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对我这么好了
徐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他微蹙眉心, 睁开眼便看到江濯尘闭目盘腿坐在床上,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像只小麻雀一样兴奋地摇头晃脑。
“咳。”徐行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 声音带着晨起刚醒的沙哑。
江濯尘注意力被这一声咳拽了回来, 他慢悠悠的睁开眼,那亮晶晶的双眸对上徐行的视线, 里面盛满了尚未褪去的愉悦, 烫得几乎能把人灼伤。
师尊没骗他,魂魄已经能回应他了, 他之后肯定会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徐行那张脸时变得更好了,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染上了点傻里傻气的亲昵。
“徐行!”
声音清亮, 带着能传染人的笑意。
徐行望着他没说话,只是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眉梢微挑, 无声询问。
没听到回答, 江濯尘眸光黯淡了点, 又自顾自的喊了声,尾调微微上扬, 带了点撒娇意味:“徐行!”
这幅气鼓鼓又软乎乎, 在阳光下都冒着彩色泡泡的模样,像一束温暖的阳光, 毫无预兆的穿透了徐行昨晚心底残留的阴霾与戾气, 暖意近乎熨帖的泛滥开来。
“嗯。”徐行懒懒的应了声, 自己都没察觉唇边竟弯起了个柔和的弧度。
江濯尘得到回应也没接着往下说什么,他满意的点点头,掀开被子跳下床转身就要往外冲, 手臂挥动间不经意碰到了徐行伸过来的手。
他脚步一顿,瞥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想也没想极其自然的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大步往外走。
“起床起床,我好饿,去吃早餐啊。”
徐行猝不及防被他一拉,顺势站起来稳住身形。手腕传来江濯尘掌心温热的触感,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有一种直率坦荡的亲近。
他凝着对方左右摇摆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不容忽视的牵引,昨夜那些翻腾的思绪被这晨光和眼前人的活力彻底驱散,只剩下一缕坦然认命,轻松雀跃的情绪。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行李回家。别墅的门一打开,江濯尘便有种好久没来的感觉。明明只是出去几天,可时间却被幻境拉长。
他把行李一扔,跑到客厅去喝了杯水。余光里徐行的卧室门关了又开,对方穿戴整齐,显然是要出门。
他随口问了句:“要去上班吗?”
徐行边整理袖口边回答:“嗯。”
江濯尘也没多想,喝着水含糊不清的应了声,收回目光。
可当他不急不缓的喝完一杯水,徐行竟然还站在原地没走,整理衣袖的手也放了下来。他面露不解:“不走吗?”
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江濯尘也并没有带上巴不得他赶紧走的态度,可徐行莫名就是有点不舒服,对方似乎一点没有他要走了的意识。那他不在的时候对方会做什么,又会去找谁?
他看了眼时间,问道:“中午吃什么?”
话题转换的突然,江濯尘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如跟我出去吃?”徐行自然而然的开口。
“出去吃?”江濯尘被这提议吸引到,语气都高昂了点,可转念一想,又摆摆手拒绝:“不了,就吃顿饭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有这时间我还不如睡觉。”
毕竟灵力耗尽他身子还没恢复呢,阿姨做的饭又不是不好吃,没必要费那劲。
眼底的犹豫被徐行捕捉,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最懂得如何抓住人心。他缓声道:“你要是累可以去公司休息,那里近。”
“公司?”江濯尘对徐行公司的印象可不好,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但要么得预约,要么被冷落,任谁都不乐意去。“算了,你公司也麻烦,动不动就要预约这个预约那个,我怕出个门都给我拦着。”
“不会拦着你。”徐行好声好气,调子含着哄劝的意味,耐心解释道:“跟行政打过招呼了,你随时都能来,不用预约,更没人敢拦。”
见江濯尘开始动摇,徐行趁热打铁:“办公室的休息间有床,累了就直接去睡,比在家还方便点,离得也近,嗯?”
江濯尘觉得徐行今天多少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懒得在家待着了。“好,我跟你去。”
两人来到徐行公司附近的餐厅,江濯尘新奇的打量着餐厅内部。一个个水晶吊灯如星瀑垂落,琥珀色的光晕映照着丝绒座椅与檀木餐桌,整个空间就像个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们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座位,徐行将菜单递过去,示意对方挑选。
江濯尘对着菜品图片挑了几个好看的,虽然疑惑为什么没有米饭,但主食类有面他也就没问,还回去后无所事事的拨弄着一旁花瓶里的鲜花。
本来想着应该够吃了,结果上了两道菜之后,江濯尘嘴角抽抽,这图片跟实物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他捧着盘子凑到跟前,盯着上面加起来还没朵玫瑰花大的菜量得出结论:“难怪来这里吃饭的人都这么瘦。你就看我点这么点也不提醒,不安好心。”
徐行收回揶揄的目光,招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加菜。手机铃在这时响起,他看了眼,跟江濯尘开口:“你先吃,不用等我。”
江濯尘应了声,又接过菜单多点了几道菜。徐行离开后,他点的牛排和鹅肝一起端了上来,刀叉整整齐齐的摆在两边。
他拿起刀子晃了晃,无从下手。他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世界的人真是勇敢,连刀子都敢送入口,一边开口问道:“没有筷子吗?”
服务员一愣,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抱歉,本店暂不提供筷子。”
“那这个怎么吃?”他来这里这么久了都是吃的传统中餐,这用刀叉吃饭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服务员面色都变了,这男生穿衣打扮明明是个不差钱的主,与此时此刻什么也不懂的表情实在不搭。联想到刚刚离开的那位,她大概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她下巴一抬,带着点不屑。“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切开叉着吃。”
“哦~”江濯尘拖长拍子,把手里的餐刀放下,撑着下巴望向跟前的服务员。双眸波光流转,盯着对面人直到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长这么好看做点什么不好…”
近乎气音的低喃,但江濯尘好歹修炼了三年,比一般人耳朵要好使点。他眼底涌上一抹淡淡的好奇,“那要做什么好?”
服务员似是被吓了一跳,怕对方等会去打小报告,但一想她又没说错,于是梗着脖子,音量比蚊子大点。“做什么都比被包要好。”
“被什么?”
江濯尘是真心不知道什么意思,然而服务员只当他没听清,心一横说了出来:“被包养。我看你也挺年轻一小帅哥,没必要现在就走捷径吧?”
“什么是包养?”
江濯尘问得认真,反倒让服务员懵在原地,心里一开始对这人的蔑视与偏见跟现下复杂的心情在打架。
没听到回答,他偏头望向服务员后方。女生跟着转身,见到是谁过来后霎时间心脏骤缩。她颤巍巍的回过头,江濯尘眼里的蠢蠢欲动让她直觉要遭。
果然下一刻,她听见男生迫不及待的开口:“什么是包养?”
徐行停下脚步,脸色倏地暗沉下来,视线瞥过一旁的服务员。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女生立刻浑身控制不住的抖了抖,欲哭无泪。
连问了两个人都不说话,江濯尘纳闷,没察觉其中的暗潮汹涌,低头拿出手机,秉承着靠人不如靠己的原则,按住语音键问问题:“包养是什么意思?”
过了饭点的餐厅略人影寥寥,嗓音绕了一圈都异常清亮,女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包养是指…】
徐行头疼,在人工智能回答声响起时眼疾手快的按灭手机屏幕,随后头也不抬的开口:“换个人过来上菜。”
“好的…实在抱歉!”服务员应完,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
等到服务员的背影消失不见,江濯尘谴责:“你吓唬人家干什么。”
“她跟你说了什么?”徐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对方的不在意显然让他更加生气。
“你管呢。”江濯尘手一伸,“手机还我。”
徐行眉心皱起,想把手机挪走。江濯尘察觉到他的心思,快一步将手机抢过来。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点亮屏幕还贴心的把音量调到最低放在耳边自己听,在徐行发沉的凝视下,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还颇为认可的点点头。
“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那人家确实也没说错。”
这不是一个好词,至少徐行从未想过要把江濯尘和这个词扯上关系。可当这里层含义被对方毫无保留的说出来,他又觉得他们默认的相处方式他很喜欢。
他给他住的地方,给他买东西,给他所有的一切,对方只需要接受就好。
徐行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回答,只是对方这不以为然的模样让他出乎意料。要是这人真了解了包养的含义,那还会是现在态度吗?
他神情放松下来,对着江濯尘勾起嘴角,说出的话语带着调侃又或者别的什么。“那既然你吃我的用我的,你搜到的回答就没教你要怎么做?”
江濯尘往下划拉手机,“可能有吧,但我也看不太懂,还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说了你就做?”
江濯尘伸手搭在桌沿,往徐行那边凑过去了点。“你说,力所能及范围内我都帮你。”
这倒是让徐行没有料到,他轻声问:“对我这么好了?”
江濯尘眯眼笑了笑,“不知为何,总觉得你和我师尊很像,关键时刻都能帮我兜底,有你在我会安心很多。现在想想,你确实一直在帮我,所以若是有事,可以尽管说。”
徐行脸色淡了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感觉。“暂时没有,有了再跟你说。”
“好吧。”江濯尘略感遗憾,他拿起叉子在鹅肝上戳了戳。“那你要记得跟我说。”
说完他回忆着服务员说的话,拿好刀叉准备吃饭,只是手法过于生疏,刀子时不时在瓷盘上划过,引起一阵阵抓心挠肝的声响。
他正跟牛排较劲,肚子饿也不管了,非要切出一块能入口的。余光的视野里被推过来一个盘子,江濯尘抬头,发现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被推了过来。
徐行把他眼前那盘被肢解得惨不忍睹的‘尸体’端过去,毫不在意的动起手来。“将就一下吧,以后不来了。”
江濯尘心安理得的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颇为大气的开口:“没事,下次让他们先切好再端上来。”
徐行哭笑不得,见对方都要趴下去了,赶紧把前面的艺术摆盘端走。“吃慢点,不和你抢。”
江濯尘敷衍的摆摆手,没在意。不过这温声细语被他挥到了徐行身后的秘书耳里,秘书匆匆忙的脚步停滞,嘴巴都被吓得合不拢了。
第42章 第 42 章 请总裁颁个奖
富丽堂皇的装潢, 两人面对面的位置,一个人专心吃饭另一个人专心看他吃饭。她就说秘书当久了,总能撞到点豪门秘辛!
前面的江濯尘抬头看过来, 应该是认出了她的样貌, 朝她扬起个热情开朗的笑容。刘秘书刚准备也对他笑一笑,下一瞬徐行的目光也跟着落到她身上。
上扬的嘴角硬生生卡在公式化的得体弧度, 用力到差点抽搐。刘秘书上前两步, 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抱歉总裁,打扰您吃饭。这是按照要求修改后的合同, 没问题请签个字。”
江濯尘在徐行签字间隙盯着他们看,咬着叉子缓慢嚼动嘴里的菜,等刘秘书接过合同, 偷瞄的余光恰好跟他对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姐姐你吃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不, 不!”开什么玩笑, 话音未落她就感受到背后有股寒意, 她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断送自己光明的前途。况且现在别说吃饭了, 她连合同都不想送,只想马不停蹄的赶回公司, 将自己的小姐妹都吆喝出来, 第一时间把自己看到的八卦分享出去。
“不了,你们吃, 我已经吃过了, 就不打扰了。”
“好吧, 再见。”江濯尘本来就是意思一下,这会也没多留。
他回过头,徐行菜都不吃了, 指腹在玻璃杯壁轻轻擦过,皮笑肉不笑。
“花我的钱请别人吃饭?”
“下属怎么能是别人呢?”江濯尘语气无辜,“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啊。”
“哪学的资本家那一套。”徐行被他逗笑,脸上的表情没能再装下去。
江濯尘朝他挤眉弄眼,“我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徐行坦然接受,下巴微抬虚虚朝他一点。“再不吃就凉了。”
“吃就吃,凉的又不是不能吃…”江濯尘小声嘀咕,重新又把头埋到盘子里。
吃饱喝足他跟着徐行去到公司,对方工作他就霸占休息室睡觉。那人假公济私,休息室都有他办公区一半大,安置的床铺又软又宽敞,跟家里没什么区别。江濯尘在上面翻滚了几圈,抱着被子沉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没找到徐行身影,他端着水杯绕办公室欣赏了一圈,等到无聊,索性直接出门参观对方公司去了。
但说是参观,这个时间点员工都在上班,办公区他也不方便进去,也就是在走廊上到处逛逛。
他往下走了几层,发现这一层格局变了,没有一个独立区域放了办公桌,都是摆满了与工作无关的东西。而此刻,这里还非常的热闹。
天花板和墙上都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最显眼的地方摆了个牌子,上面一连串的奇怪字符他不认识。
四周的长桌铺着米白色桌布,蛋糕上的奶油裱花小巧精美,蜡烛还未点燃,却能感受到一股温暖喜悦荡漾开来。几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给这个吵闹的空间又增添了点热情氛围。
来来往往的大部分员工同样对这个没见过面的人感到好奇,不少探究打量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江濯尘脚步迟疑,东张西望,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别人了。
正在对流程的人事部员工比别人消息灵通点,见到这位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走上前去询问。
“小江先生,你怎么在这?”
江濯尘摸摸鼻子,“我就随便看看,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走。”
另一位女生听完了然的点点头,非常有好的邀请他:“没关系的,这里不上班,如果没事做的话不如加入我们?”
“你们在做什么?”江濯尘问道。
“今天是公司每月的生日派对,现在过来的人都是在这个月生日的哦,待会大家会一起吃零食玩游戏。”人事小姐姐语调欢快,“怎么样,要一起加入玩一玩吗?”
江濯尘迟疑:“我方便吗?”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人事小姐姐感觉有戏,更卖力邀请了。“大家人都很好的,不用有负担。”
江濯尘看了眼满桌子的小蛋糕,不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一位女生引着江濯尘去到座位,让他放心随便大胆吃。另一位女生则被几个同事悄咪咪的拉走,低声不知交谈些什么,几分钟后一脸洋溢的解散。
而后,这个秘密谈话的内容在短短十分钟里变成了公开的秘密,众人两眼发光,抱着看帅哥或者打听总裁八卦的小心思对江濯尘非常热情,忙得他甜品都来不及吃。
徐行开完会回办公室一直等不到人,他忙完找过去时,娱乐室正在进行最后一个寻宝项目,从一个区域到另一个区域,到处都闹哄哄的,兴奋到没人发现他的到来。
江濯尘早已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他在桌子底下嗷了一声,紧接着就被一个男生坏笑着架了出来。
“弟弟,让让哥哥吧,这奖励哥哥比你需要。”
鹬蚌相争的结果就是,另一个女生听到两人对话,从空出来的缝隙中钻进去把盒子拿了出来。
“哇塞,带薪休假两天!”
“张晓慧,你有没有点职业操守!”
这下换江濯尘架着男生的两个胳膊了,他好言劝导:“人家女孩子,你就让让她吧。”
那男生心痛不已,“什么男的女的,牛马还分男女吗?”
……
游戏倒计时结束后,江濯尘身上那堆公司福利对他一个无业游民没半点用,于是很大方的都给了他身边的员工。
“你这也太好了吧小江。”
“谁懂接下来一周我都能光明正大迟到一小时的幸福。”
“不懂,我有五百块嘻嘻。”
“小江同学手气这么好?”
人事部的主持人笑着走上台,另外两个女生搬了个大转盘和号码箱上来。主持人两手一压,示意底下的人安静。
“咱们公司的福利是不是很吸引人?是不是还意犹未尽?没关系,现在大家还有一次机会。待会所有人请去号码箱里抽取一个序号,按序号上来转大转盘抽奖!”
底下一片欢呼,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去领号码,江濯尘身边顿时空荡荡一片。
领完号码回来的女生见江濯尘一个人傻站着,打趣道:“呀,我们小江弟弟有点可怜呢。”
另一个女生一只手竖着放在嘴边朝台上主持人喊:“不如也给我们小江一次参与的机会啊。”
江濯尘笑着摆摆手,“不用,万一把你们的奖励抢走了多不好。”
女生乐得合不拢嘴,她指着那个大转盘开口:“看见了吗,谢谢参与占了一半,你觉得有多少人能中奖。”
江濯尘看不懂,只好附和着点头。“那确实,黑心资本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胆!”
主持人在全部人领完号码后询问大家意见:“你们同意给小江一次抽奖的机会吗?”
整齐划一的同意声吓了江濯尘一跳,他举起手:“那我最后一个上。”
“没问题~”
底下员工依次上前,欢呼艳羡以及别人没抽中的幸灾乐祸轮流上演,江濯尘被人群簇拥着往台上那个披红挂彩的大转盘走去。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小江这次手气还能不能一样好。”
正在下台的女生把手里的奖励毫不犹豫的塞到江濯尘手里,然后眨眨眼:“祝你用餐愉快。”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还有一屋子婉转高昂的起哄,江濯尘不明白他们在叫什么,但这女生手里的奖励他刚刚听到主持人说过,是和总裁共进午餐。
他笑着接过,“可我中午已经和他吃过了。”
“哇!!!”
“哦哦哦!!!”
“没事,再吃一次!”
江濯尘感觉自己混入了尖叫鸡堆里,耳边都被喊得嗡嗡的。吃个午饭这么激动?
主持人原本退至角落看热闹,余光瞥到大门口的半个身影,她立马收敛了点,眼里却闪过精光。
在江濯尘上台来到大转盘前,她及时开口:“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个声就开始。三,二,一!”
五颜六色的转盘被江濯尘往下一用力,快出残影的旋转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根晃动的指针,看着它划过一个个吸引人的奖励,随后逐渐慢下来,停在一个最窄最不起眼的黑色格子上。
整个娱乐室都安静了。
“两张画展入场券?”有人念出来,“这是什么稀罕东西吗,值得这么小一个框?”
主持人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正当江濯尘准备接过时,主持人转了个身面向大家,笑容灿烂。“双人画展入场券可是本次生日会的特别奖,只此一份的,多少要给点排面才行啊。”
她目的明显的看向门口,调子轻快:“这么荣誉的时刻肯定要有个不可或缺的仪式感对不对?”
众人顺着主持人的视线望过去,当看清那个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时,刹那间稀稀拉拉的惊呼声低低响起。
江濯尘歪头,眼睛瞪得有些圆,又眨了眨,似是没想到徐行找了过来。
“所以能否请我们的总裁上台颁个奖?”——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上了个榜,接下来三天也日更哦
第43章 第 43 章 方便等徐总回来
主持人话音落下, 众人自觉闭上嘴巴,目光灼灼在两人间逡巡。
徐行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太明显极淡的笑意, 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并不意外。
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的走进来。无形的气场随着他的步伐扩散, 人群自觉分开一条道, 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濯尘静静地看着徐行一步步朝他走来,直至站到他身边。
主持人颇有眼力见的把信封交到徐行手里, 往后退了几步。
徐行垂眸,视线在手里的信封停留一瞬,而后才缓缓移到江濯尘脸上。他抬起手, 将信封压到了对方手里,却没有立刻将手收回去。两人一心一意的对视, 完全没注意到台下的员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压在信封上那只修长的手, 手指微微弯曲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覆上另一人手背, 拇指指腹按在手腕上。
台上的几位人事部员工眼睛微微睁大, 刚刚他们总裁手指是不是动了?
“玩疯了?”徐行嗓音低沉,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个动作让周围一圈看戏的人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为了克制脸上的表情, 同伴的手都要抓紫了。
江濯尘手指无意识的握住了徐行手腕,有点懵懂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只被顺毛的猫。“大家玩的都很开心。”
他晃了晃两人握住的手, “特别奖, 别人都抽不到, 我厉害吧?”
现在是只炫耀的小猫。
徐行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睫毛和过于好懂的脸,抿唇笑了笑,然后极其自然的圈上人手腕, 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该回家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牵手的动作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力道。
主持人适时上前做最后总结,含着笑意调侃:“这是我们部门花了好大力气才买回来的两张票,差点以为要送不出去了,幸好还是有幸运儿的。”
她朝江濯尘眨眨眼,“希望你和另一位玩得开心。”
碍于另一位当事人总裁在场,员工们不敢光明正大起哄,只好低头拼命憋住嘴角,对视间一切不言而喻。
“谢谢。”他没拿信封的另一只手挥了挥,“再见。”
经过零食台时江濯尘猛地想起什么,挣脱徐行的手臂,快步走到狼藉的台面旁。
徐行并未阻拦,他松开手,看见对方精准地从一堆纸碟和包装纸里挖出一块保存完好的,奶油装饰最厚实的蛋糕块,还贴心的盖上了包装盒。
拿完蛋糕后他小跑回来,在徐行略带无奈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那蛋糕塞到了对方衣服口袋里。
“给你留的,”他嗓音又轻又低,不舍得又带着点献宝的意味。“最大的一块,我藏了好久的,谁都没让碰。”
深色高定西装的口袋立刻突兀的鼓起来,徐行愣怔一瞬,抬眼看到江濯尘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半响认命的轻叹一声,抬手掐了掐他脸颊肉。“玩疯了还想着我啊。”
江濯尘手腕重新被他拉住,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外走,仰起头哼哼:“抽空想一想吧,我很忙的。”
门轻轻合上,死寂持续了足足五秒钟。
娱乐室内顷刻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议论,音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的妈呀!”
“总裁什么时候来的?!馨怡姐你太坏了!!”
“他是不是摸他手了!他是不是掐他脸了!”
“蛋糕!他把蛋糕塞总裁口袋里了!那个高定西装!!”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剧情?!”
“谁录下来了?!刚才总裁摸手掐脸那一下谁录下来了?!我出一年的奶茶钱买!!”
人事部小姐姐们集体看向监控,“好好干活,说不定哪天公司内部会有不明片段流露出来了呢。”
回到家后,江濯尘趴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晃动着两张印刷精致的门票。他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画展是什么样的,跟他们那边文人雅士的赏画又有何不同。
他朝徐行那边伸了伸脑袋,满脸好奇。“画展好玩吗?”
见江濯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徐行接过门票扫了眼。“估计对你来说不怎么好玩,就欣赏欣赏名家画作。”
“瞧不起我。”江濯尘坐起来,用眼神谴责他。
“没有。”徐行眼底浮起笑意,语气温和的否认。“你要感兴趣,周末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真的?”江濯尘立刻开心的凑近他。
“不过,”徐行话锋一转,调子拉长。“你也需要帮我个忙。”
江濯尘倏地变脸,又挪远了些,小声嘀咕:“怎么还带讨价还价的…”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徐行声音放低,带上一丝.诱哄的意味,“不如出去走一走,嗯?”
江濯尘抿着嘴考虑了几秒,“好吧。”
夜晚,酒店建筑群在天际下晕开一片璀璨的光亮,前庭车道车流缓慢,深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旋转门,连喷泉溅落的水珠在灯光下都如钻石耀眼。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撒落在觥筹交错之间。空气中高级红酒与名贵香水味互相交织,混合成一脉相承的纸醉金迷。
江濯尘牵着徐行小臂处衣袖,对方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平淡的面容自动阻挡不少蠢蠢欲动的脚步。
“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就过来吃顿饭?
“是吃饭。”徐行开口,带着点不方便宣之于口的心思,半真半假说道:“不过这里的人太烦人了。”
江濯尘一下子就懂了,“需要我做挡箭牌?可是我在这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徐行偏过头,温暖的光线中和了他冷淡的眉目,连声音都变得轻柔:“挽着我的手。”
“哦好。”
江濯尘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见他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中的托盘里端了杯红酒,自己也有样学样的拿了一杯。
他百无聊赖的摇晃着红酒杯,听话的待在徐行余光所及范围内。视线偶尔会被香甜诱人的蛋糕塔或者某位女士璀璨的珠宝吸引住,但大多数时间都落在徐行轮廓分明的侧脸。
对方正与几位业界泰斗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相互拉扯,可谈话内容就像生日会立牌上那些鬼画符一样,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位年轻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步履匆匆,小心翼翼的穿越人群。走到江濯尘这边时,可能是人太多的缘故,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他一个趔趄身形顿时左右摇摆,整个托盘的酒直接朝着一个老人泼去。
徐行反应极快,侧过身将老人向后护住,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液体。
玻璃杯砸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崩裂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声响。
“抱歉!万分抱歉!”服务生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周围一圈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扭头盯着这一幕。
徐行眉头轻微蹙起,简单查看了老人的状况。“何老,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得你反应快。”何老摆摆手,虽然受了些惊吓,但眼里对徐行的赞赏多了点。
宴会主办方急出一头冷汗,匆匆赶来道歉让人收拾残局,一堆人围着徐行请他去休息室更换衣物。
徐行偏头望向江濯尘,对方就在几步之外,清澈的双眼因为这突发状况而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人多口杂,他走到江濯尘面前压着嗓子叮嘱:“我去换件衣服就回来,你到那边的甜品区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搭话也不要理,等我回来,知道吗?”
江濯尘乖巧点头,“好,我等你。”
他目送对方朝休息室方向离去,老老实实退到堆着几层高的甜品台后面。拿起一块巧克力咬了口,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毫不留恋的消失在走廊转角,周围又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然而,徐行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对江濯尘表现出来的在意,早已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一直苦于无法攀附徐氏这棵大树的张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端起酒杯,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状似无意地踱步到甜品台附近,热络的开口:“哟,这不是小江先生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徐总呢?”
江濯尘记得徐行的嘱咐,不想多生事端,只简单回答:“他有点事,马上回来。”
“哦,这样啊。”张总眼中精光一闪。他环顾四周,注意到靠近露台入口处有一盆巨大的装饰性盆栽。那边灯光略暗,形成一小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既在主厅视野内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足够避开喧闹中心。
“这边人来人往太吵了,”张总做出一个体贴的邀请手势,指向那个角落,“小江先生不如到那边休息片刻?安静些,也更方便等徐总回来。”
他举止殷勤,仿佛全然是为江濯尘考虑。
江濯尘本想拒绝,但对方笑眯眯的脸上堆满了褶子,内心过于嫌弃以至于没注意手上拿了什么,一口下去浓浓的酒精味直接呛到了天灵盖。
他实在不想大庭广众下咳得跟个傻子一样,于是摆摆手往外走去,竟误打误撞来到了张总指的地方。
等江濯尘恢复过来,他发现对方也跟着他一同站在了盆栽投下的阴影里。
对方张开手把他拦在里面,呵呵一笑。“回去也是干等着,不如我陪小江先生在这里聊会天?”
第44章 第 44 章 怎么气成这样
江濯尘狐疑的瞥过他臃肿圆润的脸, “我和你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聊的?”
“小江先生年少有为,深得徐总喜爱, 想必肯定是极为优秀聪慧之人。”张总将那个早已等候在一旁, 模样清秀俊俏的男生推了过来。
“小江先生,这位是小林, 电影学院的高材生, 对徐总非常仰慕,就盼着能有个机会见上一面, 问声好。”张总压低音量,身体前倾。“您看,您和徐总关系那么亲近, 能不能…就在徐总面前美言几句,简单引荐一下?只要徐总肯赏脸给我们公司一个合作的机会, 什么都好说!”
小林话语如同黏腻的糖浆, “你就是小江先生吧, 久仰大名。”
江濯尘没能完全理解这种场合下引荐二字的深层逻辑, 只觉得这场景过于怪异。
张总见他没立刻拒绝以为有戏,含着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加码:“小江先生您放心, 小林特别懂事, 特别知道分寸,绝不会惹您不高兴。到时候…如果徐总喜欢, 你们俩可以一起陪着他, 岂不是更热闹更贴心?徐总那样的人物, 多个人伺候,也是应当的嘛!”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精光。“至于您的好处, 那绝对是少不了的!这个数,怎么样?”
他比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手势,“或者…您想要别的?资源?还是…小林其实也很愿意先跟您交个朋友。”
江濯尘被这一番话砸得摸不着头脑。不是要去伺候徐行,为什么是他要担心小林懂不懂事?那徐行家里隔三差五一堆家政上门伺候,不用他干活,他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再说了引荐个人而已,又给钱又给资源的,引荐过去了他就不能跟小林交朋友了?这是什么逻辑?
江濯尘咬着唇沉思,一时失语,脸上只剩下一种纠结的茫然。这短暂的沉默在不同的人眼里,很容易的扭曲成了待价而沽的犹豫和衡量。
就在这一刻,露台入口的光线陡然一暗。
徐行站在那里,面容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让这片区域的空气冻结成冰,显然不是刚来。
他锐利如锋的目光先是扫过冷汗簌簌冒出的张总和小林,随后牢牢钉在江濯尘那张布满迷茫的脸上。
尤其是对方那没有立刻反驳怒斥,似是而非的态度。
一股无名火在徐行体内窜起,他极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冷淡的笑音,唇角勾起个漠然的弧度。
他缓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总疯狂鼓动的心脏上。强大的压迫感让张总腿肚发软,差点没站稳。
“张总,”徐行开口,嗓音与往常相同。“真是费心了,连我身边需要什么人都要劳驾你来替我安排得如此周到。”
“徐、徐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和小江先生聊聊天…”张总语无伦次,头都要摇出残影。
“玩笑?”徐行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林身上,只一瞥,便让后者控制不住的瘫软下去。“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开玩笑?甚至替我做起主来了?”
江濯尘缩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不是啊,怎么就吵起来了?他试探性的拉了拉徐行袖口,被人回头瞪了一眼。
他悻悻的收回手,“不要就不要嘛,怎么这么凶…”
“张总,好自为之。”
这句话如同一锤定音,张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完了,全完了。
徐行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伸手一把攥住江濯尘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几乎是用拖拽的,不容置疑地将人拉离了这个角落,重新回到主厅之中。
一路无话。
徐行下颌线紧紧绷着,嘴巴抿成一条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附近几个想上前打招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他用力攥着江濯尘手腕,像是在发泄某种难以言喻的怒火。
江濯尘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眉心不自觉皱起,但他被徐行那骇人的沉默和周身寒气慑住了,没敢说话。
他愈发不明白,又不是给不起钱,怎么请个人气成这样?
回到原先的座位区,徐行手往前一拽把他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可怕得很。
他刚打算开口询问,徐行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个人。何老拄着拐杖,疑惑问道:“小行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濯尘欲言又止的闭上嘴,他都能看见徐行额角泛起的青筋。对方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俯身贴到他耳边。“回去再跟你算账。”
话音刚落,江濯尘感觉耳垂一痛,余光里徐行正缓缓收回手。他抬头,对方已经整理好情绪,转身应酬去了。
一场宴会开到大晚上,徐行在几位位高权重的老人离席之后二话不说拉着江濯尘回家。
一路上引擎声嗡鸣,油门卡着限速上下浮动。积攒了几个小时的压抑在回到别墅,将外界的一切浮华与喧嚣彻底隔绝后,才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徐行松开了手,江濯尘白皙的手腕上已然留下一圈刺眼的红痕。他转过身面对江濯尘,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刚才在那愣什么?是不是要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江濯尘揉着手腕,还没将一团乱麻的思路完全理清,就被他这疾言厉色的质问弄得一怔。
这副样子让徐行火气更旺,他扯开领结,单手撑在沙发上逼着对方抬头望向他。
“那种龌龊不堪的提议你为什么不立刻拒绝?平时不是很能耐吗,那会又不会仗着有人撑腰上去给一巴掌了?你脸上是什么表情?嗯?还真在考虑他给的好处?”
我现在就挺想给你一巴掌。
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江濯尘没把他凶人的话往心里去,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跟这几个人的理解有误差,但具体差在哪,由于对方的咄咄逼人,他也不想问了。
他偏过头,身子往后退,柔软的沙发被压得变形。这一举动刺激得徐行不耐烦得啧了声,伸手压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掐住他下巴限制他的动作。
“说话。”
江濯尘猛地一推,竟然意外的没推动,犹豫了一秒放弃使用灵力开始挣扎起来,混乱中张嘴咬上了对方虎口,力度跟刚刚推人的一样大。他能感觉对方手指抖了一瞬,而后安安分分的任他咬。
他把徐行的手拍开,抿着唇拿起身边的抱枕扔过去,盖住人脸后准备从侧面离开。
一条修长的手臂横过来揽住他的腰腹抱着他往后倒,失重间恍惚听到一声叹息,随即整个人被严严实实的抱住动弹不得。
徐行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窝处,无可奈何地开口:“你气死我算了。”
“是你先凶我的。”江濯尘声如蚊讷。
呼出的热气喷在锁骨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徐行只好揉了揉他后颈缓解,温声道:“你不听话我不该凶你?”
江濯尘瘪嘴,“可你不听我解释…”
“明明是你不说。”徐行咬了咬后槽牙,他气得恨不得直接去张氏总部炸平了,可偏偏这人一个字不说吊着他,惹恼了毫不犹豫就往外跑。他哪有生气的份,到头来还不是要自己追着哄。
“说什么。”江濯尘嘴巴紧贴着他的西装,闷声道:“我又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要觉得多一个人上门干活照顾你不方便,直说不就好了,我实在没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肮脏龌龊之事…”
他略一停顿,有些恍然大悟的问道:“难道是因为对方是竞争对手,所以不能用他推荐的人?”
徐行被这一通惊人的言论震得哭笑不得,他怎么忘了这人不是个本地人,外来文化对他还没这么深的影响。
他倏地松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但当时那种情况下,人都要塞过来了对方还无动于衷,他扪心自问也很难不生气。
“不是…算了,我的错,不该凶你的。”
徐行稍微抬了点上半身,低头对上一双泡软了的眼眸,他伸手细细拂过,柔声道:“又哭了?”
江濯尘瞪他一眼,凶巴巴开口:“你才哭了!少转移话题,再不解释清楚我就…”
就了半天没想出来,他四周观察了下,只好故作生气的说了句:“你就放开我。”
那就要命了。这句话直戳徐行心脏,他不由得抱紧了点。
“欸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
徐行跟他咬耳朵,“你不知道伺候和照顾的区别?”
江濯尘半边耳朵都麻了,低沉微哑的声音跟放烟花似的在脑海里乱窜,蹦得他思绪迷糊起来。
徐行盯着他染上红晕的脸,眼底暗潮汹涌,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冲动,手掌托着对方侧脸再缓慢滑下。“还是需要我亲自给你示范一遍?”
江濯尘被摸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就要弹起来。徐行张开手按住他的肋骨,猜测对方马上就要挠人了,于是见好就收,正经道:“以后离那种人远点,听到没有?任何别有用心的人凑过来都不用客气,直接赶走或者立刻叫我。”
被徐行这么一弄,江濯尘有种在迷宫里频频撞墙的无措感遍布全身,无法排解,心思和注意力全被吊了起来无处安放,好一会才在大脑皮层的刺激下机械性的回答:“知道了,会叫你赶走…”
这是他最想听见的回答。
徐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力度。
别墅内无声无息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密不透风的拥抱中紧密相贴。
徐行凝视着放松后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睡着的人,俯身在对方嘴角处落下一吻。
第45章 第 45 章 叫声总裁夫人没问题吧……
清晨, 连阳光都没带上灼人温度的时间,江濯尘陷在温暖的羽绒被里睡得正沉。几缕发丝搭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卧室门被无声地推开, 徐行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指尖温柔拂过睡梦中人的脸颊。
“该起床了。”
江濯尘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带着被打扰的闹觉脾气使劲往被子里缩成一团, 试图躲避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徐行耐心十足,指尖下滑, 捏了捏他的耳垂:“再不起来,早餐要凉了。”
江濯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露出一双朦胧泛着水汽的眸子。他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在徐行脸上。
“…几点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七点三十五。”徐行看了眼腕表, “给你二十分钟洗漱, 够不够?”
江濯尘挣扎着坐起来, 身子左右晃了晃,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穿着宽松睡衣的清瘦上身。他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去公司这么早叫我干嘛?”
“带你一起去。”徐行言简意赅, 伸手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感受着对方软着身体靠在他怀里。“快点, 给你挤好牙膏了。”
江濯尘迷迷糊糊地被推进浴室, 温水扑在脸上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翘的自己, 又将目光瞥向洗漱台上那支果然已经挤好牙膏的蓝色牙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要去徐行的公司。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去徐行公司?他又不上班。
这问题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踩着软底拖鞋蹦到一楼,准备开口再问问。
徐行正坐在餐桌前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见他出来,视线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的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将一盘堆着新鲜莓果的松饼推到他面前。
“吃完换衣服。给你准备了套新的,在衣帽间椅子上。”
江濯尘被这一打断,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他下意识的点头应答,坐下拿起叉子,吃得又快又急,嘴角沾了饼屑都顾不上擦。
徐行放下平板,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江濯尘注意到,赶紧抬手拿过纸巾胡乱给自己擦了擦,没察觉对方停顿一瞬又缓慢收回的手。
衣帽间里,一套浅米色质感柔软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同色系的长裤熨烫得一丝不苟,搭在椅背上。
江濯尘换好衣服走出来,尺寸恰好完美贴合他的身材。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肉眼可见的局促,他还没有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
徐行倚在衣帽间门口,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过来。”
江濯尘乖乖走过去,徐行把他拉近了点,动作熟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折的衬衫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而后又牵着人来到他衣帽间,拿出个深蓝色胸针帮他别上。
整个过程很快,徐行的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江濯尘却有点僵住了,他呼吸都被迫放轻,可冷冽的雪松还是扑面而来。思维逐渐卡顿,后知后觉别开眼的那一刻甚至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薄唇。
“好了。”徐行最后调整了一下胸针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直到坐进车里,江濯尘还有点没回过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阳光下泛起暗芒的精致胸针。
车子平稳驶入公司地下车库专属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滑开,徐行率先走出,江濯尘稍慢半步跟在他身后。
从踏入总裁专用电梯开始,到电梯直达办公楼层,短短几十秒,江濯尘就感受到了无数道或直接或隐蔽的目光。
他不解,以前倒是也有一些人对他很热情,但规模没这么大,也没有今天这么…狂热。夸张到他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公司掌权人,不然怎么自家总裁都不管,光对着他笑。
电梯门一开,外面原本正在低声交谈或快步走动的几位秘书和助理霎时噤声,齐刷刷地站直身体,恭敬地打招呼:“总裁早。”
所有人视线在触及徐行身后的江濯尘时,都难以控制地亮了一秒,随即扬起的笑容比对待总裁还热情几分。“小江先生早。”
“早…?你们…”江濯尘欲言又止,距离他上一次来徐行公司不是才过去一两天,这些人都怎么了?
徐行淡淡的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江濯尘跟在他身后,转头时依稀能看见有一两个人朝他挥了挥手。
总裁办公室内刘秘书正与另一位秘书汇报今日行程,语速平稳专业干练,但二人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景色的江濯尘。
这身休闲装在徐行脱下西装外套后,两者的风格与质感显得异常统一。而当她们看到对方胸口那个和总裁西装颜色配套又异常眼熟的胸针时,眸光闪烁了一下。
这都光明正大了,私底下喊两声总裁夫人不为过吧?
徐行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朝江濯尘招招手,等人过来后开口:“自己先玩一会,书架上有书,平板在沙发上充电,无聊就看电影。别乱跑。”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让两位秘书听得一清二楚。那语气里的熟稔和自然,以及那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根本不像是对一个普通的朋友。
“我上次没有乱跑,那不也是你公司吗?”江濯尘低低为自己辩驳一句,“我要出去了肯定会跟你说一声的。”
说完乖乖走到沙发上坐好。
两位揣着一手情报的秘书苦不堪言,熬到总裁点头放人后脚底生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很快,从秘书处开始,整个顶层乃至楼下都通过内部各种隐秘渠道知道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他们家总裁尤其明显。
一早上下属进进出出,徐行始终保持着惯常的高效率处理工作,听取汇报,下达指令,仿佛对周遭那些暗流涌动和猜测毫无所觉。
技术总监推开门过来汇报一个新系统的测试情况,他面露犹豫,这系统需要连接总裁办公室的投影仪,线有点短,拔插不便。
江濯尘拎着本儿童启蒙故事书光看图也能笑得不亦乐乎,听到不远处的动静抬头,发现自己正好坐在投影仪附近的沙发上,见状故事书一扔,自告奋勇起来帮忙。
他不太熟悉这种高级设备的接口,摸索了一下,差点把线拽断。
技术总监双手抬到半空中,心都要跳出来了。刚想上前,坐在办公桌后的徐行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江濯尘身边,没说什么,也没有让技术总监接手。他极其自然地俯身,从江濯尘手里接过那条数据线,温热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手背。
“这个接口有卡扣,要这样。”徐行声音低沉,带着足够的耐心,虚虚圈着江濯尘手把手教他。“轻轻按一下再拔,插回去的时候对准,听到有声音出来就好了。”
他演示了一遍,然后侧头看对方:“懂了?”
江濯尘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懂了。”
徐行这才把线递回给他,看着他正确地操作完毕,随后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充满了外人融入不进的亲昵氛围。技术总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到头来只剩下努力憋住的‘我懂了’的微笑。
测试完,总监收拾好东西毕恭毕敬退出总裁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两人。
门一关,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他俩继续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江濯尘撇了眼时间,发觉自己竟没觉得无聊。
他一本故事书看完,双眼有点干涩,于是直接躺沙发上打开平板随便点开一个电影播放。看电影间隙给自己看饿了,偷偷瞄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小冰箱。
徐行正在视频会议,神情冷峻,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这人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会议间隙关了麦克风便直直望向江濯尘。
“空腹暂时不要吃冰的,我让人给你拿点水果先垫一下,很快午餐就送上来了。”
江濯尘不服气:“那你大早上还空腹喝冰咖啡。”
徐行嘴角弯了弯,“嗯,以后不喝了。”
他说完拨通助理内线,做完一切后才若无其事地转回电脑屏幕前继续开会。
江濯尘捧着水杯,心想不对劲,这公司里包括老板,全都不对劲。可惜灵力枯竭得厉害,不然他高低做两场法事驱驱鬼。
外间接到电话的助理深吸一口气,内心早已沸腾成了尖叫鸡。这已经不是旁若无人了,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官宣前奏!
总裁这几天看似不经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一种所有权和亲密关系。而他那种全然坦荡毫不掩饰的态度,反而让底下的人更加确信这个猜测,就等着哪个不怕死的去打探军情了。
一个临时的跨国视频会议结束后,徐行按下内线电话。“取消下午四点半之后的安排,备车去艺术创新中心。”
“是,总裁。”刘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需要为您和小江先生准备些饮品带车上吗?”
徐行顿了一下,看了眼沙发上又开始打瞌睡的江濯尘。“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再加一份蛋糕。”
“好的,立刻安排。”
江濯尘听到自己的名字悠悠转醒,睡眼惺忪抬起上半身。“要出去?”
“嗯,去艺术创新中心看个项目进度。”徐行合上电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你跟我一起去。”
“哦。”江濯尘站起来,揉了揉眼睛,随后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摆。
徐行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抚平了后背衣服的褶皱,又顺手将他睡得翘起来的那几缕头发往下压了压,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有种清澈的可爱。
“有什么好笑的。”江濯尘显然捕捉到了对方脸上转瞬即逝的促狭,他按住头顶,凶巴巴的开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外间的员工们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工作,但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两个移动的身影。
徐行步履沉稳,江濯尘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里还拿着刘秘书刚刚送过来的装着热牛奶和蛋糕的纸袋——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明天要入V啦,因为周末编编不上班,刚才申请的所以说得有些赶。下周开始更新时间会有调整哒,非常谢谢大家的支持[红心]
第46章 第 46 章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一样
电梯下行到一楼, 正是下午工作时间,大厅里人来人往。
徐行对周遭一切自以为隐蔽的目光视若无睹,一脸镇定的走向大门。只是会在江濯尘稍微落后时, 他会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 等人跟上。
车子早已等候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徐行先示意江濯尘上车, 然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 淡淡的皮革清香被纸袋里的咖啡味冲得不成调。江濯尘把咖啡递过去,自己捧着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 舒服地眯起眼。
徐行接过咖啡,余光里对方正安安静静的吃着蛋糕,除了必要的声响, 都尽量收着动作不打扰他工作。
心房像被对方手里的牛奶浸泡过一遍,暖和无比。他喝了口美式冷静冷静, 开始专心处理邮件。
一块蛋糕慢吞吞吃完, 他们也抵达了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艺术创新中心。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 里面汇聚了不少新媒体艺术工作室和展览空间。
一下车,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项目负责人和几位创新中心的管理人员就迎了上来,热情地与徐行握手寒暄。他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江濯尘身上, 带着好奇和询问。
徐行并没有多做介绍, 朝身边的人偏头示意,率先往里走去。江濯尘点点头, 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项目负责人立刻心领神会, 不再多问, 但对江濯尘的态度也格外客气起来。
江濯尘对这种商业考察没什么兴趣,只是盲目的跟在徐行身后,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术语和汇报, 注意力很快就被走廊两侧那些新奇酷炫的艺术装置和展览海报吸引了。
考察过程有些冗长。徐行需要查看几个合作工作室的进度,观看演示过后还需要和技术人员交谈修改。江濯尘一开始还勉强跟着,后来实在觉得无聊,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人群最后面。
他站定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几乎要脱离队伍,泪眼朦胧的考虑是要继续跟着,还是拐向另一条岔路口的展览。
徐行走在最前方,听着负责人的汇报,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接着漫不经心的停下脚步。负责人见他对眼前投影厅的设备感兴趣,急忙忙喊人过来讲解。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工作人员把室内灯光全部关闭,全息投影在下一刻亮起,影厅中间绚烂夺目变幻莫测的光影流动闪烁,沉浸式的逼真体验让不少人惊叹。
江濯尘站到人群边缘,看得有些入神。演示结束后,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徐行正和工程师谈论技术细节,目光扫过他这边,话音不停,却极其自然的朝江濯尘招招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副用来体验VR的降噪耳机,等对方走过来时替他带上,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江濯尘愣了一下,戴上耳机后世界顿时安静了许多。周围因为演示结束,各种讨论声机器运行声如同蒙上一层滤网,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向徐行,对方已经转回头继续和工程师说话,仿佛刚才那个贴心的举动只是他的错觉。
江濯尘被盖住的两只耳朵如同蚂蚁爬过,一阵一阵的发痒。他咬了咬下唇,心跳无端加快,对这人专心工作期间还能注意到他的小举动感到茫然。
考察接近尾声,众人需要穿过一个正在布展,有些混乱的大型展厅去往另一个区域。
展厅内照明设备只开了部分,光线比较昏暗。地面上电线数据线纵横交错,还有些未安装的部件散放在一边。
徐行走在队伍前面,步伐依旧从容,但他却稍稍侧了身,视线越过身旁的项目负责人精准落到队尾的男生身上,随后对他伸出了手。
“看着点路,别绊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甚明显的回音震进每个人的耳膜。
江濯尘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很有力量感的手,空气中的静默都在悄无声息的催着他有所行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带着点不确定握住了徐行的掌心。
徐行的手温暖而干燥,收拢的力道适中却不容挣脱地回握了对方,将他微微拉近自己身边,牵着他熟练的绕过地上的电缆和障碍物。动作过于自然,如同做了无数遍一样。
他目光落在前方,偶尔和负责人说一两句话,没有丝毫的迟疑或尴尬。
身后跟着的一众项目工作人员个个都是人精,此刻全都默契地放缓了脚步,与他们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假装在认真研究旁边未完成的作品或低声讨论着布展细节,实则内心早已波澜壮阔波涛汹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了,这简直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呵护,生怕他磕了碰了的宝贝!
江濯尘被徐行牢牢牵着,察觉到其他人的举动颇有些不自在。他只是对这里陌生,又不是伤了残了走个路都会摔跤,于是他挣了挣想把手收回来。
“没事,我自己走。”嗓音又轻又低,跟见不得人一样。
徐行用了点力,“别乱动。”
江濯尘低头摸了摸鼻子,安分的让他牵着自己走出去。
直到离开昏暗的展厅来到明亮通畅的走廊,徐行才慢慢松开了手,转而拿出手机查看信息,继续和项目负责人讨论起接下来的安排,无缝衔接回了商业精英的模式。
江濯尘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握过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有点暖洋洋的,又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回程的车上,江濯尘靠着车窗眼睛漫无目的的往外撇,大概是车内没有别人,心情放松下来,他脑袋随着车辆行驶一点一点的,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车厢里霎时间安静得只剩空调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运行声。
徐行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濯尘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对方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醒来时的跳脱与热烈,此刻是另一副令人心软的乖巧模样。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从未觉得日复一日的繁琐工作这么累过,而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要光明正大的把人抱在怀里。
他缓慢的抬起手,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对方的脑袋拨过来,让他稳稳的靠在自己肩上。
江濯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动寻找起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徐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他靠得更稳更轻松,而后对前排的司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将空调稍微调高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平板继续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邮件。不过敲击屏幕和滑动页面的手不自觉的放轻放缓了许多。
夕阳的余晖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给车内镀上一层温暖而静谧的金黄色滤镜。车子平稳行驶在返回公司的路上,无人惊扰的空间内,江濯尘在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色中睡得愈发沉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江濯尘迷糊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眼睛还没睁开便给了身边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哼哼唧唧两声才缓缓睁开眼,随即被吓得后背贴上了车窗。
徐行被他抱得心情愉悦,勾起嘴角逗他:“这是什么表情,睡傻了?”
“啊…”江濯尘无言以对,“我睡着了?睡到了现在?”
“嗯。”
“那你也不叫醒我。”江濯尘按下车窗,外面道路两旁早已亮起路灯,照亮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怎么停大门口了?”
“过来拿份文件就回家了,没必要去停车场。”怀里的温度被冷气吹散,徐行暗暗惋惜,面色平静的跟他解释:“不着急,所以就没叫你。”
毕竟因为自己耽误了这些时间,江濯尘想了想开口:“我陪你上去拿吧?”
“好。”徐行自是同意。
两人回到家,江濯尘随便扒拉了两口晚饭就打算上楼。可能是灵力还没恢复的原因,一闲下来就想着睡觉。
可徐行不赞同他这做法,硬是拉着人走了半小时才放他回去休息。
他不开心,第二天说什么都不乐意跟着徐行出门。被从棉被里挖出来的时候,江濯尘气恼的张嘴就啃,没想到对方一动不动任他咬,最后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把他的火气扑个干净。
他从对方怀里抬起头,那人脸上都是耐着性子的纵容模样。他摸不着头脑,被人打包上了贼车,过起了和前一天差不多的废物生活。
等到第三天江濯尘下定决心不要出门时,又被对方从床上抱了起来,他啧了声,正要撒个漫天大火,就被徐行揉了揉后脑勺。
“起床了,不是要去看画展?”
他眨了两下眼睛,涌上头的火气又从脚底溜走,干巴巴的应了句:“哦好…”
徐行被对方一脸呆滞的样子逗笑,“不去也行,你困了就再睡会。”
“看!”江濯尘从床上蹦起来,三两步跑到洗手间。“凭本事抽来的票干嘛不看。”
磨磨蹭蹭终于要出门了,徐行站在玄关处把他留在桌子上还没喝的甜牛奶递过去,等对方伸手接过,又顺势将大门打开让人出去。
江濯尘喝了口奶,眉头皱起来看向徐行。
徐行还以为这牛奶不合他口味,“怎么了,牛奶不好喝?”
“不是。你…”江濯尘上下打量了眼徐行,斟酌着开口:“怪怪的…”
从宴会回来后就不对劲了。江濯尘略微再往前深想,又似乎不对,好像这人从幻境之后就不对劲了。
难道幻术的法力还有残留?
“你等等啊。”江濯尘连忙翻包,打算找找袋子里有没有治幻术的药。“我现在还没有太多灵力,探不出你体内的问题…”
徐行见他手指夹着两个小玉瓶,脸上神情都淡了点。内心如同打翻了药碗般苦水淌了一地,有点无奈的想笑。
他叹口气,握着对方手把东西推了回去。“我没事。”
说完低下头,轻轻摩挲着他手背。“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江濯尘欲言又止,又察觉自己或许说错了话,只好闭上嘴,任对方牵着走。
去画展的一路上江濯尘都在偷瞄徐行的反应,徐行看在眼里,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本来就没有生气,这会更不可能气得起来。心底那点被误解的不痛快一闪而过,转念一想,倒是能借此机会给自己谋点福利。
画展大门由远及近出现在视野内,徐行正要说些什么,可随着距离的靠近,他的心跳也莫名逐渐变快,很像之前每一次感应到魂魄的情形。但这种心跳加速又是冗长且在忍受范围内,跟前几次心脏要跳出胸膛的感觉不同。
徐行不确定,他被这心跳吵得烦躁,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一样。他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在下车后又恢复原样——
作者有话说:徐行:刚准备追,心上人的白月光又跳出来蹦跶了怎么办,这人怎么死了还不消停?
第47章 第 47 章 答应了家里的小朋友
光影在厚重古朴的空间里切割出无数几何碎片, 冷气裹挟着油画颜料的沉香扑鼻而来。
头顶灯光如聚光灯一般一束束打在墙面或支架上的作品,不同角度的彩色反光构建出一副迷离又梦幻的景象。
江濯尘这里看两眼,那边看两眼, 听到有人在谈论又会停下脚步企图从话语中给自己增长点艺术见解。听了半天发现听得云里雾里一脑袋浆糊, 索性不再苛求自己,听点自己能听懂的。
他一指前面的画框, 问向身边人:“这是什么画?”
徐行这才抬起头, 把目光投到对方所指的作品上。“水彩画。”
江濯尘继续往前走,在另一个房间停留。“这作画形式跟我们那很像。”
“嗯。”徐行也跟着停下来, “这是水墨画。”
“哦…”江濯尘一路走过去也不管什么创作灵感,遇到喜欢的就多看几眼,要么问类型要么问风格, 剩下的能看懂就懂,不能懂就算。好在徐行并没有不耐烦, 等他话音落下都会逐一跟他解答。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现代画是怎样的, 本人并没多少艺术造诣, 因此偌大的展厅一层逛完热情就没了。不过来都来了, 他还是踏上了二楼。
二楼展厅的布局比一楼还要绕。每个房间就两三幅画,但各种装饰物品挂了一大堆, 房间与房间还是相连的, 推多几次门江濯尘就已经完全绕迷糊了。
他长叹口气,不管是他那个世界还是这里, 他发觉自己都理解不了这群搞艺术的人。
眼前这间房好像熟悉又好像没见过, 江濯尘懒得再走, 他侧过头望向徐行,准备问问这人能不能带他回到大厅。也就此时,他察觉对方脸色有点不好。
徐行双唇用力抿起, 眉心紧皱,脸色染上点苍白。如同识破了他的别有用心,在上到二楼之后心跳得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某种气息从四面八方散发,他完全找不到目标,反而还被压制得头晕眼花。
江濯尘面露诧异,连忙过去扶着他坐下,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蹲下与他平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四周像有嗡鸣回响,越排斥越严重,徐行狠狠咬了下舌尖,锐利的疼痛漫过大脑,握着对方的手用了点力,逐渐恢复了点清醒。
一旦松懈下来,那能感知到的气息也跟着变得柔和,一缕缕的飘荡在周围,阴魂不散般缠得徐行心下燥郁,时刻提醒着他江濯尘当初接触他的目的。
脑海不停闪过对方为了一片残魂牵肠挂肚悲喜交加的画面,心里的抗拒又开始加深。现下江濯尘已经收集到了他师尊一半的魂魄,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然后呢?收集完了之后呢?
徐行拒绝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不想放人走,但也知道对方真要走,他也拦不住。
他睁开眼,在对上江濯尘不含其它的关心眼神后又缓缓撤开。
“怎么了?”江濯尘有点着急,他拽了拽对方手腕把人目光拉回来。“怎么不说话?”
他还在想徐行是不是真的受幻术的影响还没消失,搭在对方腕上的手指下滑正准备渡点灵力过去,可皮肤下的脉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频率过快的心跳配合这张难受的面庞,江濯尘忽的涌起一丝猜测。“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声音轻到仿佛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每个字都嚼碎了反复思索才敢说出来。
徐行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动,无处发泄的戾气在体内快要凝成实质,与那团迷惑心神的气息互相对抗又融合。
他藏着私心,不想这么早说,可对方等不到回答,眉眼耸拉下来,圈着他的手都变得勉强。
徐行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在对方抬头隐隐的期待下,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我不确定,但可能是感应到了你师尊的魂魄。”
江濯尘心跳快了一瞬,对于出门看个画展还能有意外之喜他是没想到的。他本想立刻询问情况,但看徐行难受的样子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他形容不出这种复杂感觉,估计是跟对方朝夕相处久了,他只身一人来到这世界的不安全感在无意间都被对方悄然抚平,从而见不得他这么难受。
“不然我们先离开这再说?”反正就算是真的,一时半会魂魄也跑不了。
徐行抬了点眼皮,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速度都慢了,像是不敢相信这话竟然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对方关切的神情不似作假,难得软下来的语气穿过耳膜稳稳地托住心脏。这算不算选了他?
徐行在轰鸣的心跳声中被安慰了片刻,开口的声音都缓和了点。“不用,我休息一会就行,习惯后就没事了。”
江濯尘张了张嘴,犹豫了会才应声:“那你别勉强,有事就跟我说。”
“嗯。”徐行光明正大的握着他的手,指腹不经意间在手背轻轻打着圈。
江濯尘瞥了眼,只当他难受到忍不了,需要找个途径释放。他没抽回手,坐到徐行身边,一丝丝灵气通过交握的手传到对方体内。
一股暖流滑过泛着剧痛的骨骼,治疗能力聊胜于无,却能被心理作用放大。徐行嘴角勾了勾,“身体恢复了?”
江濯尘摇摇头,“你别管我了。”
大抵是被江濯尘的举动取悦到,徐行慢慢地不再抗拒那股气息,坐了一会心跳逐渐规律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适应了,可再一感受发现确实是心跳慢下来了,而干扰他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减弱。
他刚想开口,前方艺术走廊的转角便传来一阵谈笑声,夹杂着明显的恭维与讨论艺术的文绉绉腔调。
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位核心人物,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徐行随便扫了眼,正好看到一张略有印象的脸,没记错大概是艺术创新中心的管理员之一。
而那个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徐行,虽然他不参与徐行的项目,但在创新中心偶尔也会遇到,想必对方对他多少会有点眼熟。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更为热切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加快了点步伐迎上来。
章周老远就伸出手,“徐总,没想到这么巧,您也大驾光临李老师的画展啊。”
徐行嘴角牵起一个半真半假的商业微笑,与他握了握手,姿态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矜贵,跟在江濯尘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章总监。”他的嗓音四平八稳,根本听不出来刚才经历了一场短暂的不适。“陪人过来看看,画展办得很有规模。”
章周的眼神落在他身边的男生身上,随后又了然的挪开。“您过奖了呵呵。主要还是铭天的作品足够吸引人。”
章周侧过身,无比热情地向徐行引荐了中间那位气质卓然的男人。
李铭天笑容温和,“久仰徐总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属荣幸。”
他说话不卑不亢,艺术家的清冷孤傲体现完全,却也能精准拿捏对每一个显赫人物应有的尊重。
旁边几位负责人纷纷上前攀谈,徐行游刃有余的应酬着。江濯尘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安静的听着他们一行人交谈,视线漫无边际的一一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李铭天脸上。或许是保养得好,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显得很年轻。
江濯尘不由得多看了那男人几眼,这人额头饱满,鼻翼丰满,鼻头圆润有肉,是典型的财帛宫佳相。
但眉尾下压,瞳孔颜色异乎寻常的浅淡,缺乏活人眼珠应有的层次感,像是两颗经过打磨的琉璃珠子。唇线在嘴角上扬时清晰的如同炭笔刻画上去一般,工整得令人莫名生寒,与他试图表现出的温润艺术家气质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江濯尘垂眸,对这人的面相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章周笑着提议:“徐总,铭天,机会难得,不如今晚我做东,一起吃个便餐?也好让铭天有机会和徐总深入交流一下艺术与投资心得?”
李铭天微笑着颔首,表示期待。
徐行还未开口,余光里江濯尘低眉垂目,看不到在想什么,不过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徐行觉得对方此刻心思应该还在那模棱两可的魂魄上。好不容易平息一点的波澜又被搅动,徐行太阳穴都闷着疼。
他开口拒绝:“多谢好意,不过今晚已经答应了家里的小朋友。”
他说话时极其自然的侧身,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念头,将手搭在江濯尘后腰上,分明是一个充满暗示和占有欲的姿态。见对方没有任何抗拒,满腔的烦闷纾解了不少。“等会要陪他吃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改天有机会再聚。”
李铭天脸上没有丝毫变化,闻言理解的回道:“当然,家人更重要。”
寒暄过后,徐行带着江濯尘告辞。转身离开时,徐行慢了半步,自然而然的替江濯尘隔绝身后的所有好奇与探究。
等到只剩两人,徐行揽着他的手才稍稍用了点力,把人神思拉回来。“要回家吗?”
“嗯?”听到询问江濯尘抬起头,半响懵懵的点了点头,随后才跟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抬手覆上放在他腰侧的手背。“你没事了吧?还需要休息会吗?”
徐行沉默的望着他,这人似乎总能恰到好处的掌握他的情绪,让他能在短时间内烦躁不已,又能在不经意中以最快速度抚平。他有时真的很想问问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笨。
不然为什么亲密举动信手拈来,却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某种混合着不甘与迷恋的失控感在胸腔里灼烧,他无声地嗤笑自己的不争气,竟从这份无能为力中品出了一丝近乎扭曲的情愿。
“没事了,走吧。”
回到别墅,徐行坐在客厅沙发上撑着头闭目养神。江濯尘给他拿了杯水,坐到他旁边。
相顾无言的空间里,连水杯放在台面上的细微声响都倍感刺耳。徐行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妥协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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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非常非常想要见到师尊……
“你刚刚感应到师尊的魂魄了?”江濯尘观察徐行脸色, 觉得对方或许还没完全恢复下来,他声音和缓,把那点迫不及待收了起来。
徐行微微颔首,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沙发扶手, 似乎在斟酌用词。“说不好。感觉很像,但跟前几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濯尘喉咙发紧, 身体不自觉向前倾。
“没有以前强烈, ”徐行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方向也感觉不出来, 很模糊,而且没多久就消失了。”
江濯尘暗自思索,刘合欢曾跟他讲过, 师尊魂魄是用来压制怨鬼的,只有怨鬼变弱了才会露出一丝气息, 那气息消失了是说怨鬼变强了?一会弱一会强?
他自顾自喃喃:“能感觉到气息但感觉不到方向…”
“也不能这么说。”徐行纠正道, “没有明确的点, 我感觉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跟你师尊的很像, 只是这次很微弱。”
“那个画展都是师尊气息?”江濯尘猛地抬头,眼睛闪过惊疑与不解。什么意思, 剩下的魂魄都在这了?
徐行回他:“主要集中在画展二楼。”
他看着对方亮起的按捺不住的眼神, 心下了然,又不免淌出一抹苦涩, 这人真是装都装不了。
“你是不是跟负责人认识?”江濯尘要去一探究竟。
那清澈的双眸里分明映着徐行自己的影子,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陌生?徐行闭上眼, 细想又发现对方每次不都这样,只要涉及到他师尊,江濯尘所有的注意力便会立刻被吸引过去, 其余一切人和物都只是可供利用的背景板。
包括他徐行。
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感伴随着某个阴暗的念头悄然滋生。他如此尽心费力,换来的却永远都是对方目标明确,毫不留恋的追逐。那个不愿想的问题逐渐有了答案,若是有一天他真帮对方找回了师尊,想必他也彻底失去了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若是得不到……
这想法就像毒藤般紧紧勒住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徐行几乎想毫不犹豫的拒绝,将对方牢牢困在这一方空间,让那双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但他终究只是沉默地拿起手机,语调低沉:“我帮你联系。”
第二次见到李铭天,是在画展后方他那间临时专属的休息室。李铭天穿着素雅的亚麻衬衫,笑容温和,耐心地介绍了画作的灵感来源和举办这次回顾展的缘由,并慷慨表示他们接下来几天可以随时来参观。
然而江濯尘心中的诡异感却越来越重,他在李铭天与徐行聊天时仔细观察着他的脸。吉凶并存,福祸交织,一般来说人是不可能同时存在大吉和大凶两种面相的,这其中必有一个是后天被强行扭曲或侵染所致。
联想到画展二楼那时隐时现的师尊魂魄气息,他忍不住打断李铭天对一幅早期风景画的讲解,试探着问道:“李先生,你是为何想成为画家的?”
李铭天似乎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人问过这个简单又表面的问题了。他温和地笑了笑,调子放缓,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悠长。“初中时不喜欢学习,成绩太差,被家里人狠狠骂了一顿。为了解气偷偷在隧道乱涂乱画,结果被恰好经过的恩师看到了。”
他顿了顿,思绪飘向远方。“他啊…嘴里没一句真话,非说我有天赋,是蒙尘的明珠,问我要不要跟他学画。那时候年轻,心气高,又好忽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这一行。”
“可李先生如今事业有成,画作广受喜爱,想来并不是忽悠。”一旁的江濯尘礼貌性地接话。
“自然不算。”
李铭天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语气里饱含对恩师的思念,但江濯尘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
就这么短短半秒钟,李铭天整个人都变得古怪起来,温和的表象下似乎有什么冰冷又疯狂的东西渗了出来。
“你要是在某一行做了几十年,身边还有人不断激励你,相信你也能成功的。”他语气微妙地加重了‘激励’二字,随即不愿再多谈,委婉地结束了这次会面。
离开休息室,江濯尘再次走进了展厅。这一次,他特意按照时间顺序,一幅一幅地仔细看过去。
早期的画作稚嫩,笔触里带着少年的张狂和潇洒。逐渐地技巧变得成熟,而在李铭天二十五六岁那几年,作品数量和质量都呈现一种爆发式的增长。
尤其让江濯尘在意的是,那一时期的画作,每一幅都透着一股强烈的矛盾感,充满了与他整体风格相悖的笔触和意象,像是在拼命地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又试图艰难地将其融入自身。
而大约两年后,这种挣扎感突然消失了,画风稳定下来,形成了他现在备受赞誉的独特风格,却也让江濯尘感觉缺失了某种真实的创作痕迹。
按照李铭天所说,他这辈子只跟过一位老师,恩重如山。可这么重要的,总结他半生成就的回顾展,为何完全不见那位恩师的踪迹?甚至连提都未曾多提?算算年纪,那位恩师如今应该尚在人间才对。
李铭天的过往,那位神秘的恩师,画风中突然的挣扎与转变,还有那吉凶难辨的面相和弥漫的师尊魂魄气息…这一切像碎片一样在江濯尘脑中旋转,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它们之间的关联。
长命灯里师尊的魂魄已经能回应他了,再多找到一片神魂能化形或者恢复意识都说不定。
明明前不久幻境里师尊的面容还那么清晰,可现下江濯尘却觉得好久没见他了。他非常非常想要见到师尊。
大半天下来他注意力全在眼前的蛛丝马迹上,视线吝啬的没给过身边人一分。
回到别墅,江濯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走到站在酒柜旁的徐行面前,语气不自觉带上未加掩饰的急切。
“你能不能帮我仔细调查一下李铭天?特别是他过去的事情,还有他口中那位恩师?我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古怪,不然怎么师尊气息时有时无?还是师尊的魂魄被他们怎…”
“我一直没明确说过那就是你要找的魂魄。”
江濯尘以为徐行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被他缠着说多两句就答应下来,因此乍一被打断,还反应不过来。
徐行缓缓转过身,手中晶莹的酒杯映着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的脸上不再是以往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是有暗流在肆意涌动。
他看着江濯尘,看着他那双因为专注和担忧师尊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一举一动都是全心全意为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可比性,江濯尘由始至终没正眼看过他,一直以来都是他上赶着用尽方法把人留在身边。
“我也从来没有答应过,”徐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却无端像冰锥一样刺人。“要帮你救你师尊。”
江濯尘表情忽的凝滞住,大脑都宕机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脸上浮现出错愕和迷茫,他下意识地重复:“什么?”
“我说,”徐行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山上撬下来的,冷漠又刺骨。“我从未承诺过要帮你做这些事。你找师尊是你的事,动用我的人脉资源去帮你寻找另一个对你而言至关重要的人,凭什么?”
江濯尘彻底怔在原地,连面上的血色褪去了一点。徐行的质问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准确利落的剖开了他一直未曾深想的名正言顺。
是啊…徐行确实从未明确承诺过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为自己提供了住处,帮他解决问题,陪他四处奔波,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条件的支持,竟从未细想过这份‘顺理成章’之下的基础和代价…直到此刻,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撕开。
过于理所当然,一朝被如此决绝地点破并拒绝,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压得江濯尘喘不过气。
他盯着徐行那张没什么起伏的脸,嗓子被堵住了般,声音都变得干涩。“那…你要怎样才能帮我?”
音量轻如棉絮,溢出一丝残存的,希望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期待。
徐行看不得他这副无意识流露出的委屈和无措的模样,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侧脸线条绷得发紧。
他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出口的话也更加冷硬:“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找?”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得江濯尘脑袋嗡鸣不止,也划开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他手指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清醒地认知到眼前的事实。对方确实没有义务帮他。
很奇怪,这明明是事实。可为什么心口会闷得发痛,甚至涌上一股被他轻易撇开,划清界限的委屈和怒火?这股陌生的感觉让他一时无话,只剩徐行那冷淡的声线在体内反复穿梭,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抿紧了唇,所有的情绪最终凝结成一种疏离的平静。
“好。”
他不再看徐行,越过他,径直走向大门,动作果断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自己找。”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内外,玄关处只剩他离去时掀起微弱的空气流动。
徐行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处,没有回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郁和后悔,以及即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第49章 第 49 章 这章全是剧情
江濯尘来到画展门口, 望着被落锁的大门,嘴里的奶茶吸管被咬扁又复原,发出些微的‘噼啪’响声。
夜风微凉, 吹得他衣服下摆左右晃动。他望着里面昏暗的, 被夜色模糊轮廓的空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画展晚上是不开门的。
先前都是徐行安排好一切, 他只需跟着就好, 所以连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都不曾想过要留一个。这会只身一人,连门都进不去时, 才发现对方给自己提供了多少便利。他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听见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小江先生?”
是这个画展的其中一位负责人,江濯尘有印象, 那人跟徐行认识。
章周估计是刚加完班,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强打起精神迎过去。“这么晚了, 小江先生还想来看画?不好意思啊, 我们已经闭馆了。”
江濯尘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被咬得不成样子的吸管, 连忙开口:“没事,是我没注意时间。过来就是白天有些画没来得及看太仔细, 心里总惦记着。”
章周见他言辞诚恳, 满脸写着遗憾和惋惜,且还是徐行身边的红人。他态度很是热情回应道:“理解理解, 真正懂画和欣赏画的人都是这样。要不, 我陪你进去再看看?反正钥匙在我这儿。”
“那再好不过了。”江濯尘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再一次走进展厅, 没有了人群的喧嚣,空旷安静的内部气氛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射灯关闭,只留几盏应急灯和窗外透入的路灯光线提供着微弱照明。那些画作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 色彩沉淀,轮廓变得更加深邃莫测,尤其是李铭天二十五六岁那个时期的作品,压抑和挣扎感似要破框而出。
两人边走边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江濯尘询问作品信息,章周滔滔不绝的详细介绍。
等时机差不多,江濯尘站在某幅画前,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李铭天。“李先生跟我聊过,他能有今天都是他老师的功劳,想必他老师来这里参观时肯定也很骄傲。”
章周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感慨,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怅惘。“是啊,钟柏老师还在世时说过铭天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如果有幸能看到这里,肯定也会很开心的。能有这样的成就,他一定非常欣慰。”
江濯尘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钟老师走了?”他想起李铭天提及钟柏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走了,二十多年前就走了。那会儿铭天消沉了两年,整个人颓废又阴郁,我每次去见他都觉得自己见鬼了。”章周干笑了声,指向不远处那批风格矛盾强烈的画作。“说来也神奇,别人伤心难过都是喝酒买醉自甘堕落,他倒好,把自己关起来不要命的画画。所以那两年的作品特别多,你看那边,都是那时期画的。”
江濯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我不太懂画,但那边的风格会比其他的要难理解点,所以是因为他老师的关系啊。”
“对啊,”章周叹了口气,“其实他们师徒俩,喜欢的流派和技法本来不太一样,画风也不同。结果那两年,铭天跟中了邪似的,非要把钟老师的风格也硬融进自己的画里,所以看起来就特别难懂。他是真的很敬重他老师。”
那为何李铭天谈到钟柏时表情会这么古怪?
江濯尘若有所思,流露出几分好奇。“既然如此敬重,为什么不久前提到他老师,我总觉得他并没有很开心?”
章周愣了一下,而后苦笑:“可能是因为相处方式吧。那两人说是师徒,其实常年鸡飞狗跳的,为了一点绘画上的分歧或者什么琐事就能吵得不可开交。我虽然是铭天的老同学,但我对画画不感兴趣,也没亲眼见过他们吵架。但那人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找我吐槽,全是关于他老师的。有时候我听烦了,也会顺着应和两句,他反而又不乐意了。”
“哦…”江濯尘点点头,内心疑虑更深。他忽然问道:“钟老师葬在哪?”
“安堂殡仪馆的骨灰堂,还是铭天亲手操办的后事。”章周下意识回答,说完才疑惑:“小江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江濯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告别章周,江濯尘立刻打车前往殡仪馆。
然而到了才发现,进入骨灰堂没那么简单,需要预约和手续。夜色已深,他索性避人耳目绕到僻静处,身形灵巧地翻墙而入。
大厅里落针可闻,一排排肃穆的格子柜沉默矗立,空气中香烛燃烧的气息弥漫。江濯尘艰难地辨认着钟柏这两个字,看得久了又莫名开始生气,他就不信他一个人不行!
厅外地板摩擦的声响传出,江濯尘迅速停下动作,回过头去,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没几秒一个年轻女生走了进来,跟他对视上后又平淡的移开眼,自顾自的去到某个骨灰柜子前。
大概是有陌生人在场,两人默契的轻手轻脚,互不打扰。
女生待了一会,把骨灰罐擦了又擦,依依不舍的放回去。临走前转过身,见跟她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还在四处乱逛,心中生疑。
她问道:“你在找什么?”
江濯尘脚步一顿,斟酌着回话:“找我一个亲人的骨灰,他叫钟柏。”
女生不解:“认识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放在哪?”
“小时候跟家人来的,记不清了。”江濯尘含糊解释。
女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毕竟每个来到这的人都有一段伤心事。她点点头,热络的替对方把柜子找到了。
等到殡仪馆彻底安静下来,江濯尘才悄无声息地站定在钟柏的格位前。
他低低道了声“得罪”,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正要打开骨灰盒,试图引动可能残存在骨灰中的一丝残念,探查这对师徒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盒盖掀开,里面只有零零碎碎的一点遗物,根本没有骨灰!
江濯尘心头陡然一沉。
骨灰呢?
他刹那间想到是不是李铭天拿走了,结合徐行感应到的那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李铭天取走了钟柏的骨灰,大概率并非为了安葬或纪念,而是用来施行某种禁锢生魂的邪术了。那师尊的魂魄异常,是否也与此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夜巡人员的手电光柱和脚步声。江濯尘立刻合上盒子,把这里恢复原状,身形一晃闪出大厅,快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躲进一条漆黑无人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胸口微微起伏着,指尖的灵力光芒淡到差点肉眼都看不见的地步。
不久前为了清理方临镇的浓重鬼气,自身灵力消耗了个干净,此刻又要隐藏身份接连使用,身体已然有些撑不住。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几个玉瓶,晃了晃,继而皱起眉头。不死心的逐个打开看了个遍,又咬咬牙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他大多数时间待在望仙谷,乾坤袋里什么都有,唯独丹药留的不多。偏偏出来得急,记不起要补充,带过来的丹药也没剩几颗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里离徐行的别墅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现在也不用考虑回不回去的问题了。
身体疲惫不堪,江濯尘抿了抿唇,深夜放大的寂静像一团棉花裹满了整个胸腔,闷得他脸上神情都淡了几分。他低下头,眉眼隐匿在阴影里,就这么待了会,被发丝拂过脸颊的痒意唤回神后索性在巷子深处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贴着墙根合衣坐下,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硬生生把江濯尘晒醒。拖着依旧疲惫的身子走出小巷,回去的路上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吃,却意外地在街边一家早点摊前遇到了正在吃豆浆油条的章周。
“小江先生?这么早?”章周热情地招呼他,“还没吃吧?一起一起!”
江濯尘没有推辞,在他对面坐下。喝着温热的豆浆,他心思活络,继续试探:“昨天看完画展,越想越觉得李先生的画耐人寻味。”
“是吧。”章周一脸认同,“不少人都这么说过。真是时也命也,也难怪他会出名。”
江濯尘顺其自然的接下去:“我很想了解他作画时的构思和状态是怎样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他家里参观参观作画过程?”
章周咬了一口油条,口齿不清的开口:“铭天他都是在自己的工作室画画的,那地方一般不让人进。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江濯尘心不在焉的点头:“那麻烦你了。”
原来现代人画画还有个专门的工作室。大意了,他还想借口去李铭天家中,或许能趁机搜寻一下是否藏有钟柏的骨灰。
好不容易捋出来的一点线索又打了个结。江濯尘放下豆浆碗,目光投向车水马龙的街道,思绪却已飘向了李铭天那个不知在哪的住所。
师尊的魂魄到底在不在,在哪里,他得赶紧弄清楚。
章周办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没多久便回复江濯尘,说李铭天正好来了灵感,此刻正在工作室作画。听闻他对创作过程感兴趣,表示不介意他过来观摩。
江濯尘心中一动,马上答应了。
工作室藏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这栋楼如同一块被岁月腌透了的蜂窝,灰黄色的水泥墙面爬满雨水洇出的褐痕。窗户密密麻麻排布,每扇窗框都漆色剥落,有的用报纸糊着,有的钉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看到江濯尘眼中闪过的疑惑,章周一边引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一边解释道:“这里其实是钟柏老师早年用过的画室,铭天就是在这里开始他的绘画启蒙的。可能是有感情了吧,所以他成名后也一直没舍得换地方,说是这里最能让他静下心来。”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室内的空间被打通,显得颇为宽敞,几盏专业的补光灯将内里照得通透明亮,画架画布颜料桶散落各处,墙上钉满了草图和各种色彩的试色纸片。
可就在这样一个普通寻常的房间里,江濯尘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突兀的沉闷感,像是一种无形又沉沉密布的乌云压顶,让人呼吸都隔了层纱,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周,除了满眼的画具和作品,并未发现什么特别异常之物。
李铭天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画架前,画布上是一片混沌未明的底色。他见到江濯尘,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却略显疏离的笑容,简单招呼后,为他倒了杯水。
“小江先生随便看,我正好有点想法。”李铭天说着,又回到了画布前。他先是在画纸底部铺上一层阴郁的蓝灰色调,然后蘸取其他颜料,逐渐往上增加着细节和层次。
江濯尘乖巧的站在一旁,时不时问两句,画了一会李铭天突然起身面带歉意的跟他说自己要拿点东西,让他先休息一会。
江濯尘应了声,等人走后细致地观察起整个工作室。这里除了李铭天进去拿东西的那个隔开的小休息室外,平坦的一览无余,各种绘画工具和材料堆放得稍显混乱。
双眼扫过墙角一堆摞放的画框和杂物,接着一个被随手扔在地板上的快递文件袋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贴着一个其他地方的地址。
他留了个心眼,指尖悄然探入袋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以极快的速度用指尖灵力将那个地址临摹于符纸背面,随即将符纸收回。
刚做完这一切,李铭天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大半液体,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极细的灰黑色的颗粒物,它们并不溶解,只是缓慢地悬浮沉降,让整碗水看起来有些脏兮兮。
李铭天将碗放在调色盘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又站到画前。
江濯尘好奇地凑近了些,视线落在碗上,虚心问道:“李先生,这是什么?”
第50章 第 50 章 就这么讨厌吗
江濯尘嗅了嗅,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晦涩气息,并非颜料的化学味道。
李铭天笑了下,画笔在水中搅动着。“这个啊, 普通的灰而已, 用来给底部的废墟增加颗粒度的。”
江濯尘盯着他按捺不住的手,问道:“会显得更加真实?”
“可以这么理解。”李铭天抖了抖画笔, 如同做过千百遍一般, 随手一挥,画布下方的颜色开始加深。“突出画面的肌理和表现力, 我偶尔也会用。”
“哦。”江濯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等到了中午,李铭天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 他瞥过空了一块的调色盘,正要去加颜料。脚步一抬, 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个人。
“瞧我, 一干起正事来什么都忘了, 小江先生坐得无聊了吧?”
江濯尘迷离的眼神顿时聚焦, 腰板挺直了点。“还好,了解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呵呵。”李铭天笑了两声, “能帮到小江先生自然是最好。”
说完他看向墙上的时钟, 略微思索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画具。“时候也不早了,不知小江先生方不方便一起吃个便饭?”
好不容易撑过了虚假的求学阶段, 江濯尘不是很愿意再装模作样跟他周旋, 便张口胡诌:“不了, 最近肠胃不好,要吃家里做的。”
他本意是想甩开李铭天,自己趁对方吃饭时, 去探一下刚才找到的那个地址。可对方愣了一下,擦手的动作放慢,似是考虑了会才张口。
“小江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家离这也不算远。今天本来就计划回家吃来着,现在倒是可以凑合一顿。”
江濯尘一时没说话,他不明白了,李铭天这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脸色如常举止自然,不像图谋不轨的样子。索性不明白归不明白,能光明正大去更合他意,大不了后面随机应变就好了。
“麻烦李先生了。”
江濯尘被对方带着来到一个小区,进大门前装作不认路的问了句这是哪,得到回答后对比自己在工作室拿到的那个地址,两者大差不差,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他原以为对方家里有人,可进门之后李铭天竟直接走到了厨房。江濯尘暗自惊讶,心底疑惑更重。
他揣着小心思,尽量避开对方视野,在屋子里快速搜寻起来。直到饭菜做好,一顿饭吃完也没个下文。
江濯尘琢磨着现在时机不对,正要找借口离开,可他刚站起来,李铭天给他倒了杯茶,并没有送客的打算。
“李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李铭天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名艺术家他高傲惯了,所以有求于人的时候多少会局促。
“是有件事,希望小江先生帮帮忙。”
江濯尘提了一中午的心脏悄然放下,原来是有事,害他白担心半天。“你说,毕竟李先生也帮了我,如果能做到的话我肯定帮。”
李铭天含蓄开口:“自从开画展之后,我国外巡展的地点一直都是同一个艺术馆。原本前段时间都跟负责人谈得差不多了,不曾想半路被人截胡。前两天遇到你们,章周才给我说起是转租给徐总办展览了。”
“那个场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是我恩师带着我第一次得奖的地方,所以希望徐总能高抬贵手换个场馆。”
“那你跟他说不就好了?”江濯尘疑惑。
“这不是见不到…”李铭天笑得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杯沿。“那边的代理人一直拒绝。”
前两天碰巧遇到了,章周极力让徐行留下来吃饭,就是打算聊聊这件事来着,结果对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就为了眼前这个人。
兜兜转转还是因为徐行,没有这人他都不能这么顺利进到对方家里。
江濯尘面上不显,又若有似无的冒出点烦躁。他不好说自己跟徐行吵架了,只好含糊答应:“好,我到时替你问问他。”
李铭天听完扬起嘴角,先前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下来,他一放松,感觉自己有点渴了。
就在李铭天低头专心给自己斟茶时,江濯尘迅速拿出早就备好的失魂符,一掌拍了过去。
见对方瞳孔涣散,整个人一动不动。江濯尘呼出口气,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
他原是想让李铭天无知无觉一阵,好趁机找骨灰。可没料到对方魂魄极其不稳定,等他看过去,这符纸隐隐有把魂魄直接逼出来的趋势。
江濯尘一惊,没办法只好把所剩无几的灵力铺开,迅速查看每个角落。半响后,毫无发现的他惨白着一张脸把失魂符撕掉。
恢复意识的李铭天有一瞬的恍惚,随即连忙站起来扶住了身形不稳的江濯尘。
“你怎么了?”
江濯尘累到借口都没力气编,随便接了句:“没事,老毛病了。”
李铭天联系前面江濯尘说过的话,试探着问道:“肠胃病?”
江濯尘点头,他也不知肠胃病有什么病,避免说多错多,只得闭着双眼装作极度不舒服的样子。
李铭天善解人意的不再说话,扶他去沙发上休息。
等好了点,江濯尘起身告辞。这里不方便久留,他要找个地方仔细捋捋目前收集到的线索。见状李铭天不放心,执意下楼送他上车。
江濯尘劝不过,只好让他虚虚的扶着自己缓慢朝路边走去。
室外微风带着空调没有的清爽与柔软拂过面颊,舒服得江濯尘眯了眯眼,连身体都畅快了点。
不远处的车里,徐行看到的就是两人这副亲昵的景象。他眸底暗沉如水,在对方走近后推开门下了车。
江濯尘停下脚步,注意力在他身上的李铭天在他停下来后顺势抬起头,先是愣怔片刻,然后意识到什么匆匆把手放开。
三人面面相觑,李铭天刚要开口解释,对面徐行一言不发的拉过江濯尘的手,把人接回车上去了。
隔板缓缓落下,前一秒还能听见轮胎碾过地面的低鸣,下一秒四周骤然失声。
怒意如同一道道闷雷在徐行心里反复滚过,每一次炸响都积累着更深的焦躁。紧抿的唇线与下颌绷紧的弧度无不昭示着他此刻不加掩饰的低气压,无需引子,随时都能立马无差别轰炸。
一天时间,把自己累得站都站不稳,宁愿睡大街都不愿联系他。就这么讨厌吗?
跟着这个念头涌来的是一丝苦涩,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帮他,无非就是想同对方牵肠挂肚的某个人较量而已。哪怕释放出一点偏向他的信号,或者脾气软一点,他都心甘情愿。
可江濯尘没有。拖着还没好的身子东奔西走,完全把他排除在外。
就这么短短一天,徐行心里横生出无数次要把人绑回来,哪都不让他去的想法,最后也只能屈服于那双倔强的眉眼之中。
他听着属下不时传来的消息,这么多次被自己硬生生逼停的脚步,终于还是在对方跟人回家后忍不住了。
他看着对方闭眼装睡不愿交谈的神情,朝他伸出手,恼怒的手指不小心在对方下巴处按出了道红痕。
江濯尘痛得不由自主睁开眼,咬着唇瞪他,抓住他手腕就要扯开。
“为什么又不接电话?”
“我很忙。”江濯尘拧不过他,赌气的把头偏到一旁。“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无关紧要?”徐行哼笑了声,指腹在泛红处轻轻揉了揉。“那什么对你来说才是重要的?”
江濯尘张口就要刺他,被对方早有预料的捏住两颊。嘴巴被迫嘟起,他觉得自己此时很没有气势,于是挣扎了一下。
“唔唔唔唔…!”
早知道这么容易被人拿捏,当初就不该意气用事把灵力都耗光,现在好了,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了。
他抗争无果,心里越发憋闷,又被这人钳制的力度弄得发疼。积攒的力气悉数用尽,他鼻间溢出一点莫名的酸涩,抓住徐行的手卸了力道。
本想把手机砸在对方身上,可江濯尘拿出来感受到手里的重量,还是理智的丢在了他腿上。
这幅可怜样让徐行心头一紧,动作不自觉放松了点,垂眸看向那台早已关机的废铁。
江濯尘嘴巴能动了,他便含糊不清的开口:“不…唔…习惯用它。”
他是存了几分私心不想理人,但手机于他又不是什么紧要之物,加上联系人也没几个,长时间没动静,自然就忘记了。
江濯尘态度软化下来,徐行也不舍得再掐着他。扣在两边的手指合拢托住对方侧脸,望进那委屈荡漾的眼底。
“可别人会担心你。”
江濯尘想说他在这也没认识几个人,没人会担心他,可看到徐行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撇开头闷闷的开口:“明明是你先莫名其妙发脾气。”
徐行淡声:“所以你就闹失踪?”
“我没有失踪,”江濯尘反驳,“你不也找到我了?”
“去李铭天家里做什么?”徐行没回答他的问题,想起不久前看到的画面内心就一阵不爽,连嗓音都低沉了点:“关系都这么好了?”
“你不用知道。”江濯尘音量放低,听起来有些疲惫。“我自己能解决。”
徐行脸上表情不变,放在江濯尘脸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明明拂过的动作温柔的能滴出水,却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凝聚成一场骇人的山洪。
江濯尘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但他实在不想再吵一架,刚要阖上眼物理隔绝导火因素,却在念头提起的下一瞬听见有声音响起。
“我想知道,行吗?”
似是妥协,又像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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