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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那我们一起睡


    江濯尘愣怔在原地, 一瞬间感觉外面风停了,树不动了,连灯都暗了, 周遭只剩猛烈到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师尊…”他喃喃, 思绪一片迟钝。“你不是走了吗?”


    屋外悬挂的灯光落在那双不甚清明的眼底,星光点点的簇拥着徐行的身影。


    这幅全身心依赖的模样让徐行垂在一侧的手指蜷起, 声音愈加轻柔。“不曾。怕你积食难消, 让人给你炖了碗汤。”


    徐行不说,江濯尘都忘了他从午时陆陆续续一直吃到傍晚, 等会确实有可能无法入睡。


    他视线垂落,散发在空气中的苦涩味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药更准确点。


    他端过碗, 询问道:“喝完师尊就走吗?”


    这么苦,他可是要喝好久的。


    语气里江濯尘都未曾发觉的不舍被徐行捕捉到, 他终是忍不住抬起手抚上他后颈, 拇指从耳垂掠过, 搭在耳后。


    “不走。”这样子他又怎么能走。


    江濯尘那股别扭的心悸又开始乱窜, 本能的想躲,又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师尊以前不是只会摸他的头吗, 最近怎么搂腰牵手甚至现在…都这么自然了?


    可他天天贴贴抱抱缠着对方, 怎么这举动换成徐行就一阵不自然?


    江濯尘想不通,堆积在心底又找不到源头, 憋得他一刻不得安宁。索性伸出手拉着徐行后退几步进到房内, 把碗放到桌上, 搂着徐行就是一顿蹭。


    烦死了。


    徐行被他逗笑,常年清冷的面容迎着月色绽放。他任江濯尘撒娇,怕对方用力过猛站不稳还贴心的双手搭在他腰侧固定。


    等江濯尘闹够了便拍了拍他后背, 柔声道:“可是汤不喜欢喝?”


    江濯尘闷出两个字:“没有。”


    “身子不适?”


    “没有。”江濯尘半边脸埋入徐行肩头,底气不足:“师尊莫要再问了。”


    徐行闻言果然不再开口,只是手掌在对方背后用了点力,消除了两人间残余的缝隙。


    江濯尘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待了会又不好意思起来,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安分,徐行指腹在他后腰轻轻滑过,而后放开对方。


    “再不喝汤就凉了。”


    江濯尘听话的将那碗汤端起,囫囵两口喝光,整张脸被苦得皱巴巴的,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师尊骗人,这分明就是药。”


    徐行翻手现出一颗糖,比从前哄他的小了些许。“过一下嘴里的味道即可,不可贪食。”


    江濯尘快速拿过放进嘴里嚼巴两下,好歹冲散了令人不适的苦味。


    溢出的甘甜仿佛融入血脉,传遍四肢五感。江濯尘眯了眯眼,余光瞥过窗外,再落到床上。


    吓到他了,徐行想。


    果然不该这么贪心。


    他收敛了点情绪,淡声道:“不早了,休息吧。”


    见徐行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江濯尘不解,抬头望向他。“师尊不休息吗?”


    继而像是想到什么,急促道:“师尊是要走吗?”


    “不走。”徐行耐心的应着他,“今日都不走。”


    “那我们一起睡。”


    任何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徐行留下来重要,他不想再体会一遍似是被抛弃的落寞。


    江濯尘抓着徐行的手躺上床,一脑门往对方怀里拱。找到熟悉的姿势后,他把脸埋进徐行肩窝,脑海无端跳出今日收到小红布包时对方的眼神。


    他其实此刻也没看懂,但越回忆越显得惊心动魄。暗潮汹涌的深沉似要将他紧紧裹住,密不透风的蚕食他的一切。


    明明应该害怕的,可那潮水包裹他的温度又让他心生眷恋,不自觉沉溺进去,被对方轻易牵动情绪。


    为何今日自己会变得如此古怪?就连此时一如既往的同床共枕都能引起一阵细微的手脚蜷缩,扭捏不已?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奇奇怪怪之事,索性使劲捣腾排解烦闷。


    如此不安生徐行也没说半句,任他力气消耗完乖巧的睡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的看了会,手臂一动把人抱紧。


    一觉醒来,江濯尘迷迷糊糊睁开眼,缓了一会把腿搭在徐行身上,趴过去把脸压在对方肩头。


    昨日不对劲的思绪被一觉睡到了脑海深处,江濯尘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精瘦的下巴搁在肩膀下方晃了晃,美滋滋的想师尊对他好又不是坏事,何必要为此徒增烦恼。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师尊总不会害他。


    徐行的手在虚空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搭上去,像是怕惊扰了对方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师尊今日要走吗?”


    “嗯。”


    “好吧。”


    略带遗憾的调子让徐行心里一软,“有事唤我便好,别玩太久。”


    “不会玩很久的。”其实他现在就想跟着徐行回去了,可出门前答应了给师兄们加餐,若是现在一同回去了,就没法给他们带东西了。


    于是他没告诉徐行自己何时回去,送走对方后在村子里逛了一圈,等到夜晚提着大包小包偷溜回山。


    山门入口结界感应到符牌闪了一瞬便恢复原样,江濯尘避开守门弟子,绕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可行至草木茂密的拐角处时,一个黑影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宗门内是不可能有祸患的,江濯尘本就没提防,这一下手里的袋子全被抢走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回过神来顺着黑影离去的方向追了好一阵,可再无一点踪迹。


    他找不到罪魁祸首,只好郁闷的回屋睡觉。第二天闷闷不乐的来到修炼之地,师兄们发现江濯尘干干净净回来也没在意,反而这副表情惹得大家把他团团围住关心。


    江濯尘愤愤不平,“昨晚我都回来了,去找你们的路上被一个黑影打劫了。师兄,咱们门派什么时候进贼了?”


    “难怪。”令禾了然,他解释道:“这两天夜里谷内不少弟子发现会有个神秘黑影出来,专门抢别人东西吃,速度寻常修士所不及,以致于弟子们找寻不到。宗门长老暂时没发现有危害,就放任不管了。说是给弟子们的历练,把这个东西找出来。”


    江濯尘不明白,“谷内大弟子众多,不能这么多人都抓不到一个黑影吧?”


    莫相礼笑了,拿着手里的折扇点了点他。“因为不伤人,黑影速度快耗费力气,且抓到没有任何奖励。大弟子手拿把掐,自然想抓的人不多,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好吧。”可理解归理解,江濯尘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吃的。


    但作为师兄们嘴里的‘其他人’,武力值低下的江濯尘确实很难把凶手抓出来。


    他凑近了点各位师兄,笑得比山花灿烂。“不如诸位师兄陪我去一探究竟?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带回来的大餐,岂能白白便宜他人?”


    许长安揽着他肩膀,“小十八,就算你实话说你打不过人家,师兄们也…”


    令禾扒开许长安,捂住他的嘴,笑得不怀好意。“也不会在这事上耗费时间的。”


    沈鹤舟一看他们这副死样就知道又要整哪一出。


    “七师兄,”江濯尘话里带着揶揄,“你也被师尊罚了?”


    “盼我点好吧。”令禾眼珠子一转,跟其余师兄弟对过视线,嘿嘿发笑。“近来师弟大病痊愈,师兄们也是担心你修炼落下太多,想陪你温习温习。”


    “要做什么?”江濯尘洗耳恭听。


    “隔空取物怎么样?”令禾说道,“若是小师弟取的物品比我们值钱,就答应与你一起去。”


    “这有何难。”江濯尘信誓旦旦,师尊给他一堆稀罕法宝,他还怕廉价了?


    许长安看穿他的小心思,慢悠悠补充道:“拿自身之物可不作数啊。”


    “那我也不怕。”这法术入门弟子都能烂在心里了,他还不是信手拈来。


    令禾指尖凝起一缕微光,不知哪个桌上的青玉茶盏便落到了他手里。他一挑眉,满脸都是‘看我对你好吧’的神情。


    倒是许长安哈哈一笑,翻手取来了藏书阁顶层的金纹典籍。莫相礼合上的手张开,一枚赤霞橘光的丹药显现。连沈鹤舟都无奈的摇摇头,加入这场比试。


    江濯尘哼哼两声,抬起手开始施法。


    只是在默念口诀的一刹那,脑海忽然一片空白,眼神闪过空洞迷茫。


    奇怪,口诀是什么来着?


    江濯尘手指无意识的缱绻着,继而才记起来。那缕迷茫随风散去,他却因为这一瞬手抖了下。


    光芒闪现,一件宽大的月白色外衣凭空落下,正好罩在他头上。


    衣衫上还带着清冷的雪松香,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江濯尘慢半拍的扯下衣服,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师尊今天穿的外衣取过来了。


    空气凝滞,叶落可闻。


    江濯尘捧着这件外衣面容比各位师兄还呆滞。不是啊,他原本只是想取师尊房里的玉如意,这手再怎么抖也不能抖去内事阁这么离谱吧??


    还是其实他没注意,刚刚手指跳了段舞?


    许长安最先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大步,仿佛这衣物是食人的精怪。


    令禾手里的青玉茶盏‘啪’的一声陡然摔碎在脚边他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的盯着那银白云纹,喉结上下滚动。


    沈鹤舟嘴角抽搐几下,苦笑道:“你,你可真是…”


    他该说对方学艺过精还是胆比天大?师尊的外衣也敢薅,且不说价值,就这登徒子做派,换别个师叔这会就该杀过来立地正法了。


    众师兄惶惶退后,立刻鸟兽散去。


    “哎,别走这么快啊。”江濯尘大喊,“今晚亥时不见不散,我等着各位师兄。”


    直至师兄们跑没影,江濯尘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去给徐行还衣服——


    作者有话说:大家节日快乐啦~


    最近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懈怠了,存稿好几天不涨一章,所以想了想接下来国庆假期就日更了,给我自己一点紧迫感,努力!奋斗!


    第32章 第 32 章 若是喜欢便拿回去养


    道路两旁的翠竹被吹得沙沙作响, 青石小径蜿蜒崎岖,一路通向那紧闭庄严的檀木门。


    门内装潢肃穆,书墨气与冷香相互缠绕中和。


    江濯尘推开门, 迎上徐行等候已久的目光, 状作寻常的给对方披好衣服。手指从肩膀滑落到胸膛,撩起一阵涟漪。然后无辜的坐在一旁, 给师尊端茶倒水。


    徐行思绪都被这套动作拨乱了一瞬。他本就没生气, 不然也没人有这本事从他身上抢衣服。他对着江濯尘这幅乖巧模样扬了扬嘴角,“这是作何?”


    江濯尘见师尊理他了, 开口道:“方才与师兄们比试,并非有意叨扰师尊的。”


    “无妨。”徐行换了本册子,“怎么想起用这个比试?”


    江濯尘犹豫了一下, 怕徐行不让他捉贼,没有说出实情。“太难的我也不会, 这个还有趣一点。”


    这不, 一个分心, 什么东西都能拿来。


    徐行视线落在江濯尘脸上片刻, 没再说什么。


    夜色如墨,林间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 油脂滴入火中溅起细碎星火。三道人影围着火堆盘膝而坐, 铁架上转动的烤鸡呈现出诱人的金黄。


    因着叫上一众师兄实在是太动干戈,几人商量一致推荐出‘最靠谱’的七师兄和十一师兄作为代表, 陪同江濯尘逮捕元凶。


    许长安深吸口气, 砸吧了几下嘴。“别的不说, 这‘引妖香’果然是名不虚传。”


    令禾把手中玉瓶的最后几滴液体倒尽,那异香混合着烤鸡的焦香,凝成若有实质的淡金雾霭, 丝丝缕缕飘向密林深处。


    “我就给它半柱香时间。”令禾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半柱香后就该错过这烤鸡最香嫩的时间了。


    江濯尘撑着脑袋面色发愁,这俩师兄怎么跟饿死鬼似的比那黑影还饥渴,真打起来了这两人不会为了只烤鸡而不顾抓凶大事吧?


    忽而两位师兄神色一凛,江濯尘跟着提起十二分精神顺着方向望去。


    林子深处泛起细微的抖动,令禾手指按在剑柄上,眼角余光扫过四周悄然升起的锁妖阵,符纸在明亮的篝火下泛着幽蓝的淡光。


    “注意警戒。”


    破空声来得猝不及防。


    一道黑影带着罡风刮得人面颊生疼。铁架轰然倒塌,烤鸡被叼走的刹那,锁妖阵应声而动。蓝光暴涨成笼,却意外的只扣住了一缕残影。


    “这么快!”江濯尘一惊,感情昨晚这黑影还手下留情了?


    “追!”许长安剑诀疾掐,银剑如流星贯空。


    三人踏风而上,剑光符咒交错扑杀。那黑影却在林间翻腾折转,羽翼扫过之处草木尽毁,准确砸向三人。


    劲风带着扬起的尘沙如利刃刺来,令禾一跃而上站到竹尖,本命剑随口诀祭出剑阵,三道赤练当空绞下,才听得一声凄厉嘶鸣。


    重物坠地时掀起丈高尘土,露出白羽染血的仙鹤,嘴里还死死叼着那只烤鸡不让落地。


    它金瞳怒睁,长喙发出穿云裂日的唳嗬,震得三人耳中嗡鸣不止,连连后退。


    江濯尘捂着耳朵躲到后方,不可思议道:“竟是仙鹤。”


    话音未落,天际迅速变暗,状如乌云蔽月。更大的阴影俯冲而下,利爪直击江濯尘天灵盖!


    “小师弟!”


    “小师弟!”


    电光火石间,许长安和令禾一个瞬移来到江濯尘跟前,一人一只手将他掼出十丈开外,二人却被玄铁般的巨爪扣住肩胛,振翅冲天。


    江濯尘踉跄爬起时,仙鹤振翅的劲风向他扑来,沙尘滚滚。


    他把挡住脸的双臂放下,抬头只见明月如钩,鹤唳声中夹杂着许长安撕心裂肺的呐喊:


    “好晕啊!!”


    江濯尘百感交集,一只烤鸡,何至于此啊。


    他刚想追过去,斜前方那羽翼溅血的仙鹤竟挣断最后一道灵力锁链。长喙张开,发出铁石相刮般的尖锐嘶吼,金瞳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江濯尘瞳孔骤缩,随即毫不犹豫的开始了逃亡模式。青光屏障在抵挡住仙鹤一爪后四分五裂,他掉头就跑。


    就说第一次见到仙鹤时觉得它们异常不友好,打起人来不像仙禽更像猛兽。


    他施法挡住仙鹤冲过来的利爪,手一抬想拿出缚仙网网住仙鹤,却在瞬息之间动作卡住。


    他想不起来缚仙网放哪了。


    腥风扑面,危险迫在眉睫。


    下一刻江濯尘周身被清风环绕。月华突然凝作光柱,照定仙鹤扬起的翅膀。素白广袖自虚空拂过,来人指尖轻点,仙鹤便安分下来,听话的垂下脖颈。


    江濯尘腰侧搭上温热,这才松了口气。他偏头望向师尊那副平淡模样就知道对方什么都清楚,索性也没解释。


    等对方也回望过来,江濯尘低眉垂目,无比乖巧。“师尊好厉害啊。”


    “胡闹。”徐行掌心在江濯尘腰上一按。明明是斥责的内容,语气却满是无奈纵容。


    “师尊别生气,我就是过来凑凑热闹。”江濯尘讨好的拉了拉徐行衣摆,“这仙鹤抢了我东西,我想讨回来而已。”


    “抢了何物?”徐行问道。


    “没什么重要的。”总不能直说是给师兄们的加餐吧,等会挨罚他多过意不去。江濯尘含含糊糊,转移话题:“仙鹤不是望仙谷灵宠吗,明明生性温和怎么会突然出来抢夺食物?”


    生性温和是外人说的,江濯尘从始至终持怀疑态度。


    “随我来。”徐行带他去了仙鹤的居住地。


    望仙谷西境绝壁上,终年缭绕着灵雾。崖壁草木半人之高,洞窟里的巢穴以天地孕育的玉髓铺砌而成。


    仙鹤凶煞的戾气在徐行进来后消失无踪,江濯尘便得以顺利地在巢穴里发现了两只毛都没长齐的仙鹤幼崽。


    “哦。”江濯尘拖长调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师尊果然无所不知。”


    “曾遇过一两次。”徐行拿出此前给江濯尘喂食的罐子,再次递过去给他。“仙鹤幼鸟需大量进食,谷内弟子喂食的分量不足,它们便会出去觅食,甚至把自己那份也喂给幼鸟。”


    然仙鹤已有一百多年未产卵,因而大部分弟子不知。成年仙鹤终日被饥饿感包围,难免脾气暴躁。


    江濯尘把罐子里剩余的谷物悉数倒进幼鸟口中,接着左右看了看,没察觉到仙鹤的攻击意图,于是胆大的抱起另一个未孵化的鸟蛋观摩。


    他喃喃道:“一百多年啊,那也太久了。”


    见江濯尘倍感新奇的抱着蛋来回抚摸,徐行开口:“若是喜欢便拿回去养。”


    江濯尘连连摇头,“我才没这耐心。反正蛋在这也不会跑,我若得空随时都能过来。”


    “不怕被啄了?”徐行笑话他。


    江濯尘双手交叠把蛋抱在怀里,睨了徐行一眼。“那我就去师尊的兜里翻点贡品出来献给它们。”


    徐行巴不得他天天过来翻兜。只是对方现下兴趣不浓,他也不勉强。既然事情解决,他就带着江濯尘回去了。


    可一出洞口,江濯尘倏地记起一件事。“坏了,师尊!七师兄和十一师兄被仙鹤叼走了,他们不会被当成食物吃了吧?”


    徐行听完脸色并无太多变化,只是眼睑微微垂下了几分,在月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无奈。


    “若是修炼这么多年连只灵宠都打不过,他俩便收拾包袱下山罢。”


    追着仙鹤赶来巢穴的令禾和许长安在隐蔽处僵住,明明师尊没有回头,怎么顿时遍体生寒?


    都怪小师弟,没事提他俩做什么?!


    丑时过半,江濯尘洗漱完钻进被窝,临睡前他毫无缘由想起一件事。他的所有天灵地宝都放在乾坤袋里,怎么对付仙鹤那会想不起来?


    只是他一个转身,困意上涌睡过去了,这件事也就抛之脑后。


    隔天来到校场,远远望见两个插诨打科的身影,江濯尘一顿,唇边带上狡黠。


    他挤到众师兄前面,对闭着眼睛瞎吹的某两位师兄朗声道:“昨晚好像有人被仙鹤给叼…唔唔!”


    令禾同许长安一人一只手密不透风的捂住江濯尘嘴巴,慌忙把人拉出包围圈。嘴上朝其余不明所以的师兄弟和煦一笑,可笑里对江濯尘却是藏着刀。


    许长安用喉咙压出音:“小十八,你这就不厚道了。”


    江濯尘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声音朦胧不清:“这明明…是,事实…”


    “什么事实?”令禾急了,“我俩是为了救你才一时大意的!”


    “就是。”许长安接上,“你怎的不反省反省自己为何连只鹤都打不过?”


    江濯尘张嘴咬了前面不知谁的手心一口,得到解脱后猛吸一口气。“我为什么要反省,我能耐就这么点,反倒是两位师兄从早到晚都是一时大意,你们是不是不行?”


    “嘿!”许长安挽起袖子,“师兄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行不行!”


    “哎哎哎。”沈鹤舟把江濯尘护在身后,“这怎么还气急败坏上了?”


    “就是。”江濯尘躲在身后理直气壮。


    许长安和令禾都要气死了,围着江濯尘追半天,又被过来巡视的师叔撞见不团结同门,罚着去扫殿前落叶了。


    江濯尘笑得前俯后仰,笑完拿着扫帚巴巴的跑到大殿前帮忙扫地求和好。


    随后的日子里,在一堂江濯尘喜欢的丹药课上,他难得的端正坐姿认真听讲。


    课下发现书上记载了一味生长丹药的制作方法,其用途专供仙兽幼崽,食之即可能量大补恢复正常进食水平。


    江濯尘略一思索,反正先生也留了课业,他正好练练丹,做成了就给仙鹤送去。


    第33章 第 33 章 刚才为何不理我


    江濯尘拿着书籍重复了一遍所需药材, 穿过层层回廊与殿堂。方才还牢牢谨记的几味材料此刻却化成一层薄雾,怎么都聚拢不成形。在踏进药房门槛的瞬间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向头顶层层旋转的柜格,暗自懊恼如果不这么懒把书籍也带来就好了。就这么几味药材, 走了几步路就忘光了。


    他倚在木梯上, 一同过来的莫相礼拿完所需之物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愣在这做什么?”


    江濯尘皱着张脸,叹息道:“我忘了要拿什么了。”


    “哈哈哈。”莫相礼嘲笑他, 发带垂下的穗子随动作左右晃动。“这过来才用了多久。小师弟, 你这记性可比后山那群仙鹤还差。来,师兄带书了, 借你瞧瞧。”


    江濯尘挠挠头,跟着嘿嘿笑两声,没太在意的接过那本丹药书。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他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药格,一个个的拿过去。


    当天色近黄昏, 江濯尘总算把所有材料整齐的摆放在丹炉旁边。铜炉中的真火缓缓燃起, 明暗交错的打在他俊美的五官上。


    他挽起衣袖, 冥思苦想, 正要按照书中所写的步骤将药材投入炉中,掌心忽而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望去, 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将一株紫苏梗攥得死紧, 指甲深陷茎秆里,溢出青涩的汁液。


    不对劲, 江濯尘皱眉。


    这个步骤他分明动手前才捋过一遍, 可当他抓着药材把手悬到半空中, 脑海里却白茫茫一片。丹炉腾起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涩,团团烟雾渗进皮肤裹挟着心脏。


    江濯尘深吸口气,药草的清苦与炉火的焦味涌入胸腔。说来也奇怪, 那阵莫名的空白又倏然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仅是在密闭空间待久了产生的晕眩。


    他摇摇头,如往常一样将药材依次投入炉中,等着它们在真火中炼化,渐渐凝聚成丹药。


    江濯尘颇为自得的拈起一枚约三指宽的金黄色圆润成丹,虽然貌似提前了点拿出来,但大的好啊,大的更补。想起峭壁之内那两只仙鹤幼鸟,他兴冲冲的往那边跑去。


    窝里的两只幼鸟嫩黄的喙上下张大,因体型太小连咬合力都约等于无,江濯尘肆意的逗了逗,才把丹药小心地喂进去。


    可是他忘了,幼鸟喉咙尚细,丹药无法自主下咽,只能卡在其中。幼鸟着急的扑腾着绒毛未丰的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


    江濯尘被吓得手忙脚乱,正要上前帮忙,而后头顶罩下一片阴影。归巢的母鹤怒目圆睁,长喙如闪电般啄过来,翅膀扇起的狂风卷得他连连后退。


    “师尊救命!”他边躲边喊,可平日里他一有点小事都能及时赶来的徐行悄无声息。


    直至他被仙鹤啄了几下,他才知道。这群仙鹤大概是被人为敲打过,只在他屁股大腿手臂等有肉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啄了几下,随即便退回幼鸟跟前。


    这人为的人是谁江濯尘差不多也能猜到,但不行,他可是被吓到了。


    江濯尘眼尾垂到一个委屈的弧度,一股脑冲进山外山,扑到徐行前面的桌案。“师尊刚才为何不理我?”


    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撒娇求抱抱意味。烛光摇曳,映过他脸颊还没来得及擦拭的灰痕。


    徐行放下手中的书卷,眸光在他沾着鹤羽的衣袍上顿了顿,抬手温柔的擦去他脸上灰尘,继而轻声笑了笑。


    那不明显的笑声在江濯尘心里荡了又荡,差点沉船覆舟,洪涝遍野。


    “还笑!”江濯尘恼羞成怒,用头推开对方的手心。一不做二不休的踢开了鞋袜爬上徐行的床榻,卷起被子蒙过头。


    “今晚我要在这睡,师尊若是嫌脏的话便去睡我屋吧。”


    被子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江濯尘还以为对方又要同往常一样拉着他去沐浴,他翻了个身。


    却不曾想徐行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毫不在意的躺了上来。外围烛光忽的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淌出一片旖旎。


    江濯尘在被子里闷得气短,脑袋向上拱开了条缝,闹腾间后背碰到一阵阻碍,紧接着徐行的手就圈了过来。他霎时安分下来,嘴巴微张本想说些什么,可一阵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晨光熹微,江濯尘睁着眼望向帐顶繁复的绣纹,脑袋空空的发了会呆。直到徐行走近坐在床沿,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发丝。


    “你近来时常出神。”徐行的声音比以往还要柔和几分。


    “有吗?”江濯尘歪头想了想,阳光在他尚带睡意的眼角雀跃。他想不出来,不甚在意道:“偶尔无聊就会发呆。”


    徐行静默片刻,没再多问。“起身用饭罢。”


    江濯尘懒散坐起,仰头时发觉师尊今日束发的玉冠格外好看,多瞧了会才慢吞吞走向外间。他未曾回头,故而错过了徐行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沉着,又带着比晨雾更深重的忧虑。


    吃完早饭,江濯尘还以为徐行早已出门了,可对方竟在屋内等着他。见他过来,朝他招招手。


    “怎么了,师尊?”


    徐行扶住朝他奔来的身影,问道:“可还想要妖凰珠?”


    江濯尘立马振奋起来,眸光荡漾,嘴角收都收不住。“师尊有空陪我了吗?”


    “嗯。”徐行一直都有空,只是顾及江濯尘的身子还没好而已,不曾想这人一刻也静不下来。


    清润目光与对方的期待撞上,他嘴角勾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先回去收拾。”


    “好!”


    两人沿着一条清幽小径蜿蜒而上,两侧云霞缭绕,清风拂面,随后如腰斩般突兀断裂,一座被炽热气息笼罩的赤色山谷映入眼帘。


    谷中雾气氤氲,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奇异香味。远处传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翁鸣,不似鸟雀,更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师尊,妖凰珠就在这里?”江濯尘左右张望,这倒与他想象的宝物孕育之地截然不同。


    徐行应了声,抬手扫开前面挡路的树枝。“蛊雕乃上古凶兽,因其喜阴,多藏于幽邃之处。”


    江濯尘了然。


    穿过一片悬吊着暗红藤蔓的岩壁,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于眼前。


    石窟中央是一口幽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却静谧无波。潭心有一处微光,江濯尘探头看去,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橙红色珠子,此时正静静悬浮在水面寸许之下。


    那便是妖凰珠。


    而在潭边,一头形貌骇人的巨兽正俯卧假寐。其形似巨雕,头顶却生有一支苍白的独角,周身羽毛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呼吸间,那枚妖凰珠便随之起伏。


    蛊雕察觉到生人气息,巨大厚重的眼皮掀开一线,露出琥珀色的竖瞳,警惕的光芒一闪而过,低沉的警告声自喉间滚出。


    江濯尘下意识一震,看向徐行。


    “退后。”徐行神色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江濯尘稳稳的护在身后。


    几乎是话音刚落,蛊雕已化作一道灰粽色闪电,利爪带着撕裂天地的厉啸,直扑两人面门!


    徐行并未躲闪,他并指如剑,瞬息间一道清冽透明的光壁凭空浮现。


    轰!


    蛊雕的利爪狠狠撞在光壁之上,发出震天巨响。光壁纹丝未动,两人毫发无损,反噬之力却让蛊雕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呼。


    它盘旋升空,独角开始汇聚幽红的光芒,一股令人发寒的毁灭之力迅速泛滥开来。


    徐行眸光微凝,衣袂无风自动。他指尖法诀变幻,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虚空中凝成,精准无比地斩向蛊雕独角上即将喷薄而出的幽红光球。


    剑气与幽光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凝聚的毁灭之力竟被一剑斩得溃散开来,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蛊雕受此一击,悲鸣凄厉,气势明显萎靡了几分,徘徊的高度也降低了许多,怨毒地盯着徐行,不敢再轻易进攻。


    徐行并未趁势追击,只是负手而立平静地看向蛊雕。


    他再次开口,沉稳和缓的嗓音带着一种安抚万物的力量:“只为借宝一用,温养爱徒,事后必有补偿,绝不白取。”


    蛊雕低吼一声,似乎权衡了片刻,振翅频率低了下来,最终缓缓落回潭边,俯下身躯,虽仍不甘地发出低沉呜咽,却显然是默许了。


    徐行这才侧首,对看得津津有味的江濯尘道:“去吧,现在可以取了。动作轻些。”


    江濯尘这才回过神,再次感叹他师尊真是太厉害了!


    他连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潭边。瞟了眼闭目装死的凶兽,又看看视线始终在他身上的徐行。


    对方微微颔首,他便依言对着妖凰珠张开五指,如得至宝般轻轻捏住。那珠子乖顺地落入他掌心,一股温热无比的灵气瞬间涌入,让江濯尘精神为之一振。


    他捧着珠子快步回到徐行身边,看向他的双眼里充满了兴奋与欢愉。“师尊,这妖凰珠比师兄们拿回来的那颗更好看。”


    徐行露出一笑,“喜欢便好。”


    蛊雕炼化妖凰珠的时间越长,品相越稀有。譬如这颗,其珠体红紫金三色流转,内部蕴生神兽虚影,业火与真火相伴相生。


    他屈指一弹,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丹飞向蛊雕,落入其口中。蛊雕吞下丹药,委屈的呜咽声顿时止歇,甚至惬意地眯了眯眼。


    “走了。”徐行点了点江濯尘眉心,把人注意力拉回来。


    “是,师尊!”江濯尘赶紧跟上,小心收好妖凰珠,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变得温顺的蛊雕。心中满是获取心心念念宝物的喜悦,以及对师尊强大实力的无限钦佩。


    第34章 第 34 章 他家师尊变了


    议事堂外的长廊静卧于山岚之间, 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吹过,荡起悠扬的清响。江濯尘斜靠着朱漆柱子坐在廊下,出神地望着庭中那棵古树。


    风掠过回廊, 拂动他未曾束紧的额发。那股凉意漫过眼睫时, 才将恍惚的神思拽回几分。


    “小师弟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带笑的声音突然落在耳边,同时一只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江濯尘仰头便对上一张含笑的熟悉面容, 几位师兄不知何时已出了议事堂, 正围在他身旁。


    “发呆?”他眸底掠过一丝轻微的困惑,“近来好似总有人这般说我。”


    “定是等得久了, 犯困呢。”六师兄逢霜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回去歇着?纵使你不在这儿等,我们之后也会去寻你的。”


    江濯尘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那点恍惚顷刻被驱散, 换上鲜活明亮的神采。


    “那可不行, ”他利落地站起身, 掸了掸衣袍。“说好了要给你们接风洗尘的。走啊师兄们, 吃大餐去!”


    “你啊…”九师兄顾离穹摇头,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可小点声吧, 宗门规矩都让你破坏完了, 小心长老又请你去戒律堂。”


    “那咱们就悄悄的。”江濯尘眨眨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几人闻言相视而笑, 毫无办法的摊开手, 跟上他那放轻了却依旧雀跃的脚步。


    长廊尽头风又起, 悄然拂过他们渐远的发丝与衣摆,将多日未见的低语藏入渐沉的暮色之中。


    直到夜色变浓,烛火在沈鹤舟的居所内轻轻跃动, 将围坐的几人身影摇曳的投在地上。桌上菜肴热气氤氲,空气弥漫的饭菜香夹杂着豪放的朗声与大笑。


    江濯尘捧着碗吃得正专注,沈鹤舟连着唤了他好几次,他才茫然抬头,嘴里还不停地嚼着饭。


    “饭菜就这么香?连师兄叫你都听不见了?”沈鹤舟屈指,作势要弹他额头。


    江濯尘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大师兄的声音缥缈清幽,哪有饭菜实在?”


    几人哄笑,沈鹤舟摇摇头。“说是给师兄们接风洗尘,自己吃得最欢。”


    逢霜倒是更热络的给江濯尘布菜,一点没把沈鹤舟的话当回事。“吃就吃了,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来,小师弟,别管那小古板。”


    “大师兄是小古板,那谁是老古板?”江濯尘不怀好意的问道。


    顿时席间一片遮遮掩掩的咳嗽声,夹菜的手都不利索了。


    许长安长出口气,煞有介事的左顾右盼,末了拍拍自己胸口。“行行好,别把师尊招来了。”


    “师尊才没有这么吓人。”江濯尘替徐行辩解。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师尊一般都会视而不见的,那些迂腐的长老师叔们才是真可怕。


    “是是是。”许长安附和,“这一桌子好菜师尊没来真是可惜了。”


    江濯尘对他的敷衍嗤之以鼻,不屑回话。


    令禾伸手指了指江濯尘左前方那盘菜,提醒道:“那盘蕨菜加了金蕊丝,食之则头晕眼花,脚步虚浮,你可别吃了。”


    “既如此,为何还端上来?”江濯尘不解,筷子尖一转方向避开了那抹青翠。


    令禾打趣道:“因为师兄们灵力比你深厚,能自行净化。”


    江濯尘大口嚼着饭,腮帮子被塞得鼓起,喃喃道:“倚老卖老很了不起吗。”


    师兄们憋着笑,没再说话。令禾总算找回了前几日丢的场子,容光满面,心情甚好的给他夹了一筷子无害灵笋。


    江濯尘重新埋首饭碗,吃得心无旁骛。然而,当他再次伸出筷子,目光扫过那盘色泽诱人的蕨菜时,脑子里却骤然一片空白。


    师兄刚刚……叮嘱他什么来着?


    动作先于思考,他迟疑地夹起一筷子蕨菜,慢慢地送入口中,试探着嚼起来。直到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某个被遗忘的警告才倏地跳回脑海。


    这菜不能吃!


    江濯尘第一反应是想吐出来,可喉咙下意识一动,已然咽了下去。


    几乎只是片刻功夫,一股莫名的晕眩感窜上头顶。眼前的烛光,师兄们的笑脸都开始旋转模糊,忽近忽远。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就要往一旁歪倒。


    “小师弟?!”


    “这是怎么了?”


    “出了何事?!”


    众师兄立即察觉异样,围拢过来。江濯尘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抬手指了指那盘蕨菜,声音虚浮:“菜…吃了…”


    沈鹤舟瞬间知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直叹气:“什么都往嘴里放!望仙谷是缺你一口饭了还是怎的?”


    江濯尘晕乎乎地靠在椅背,兀自嘴硬:“我,我记着的…”


    “一边记着一边往嘴里放?”顾离穹简直哭笑不得,“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倒先把菜消化了是吧?小师弟,你这反应可有些慢了。”


    慢了吗?


    烛火暖光下,江濯尘面颊泛红,眼神迷蒙,也没心思往深处想。听着师兄们的调侃,想反驳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咕哝,彻底瘫软下去。


    这举动引来众人一阵无可奈何又宠溺的低笑,沈鹤舟掏出一颗金丹喂进他嘴里。


    可金丹虽能涤清浊气,但症状还没那么快能压制下来。江濯尘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道:“师兄们别管我了,接着吃,我自己休息一会就好。”


    好在众师兄都知道那蕨菜毒效甚微,经金丹作用后只会身子疲乏,提不起力气。横竖也差不多吃饱了,不忍他内疚自己扫兴,大家装模作样的吃了一会才结束。


    沈鹤舟扶他起来,用灵力查探一番确认没事后放下心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师兄。”江濯尘这会能站稳了,他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鹤舟蹙眉,不信他。“逞什么强,等会摔了可别喊疼。”


    江濯尘闻言挣开他,在对方胆战心惊的表情下转了圈,跟个醉汉一样脚步蹒跚,好歹也没摔跤。“师兄可瞧见了?不用担心我,走回去药效便差不多没了。”


    “哎,行吧。”


    江濯尘转身挥挥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回到山外山,见师尊房门还亮着灯,他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前,歪着头趴在徐行对面。“师尊,这么晚还不休息?”


    徐行放下手里的册子,望向他。“等你。”


    江濯尘扬起嘴角,伸手直接把徐行放下的册子拿到眼前。“这是什么?”


    盯了好半响才看出来,“哦,我的课业啊。”


    徐行半披的散发有一缕垂在身前,案前一盏摇曳的火光衬得他面色柔和,连平常清冷的嗓音都染上温暖。“药效还没解?”


    江濯尘不明所以,“解了的。”


    “那为何反应还如此缓慢?”徐行话里多了一丝探究。


    江濯尘皱眉,心底涌出些许烦躁,他莫名有些抗拒探究自己最近愈发异常的行为。于是他撑着桌案站起来回避问题,“我要睡觉了。”


    “尘儿。”徐行叫住了他,等人听话的转过身来才继续询问:“这几日身子可有不适?”


    江濯尘委屈巴巴:“没有,师尊我都好了。”


    徐行一见到他这副模样便心软,他倒也想就这么放他走,只是还不行。“什么好了?”


    “伤好了。”江濯尘不明白徐行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不是日夜都陪在他身边吗,怎会不清楚?


    “何时受的伤?”徐行又问。


    “大半个月前。”江濯尘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发现除了这阵,先前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了,不过他只当是过了太久。“师尊为何突然问起来了?”


    徐行没有回答,只是在清冷的雪松香彻底把方才入侵的雾气包裹之后,柔声问道:“为何受伤?”


    江濯尘怔在原地,任凭脑中如何思索也毫无头绪。这段记忆好像被掩埋,又好似从未发生。他迟疑起来,“记不太清了,或许是无关紧要的小伤?”


    他反问道:“师尊也不知吗?”


    徐行怎会不知,他安抚道:“只是随口一问,不必多想,困了就去歇息。”


    “好。”江濯尘松了口气,不再深究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迈着步子又鸠占鹊巢去了。


    徐行在江濯尘气息变得绵长后才来到床榻,他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指尖小心翼翼的拂过眉眼,深邃的目光荡出一丝别样意味。


    像是心疼,又溢出不舍。


    翌日,江濯尘按部就班的学习完修炼内容,还以为能犒劳一下自己,结果被师兄莫名其妙的拉到议事堂。抬眼一看,来了还不少人,连师尊和师叔们都在上面坐着。


    “这是要做什么?”


    沈鹤舟带着他来到自家师弟们聚集的地方,站在一起等候。“等会就知道了。”


    江濯尘环顾一周,按照站位大致数了下,几乎每座峰都派了弟子过来。


    人多的情况下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他一个修为半桶水的弟子,听又听不懂,打也打不过,这活往年都没他的份,最多让师尊捎他一程凑凑热闹,怎么这次也喊上他了?


    因着人多,光明正大的去找师尊总感觉不太好。他便直直的盯着对方,徐行视线跟他撞上,分明眼底没有任何变化,他却安心了点。


    等人齐了,霓归呷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眼睛扫过在场弟子,嗓音温和似春风拂面:“无需紧张,今日叫你们来,并非有什么大事。”


    这话反而让江濯尘更加不解。既然没有大事,那将这一众弟子聚集起来是要做什么?


    “几位长老探查到山下西南三千里外,有一处云水界秘境近日灵蕴波动频繁,内有小世界即将显现于世。”


    云水界乃不可多得灵蕴吉兆,每逢现世,必伴生稀有小世界。且不说里面多的是罕见至宝,若能顺利通过试炼,对修为也大有裨益。


    霓归略作停顿,复又开口:“经门派商议,决定派你们前往历练一番。不必过于忧心,掌门与我,还有赤霄峰俱墨仙尊会一同前往,定护诸位周全。”


    江濯尘听完头都大了,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其他人就算了,他连进小世界都得思虑再三,这稀有级的他怕不是一只脚刚踏进去,人就被坟土埋半身了。


    他想不通,只好在散会之后找到徐行,开口询问:“师尊,为何我要去?”


    徐行自是不可能说实话,“近几日你玩心过重,修炼已落半程,跟着过去磨一磨性子也好。”


    江濯尘不可置信,并觉得他家师尊变了,他以前明明不会这么严厉抓他修炼的!


    第35章 第 35 章 多谢师尊为弟子撑腰


    江濯尘长吁短叹, 命苦的回去收拾包袱。


    徐行这次不知为何铁了心要他跟着一起去,虽然有师尊保护着,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 但对方的态度着实让人费解。


    东西收拾到一半, 江濯尘速度慢了下来,他看着手头的衣物, 眼底爬上空洞, 想不起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他沉默半响,只能盲目的继续收拾。记忆在包袱整理得差不多时不知不觉恢复, 那异常被自动压下,不再想起。


    因着这次试炼不容小觑,灵宝阁的大门开了又开, 接到试炼的弟子频频进出。江濯尘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毅然决然朝医师堂走去, 什么法宝, 不如救命仙丹有用。


    第三日清晨, 天光未透, 云层低垂。众弟子齐聚山门广场,徐行已立于正前方, 霓归和俱墨仙尊皆伴随左右。


    俱墨面容冷峻, 视线扫过众人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多在江濯尘身上停留一瞬,江濯尘只觉得对方又要看不过眼, 连忙低下头避开。


    “时辰已到, 启程。”徐行言简意赅, 袖袍一拂,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于空中骤然放大, 化作一艘九天玄玉灵舟。


    弟子们依次跃上,江濯尘磨蹭在最后,被赶上来的沈鹤舟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脚步都不利索了。”


    江濯尘被吓得踉跄一步,侧过头回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慌,这稀有小世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怕什么。”沈鹤舟揉了揉他脑袋,“师兄们又不会丢下你不管。”


    那不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吗?江濯尘没说话,对沈鹤舟扬起一笑,跟在人身后踏进灵舟。


    灵舟平稳升空,速度极快的穿云破雾。江濯尘独自靠在船舷角落,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耳边是一众同门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有些按耐不住的比试起来。


    舟舱甲板上,几名身穿青竹绿校服,衣袖处纹着烈焰云纹的赤霄峰弟子开始低声谈笑,音量逐渐放大。赤霄峰功法刚猛,门下弟子也师承一派多为好斗活跃之辈。


    其中一名身材高壮,面带几分傲气的弟子,名叫刘猛。他带着不屑的双眼在舱内扫视一圈,落在了角落与世无争的江濯尘身上。


    刘猛嘴边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道:“瞧见没?那位就是掌门前几年收的亲传弟子,宝贝得很。”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噗嗤一笑。“掌门亲传?可这看起来怎么气息弱得很,别是走了什么大运才被掌门收入门下的吧?”


    毕竟亲传弟子不多,哪位仙尊若是收了一个,其他峰或多或少都有听过。而江濯尘此人,则是赤霄峰“常客”。他们的师尊隔三差五就要拍碎一张桌子,说是这人如何如何不思进取,不堪大用,让他们少点去掌门那里打交道。


    久而久之,在俱墨的口头败坏下,江濯尘在赤霄峰属于半个罪人了,大多数弟子没见过他都能心里带点意见。


    “谁知道呢?”刘猛嘿嘿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请教一下掌门高徒,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指点呢?”


    前段时间参与妖凰珠试炼的赤霄峰弟子有幸见过掌门护犊子模样,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三师兄劝道:“八师弟,宗门禁止内斗,不如把体力留到小世界?”


    刘猛不屑,“师兄可不要乱说,我哪里内斗了,只不过是去请教一二。总不能掌门弟子这么娇气,连同门间的友好比试都怕疼吧?”


    他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管两位师兄,哄笑着站起身朝角落走去。


    他们的动静引得其他弟子纷纷注目,吵闹声都变小了点。


    江濯尘正兀自发呆,忽觉光线一暗,抬头便发现三名赤霄峰弟子已围在了自己身前。为首的刘猛抱住双臂,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慢。


    “这位师弟,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多无趣?”刘猛开口,“我们都是同门,此番又要共历险境,不如趁此机会切磋交流一番,也好增进了解,如何?”


    江濯尘心中一紧,暗自感叹,赤霄峰是从上到下都看他不顺眼怎的?切磋暂且存疑,面前这三人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早知道就不嫌闷跟师兄们待在房里了。


    他不想生事,垂下眼睑低声道:“师兄说笑了,灵舟之上岂是切磋之地?还是安心赶路为好,小世界里有的是机会合作。”


    “哎,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刘猛的另一位同伴接口,“正是因为在路上无聊才要找点事情做,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到时候施展不开怎么办?师弟这般推拒,莫不是瞧不起我们赤霄峰,不愿指教?”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江濯尘长叹一口气,目光诚恳,真情实感道:“并非。只是修为实在低微,不敢与各位师兄动手。”


    “修为低微?”刘猛故意提高了声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师弟可是掌门亲传!掌门神通广大,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可能修为低微?师弟莫不是太过谦虚,或者…觉得我们还不配与你动手?”


    他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赤霄峰弟子都跟着笑开了。


    江濯尘舌尖抵住上牙微乎其微的‘啧’了声,果然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是假的,有些人就喜欢蹬鼻子上脸。他不想给师尊惹事,可偏偏就有人不识好歹。


    见江濯尘沉默不语,刘猛以为他怯懦,气焰霎时更甚。他上前一步,俯身几乎要贴到江濯尘面前,压着嗓子却依旧能让人听清他的话语。


    “师弟,只是简单的比试。运转体内灵力比比掌控力而已,不会伤到你。若这都不行,还是说…掌门仙尊连个弟子都教不好?”


    啪!


    江濯尘直接一巴掌甩到了刘猛脸上。他吹吹因用力过猛而发红的手心,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不好意思啊这位师兄,我这人一害怕就容易手抖,没打疼你吧?”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把刘猛拍懵在原地,听到稀疏的嘲笑声后他随即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气红了。


    “是你先动的手,你可别怪我!”他怒不可遏,伸出手掌心朝上,手中赤芒暴涨。


    江濯尘皱眉,下意识便要运转灵力阻挡。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平和却蕴含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清晰的传入灵舟上每一名弟子耳中。


    “都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一条清泉瞬间浇灭了所有躁动的火焰。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徐行不知何时已从舟内现身,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目光轻轻扫过刘猛那即将触碰到江濯尘的手,以及围在一旁的赤霄峰弟子。


    旁边的俱墨满脸怒容,很想上前把这逆徒拎走揍一顿,他平日里是这么教的吗?!


    刹那间,整个灵舟鸦雀无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刘猛三人脸‘唰’得一下就白了,慌忙收回手,低头行礼。“见过掌门,师尊。”


    徐行视线在江濯尘身上停留,见他无恙,才缓缓转向刘猛几人,语气依旧平淡:“灵舟行进途中,妄动灵力,私相斗殴,可知是何后果?”


    刘猛额头冷汗直冒,却又带着一丝不服气。“弟子只是想和师弟交流一下心得,绝无斗殴之意,可师弟却先动起手来,我顶多算反击…”


    江濯尘插话:“你怎么不说你出言不逊在先?”


    “我哪有!”刘猛大喊,完全不敢回过头面对徐行。他忽然惊觉,掌门此等修为之人能够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他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在掌握之内?


    他牙关都要咬出血,疯狂思索着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话。


    “交流心得?”徐行淡淡的重复了一句,辨不出喜怒。“待到云水界中,有的是机会让你们交流。此刻,各自安守本位,凝神静气,以备不时之需。若再有无端喧哗,滋扰生事者,以门规处置。”


    “是,谨遵掌门谕令!”刘猛几人如蒙大赦,又惊又怕,忙不迭应声,灰溜溜的退回船舱。路过俱墨时,师尊那要喷出火的双眸瞪了他们一眼,三人差点路都走不稳。


    其他弟子也纷纷收敛心神,正襟危坐,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徐行看向江濯尘,对方扬眉吐气的模样生动活泼,就差喊出来了。他放下心,柔声道:“过来。”


    江濯尘跟在徐行身后进了房间,倒了杯茶递过去,睫毛扑闪扑闪的。“多谢师尊为弟子撑腰。”


    徐行被他闹得无奈,接过茶杯。“他可有伤到你?”


    江濯尘拍拍胸脯,“师尊来得这么及时,谁能伤到我?”


    徐行拉过他的手探查一番,手腕的脉动通过相贴的肌肤传至另一人缠绕着同频共振,微微凉的指尖也被热度消融。温和灵力包裹住江濯尘,他满足的眯眯眼,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徐行移开手,指腹在余温中悄悄碾了碾。“给你的玉佩可有带着?”


    “有的。”江濯尘从内袋里拿出被他保存完好的玉佩,“一直带在身上。”


    “此行记得保管好。”


    这玉佩凝了徐行的一抹神识,若他不能及时赶来,危急关头起码还能救江濯尘一命。


    “师尊给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好好保管的。”江濯尘说完又把玉佩塞了回去,还确保万无一失的拍了两下。


    徐行被他这动作愉悦到,他微微偏头示意:“先休息一阵。”


    第36章 第 36 章 师尊不是要你进来凑热闹……


    约莫半日后, 灵舟速度渐缓。众人探首望去,只见前方天地灵气一片混沌,原本青翠的山峦在此地扭曲变形, 空气中荡漾着水波般的纹理, 色彩瑰丽却紊乱。他们已到达云水界边缘。


    强烈的灵蕴波动如同潮汐涨落,一波波冲击而来。


    “稳住心神, 运功抵御。”徐行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灵舟并未直接抵达云水界入口, 而是在外围一处由各派临时共同开辟的营地降落。


    营地中人影绰绰,旗帜纷扬。空气中弥漫一种混合着期待警惕与隐隐敌意的复杂氛围, 各种灵压交织,让修为稍低的江濯尘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这群花孔雀真是烦人。


    徐行与霓归和俱墨皆未走下灵舟,而是立于舟首, 缓缓扫过下方各派势力,修仙界第一宗门的无形威压让原本喧闹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霓归在舟上对集结的弟子们进行最后的叮嘱:“云水界内空间法则紊乱, 传送落点极可能随机分散, 入内后需第一时间以我派秘法感应同门, 尽快集结行动。切记, 机缘虽重,性命至上。”


    俱墨嗓音微沉, 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门派的方向, 接着补充:“秘境之中,不仅有天然禁制上古凶兽, 更需谨防人心鬼蜮。见宝起意杀人越货之事, 在这等无法之地从不少见。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结伴而行,勿要轻信他人。”


    江濯尘心中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中间的徐行。什么意思, 他们不进去?本来听说传送点会随机他就欲哭无泪,现在更是两眼一抹黑。


    徐行对上江濯尘的视线,下一刻便使用传音入密进行安抚。“莫慌,你不会出事。进去后紧跟各位师兄,谨慎行事。”


    江濯尘只得压下心中的悲切,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向那光芒剧烈闪烁,不断扭曲膨胀的入口。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磅礴混乱的灵蕴波动,直令人心悸。


    穿过光门的瞬间,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远比想象中更猛烈。江濯尘只觉得被扔进了一个狂暴的漩涡,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护体灵气明灭不定,耳边是呼啸的灵气乱流和零星几声短促的惊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短短片刻,那力量骤然消失,江濯尘被重重摔落在地,疼得他差点起不来。头晕眼花,耳鸣不止。他挣扎着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才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片无比瑰丽却又诡异非凡的所在。无数巨大、斑斓的水晶簇拔地而起,形状千奇百怪,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散发出迷离梦幻的光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灵气,但这灵气之中又夹杂着一些晦涩的气息,吸入体内竟让经脉隐隐泛起刺痛。


    “大师兄?六师兄?”他试着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水晶丛林里显得有些空洞,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幸运的是,很快附近就传来了回应。


    沈鹤舟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师弟,过来这边。”


    江濯尘顺着声音方向走去,那边聚集了三四名从眩晕中恢复的同门师兄师姐,彼此互相靠拢,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大家迅速围成一圈,背对背警惕四周,同时手中掐诀,尝试施展门派秘法感应其他同门的位置。


    秘法刚起,沈鹤舟就皱紧了眉头。“此地灵气混乱,感知受到干扰,只能模糊感应到附近有几个同门气息。”


    队伍中唯一一名女孩曲玲放下手,提议道:“人数太分散了,我们不如先一行前往,找到伙伴后再另做打算?”


    其他两名弟子纷纷点头同意,而后齐齐望向沈鹤舟和江濯尘。这地方光怪陆离,暗藏危机,他们是无比希望能够与强大之人同行的。


    沈鹤舟一手拉着江濯尘,闻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若到时我们目的相同,互相结个伴也未尝不可。”


    “走吧,沈师兄。”曲玲侧身,“我们先把附近同门找到。”


    江濯尘跟在沈鹤舟身后,悄悄凑过去问:“大师兄,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沈鹤舟被他逗笑,“宗门指派的小世界试炼一般是除妖兽拿妖丹,或者寻找比自身能力高一级的宝物。每位弟子临行前都会收到师尊的任务,若是恰好一样,可通力协作完成。”


    江濯尘疑惑,“我没收到啊。”


    “你哪没收到?”沈鹤舟调侃,“师尊不是要你进来凑热闹?”


    “……”江濯尘哽住,半响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给谁增加难度。”


    “不是难度。”沈鹤舟敲了敲他额头,“我们这么多人若是连个师弟都护不住,那这身修为确实是白练了。”


    “嘿嘿。”这话说得江濯尘止不住高兴,“师兄对我真好。”


    “欸,先别这么早夸我。”沈鹤舟拒绝他的美言,义正言辞道:“师尊说了不能一味护着你,得等你真有危险了才能出手。”


    江濯尘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道:“师尊真这么说?”


    “对啊。”沈鹤舟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惹恼师尊了?他以前都没对你这么严厉。”


    “谁知道呢。”江濯尘撇嘴,“更年期到了吧。”


    沈鹤舟被这人惊天动地的发言吓到,恐慌的往四周看了眼才略感头疼的叹了口气。


    走进前方的密林,路过三两个其他门派的弟子后,五人成功把附近的同门都找到了。


    逢霜和令禾自动走到沈鹤舟身边,身边围了一圈熟人,江濯尘差点热泪盈眶,安全感一下就提上来了。


    一行人谨慎进步的往丛林深处走去,江濯尘比较闲,纯当做欣赏风景。他在越过一方深潭之际,捕捉到底下深色一闪而过的光芒。


    于是他在众人安全到达潭另一边,决定停下整顿时,转身退了回去。按照记忆的位置,江濯尘小心地往里走,待潭水没过膝盖,他终于找到那处光亮。


    他往前试探着走了几步,弯下腰伸手在水里捞了捞,那光亮便被他打散又慢慢聚拢。


    就在这时,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令禾的声音。“你在这做什么?”


    江濯尘直接一头栽进了潭水里,那只到膝盖上一点的湖面,再往前一步竟然深不见底。


    江濯尘一惊,连忙浮上来,止住令禾焦急过来的脚步,拉着人的手站好。浑身湿透的感觉不算太好,他郁闷道:“你好端端的喊什么?”


    “这不是怕你做傻事。”令禾帮他把衣服烘干,好奇的往江濯尘身后探去。“在捞什么?”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沈鹤舟问道:“怎么了?”


    江濯尘指了指一尺开外的小白点,比针尖还细,众人盯了一会才发现。“我刚看见水下有光,还以为是什么宝物,没想到捞了半天捞不出来。”


    离得远瞧不仔细,逢霜本想往前一点,被江濯尘拦住了。“师兄小心,前方潭水深不可测,一不注意就会掉进去。”


    逢霜停下脚步,“我说怎么这么一点水能把你浸透了。”


    曲玲轻蹙眉心,“这潭水深沉如墨,平白无故有个光点确实可疑,说不定真是什么宝物呢?”


    毕竟自古以来藏在水下的宝物可不少。


    “也有可能是危险。”沈鹤舟看这几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有些头疼。


    “总归要探一探。”另一名弟子开口,“师尊虽说稀有小世界里天灵地宝不在少数,可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任何发现。进来的修士可不少,若是让别人捷足先登,岂不是追悔莫及?”


    江濯尘左顾右盼,拉过沈鹤舟袖子。“不怕,我们这么多人,总不会还打不过吧。”


    沈鹤舟很想说要遇到什么上古凶兽他们还真逃不了,不过师尊敢让他们进来,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毕竟是江濯尘发现的,对方感兴趣他也不好阻挠。


    “那便试一试吧。”


    众人侧目,没被搅动的湖面静谧无波,那隐约的小光点越发清晰了起来。在知道前方潭水变深后没人敢抬起脚,只是借助身上法器打捞。


    江濯尘等了会恍然大悟,“师兄师姐们可是不谙水性?不如我下去打探一下?”


    曲玲收回绳子,退开一步,还没等开口,江濯尘就被沈鹤舟制止了。


    “胡闹,我去就好。”


    江濯尘笑了声,毫不留情的揭穿他。“大师兄就别去了,说实话你站在这我都怕你淹死。”


    “放心,我水性很好的。”江濯尘挽起袖子,刚刚匆忙之下瞥了眼水底,并未发觉什么活物,料想应该问题不大。“师兄们要不放心就在这看着我点,一有不对劲立刻把我绑起来就行。”


    他踩到潭底边缘,深吸一口气随后扎了进去,沿着光点的位置往下游。奇怪的是下面并无东西,他游到力所能及的最深处,周围暗到几乎不能视物。平缓的水流包裹全身,静到让人心慌。


    江濯尘身子一转朝水上游去,冒出头后抹了把脸,含糊道:“没有东西啊…”


    “没有就算了,或许是哪里反光,你先上来。”沈鹤舟上前伸出手,正欲拉他。


    “反光?”江濯尘条件反射往头顶看去,只见顶头密密麻麻的水晶树在光线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这情况反光只反一点?


    “等等…”他眯了眯眼,依稀从五颜六色中辨别出了一抹深绿。“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所有人抬头顺着江濯尘指的方向望去,却找不到特别之处。


    “没看到那绿色吗?”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江濯尘着急,爬上来浑身湿哒哒的也不管,正准备给他们指清楚。而他一抬头,竟找不到那奇特之处。


    “嗯?”他绕了一圈,确实看不见。


    江濯尘不信邪,退回潭中光点的位置,此时一抬头,那抹绿又出现了。“莫非只有这才能看见?”


    逢霜把江濯尘拉上来,“我来试试。”


    片刻后逢霜点头,“还真有。”


    “只有那里才能看见?”曲玲惊疑,“那怎么办?我们飞上去能拿到吗?”


    逢霜回道:“可以一试。”


    于是江濯尘又沉到潭中给众人指挥,只不过爬树的爬树,御剑的御剑,半天竟无人能搜寻到。


    江濯尘沉思,那么高的地方大概不是反光出来的吧?


    沈鹤舟找寻无果打算退回地面,他无意往下一瞥,猛地心脏发颤。氤氲如墨的潭面下,几缕更为幽深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但我停电好久了,我不快乐[爆哭]


    第37章 第 37 章 是你对不对


    “师弟快上来!”


    江濯尘听到沈鹤舟的话立马就行动了, 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一条黝黑的尾巴高高扬起,继而迅速缠住江濯尘腰身,把他往潭底拉去!


    瞬息之间, 再不见人影。


    沈鹤舟令禾等几位师兄吓得腿都软了, 本命剑下一刻便接二连三的飞进水里。


    暗色之下毫无动静,沈鹤舟急得就要拉人凝阵捣了这个潭穴。


    忽而水面急剧冒泡, 翻涌不止。众人屏息, 不多会一条鹿头蛇身的妖兽直直冲了出来,一跃而上。而它的头顶, 两个鹿角的中间,坐着毫发无损的江濯尘,一脸神采飞扬。


    几位师兄霎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能跟师尊交代。


    妖兽的尾巴在空中一甩, 打碎一层隐形的结界, 露出那抹绿色的真面目, 温顺的托着江濯尘来到树顶。


    江濯尘把那株不知名的草摘下来, 又被托着放到地面。他扬着笑跟妖兽挥挥手,可妖兽头也不回的溜进潭底了。


    “天, 竟然是碧彩云天!”曲玲惊声道。


    “这是何物?”江濯尘摸不着头脑, “师姐为何如此惊讶?”


    他手里的灵草通体碧绿,顶端结着一颗泛着七彩流光, 鸽蛋大小的果实, 异香扑鼻。


    此宝物出现后, 他们才反应过来为何方才遍寻不到。


    碧水云天生长之处只在水源附近,为了不被采摘会自行结出结界,投映光点在水中释放能量, 伴生凶悍的妖兽进行守护。若非妖兽愿意,常人打不开结界。


    “也算捡到天大的宝贝了。”令禾笑道,“听说能生死人肉白骨,保住即将消散的魂魄。若是直接吃下,修为可强行上升两个境界。”


    “还有这等好事?”这回轮到江濯尘惊讶了。


    “不过我奉劝你呀还是先别吃,若是炼化不了这蓬勃灵力你怕不是要爆体而亡。”令禾开口。


    江濯尘一下就没兴趣了,“有何用,一般人能短时间内吸收两个境界的修为?”


    “一般人就算吸收不了也会当成命根子供着,哪有你这么嫌弃。”逢霜打趣,“不过比起这灵草,我竟不知师弟能徒手制服这妖兽。”


    “不是我。”江濯尘摸摸鼻子,“约莫是师尊。”


    他那会眼睛都还没睁开,手脚因为呛水的缘故还在扑腾,一股凶悍霸道的灵力一瞬间在他四周炸开。后来眼睛能睁开了,妖兽也被打服了,他只来得及捕捉残余灵力的极弱气息判断可能是师尊在护着他。


    几位师兄心里一咯噔,坏了,跟师尊交代不了了。


    一位同门弟子艳羡,“师弟真是好运。”


    没用的无价之宝也等同废物,江濯尘不太理解好在哪,只得谦虚道:“还好还好。”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片巨大的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晶丛后,忽然转出五六人,身着黑红赤焰纹路的道袍,正是以功法霸道行事张扬著称的烈阳宗弟子。为首一人面容倨傲,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了江濯尘手中的灵草。


    “碧彩云天?”那烈阳宗弟子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喜,“没想到刚进来就碰上这宝物,运气不错嘛。不过,这等灵物,放在你手里怕是暴殄天物,不如交予我等,也算物尽其用。”


    江濯尘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把灵草收进袖子里。“你这么能装,我的怕是不够,不如自己多采两棵?”


    “不知死活。秘境宝物,乃天生地养无主之物,何时成了你的?”另一名烈阳宗弟子狞笑着上前一步,手中已隐隐有赤色火光流转。“识相点就自己乖乖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诸位师兄师姐依次挡在身前,江濯尘微微抬起下巴,面上的笑意不加掩饰。“错了,只有你们的脸不好看。”


    沈鹤舟试图讲理:“诸位烈阳宗的朋友,此物确是我等先得。若按修仙界的规矩…”


    “规矩?”烈阳宗为首弟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嗤笑道:“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少废话,交是不交?”


    突然,站在侧翼的一名烈阳宗弟子毫无征兆地出手。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火蛇如同毒信般嘶嘶作响,越过众人直扑江濯尘面门!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打定了杀人越货的主意。


    沈鹤舟表情冷下来,快速拔剑格挡。


    “动手!给我抢了!”烈阳宗为首弟子大喝一声,其余几人同时暴起发难。


    刹那间,这片静谧的水晶丛林变作战场。赤红火球,凌厉剑气,灼热掌风与符篆激烈碰撞。


    轰鸣爆炸声,水晶被击碎的噼啪声不绝于耳,绚丽而致命的光效在扭曲的光线中疯狂闪烁。


    江濯尘修为最低,所以最为自觉地避开打斗中心,躲过四处飞溅的火焰和碎石。


    混乱中,不知是谁闪到身后偷袭,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去,一头撞进身后一片异常茂密,折射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水晶簇中。


    “师弟!”


    “那边危险!快回来!”


    “别过去!”


    同门焦急的惊呼被扭曲的光线和水晶奇特的吸音性所淹没,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江濯尘只觉周围景象一阵剧烈的扭曲旋转,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水膜,强烈的空间转换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再定睛一看,他骇然发现自己已身处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身后的激战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更加错综复杂的诡异水晶丛林,那些变换的光线仿佛构成了一个巨大且无法走出的迷宫。


    他……落单了。


    一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江濯尘的心脏,几近窒息。他试图再次运转秘法感应,却发现此地的灵力干扰比刚才更强,根本无法确定任何同门的方向。


    他抿嘴有些迷茫,不确定这地方出事了师尊还能不能救他。


    他不敢大声呼喊,生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兽。愣怔片刻后,江濯尘小心翼翼地在错乱的水晶丛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耳朵敏感的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走了不知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他精神快要被这无尽的寂静和空荡压垮时,前方隐约传来了细微的潺潺流水声。


    江濯尘心中一喜,循声而去,希望能找到水源稍微补充一下消耗巨大的体力。


    他艰难地拨开最后一道高耸的水晶壁,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条狭窄的峡谷,谷底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竟是奇异的银白色,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凉意。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靠近溪水,甚至脸上的欣喜都尚未完全展开,溪流对岸一片浓郁的,未被水晶光芒照亮的阴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眸猛地亮起!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具有威胁性的咕噜声打破了寂静,带着令人牙酸的磨砺感。


    一头凶兽形似猎豹,但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尾巴慢悠悠左右晃动,轻巧的踱出阴影外。


    它体型并不算巨大,但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猩红的眼睛紧紧锁定了江濯尘,残忍又冰冷,显然将他视为了送上门来的猎物。


    江濯尘头皮刹那间炸开,欲哭无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道袍。


    这凶兽散发出的气息幽冷而暴虐,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绝对有筑基后期或者更强的实力。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战战兢兢,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试图退出它的视线范围,回到那相对复杂的水晶迷宫中。


    但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那妖兽动了!没有任何预兆,如闪电般快得超出了江濯尘的视觉捕捉能力,瞬息间掠过那银色的溪流,带着一股腥风,利爪直取江濯尘咽喉!


    求生本能让江濯尘拼命催动体内所有残余灵力,疯狂注入手中那柄质地普通的长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咔嚓!


    长剑与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利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旋即被轻易斩断。


    剑刃碎片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即将狠狠砸在江濯尘身上之时,胸口处忽闪一阵蓝光,凝结成坚不可摧的屏障替他挡过一击,而他整个人因为惯性连连后退砸在后方坚硬冰冷的水晶壁上。


    “哎哟…”江濯尘痛得眼眶泛红。


    妖兽轻盈落地,毫发无伤,攻击被挡住也不发怒,眸中闪过一丝捕猎者的从容。它似乎很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并不急于立刻杀死,而是迈着优雅的步伐,再次逼近江濯尘。血盆大口中滴下的涎水落在银色的溪流中发出‘呲呲’声响,冒出缕缕白烟。


    江濯尘苦中作乐,幸亏刚才没洗手,不然死得更快。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和那双毫无感情的猩红眼眸,皱巴巴的祈祷徐行能及时出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纯粹又极度凝练的灵力幻化成青色长剑,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江濯尘与凶兽之间。


    它看似纤细虚幻虚无缥缈,仿若不蕴含任何力量,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妖兽的额心正中央。


    噗呲。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妖兽前扑的凶猛动作猛然僵住,猩红诡谲的眼中戏谑光芒顷刻凝固,然后如同烛火般迅速黯淡熄灭。


    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在地,溅起少许尘埃,气息全无。额心处只有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血洞,正在缓慢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长剑出现到凶兽毙命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江濯尘目瞪口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劫后余生的巨大落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师尊果然能找到自己,江濯尘想到,即使隔着诡异的空间壁垒。只是可惜了他的玉佩,刚替他挡完冲击后便碎成两半了。


    他抬头四下张望,水晶丛林依旧无声无息,迷离的光线变格晃动,除了他自己和那具极速冰冷的凶兽尸体,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师尊?是你对不对?”他朝虚空中喊道。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水晶丛中轻轻回荡,继而再次归于沉寂。可地上死去的凶兽以及破碎的玉佩提醒他,这一切绝非幻想。


    第38章 第 38 章 时间不多了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救他又不出现?难道见个面他就不能历练了?江濯尘坐起来,心中充满了困惑。


    接下来的路途,反正有人保护, 江濯尘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服下随身携带的治疗丹药, 恢复行动力。


    但这个小世界仿佛处处都与他作对,危机接踵而至, 而且每次都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时爆发。


    一次, 他为了躲避一队行踪成谜的其他门派弟子,不得不绕路, 却不慎触动了地面上一处几乎与水晶融为一体的隐藏禁制。刹那间,头顶上方凝结出漫天幽蓝色的冰锥,伴随刺骨的寒意, 如同暴雨般向他攒射而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又一次, 他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晶洞里发现了几株散发着温和白光的月华草, 正是疗伤固元的良药。他小心翼翼地去采摘, 指尖刚碰到草叶, 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一头体型硕大, 甲壳闪烁着冷光色泽, 尾钩高高翘起的毒蝎猛地钻出,致命的钩子刺向他的后心。


    每一次都在他束手无策, 命悬一线之际, 总有一道恰到好处, 却又“来历不明”的外力介入。


    每一次干预都精准高效的化解危机,随即消失无踪,不留任何痕迹, 也从不现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江濯尘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是运气。但这么多次,在如此广阔的秘境里,每次都能在他最危险的时刻被及时救下,说徐行没在盯着他一举一动他都不信。


    可他为什么不现身?明明四下无人的时刻占大多数,对方却连露个面都不愿意。既然这么担心自己的安危,为何一开始又要让自己进入这九死一生的险地?


    这真的是在磨炼他?


    江濯尘拖着疲累的身体,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水晶洞穴暂作休息。他靠着冰冷的洞壁,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好累啊,原来一名真正的修士这么辛苦。他双眼一闭,手指立马落下,在洞里昏睡过去。


    而后几天,江濯尘习惯了这高强度的险境,甚至还自己跟自己猜测徐行什么时候出手。秘境至宝在这期间拿了一大堆,他的修为倒是一点没长进。


    等到秘境将要消失,他被一缕灵力指引出秘境口。对上站在灵舟舱前的徐行的目光,捧着一堆宝物来到他身旁。


    “师尊,你要我进去就是为了拿这些宝贝?”


    “喜欢吗?”徐行自然而然的问道。


    “喜欢。”江濯尘点点头,亲昵的诉苦:“但是我好累啊。”


    徐行替他把鬓发整理好,“累就回去歇息。”


    江濯尘点头,把宝物收起来,接着往四周查看。“师兄他们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秘境口处便走出来几个熟悉的面孔。江濯尘倚在灵舟上兴奋地挥手,几位师兄见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抬手回应。


    从入口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忧喜参半的回到自己门派的聚集地,不多时营地又挤满了人。


    沈鹤舟一行人走上灵舟,简单的跟徐行汇报了下,而后得到允许先行进舱休息。


    江濯尘进到屋里,把宝物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在秘境里一直绷紧的弦一旦松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随即思绪卡了一瞬。


    他迷茫的抬头,在手指触碰到桌上之物时复又低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宝物收拾好,他擦掉因犯困泛出的泪花,三两步走到床边趴下去抱着枕头。


    等睡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他迷糊中听到推开门的动静,推测应该是师尊过来了。他挣扎着醒来,变得厚重的眼皮却只能缓慢抬起。


    这副呆滞无神的模样被徐行收进眼底,他心里一慌,连忙赶到床前。


    江濯尘伸了个懒腰,翻身正对徐行,开口的声音又轻又低:“师尊怎么过来了?”


    这一通下来江濯尘又与先前别无二致,不似方才如提线木偶般迟钝。徐行坐到床沿,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点。“弟子皆已到齐,事情忙完我便过来了。”


    “是嘛。”江濯尘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徐行衣摆处打着圈。“师尊,秘境里三番四次救我的人是你吧?”


    “嗯。”徐行应了声。


    “为什么?”江濯尘想不通,他其实有一脑袋疑问,只是困意上来他没来得及多想,赶在入睡前嘟哝了一句:“我睡醒再问…”


    徐行的眉心在对方睡着后蹙起,他把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握住,指腹温柔的滑过他手背。


    江濯尘这一觉似是要把在秘境里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连灵舟降落的抖动都没能把他震醒,还是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和不间断的喧闹交谈声吵到他不情不愿睁开眼。


    睡觉前要询问的事被他抛之脑后,不再主动想起。回房把包袱随手扔在床上,江濯尘跟着其余师兄一起去找徐行详细汇报此次在秘境发生之事,以及是否完成临行前交代的任务。


    江濯尘坐在椅子上,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半点反应。


    徐行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吓得正在汇报的令禾一抖,内心惨惨戚戚,嘴上磕巴着继续,还要在心里快速过一遍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好在有惊无险,徐行摆摆手让他们可以离开了。令禾来不及多想,生怕师尊反悔,拉过站起来的江濯尘,逃也似的往外走。


    江濯尘侧过身朝徐行喊了声:“师尊,我们去吃饭了。”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徐行推开了寝屋的雕花木门,室内未点烛火,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这一方天地,他的目光被床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


    江濯尘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此时正侧卧在他的床榻内侧,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墨色的长发铺散在素色锦被上,卓越的五官在月色浸润下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与脆弱。


    徐行的脚步在门口凝滞,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边的阴影里,视线沉沉地落在江濯尘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近乎疼痛的怜惜。


    白日里那些繁杂的宗门事务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眼前这沉睡的身影,和他心口沉甸甸的不舍。


    空出来的半边床榻像是在邀请,徐行不自觉走到床边,光明正大的描摹江濯尘的轮廓。


    时间不多了。


    虽然试探出来精神高度集中会暂时抑制住症状,但不曾想反噬的速度也很明显,他不可能让江濯尘一刻也不得轻松,他也舍不得。


    徐行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月影悄然偏移,窗外的虫鸣也稀疏下去。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濯尘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竟睡在师尊的床上。


    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他和师兄们吃完饭后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就走到这里,接着睡着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束里,他望向那些细小漂浮的尘埃,神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一片空茫的虚无之地,心口处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感挥之不去。


    他维持着倚靠在床头的姿势,双眼放空,仿佛灵魂已游离于躯壳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无声推开。徐行走了进来,步履轻缓,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眼便看到了发呆的江濯尘,那眼神比昨日更让他心头一紧。他沉默地走到床边,撩起衣摆,坐在他身侧。


    江濯尘似乎并未察觉徐行的到来,依旧沉浸在那片无边的空白里。


    徐行的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江濯尘的后颈上。


    那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却异常温和,缓缓地揉捏着那块紧绷的皮肉。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江濯尘像是被这细微的触感从深水中拉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失焦的瞳孔终于开始缓慢凝聚。他有些木讷地转过头,对上徐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盛满了太多他此刻无法理解的情绪。


    “醒了?”徐行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江濯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只好低低哑哑的“嗯”了一声。


    “今日要做何?”徐行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他的手指并未离开对方后颈,那轻柔的揉捏力度令人心安,让江濯尘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定。


    江濯尘静默了很久。做什么?练剑?听讲?还是……去找师兄们?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波澜便沉了下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徐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覆盖。他手腕一用力,江濯尘整个人便被他拉到怀中。


    江濯尘被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不过本着无条件信任师尊的原则,他抬起双手抱住对方,把自己往他怀里拱了拱。


    半响徐行松开手,指尖卷走对方颈项的温热,语气中流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你这阵倒是乖巧。”


    乖巧?


    江濯尘微微一怔,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绵绵软软的刺了他一下。他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试图找出自己乖巧的证据。是没有缠着师尊?没有偷偷溜下山?还是没有缠着师兄们……缠着他们做什么来着?


    他拧紧了眉头,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他更加困惑了,只能抬起眼看着徐行,无声地询问他做了什么。


    徐行迎着他全然不解的目光,心底那个决定愈发清晰。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自从天罚过后,”他刻意放缓了天罚二字的发音,观察着江濯尘的反应,“似是没见你找过师兄弟们算命了。可是倦了?”


    算命二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某个尘封的匣子。江濯尘脑中嗡地一声,无数模糊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现。


    喧闹的师兄弟,叮当作响的铜钱,还有自己喋喋不休的追问……那些画面鲜活又遥远,带着一种属于过去的,却与他现下心境格格不入的热闹。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经应该挂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倦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不是倦了,是……忘了?还是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按之前的时间更新啦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不要我了吗


    江濯尘五指握成拳, 那片笼罩记忆的浓雾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的却不是光明,而是更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 似有什么沉重而冷冽的东西正试图冲破那层牢牢的禁锢, 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了回去。窒息感顿时扼住了咽喉。


    对, 他想起来了,算命!他算来了天罚,害师尊受伤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带来片刻的清明,却又伴随着更深的恐惧。


    师尊受伤了……只是受伤了吗?


    这个疑问狠狠扎进记忆深处那片被刻意模糊的黑暗, 他心跳得极快, 几乎要冲破胸膛。心里有个声音提醒他只要再深想一步, 那被遗忘的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然而, 就在那层薄冰即将彻底碎裂之际,一股更加猛烈汹涌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深处席卷而来。江濯尘的气息骤然被打乱, 而后迅速下降平定。


    剧痛和心慌悄然散去, 快得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他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困惑和恐慌的表情被平静取代。那双刚刚还满含混乱的眼眸, 此刻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笑容,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内心挣扎从未发生。


    “对哦!”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嗓音轻快得有些突兀。“光顾着玩,都把老本行忘光了。反正今日无事, 正好去找找手感!”


    那语气,就像在说要去后山摘果子一样轻松寻常。


    话音刚落,他从床沿弹起,没等一旁的徐行有任何回应,疾步冲出房门,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对方的衣袂。


    徐行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叫住那个远去的背影,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视线一瞬不瞬的追随着江濯尘消失在门外的身影。


    他垂眸,落在自己方才揉捏过对方后颈的手掌上。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以及那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的痛苦颤抖。他微微蜷起手指,似要将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攥紧,最终却只是缓慢松开。


    江濯尘推开自己寝屋门,从柜子里找出那身压箱底的衣服套在身上,打开扇子大摇大摆的出去。


    那身久违的标志性黑服甫一出现,廊下,窗前,练功坪上原本各自忙碌的内门弟子们动作齐齐一滞,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穿上这身行头意味着什么?眼神交错间尽是无声的哀嚎与默契的躲避,若真被拦住了去路,也只好苦兮兮的干笑着应和一番。


    一来二去,江濯尘识破这些弟子的不情愿,叉着腰站在大门口朝里面哼哼:“望仙谷又不止你们几个弟子,我找别人去。”


    于是他出门左转,随机挑选外门弟子祸害。


    路过后山竹林,在茂密竹叶无序的摆动中,还真让江濯尘找到一位眼生的弟子,浓眉大眼,憨厚可爱。心想这分明更好忽悠,他忙不迭喊了声:“这位师弟!”


    谁知,那陌生的外门弟子闻声倏地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撒开腿就跑。那速度,简直跟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


    “哎?别跑啊!”江濯尘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他在后面追了一路,对方用跑的他就跟着跑,对方御剑他就跟着御剑,不知追了多久才把人拦住。


    那弟子拿着食盒的手颤抖着,胸膛急剧起伏。青年见状后退半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报上自己师尊的名号表明来意。


    那弟子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但仍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勉强站直身体,对着江濯尘行了个礼。“原,原来是江师兄,弟子失礼了,但凭师兄吩咐。”


    江濯尘大喜,立刻来了精神。他让那弟子站定,自己则微闭双目,右手抬起,拇指飞快地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掐算了片刻,他眉心却微微蹙起。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指尖划过指节的触感依旧熟悉,心法口诀也清晰无误,可就是不对劲。


    这种憋闷感让江濯尘有些烦躁,他下意识地停下掐算,右手探入怀中摸索。


    怀里空空如也。


    他动作一僵,不信邪地又仔细找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茫然。少了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等待他的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师兄,你是在找这个吗?”


    江濯尘抬头,只见那弟子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块约莫拇指大小的石头,通体黑的发亮,内有红色圆点。


    江濯尘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下往上窜过脊椎,直冲脑海。这石子……好眼熟。


    几乎是同时,一幅模糊的画面骤然闪现。还是这片竹林,自己意气风发地举着两枚黑石,对着一个……似乎也是眼前这个弟子,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然后,然后是什么?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狠狠凿进太阳穴。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瞳孔因疼痛和那转瞬即逝的景象而急剧收缩。


    那弟子见江濯尘死死盯着石头,便继续说道:“这是焰日心,师兄曾拿来给我算过一次命,而后身体不适落下的,我给捡回来了,师兄还记得吗?”


    记得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江濯尘混乱的思绪上,无数碎片化的消息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却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竹林寂静,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江濯尘僵立着,五指用力抓住弟子手臂,目光一刻不移的锁在那两枚小小的黑石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对,他用过,而后引来了天雷。


    为什么引来了天雷?


    江濯尘在头痛欲裂的识海里找寻,想要看清那被刻意模糊的内容,而此时那外门弟子的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却异常清晰。


    “师兄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很像,可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他知道了什么所以引来天雷?


    那搅得他不得安宁的画面速度变慢,江濯尘心脏狠狠跳动一瞬,他知道了天机!天道降下的天罚被师尊接过,他被劈得……


    江濯尘猛然抬起头,四周生机盎然的翠绿竹林,远处隐约传来的练功呼喝声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焦黑色荒芜之地,刺得他眼眶泛红。


    “师尊…”他无意识低唤出声,带着不成句的哽咽,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几乎虚脱的身体轻轻拢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我在。”


    那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迷雾的力量,抚平了江濯尘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让他濒临崩溃的神识奇迹般地镇静下来。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头望向身边人,哪还是什么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模样。


    徐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刻意收敛的平凡,带着凛冽不可侵犯的威严,却又在环住他的动作里泄露出无法掩盖的怜惜。


    “为什么?”江濯尘不得解,巨大的疑惑和委屈几欲将他撕裂,声线都带着颤抖。


    徐行垂眸,对方脸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刺得他心底酸痛。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湿意,一如既往的柔声道:“你该回去了。”


    “回去?”江濯尘抓紧他的手不放开,指节用力到发白,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如幻影般消散。“回哪里去?!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说完江濯尘神色一顿,面上的痛苦和依赖被抹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冷静。


    眼见着江濯尘又要被控制,徐行按住他后颈迫使人仰起头,俯身带着安抚意味的亲了下他额头。


    “乖,这只是你的心魔。你知如何消除的对不对?”


    心魔者,障也。生于心而乱于神。妄起即觉,觉即无咎。欲生则制,制则归正。


    江濯尘嘴唇不自觉翕动,那是师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遍又一遍的带着他诵读。


    可他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脸上满是执拗。徐行不是在这吗,他要回哪里去?


    徐行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他曲起手指,带着宠溺的力道轻轻敲了下江濯尘额间。


    “不会丢下你,”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迟疑。他视线落在江濯尘微微颤动,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江濯尘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开口的话中含着一丝不确定。“师尊不会骗我?”


    徐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而深邃。“为师何时骗过你?”


    江濯尘抱着徐行的手松了点力,内心仿佛被灌了一味安定剂。他抿唇盯了对方半响,把脑袋埋到肩窝处。


    “知道了。”


    他不再犹豫,松开紧抓着徐行的手。右手并指如剑,体内灵力运转,尽数注于指尖。同时左手掌心朝上虚虚握着,口中默念起法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濯尘右手在左手掌心一引,那两枚焰日心缓缓升空。随后,石子被灵力撕扯,瞬间向虚空两边冲去。


    第40章 第 40 章 别哭,别哭


    江濯尘看向虚空的视线落回徐行身上, 他想伸手最后再抱一抱对方,可在触碰的刹那指尖从对方身上穿过。他心一颤,连忙低下头, 蜷缩着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徐行又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与心疼,他抬起手, 虚虚搭在江濯尘眼前, 声音也变得朦胧:“乖,闭上眼。”


    整片荒芜之地如同一面被暴力摧毁的镜子, 不堪重负的向外破碎。天空,大地,焦土……所有的景象寸寸龟裂, 化作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碎片纷纷扬扬的脱落,飘零。


    太不好看了。


    江濯尘轻轻吸了吸鼻子, 听话的合上双眼。


    脚下坚实的土地陡然断裂, 让人心慌的失重感传来, 下一刻又稳稳地踩到地面。江濯尘只觉心神一清, 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繁重与压抑感消失无踪。


    刺鼻的硫磺味被阴冷潮湿的土腥气取代,江濯尘睁开眼, 熟悉的黑暗与寂静, 以及深埋在地下的腐朽脉络提醒着他,幻境已经被打破, 他回到了这座空旷的墓穴当中。


    感受到掌心温度, 江濯尘恍惚的抬头, 而此时徐行也恰好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眼尾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殷红,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猝不及防映入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眸里。


    徐行就站在他面前,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因此对方脸上被水汽洇开的红意,顿时就扰得他还未平息的心跳再次颤动。


    墓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交错,在凝滞的空气中飘荡。


    徐行伸手温柔的替他擦掉水珠,心脏都泛着酸疼,嘴巴张开又卡了一瞬,接着才轻声开口:“别哭,别哭。”


    江濯尘抓住他的手,抬眼描摹对面人柔和下来的五官,细腻实质的触感终于平息他在幻境里抓不到人的慌乱无措。


    空中反应过来的鬼气开始急剧膨胀,边缘延伸出来的一缕缕黑烟如触手般躁动的漫天挥舞,若是有嘴,此刻应该还伴随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江濯尘转头凝视四处乱窜的鬼气,愤怒的心情都被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眼泪泡软了,看起来就跟个炸毛的兔子没什么两样。


    “没实体的废物才会用些下作手段,看我不灭了你!”


    方才面对师尊时的脆弱与依赖顷刻间被愠怒替代。他足尖一点,几个起落便拦在了主墓室狭长的甬道入口,双手快如幻影,十指翻飞。


    一道道淡金色光芒的符篆凭空凝聚,随后分别钉在两侧的石壁,地面和穹顶的关键节点上,构成一个繁复的巨大符阵。光芒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将整个甬道入口牢牢封锁,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些逃窜的鬼气撞在光网上,发出‘呲呲’的灼烧声。他们被符阵的力量强行阻隔压制,拼尽全力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


    江濯尘深吸口气,双手缓缓抬起置于胸前,口中默念更为古老的法诀。随着他的吟诵,一股强大且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刹那间墓穴里,甚至方圆百里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疯狂的向江濯尘汇聚而来,一并涌入他的体内,而后符阵光芒暴涨。


    被困住的鬼气被强行拉扯撕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瓦解。浓重的黑烟被净化成缕缕青烟,最终消散于无形,那股令人不适的怨憎之气也随之荡然无存。


    符阵的光芒逐渐暗淡,甬道入口处只剩下纯净而略显干燥的空气。


    他呼出口气,身形踉跄两下,神经还没完全松下来,便注意到徐行皱眉望向他这边。原以为对方是在观察他的状况,可当他对视过去,徐行那冷淡幽深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他,落到后方。


    江濯尘心念一动,几乎下意识就跟着转过头,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就来到江濯尘身边,徐行站在甬道入口前,抬头看着墓穴顶部。


    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顶端,与穹顶相接处有一个极其隐蔽,比指甲盖还小的石块凸出来。


    这放在满是石头的地下墓穴本不是一件奇怪之事,可徐行一直盯着看那就一定有事了。


    身体的沉重被瞬间忘却,江濯尘默念口诀,佩剑在下一刻朝着石块飞去。‘梆’的一声,石块周围闪过白光,而后再次隐匿起来。


    原来是结界,难怪他灵力探查不到。


    他按在石壁上的手青筋突起,撑着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丹药,短暂的让体内枯竭的灵力充盈起来,随即毫不犹豫的使出全力再次攻上去。


    剑尖抵住白光时,江濯尘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好在结界上残留的灵力不多,在他奋力一击之下,结界应声破裂,如蜘蛛网般延伸交叠,一散而尽。


    那被困在岩层内的残魂微微抖动一下,顺着江濯尘的期盼飘到他面前,像是生了灵智一样,温柔的拂过他的眼尾,缠上指尖。


    虽无法真正触碰,可他却感觉相贴之处无声传递过来一阵清冷的,令他骤然放松的气息,抚平了他大起大落的思绪。


    就跟每回他遇到危险时,师尊都能及时出现一般,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安。这一刹那,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委屈都像找到了宣泄出口,又被那轻柔的安抚压了回去。


    江濯尘弯了弯眉眼,拿出长命灯。魂魄滑过他的掌心,在灯前逗留片刻,然后转了一圈,似是在确认对方心情好了以后才飘入灯里。


    江濯尘肩膀塌了下来,灵力耗空的他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


    一言不发的徐行始终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唇线抿直,表情冷淡。明明在看向别处,可江濯尘身影只是几不可察的一晃,他便第一时间把人接住了,眼底是此时此刻才敢显露的心疼与嫉妒。


    深更露重,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稍显冷清的马路上晕开,车辆拖着长长的尾灯,在酒店的玻璃窗上反射着霓虹的光影,梦幻又迷离。


    徐行坐在床前,脸上的神色琢磨不透,暖黄的光亮掠过发梢,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晦暗的双眼。


    他其实什么都记得。


    在江濯尘那自成一派的幻象里,他虽看不清自己容貌但也知自己成了那所谓的师尊,是望仙谷的掌门,修仙界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很奇怪的是他分明能清晰的感知并掌控那具身体,但一言一行却像早已渗透骨髓般在他大脑下达指令前就自行动了起来。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都带着本能,无需思考。


    这份怪异让他疑虑更重,偏偏内心深处又涌动着一股可怕的熟稔与合理感,仿佛他本该如此。


    于是他在不可言说的心思下,放任自己代替师尊的同时又冷眼旁观起江濯尘和他师尊的相处。


    那些细碎的日常,那些只属于他们之间外人无从插足的默契与亲昵,都像一根根银针,密不透风的扎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越看越烦闷,有种守了百年瑶枝的青鸟一朝不察被人鸠占鹊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所以在看到江濯尘眼里不属于他的依恋时他遵从内心所想,借着这偷来的躯体,光明正大的拥抱亲吻,不会怕被对方满脸抗拒的推开。


    好像这样他就不是师尊,江濯尘所面对的也就只有他。徐行认命的闭了闭眼,任压抑不住的思绪泛滥全身。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乌云沉沉压下遮蔽了残月的微光。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落下,紧接着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过天际,震得窗台嗡嗡作响,水分还未蒸发的马路再次被滴滴答答的雨水浸盖。


    淅淅沥沥的一夜大雨过后,阳光变得更加柔和,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在江濯尘眼睑上映下一条光斑。他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点混沌。等到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床边睡着的男人。


    对方侧着头,微微凌乱的发丝垂落额角。即使在睡梦中,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透露出一丝莫名的紧绷。


    江濯尘怔怔的望着这张脸,脑海里闪过幻境里师尊说过的话。虽然他知道是假的,但现在回过味来总觉得不对劲。


    那些事都是根据他心底最殷切的期盼而产生的,以至于他没能察觉异常,只想沉溺其中,唯一做出不合理举动的人他过于信任从没想过怀疑。既然幻境是被师尊带着点破的,那是不是说明对方也是真的?


    江濯尘心跳加速,可他不明白师尊怎么能是真的?莫非是墓穴里那抹残魂也跟着他进入了幻境,因此师尊恢复了一抹神识?那他最后说的话……


    江濯尘垂眸,好像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说明眼前人跟他师尊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心里疑问不禁越来越多。


    他不自觉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徐行眉心。就在这一刹那,温养着师尊魂魄的长命灯发出低低的嗡鸣。一阵久违的,无比熟悉的暖流淌过他的整片识海。


    完整了!


    这么久了,师尊的三魂总算完整修复了。


    蓝色微光从焰芯中飘出,在他识海里清晰有力的跃动着,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苏醒,又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师尊!”江濯尘在心底无声的呐喊,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眼睛亮得惊人,任何疑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坐起身,嘴角高高扬起,甚至顾不上看旁边的徐行一眼,立刻盘膝闭目,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触摸那失而复得,能够回应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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