑。”


    孟涛点头,立马重新打了一段话出来。


    “薄总,您过目。”


    薄寻心绪繁杂地接过手机,低头瞥一眼——


    孟涛:【是薄总安排我送过来的,他有健身的习惯,您如果偶尔想要放松或者锻炼身体,也可以用。】


    “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薄寻将手机推回去。


    “薄总,您知道我有女朋友,她办了健身卡,还请了教练,但是这钱花出去之后,半年时间她只去了两次,我还完全不敢催他。”


    “为什么不敢?”


    孟涛抹了把额上的汗,“因为我每次提醒她去健身,她都以为我嫌弃她胖了。”


    所以一定要把健身的理由归纳成放松或者锻炼,如果不说清楚,还是会有被误解的风险。


    薄寻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孟涛把信息发出去之后,默默退出微信,刚要确认多久可以抵达的时候,后座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女朋友是你的理想型吗?”-


    今天周四,声学材料供应商会派人过来对接。


    俞荷和楠姐一同接待了对方的技术员,顺便叫上郑叔一起,三伙人在工作室简单沟通了一下技术方案,下午还转道去了新基酒店工地现场。


    对方出方案大概需要两天,俞荷在工作室旁边为他们定好了酒店,安顿好之后,她带着材料回了公司。


    俞荷没想到会在会议室里看见戚康,他正给杨春喜和靳磊开会,智能系统拆分成核心枢纽和外围联动,关于这一点,俞荷还没来得及给设计团队解释清楚。


    俞荷敲门的时候,戚康正说得起劲。


    她把人叫了出去,“怎么突然回来了?”


    戚康手里还拿着投影遥控器,闻言一愣,“不是你让许婉去接我的班的吗?”


    “啊?”


    俞荷怔了两秒,迅速意识到什么,脑袋往前一探,前台果然没有人。


    好像这一天都没看见许婉的身影。


    俞荷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她在工作室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以前在医院待过半年照顾奶奶,有看护和跟医生沟通的经验,让我先回来接待供应商,如果有什么急事,她随时通知我。”戚康说着,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不是你让她去帮我的吗?”


    俞荷鼻腔里泛着微微的酸意,却还是强忍情绪解释,“我之前帮过她一个小忙,她可能是想投桃报李,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应该是被她听到了。”


    戚康也有些震动,默默的,没说话。


    “所以你放心让她帮你照顾阿姨吗?”俞荷敛起思绪,抬头看他。


    “许小姐为人热心,做事也很仔细,我母亲挺喜欢她的。”戚康皱了下眉,“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非亲非故,而且曾对她施以援手的那个人也不是他,戚康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白白蒙恩,说到底他和许婉也只是同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戚康也算得上体面君子,俞荷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忙不让她帮她也难受,我会跟她谈的,你放心,先安心工作吧,等这周过去,科锐联创的人过来做出了方案,我会替你好好感谢她。”


    戚康犹豫再三,点点头,转身回了会议室。


    俞荷独自在茶水间站了许久,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倒进了杯子里——


    作者有话说:因为二位老板都是配得感很高的人,所以真正确定感情后进展会很快,所以快了哈。


    第33章


    晚上九点, 在接待完声学材料的供应商之后,俞荷才回到臻湖天境。


    今天是薄寻从北城回来的日子,可今天也是周四,她打开家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房子里会有第二个人 。


    俞荷习惯在工作日那几天早出晚归, 闭着眼换上拖鞋, 正趿拉着往房间走呢,耳朵突然捕捉到身侧的一些细微动静。


    她在沙发旁顿住脚步, 转过头看, 薄寻其人站在厨房里, 背对着她, 挺拔身影遮蔽了大部分的光,左手拿着一只碗,右手拿着汤勺, 不知道在盛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把包甩到了沙发上。


    薄寻转过身,将手中的小碗搁在岛台, 放下后轻掀眼帘, 瞥她:“我说了,我们要谈谈。”


    俞荷翻了个白眼, 她被这人一板一眼的做事风格搞得严重不爽。


    在两人分隔两地的这两天里, 薄寻主动给她发过三条信息——


    【你吃了吗?】


    【你睡了吗?】


    【我真的没有理想型。】


    “谈什么?”俞荷双手抱胸, 呈现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场谈话中撕碎这个男人心口不一的伪装。


    馋她身子就馋呗, 非要包装上“有好感”的外衣, 还连一句为什么对她有好感都说不上来。


    “晚上吃了什么?”薄寻陆续把两碗粥都端上餐桌,还专门用小碟子盛了她最爱的荠菜酱,“要不要再喝碗粥?”


    “不要,你自己喝吧。”


    薄寻站在餐桌旁看她一眼, 垂在腿侧的手指张开松了松,然后直接走了过来。


    他停在俞荷面前,没有弯腰凑近她,两人面对面,男人直接高出了一个头。


    “那你坐过来,看着我喝。”


    薄寻用上商量的语气,但他鲜少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话说出口,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在确定自己被捧着的时候,很难会不恃宠而骄。


    “我可没那时间,你要喝自己喝。”


    薄寻目光没变,“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什么叫耽误不了我多少时间,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俞荷睨他一眼,“我今天刚接待了北城过来的材料供应——。”


    她施施然撩了下头发,然后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凌空被抱了起来。


    薄寻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着和颜悦色激不起一点儿波澜,直接上演起霸道总裁强制爱。


    俞荷在瞬间的平衡失控中下意识搂上他的脖颈,反应过来后,摊开掌心狠狠在他胸前来了一掌。


    “你干嘛!以前不是连我领口开了都不好意思看的吗?”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薄寻就是个闷骚男。


    “我现在也不好意思看。”薄寻坚实的手臂圈着她,步伐稳定地往餐桌旁走去。


    “不好意思看,好意思摸是吧?”


    薄寻捏了捏她的膝盖窝,“摸这儿也算摸吗?”


    俞荷被他捏得有点痒,但她脸色憋紧,硬是没流露出一点儿绷不住的样子。


    薄寻直接抱着她走到餐桌对面,用脚尖勾了把椅子出来,像放什么家具似的,把她放到了椅子上。


    人已经坐到饭碗旁,俞荷也没再扭捏,薄寻做得粥不是普通的清粥,白粥里有剁碎的看不出品种的绿色菜叶,还有一些淡粉色的肉沫,应该是青菜瘦肉粥?反正闻着挺香。


    俞荷捻起勺子尝了一口。


    好吃。


    薄寻做饭确实有些手艺,甚至不比尚姨差,但这话她并没说出口。


    自从北城那晚她说出薄寻是理想型,而他却对她毫无表示之后,俞荷就决定不会再给这个男人一点儿面子。


    当然了,这份骨气只限于男女关系。


    “好吃吗?”


    放下她之后,薄寻姿态清阔走到对面落座,并没急着吃东西,而是认真看她。


    俞荷没抬头,敷衍地回答:“跟尚姨做得差不多吧。”


    这并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扬。


    因为她也没说过尚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有件事跟你说,以后我不住陶瓦庄园了。”薄寻将纸巾盒往她那里推了推。


    俞荷捏着勺子的指尖一僵,“那你住哪?”


    “这里。”


    俞荷看着他,慢慢放下了勺子,“什么意思?”


    薄寻一直没动面前那碗粥,他靠在椅背上,浓郁眉眼浸在亮白的光线下,一如既往的严肃里带上了几分沉思后的坚定。


    “俞荷,或许你不相信,但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他眸色沉静,“所以没有理想型这件事是真的。”


    俞荷完全没想到他会以这种语气和她谈这种事,太正经了,正经得她都没办法扯东扯西了。


    她低下头,继续拿起勺子,“哦,然后呢?”


    “我们俩熟悉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所以,我也没办法很坚定地说对你有多喜欢。”


    “”俞荷在心里说巧了,我也是。


    “感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选项,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开始一段不走心不负责的关系。”


    “”这话就有点儿难听了。


    话说到这里,俞荷都要怀疑他下一句就是要给两人在北城的那场意外定性为一时冲动了,可没想薄寻话锋一转,突然继续开口。


    “可我的确对你有好感,也愿意把这份好感发展下去,如果你对我也不排斥的话——”


    薄寻上身前倾,手肘置于餐桌上,精致眉眼里一派沉静温和:“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俞荷陷进他目不转睛的视线里,“考虑什么?”


    “以恋爱关系,和我重新接触一遍。”


    一对男女,一对年轻气盛的男女,一对前几天刚发生过一次缠绵亲吻的男女这样的发展完全算得上顺其自然。


    薄寻是个男人,虽然之前毫无感情经历,但他是个心理健□□理健全的成年男人,他能这样说不算特别意外的事,可当这些话明晃晃摆在面前,俞荷还是陷入了感知事情失控的微妙恐慌里。


    这一周的时间,她能看清薄寻的变化,可她以为那些行为的动机和她如出一辙,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色之徒,现在却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俞荷也能确定自己对薄寻有些好感的,但她不能确定的是,这份好感是否足够支撑她做下这个决定。


    毕竟他们之间并不是一对简单的饮食男女,薄寻对她的态度,还关系着她日后的前途。


    “这太突然了。”她再度低下头,“我要考虑一下。”


    薄寻似乎早有预料,移开视线后,表情里并无任何落寞或生气。


    “可以,不说了,喝粥吧。”


    接下来的餐桌上,可以用一片死寂来形容。


    薄寻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俞荷也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那些在网上口嗨的键盘侠,一遇到猛人要来线下真实,立马吓得不吭声了。


    她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粥,不到五分钟,那个陶瓷小碗就见了底。


    “我先回房间考虑了。”俞荷抽出一张纸巾,笑呵呵地,“你慢慢吃哈。”


    薄寻将她所有的紧张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声开口:“去吧。”


    俞荷推开椅子,镇定地玩回走,经过沙发时,包里的手机刚好响起来。


    杨春喜打来的电话,俞荷晚上招待供应商,没时间处理,托杨春喜帮她找一位靠谱的护工。


    戚康的事情,虽然许婉有意想帮,但俞荷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她为了自己去伺候一位完全跟她没关系的老人,所以她想了这个办法,自己出钱再找一位护工,这样许婉只需要陪伴老人,顺便和医生沟通就行了。


    毕竟工作室暂时的确离不开戚康,这是俞荷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电话一接通,杨春喜就大咧咧地开口:“150一天,日结,明天就可以上岗,可以不?”


    俞荷应了声,“这么便宜,有健康证吗?”


    “没有吧,不过这大姐常年在市一院接活儿,应该很有经验了。”


    俞荷想了下,“戚康未必放心我们随便找一位护工去照顾他妈,你再找找,最好是从正规平台上找,有健康证的那种。”


    杨春喜啧了声,“好吧,看在你出差还给我带了瓶香水回来的份上我再帮你看看吧。”


    俞荷说了两句好话,随后挂上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刚想拎着回房间,餐桌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薄寻起身收拾碗筷,显然是听见了电话内容,“你在找护工?”


    “啊?嗯。”


    “不用找了,我帮你安排。”


    俞荷脚步顿住,“不用了吧。”


    “举手之劳。”他将餐桌上的空碗收拢到一起,“和你要考虑的事情没关系,不用拒绝。”


    薄寻两只手各拿着空碗和碟子的样子看起来极其居家,这种模样太容易幻视她脑海中关于未来生活的某部分想象了,尤其这个看起来温柔小意的男人还有着极其浓郁锋利的一张脸,俞荷实在也是个不争气的好色之徒,随意应了几声,就逃命似的钻回了房间


    目送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薄寻端着餐具进了厨房。


    按下洗碗机的启动键,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薄寻神色冷静,点开孟涛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发出了一句话:【她说要考虑一下。】


    北城的那个早上,薄寻问孟涛有没有理想型,这句话一问出口,几乎就是把“请教”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孟涛没有询问他和俞荷进展到哪一步,但他助理做了那么多年,自然也有些见微知著的功夫,一眼就看出自家老板和老板娘现在正处在郎有情妾也有意的暧昧期,那暧昧期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打直球。


    虽然老板娘没有直接答应,但这个答案也在孟涛的意料之中——很明显嘛,如果老板没有在这段关系里吃瘪的话,是不会请教到他头上的。


    十秒钟之后,薄寻收到了回复。


    孟涛:【那薄总你这段时间要努力给自己刷印象分了。】


    薄寻眉头轻拧,指尖顿了两秒后打字回复:【怎么刷?】


    孟涛:【两方面,一要不断示好,二要展露优势。】


    不断示好他理解,薄寻又看了眼沙发的位置,他刚刚说要把她解决护工的事,应该也算示好。


    薄寻:【怎么展露优势?】


    孟涛聊起这些来比汇报行程还起劲:【太太觉得你哪方面优于常人,或者她平时有没有夸过你?继续在她面前发扬就好了。】


    薄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回到房间后,俞荷就进浴室洗了澡。


    她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明后两天另外两家供应商先后就要过来,她必须要提前和戚康沟通好细化方案。


    换上睡衣,她就开启了电话会议,戚康人还在医院,并不方便长谈,因此两人沟通了半小时,约定明早八点到工作室汇合之后,俞荷才结束电话。


    她实在太忙了,伸了个懒腰趴到床上,才想起一小时前发生在餐桌上的那段对话。


    如果是作为男朋友,薄寻的竞争力自无法挑剔,除了脾气偶尔有些不人不鬼之外,其他方面简直完美契合她的理想型。


    甚至比她的理想型还要优秀,她再如何放开胆子设想自己以后会找一个干净帅气,还会下厨做家务的居家男结婚,也没敢想对方还要带着如此身家非她不可。


    说不得意是假的,可感情方面她再如何异想天开,一涉及到工作,就不得不多三分谨慎。


    如果两人以恋爱关系接触后又闹掰了怎么办?


    薄寻还会按照当时谈好的条件继续和工作室合作吗?


    俞荷就没见到过身边有男男女女分手后还能和平相处的。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时而兴奋,时而忧虑,正紧急酝酿着睡意时,耳畔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连击,相当规律。


    俞荷当即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紧张,“有、有事吗?”


    薄寻的声音通过一道静音门的物理削弱,显得沉闷又温和,“沐浴露用完了,你的借我用一下。”


    “哦,你等等。”


    俞荷连忙打开手机前置,慌慌张张地捋了下头发,确认额前没有乱七八糟的碎发之后,她一个弹跳下床,穿着拖鞋就钻进了卫生间。


    “不用还了,我还有几瓶新的——”


    俞荷捧着一瓶沐浴露打开房门,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惊得呆立在原地。


    走廊的线性灯发出柔和的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轮廓,薄寻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了条速干裤,雪色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汗水顺着清晰的锁骨往下滑,没入线条利落的腹肌沟壑里。


    俞荷手里的沐浴露差点脱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后半句卡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薄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他说话时微喘的呼吸轻轻晃动,“在北城几天没健身,刚刚练了会儿,要洗澡才发现没有沐浴露。”


    灯光在他胸口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那些平时藏在衬衫下的肌理此刻毫无保留,连抬手时手臂上充血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


    俞荷无语了,她几乎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薄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像没察觉她的僵硬,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沐浴露,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


    “谢谢。”他声音还带着点喘,比平时更低哑些。


    “你不用还了……”俞荷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我那个,我先睡了。”


    说罢她就手忙脚乱想关门,可怎么都推不动,抬头看,才发现薄寻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手,挡住了门板。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发顶,语气听不出异样,“你要找的护工我让孟涛找好了,你睡前把地址发给他,明天人就能上岗。”


    俞荷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大阵仗,含糊地应着:“嗯好,谢谢,我睡了。”


    话说完,薄寻收回手。


    俞荷找准机会,迅速关上了门。


    门外,薄寻握着那瓶还剩一半的沐浴露,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泛着薄汗的胸口,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活了三十年,居然要靠这种手段。


    他轻嗤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门内,俞荷已经关上所有灯,钻进了被窝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黑暗里,她的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


    薄寻滚动的喉结,汗湿的腹肌,还有那双眼在昏光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真不要脸呐。


    也太下作了。


    堂堂一总裁,跟她玩上色诱了。


    俞荷把脸闷在被子里,心跳却诚实地越来越快。


    她之前就知道薄寻的身材好,可那种知道只是一种想象,就算是北城那次她亲手丈量,也远远没有这次具象鲜活的画面带来的震撼大。


    “太低级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也太有效了。”


    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俞荷才烦躁地掀开被子,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烧红的脸上,她点开了和薄寻的对话框,不争气地打出了一行文字——


    俞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薄寻回复地还算是快:【问吧。】


    俞荷字斟句酌:【如果我答应你,但是之后我们的恋爱过程却并不顺利,那你还会履约吗?】


    薄寻:【那份四年的合作框架协议?】


    俞荷:【对。】


    薄寻:【除非我退出正圆集团,否则那份协议任何情况下都有效。】


    俞荷逐字逐句地看完,心满意足地挑了个“OK”的表情包发过去。


    薄寻:【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俞荷内心深处还是挺想说一句考虑好了,然后光明正大把人从房间里叫出来再看几眼的,可转念一想,这样多吊着他两天,说不定还有更多小把戏可看——


    罢了。


    再为朕花花心思吧。


    她咧开嘴角打字:【没有诶,再考虑几天吧。】


    第34章


    薄寻开始在臻湖天境长住, 给俞荷带来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虽然两人依旧是早出晚归,可不同的是,俞荷每天晚上到家后,都会迎来一顿精致小夜宵。


    深入了解薄寻这个人之后, 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巨大反差, 表面上一副冷冷清清的厌世模样,但可能是独居得久了, 他在整理生活和保养身体这方面完全不像个三十不到的有钱男人。


    做饭应该不是他的爱好, 只是一项生存技能, 没有应酬的时候, 他百分百在家简单做几道菜,有应酬的时候要是喝多了酒,还会自己给自己煮一壶解酒汤。


    俞荷看的目瞪口呆, 当然,也深受其惠。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 到家就会有人喊她洗手吃饭。


    托这个贤惠男人的福, 她一天能吃四顿,仅仅一个礼拜的时间, 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肚子鼓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俞荷那天晚上的年糕汤只喝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勺子。


    她双手交叠搁在餐桌上, 不住地打量着对面眉眼精致表情淡漠的男人,语气里是由衷地好奇, “你一天也吃四顿啊, 你怎么都不胖?”


    薄寻掀起眼皮看她,顿了一下,“我一天没有吃四顿。”


    俞荷愣住了,“你不吃早饭的吗?”


    薄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瞥向她面前年糕汤,稍稍斟酌了下语气,“这是我的第三顿。”


    什么?!


    俞荷立刻原地站起来,“这不是夜宵吗?”


    薄寻没说话,眉眼低垂,一一扫过餐桌上的白灼菜心,煎牛排条和口蘑虾仁


    谁家夜宵会做三菜一汤的呢。


    薄寻近日不算忙碌,应酬也都无关紧要,孟涛说最近正是他刷印象分的好机会,所以那些应酬他能推则推。


    俞荷最近很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晚饭都做得很晚,邀请俞荷时也没抱着她会来吃的肯定,可结果她顿顿都来。


    薄寻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没吃饱,直到她问出刚刚那个问题——


    所以她是觉得两个人一起胖比较有安全感吗?


    “没关系,这顿饭热量不高。”


    薄寻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起孟涛三令五申的提醒,淡声补充:“而且你本来就很瘦,就算胖了点儿,也还是瘦的。”


    俞荷已经彻底没有吃下去的心情了,怎么说她现在和薄寻也是暧昧期,他在那边忙着健身孔雀开屏,而她呢,光贴膘了。


    “我不吃了,以后晚餐也别叫我了。”她把碗筷往前一推,起身走开。


    薄寻打量着她嘟着嘴,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你明天几点起床?”


    俞荷脚步顿住,“干嘛?”


    薄寻抽出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下手,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谄媚。


    可他说的话却是:“给你做早饭。”


    “”


    被人伺候的感觉有多爽?


    俞荷这两天出现在工作室都是意气风发的,这一周供应商接二连三地来,旁人都加班累个半死,就她还面色红润,干劲十足的。


    杨春喜觉得奇怪,会议结束跑来她的办公室溜达,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荷放下茶杯,当即心虚地摸了下脸,“有这么明显?”


    “还真是!”杨春喜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奸夫是谁?”


    俞荷朝她轻挑下巴,“你猜。”


    杨春喜嗤了声,“自从上次在酒店见到你老公真容之后,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俞荷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断情绝爱那个类型的,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她常被人要微信,虽然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以后要干大事,没想过要谈恋爱,但这人双标得很,遇到有人来搭讪,丑的她就说自己有对象了,帅得就调出二维码给对方扫。


    没别的,就为了装点朋友圈,以供闲暇时赏玩。


    自从见过周其乐他哥之后,杨春喜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恐怕要得假戏真做了。


    一个男人,一个帅到无与伦比人神共愤的男人,还又有钱又大方,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出点事儿就怪了。


    对此,俞荷并不做辩解,只淡淡撂下一句:“人之常情。”


    确实是人之常情。


    况且薄寻的宝贝之处比外人看到的那些还要多得多的多呢-


    送走最后一批供应商之后,新基酒店的方案设计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工作室没那么迫切需要戚康了,俞荷就给他放了几天带薪假,让他去医院照顾自己刚做完手术的母亲,顺带,她约着许婉和蒋安娜一起吃了顿晚饭。


    晚饭地点定在一家音乐西餐吧,也是周其乐固定演出的地盘,因此他本人也过来蹭了几口饭。


    俞荷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和蒋安娜这两口子共进晚餐过,因此也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在一起十年都还在热恋中。


    周其乐说自己没时间多吃,塞了两口肉在嘴里就要走,蒋安娜揪着他的衣服说不行,必须要把她夹得这几块肉全吃完才能走,周其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吧唧”一下亲在女朋友脸上,蒋安娜嫌恶地擦脸,但还是口嫌体直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硬塞进了他嘴里。


    许婉和俞荷坐在餐桌另一侧,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俩就这样”俞荷干巴巴笑了声,“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许婉客气地道谢,然后腼腆开口,“蒋小姐和周先生感情很好。”


    “能不好吗?高一早恋到现在。”


    许婉大概是没想到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怔了两秒后,脸色晦暗了一瞬。


    俞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和邝永明似乎也是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纠结了半分钟,俞荷还是开口了:“你和老邝,还有机会吗?”


    “应该没了。”许婉眉眼低垂,“从前吵架都是他提分手,这是我第一次提”


    第一次提分手,对方毫不挽留。


    伤心是难免的。


    俞荷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安慰:“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只要你想,会遇到很多很多比他好的男人。”


    许婉笑了下,“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了,我只想好好赚钱,以后如果能在这座城市买个小房子,有个立足之地就好。”


    “一定会的。”


    俞荷一边吃东西一边鼓励,她最喜欢看这种女性觉醒的小故事,感同身受道:“我也没房子,但我觉得以后一定会有的。”


    餐桌那端,蒋安娜不知何时结束了打情骂俏,无声无息地插入了这段对话——


    “买房子好啊,女人就得有房子。”她嘬了口饮料,“以后不管是单身一辈子不结婚,还是离了婚回归单身,有个房子最起码不会无处可去。”


    这句话当然没问题,可从蒋安娜嘴里冒出来就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不是还在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现在又说起什么单身什么离婚了。”


    蒋安娜松弛地耸了下肩,“他现在对我好是现在的事儿,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他要是变了,难道我还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吗?怎么可能!”


    傲娇公主变身现实主义先锋,俞荷给面子地奉上了一根大拇指。


    饭局在三人的闲聊中缓缓进行,临近尾声的时候,俞荷起身去买单。


    好巧不巧,她在收银台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熟脸。


    一个年轻男人款步走进餐厅,俞荷嘴角扬起笑容,刚要上前去套套近乎,目光轻轻一瞥,又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俞荷直接抬脚迈过唐应铮身旁,朝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


    “应律师!”


    一道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应铮往餐厅里走的脚步顿住,一回头,看见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挡在了他小舅身前。


    小舅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遇到客户不足为奇,他刚想走开提前入座,那女孩大约是看小舅没想起她,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俞荷,六年前您帮我打过一场官司,还没收我的代理费。”


    唐应铮心下一颤,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


    他心有余悸地转过身,这会仔细看了眼,女孩稍稍撇过脸,鼻梁精致小巧,侧脸线条十分流畅。


    不是薄寻那位藏得宝贝疙瘩似的老婆吗?


    这段时间他每次喊薄寻出来吃饭都得到一句“没空”,问他在忙什么也不说,有一回他直接去陶瓦庄园堵人,到了地方物业才告诉他,人早搬走啦。


    搬哪儿去了呢。


    唐应铮在臻湖天境也有人,自然知道这小子关门过起了小日子。


    好几次,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想去他家里做客,薄寻干脆连话茬都不接一句。


    唐应铮早就对他的新婚生活好奇了。


    “俞小姐?”他做出意外的样子,试探地叫了一声。


    俞荷正沉浸在偶遇恩人的惊喜中,听到这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当即转过头。


    “唐先生?”


    俞荷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见两人之间隔得距离不远,而且唐应铮名字里还有个“应”字,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您和应律师”


    小舅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但还是客气地解释:“他是我外甥。”


    俞荷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巧的事,当即弯起唇角,漾开了几分笑意。


    “太巧了,应律师之前代理过我的一起诉讼官司,没想到您和唐先生还是亲戚。”


    她对应律师真的很感激,因为当年那场遗产官司她打得并不顺利。


    俞荷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当初父母开办公司时曾经拿过舅舅的五千块钱,虽然后续早就还给他了,但在法庭上,他们两口子提交了当年父亲手写的入股凭证,虽未明确股权比例,但有“5000元入股,共享公司收益”字样。根据《民法典》中的继承规定,舅舅作为公司股东,又作为俞荷母亲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在法院一审里直接拿走了几乎一大半的核心资产。


    一审败诉后,俞荷心灰意冷了几天,直到代理她案件的年轻律师找到她,说他们主任知道了这个案子,说要亲自接手。


    俞荷至今还记得那时的激动,年轻律师说他们律所每年都有做几次公益援助,也不会收钱,后来果然如此,应律师接手她这个案子之后,不但帮她多拿了几十万,后续更是一分代理费都没收。


    正是饭点,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唐应铮立在台阶上,看着俞荷脸上完全没明白的单纯笑容,突然勾了下唇角,“是巧,不过还有更巧的呢。”


    他看向自家小舅,落落大方地介绍:“小舅,这位是俞小姐,薄寻的新婚妻子。”


    俞荷更惊讶了,她没想到七拐八拐,她曾经找过的律师也和薄寻有点关系。


    她嘴角僵了几分,刚想继续说些感谢的话,对面的好心人应律师推了推眼镜,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下——


    “哦!官司太多了,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原来你就是当年小寻托我关照的那个小姑娘。”


    话说着,应律师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没想到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


    人声鼎沸的餐厅入口,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路过门口。


    俞荷整个人呆在原地,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她嘴唇张了张,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5章


    薄寻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半小时, 房门开着,方便他第一时间能捕捉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可俞荷始终没回来。


    已经过去十天了,在这十天里, 她对他所有明目张胆的示好都轻松笑纳, 可就是绝口不提更进一步的事情。


    这不免让薄寻怀疑,孟涛的策略是否存在一些问题。


    在生意上, 俞荷并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她是那种占了便宜没嫌够, 占不着便宜就觉得是亏了的人, 如果她处理感情也是如此,那他就算是点头哈腰给她做一辈子男保姆,恐怕也很难正儿八经得个名分。


    关停跑步机, 薄寻走到厨房拿水,身上的卫衣干了湿湿了干, 黏腻在身上有些许不舒服。


    色诱这一套对俞荷来说显然是有效的, 薄寻还记得北城那个夜晚,两人唇瓣相贴的时候, 她胆大包天地摸上他的胸肌, 陶醉地夸他身材好的样子。


    俞荷闭着眼睛, 小蔷薇花瓣似的脸蛋晕着淡淡的粉,两条手臂水蛇般缠在他身上——她明明是喜欢的, 可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薄寻觉得近些时日来自己的焦灼有些不正常, 喝完水,他回了房间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刚好响起,是周茴打来的电话。


    薄寻随意擦了擦头发, 将毛巾搭回置物架,才按下接听:“喂。”


    “大侄子!”


    每当她这么热情地唤他,薄寻就知道她是又有事要拜托了。


    “什么事?”


    果然,周茴下一句就直言,因为当地的罢工潮,她的酒庄现在面临原材料供应不足的问题,托薄寻帮她在国内找找靠谱供应商。


    薄寻淡声应下,“把资料发过来,明天我让人帮你找。”


    周茴笑开了,“好嘞。”


    “还有事吗?”薄寻打开卧室房门看了眼,玄关处依旧毫无动静。


    “没事了啊。”周茴嗓音放轻了些,“怎么,心情不好啊?”


    薄寻回到书桌前坐下,对她的这份敏锐,毫无任何意外。


    薄寻的母亲在生他时就羊水栓塞离世,那时候周茴刚上高中,虽然那时她就显现出了叛逆的基因,但对他这个刚出生就丧母的小侄子倒是宝贝得很。


    在刚记事的时候,薄寻和周茴相处的时间最多,那时候没有吴芳意,也没有周其乐,周家就四个人,周望山忙着在商业版图上开疆拓土,薄寻的父亲周茂忙着学习商场事务好为接任做准备,薄寻除了有两个保姆照料之外,就只剩下这个姑姑能时常见到。


    说到朝夕相处,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除了最近和俞荷之外,就只剩下和姑姑那段并不清晰的幼时回忆。


    “没什么。”薄寻捏了捏眉心,“只是有点忙。”


    周茴听罢沉默了几秒,“钱是挣不完的,别学你爸。”


    薄寻并不想聊这个话题,并未接话。


    “对了,我让你把那小姑娘联系方式发给我,你怎么还不发?”


    见她又提起这事儿,薄寻心烦意乱了几秒,两人只见过一次,也算不上熟,他不知道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她最近很忙,没时间跟你聊天。”


    “那你先给我啊,我过段时间再找她就是了。”


    薄寻没应这句话,周茴听着听筒里的沉默,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是,我看你这态度,心情不好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


    薄寻还是没说话,算是默认。


    起先他并没有感觉到对俞荷的感情多深,只是一分不自觉的关注,一分总想让她开心的冲动,还有一分习惯了她在自己生活里像一个鲜明的符号直到事情挑明之后,他完全明牌,可她却没完没了的逃避,薄寻就没有一天是心平气顺的。


    他现在也开始疑惑了。


    他这么迫切想要得到回答,难道是对俞荷的感情已经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了吗?


    可他们只在一起住了两个月,这种进度于他过去小半生死水无澜的生活来说,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感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命题。


    薄寻想了想,或许同为女性的周茴可以有不同的视角。


    他拿起手机,顿了几秒,唤了声“姑姑”。


    周茴时年四十四岁,没有婚史,但恋爱经历极其丰富,谈过的男友几乎遍布五大洲。


    “你彻底爱上一个人,最快的一次是多久?”


    周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看起来断情绝爱要跟事业过一辈子的大侄子终于开了情窍了。


    她忍着淡淡笑意,语气轻松,“说出来吓死你。”


    “一个晚上哦。”


    薄寻略带几分嫌弃地拧眉,“我说得是认真谈恋爱的那种。”


    “我说得就是啊。八年前我在威尼斯跟个街头画家在船上漂了一晚上,他给我画了张速写,铅笔尖蹭过我手背时,我就确定了,我一定要跟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周茴说起这些时,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洒脱的快意。


    薄寻没有办法想象那样的事情,临时起意或者兴之所至,在他的生活里都算是Upheaval,只会带来麻烦的巨变。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啦,爱情不是收购案,不需要多久的前期调研,它就是阵龙卷风,管你有没有准备,说来就来。”周茴的教学兴趣上来了,声音都明显激动了几分,“你和她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前一段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比孟涛教得多点儿内涵。


    薄寻略微沉默片刻,虽还是那副随便听听的态度,但该说的都据实以告:“我邀请她以恋爱关系重新和我相处,她说要考虑。”


    末了,他又补充:“已经考虑十天了。”


    周茴有些意外,“这么直接?那你确定她对你也有感觉吗?”


    “应该确定。”


    “确定就确定,不确定就不确定,应该确定是什么意思?”


    薄寻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她主动吻过我,还夸我身材好。”


    “嚯!”周茴又笑了,“小姑娘真长大了啊,是个高手。”


    “”薄寻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动了。


    他不想复盘,只想得到建议。


    周茴感慨了一下,“那确实对你也是有好感的。”


    “为什么一直不答应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周茴顿了下,“我早说让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了,你不给,我要是早跟她聊过,也能摸摸她的性格了。”


    薄寻无语了一瞬。


    怎么会相信周茴?


    他这个姑姑在感情上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薄寻按了下太阳穴,“那我挂了。”


    “别,我说我不了解她,没说不了解你啊。”周茴话锋一转,“你这人做事是个什么态度,我是知道的,告白都那么一本正经,太没诚意了。”


    他还没诚意?


    这十天时间,他就差给她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了。


    “你那叫表白吗?还邀请她跟你以恋爱关系重新相处,薄寻,你是在跟你喜欢的人谈合作吗?”周茴嗓音带上几分戏谑,“爱情不是冷静的,它得有冲动,有不管不顾的劲儿,甚至还要有搞砸了也认的疯狂,你就是活得太死板,太没意思了知道吧?”


    怒其不争的话语从听筒里传递出来,薄寻打算挂断的指尖直接悬在了半空。


    死板,没意思。


    像是俞荷会说出来的话。


    “喜欢就说啊,掰开了揉碎了说。你在哪一刻觉得她特别可爱或者特别性感?她吻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喉咙发紧?你有没有为她担心过?有没有觉得她哪个瞬间让你疯狂心动啊这些都得说出来。”


    “相信你姑姑我吧,女人的耳朵有时候比眼睛更较真。”-


    从西餐厅回来,俞荷送许婉回了住处,就开车回到了臻湖天境。


    这个时间,薄寻肯定在家里健身,十来天都是如此,这只花孔雀不知道是不是掐点儿锻炼,每回她一推开家门,总能看到男人大汗淋漓,湿漉漉的上衣紧贴皮肤暴露出完美起伏的样子。


    俞荷今天没那么有心情回去欣赏真人擦边,在车库停好车,她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


    认识薄寻越久,她越惊讶。他像一座身处在弥漫雾气里的山,远观只看得见冷硬的轮廓,疏离,倨傲,高高在上。


    可今天唐应铮不着痕迹的那几句话,像阵风吹散了点雾,原来六七年前,在她最狼狈、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这座山曾默默关注、照拂过她。


    即便这段时间薄寻频繁向她示好,俞荷心里的感触也远没有得知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大。


    她甚至记不清那天律所里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他完全可以不管的,她的输赢,她能不能拿回遗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他偏偏托了人,用最不声张的方式,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更不是后来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就是单纯的藏在暗处的一点善意。


    俞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起薄寻从前说话时的语气。


    所以那些冷漠和距离感都只是他的保护色,其实他本人是这样一个连做好事都不肯让人知道的温柔体贴好男人?


    那还说什么了?


    如果连脾气秉性都没得挑了,那这个男人还有缺点吗?


    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是刚刚加上微信的唐应铮发来的消息。


    他这会儿终于知道害怕了,严肃叮嘱:【别说是我说的,你老公好面儿,你最好装不知道。】


    随意回复了个表情包过去,手指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俞荷深吸一口气,拎包推门下车


    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并没有客厅并没有如预料般坐着一个人。


    俞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确认薄寻真的不在,她加快了换鞋的进度。


    从玄关走向套房的这段距离,俞荷迅速打了一遍腹稿,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薄寻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甚至在他孔雀开屏的这段时间里,他甚至都没想过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如果他说出来,加分是肯定的,俞荷也绝不会抱着玩乐的心情晾他这么久。


    对待一个单纯的求偶期男人,和对待一个面冷心热还对她有恩过的完美好男人,她自有不同态度。


    薄寻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俞荷站在门口,敛起思绪,捋了下头发,然后抬手敲门。


    十秒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薄寻应当是刚洗完澡,黑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身上是件宽松的灰色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点居家的松弛感。


    俞荷握着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就刚刚到家。”


    他身形依旧挺拔高大,站在门内像道沉稳的屏障,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弱地地蹙了下。


    薄寻觉得今天的俞荷有点儿不对劲,“脸怎么红了,不舒服?”


    “没有。”


    俞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我就是想跟你说,之前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薄寻明显愣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几分。


    刚在房间里,挂上周茴的电话后他就开始反复琢磨那些话。薄寻是一个不喜欢靠语言来证明自己的人,相较于用语言表达态度,他更喜欢把事情做得漂亮。


    可周茴的话还是点醒了他,遑论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异,就只说他和俞荷,性格上也是天差地别。刚刚结束通话之后,薄寻就开始思索,或许以后他可以做得更好,最起码可以让她更有自信些。


    他没料到俞荷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这十天的等待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收尾。


    “你说。”


    薄寻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说实话,他人生中第一次没把握,居然是在面对俞荷,这是当初他冷静客观提出结婚邀请时绝对无法想象的画面。


    俞荷抬起眼,睫毛颤了颤,稳稳对上他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走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笼了层薄纱,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惊讶,还有那深处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答应你。”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谈恋爱吧。”


    薄寻极轻地挑了下眉,像是没反应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俞荷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忍不住追问:“不是,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后悔了?”


    薄寻这才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啊?”


    俞荷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天出门甚至连防晒都没涂,跑了一天,脸都出油了。


    这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之前她正儿八经打扮的时候,也没听过一句好话,今天在外面混了一天像个乞丐似的,他夸她好看?


    俞荷皱了皱眉,陡然生出几分容貌焦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洗澡了。”


    “好。”薄寻的声音还带着点怔忡,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俞荷转身拉开自己的房门,几乎是逃命似的钻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就冲进了浴室,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泛着油光的脸颊还微红,百分百算不上好看。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俞荷对着镜子叹气,脱衣服准备洗澡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薄寻关上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阳台,晚风带着点初夏的暖意拂过来,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从小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常年缺席,爷爷的严苛和姑姑的远游让他早就习惯了独处,记事以后,他就没有再体会过亲密关系连接的感觉,直到俞荷出现,之后发生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刚才她站在门口,红着脸说“我答应你”时,薄寻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于他而言实在陌生。


    薄寻对着阳台外面的夜空看了许久,难以抑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俞荷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经过门口时,耳朵下意识就贴近了门板。


    怎么回事啦。


    确认关系了,反倒没之前主动了?


    她嘀咕着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薄寻发的消息,风格依旧是简朴直白:【睡了吗?】


    俞荷翘了下唇角,就说嘛。


    老男人第一次谈恋爱是这样的。


    她指尖飞快地敲打屏幕,明知故问道:【没睡呢,怎么了?】


    那边回得很快:【没怎么,就是问一下。】


    切。


    俞荷弯着唇角翻了个白眼。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抒发好心情之后才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要不要纪念一下?】


    薄寻:【怎么纪念?】


    俞荷:【你先出来。】


    薄寻:【好。】


    看到这个“好”字,俞荷丢下手机,快速冲到卫生间,挖了勺素颜霜拍在脸上。


    直男不懂伪素颜,看着镜子里透出点自然红晕的脸,俞荷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拉开房门,薄寻已经站在走廊上,背靠着自己那间套房。


    走廊的线性灯在他身上投下层暖融融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人双手插兜,看着她,眼底带着点一本正经的疑问,“想怎么纪念?”


    俞荷被他看得脸发烫,小声开口:“你先闭上眼睛。”


    薄寻挑了挑眉,即便已经猜到她想干嘛,还是依言闭上了眼。


    俞荷没再说话,看着眼前沉默的俊美男人,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浅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却透着股任她摆布的纵容。


    她几乎要爽翻了,踮着脚尖慢慢走过去。


    离他越近,俞荷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是她借给他的那一瓶,两人相距不到十厘米,身上有着相同的气息。


    好浪漫哦。


    俞荷在心里感慨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扬起脖子,飞快地抬起下巴,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触及到柔软的温热的唇瓣,俞荷心满意足了,正想往后退,腰突然被人扶住了。


    薄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子里像淬着火,亮得惊人。


    他不知何时伸出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带进了怀里。


    “你”


    俞荷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再次堵住。


    这次不再是点到即止,男人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轻轻撬开齿关,带着点侵略性,却又灵巧到让人心颤。


    “既然要留纪念,起码得深刻一点吧。”


    “”


    俞荷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带着身体也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交缠间,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胸腔内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气势庞大的交响乐。


    这个吻和北城的那个不同,和她梦里的也不同,男人带着心甘情愿的兴趣主动探索,她在被动迎合的过程里,彻头彻尾地体会到了被男性荷尔蒙完全包裹的极致美妙。


    俞荷原本悬在半空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她在自我愉悦这方面完全无师自通,指尖插进他半干的发间,像是在缠绵回应,又像是在寻求支撑。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点老房子着火的急切,完全没有从前矜贵冷淡的那点儿端方禁欲。


    走廊的灯光昏暗,窗外的月光却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远处传来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为这个吻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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