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师尊可要帮我啊
知道江濯尘不想等太久, 徐行出完差,安排好工作后带着他来到一个山下的村庄。
墨绿色的山体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山腰处总飘着几缕雾气, 即使在正午时分也散不去, 偶尔又会悄无声息的聚拢,模糊又极具压迫感, 连山脚下的村庄都安静得可怕。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崎岖不平的土路, 停在了一座被墨绿色孤山阴影笼罩的村庄入口。
徐行停好车,江濯尘率先跳下车,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朽植物的沉闷气息。
他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太安静了, 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只有风穿过破败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这地方…不对劲。”江濯尘低声道, 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缓缓流转, 处于戒备状态。
徐行走到他身边, 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门窗紧闭的土屋, 最后落在那座墨绿色山体上。死气沉沉的,半点感觉不到活人气息。
“小心。”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一条主路往里走。路是土路, 坑洼不平, 两旁房屋低矮,墙皮剥落, 有些甚至已经半塌。他们走了半天, 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最后没办法只好走到一扇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木门前, 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
江濯尘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就在江濯尘以为屋里没人,准备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缓慢而规律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机械地重复某个动作。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窄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老人出现在门缝后。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只手还保持着剥花生的动作。
“什么事?”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只是程序化的发声。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室外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江濯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想打听一下,这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干活去了。”老人回答,嗓音依旧平淡,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江濯尘连忙伸手抵住门,“老人家,我们山里迷了路,饿了一天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一会?”
老人关门的动作停住了,空洞的眼睛看了江濯尘一眼,然后又缓缓转向他身后的徐行,停顿了几秒,才用毫无波澜的调子开口:“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出去了。”
说完,他再次用力,想要关门。
江濯尘眼神一凝,看来软的不行。他手上暗暗用力,一点点将门推开。
老人似乎没有反抗的意识,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被强行破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恐惧,只是又平淡地重复了一句:“出去。”
“小心。”徐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江濯尘的手腕,将他往后带了带,自己则挡在了前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老人。
江濯尘捏了捏他的手,找准机会闪身进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阴气。
老人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到桌边,继续用一种僵硬的姿势剥着桌上所剩无几的花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濯尘大致扫了一眼屋内,除了老人再无他人。他走到老人对面坐下,倏地伸手,将老人面前刚剥好的几粒花生米抢了过来。
老人两手空空,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不要,打扰,我。”
行为过于诡异,江濯尘不再犹豫,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力,快如闪电般弹向老人的眉心。
灵力探入的瞬间,江濯尘脸色一变。
老人的识海空空荡荡,三魂七魄不见踪影,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和某种外来的控制印记维系着这具躯壳的活动!
“失魂症。”江濯尘对徐行低喃。
他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招魂符,对徐行使了个眼色。
徐行会意,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实则一用力,将老人牢牢制住,让他无法动弹。
江濯尘将符纸拍在老人额前,手掐法诀。“魂兮归来。”
符纸闪烁了一下微光,随即黯淡下去,老人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顿时又变得无神。
招魂失败了。
江濯尘在徐行探寻的目光中,无辜地歪了歪头,毫不惭愧的开口:“修为不够。”
“……”徐行露出一抹笑,语气分外平静:“没事,那就想其他的办法。”
留在这里暂时也没用了,他们决定去看看其他村民的状况。
两人退出这间屋子,又接连敲开了几户人家的门。无论是壮年男子,妇人还是孩童,无一例外全都是神情呆滞行动迟缓,问话答非所问的状态。整个村庄,俨然成了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村。
“看来不是个别现象,是整个村子都遭了殃。”
连续探查和施展术法,江濯尘有些疲惫地靠在一旁的土墙上,甚至下意识地抱住了徐行的胳膊寻求支撑,用脑袋拱了拱他。“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死鬼干的。”
徐行任由他靠着,替他把拱乱的头发捋好,开口问:“休息一会?”
“嗯…”江濯尘下巴搭在他肩上,喉咙哼出个音。
“累的话就回去。”徐行偏过头,蹭过他耳垂。“我们明天再来。”
江濯尘有点心动,他望向天边的夕阳,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就在他决定好要回去时,最后一丝残辉将天际染成凄艳的橘红色。
当这抹余晖即将被墨色吞没,一阵细密而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从村庄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仿佛是无数双脚在摩擦着碎石路面。
两人循声向下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失魂的村民手里拿着各种农具,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他们双眼无神,但行动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有条不紊的包围这两个外来者。
“走!”徐行当机立断,拉住江濯尘的手腕,迅速退向村尾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山壁的空地。
然而整个村庄都变成了无孔不入的眼线,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那些村民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这些人无知无觉,不惧疼痛,被打倒了又会爬起来,无所畏惧的往前冲。他们不能下死手,单纯的物理防御也支撑不了多久。
“没办法了。”江濯尘一咬牙,再次抽出一张符纸,迅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注入灵力,猛地拍在地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前面迅速扩张开来,没多久结界成型,把村民困住。
冲在最前面的村民撞在光屏上,被一股力量弹开,无法再前进半步。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徒劳地撞击着结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灵力,江濯尘苦着脸,嘟哝着跟识海里的师尊诉苦:“我要是打不过那死鬼,师尊可要帮我啊…”
这话既像是撒娇,又带着几分依赖,长命灯的焰芯摆动幅度大了点。
正当他喘着气,思考着是强行恢复灵力硬闯出去,还是另寻他法,旁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泪水。
她扑到结界前,看着外面那些麻木撞击的村民,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伤害人的!求求你们了!”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女孩……是清醒的?
“爸妈?”江濯尘撤去了对着小女孩方向的局部结界,让她能够靠近,同时警惕未减。“你说外面这些人里,有你的父母?”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嗯!他们不是坏人的,放过他们吧。”
江濯尘看了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又看向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心中疑窦丛生。
小女孩怯生生的朝他们走去,拉了拉江濯尘袖子,示意他们跟她走。
回到家,小女孩给他们端来了两碗清水,“对不起,村里条件简陋。”
“没事。”江濯尘摇摇头。
小女孩扣着瓷碗边缘,低声替村民辩解:“他们只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或许是村子太偏僻了,他们见不到其他人,所以才会这样。”
徐行把碗随手放到一旁,平淡的看了眼小女孩。“你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女孩摇了摇头,一双眼里满是茫然:“不知道…我两年前被人卖到山里,趁人不注意跑到这里的。虽然他们看着很奇怪,但是没有伤害我,还一直养着我,我早就把他们当亲人了。”
江濯尘和徐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试着向那对刚带回来,女孩口中的父母走去。刚一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那两人立刻伸出僵硬的手臂,向他抓来,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江濯尘连忙后退,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这两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江濯尘退回徐行身边,对小女孩说。
“可能是害怕陌生人。”女孩猜测,“不过我也没见过其他外来的,只是随便说的。”
女孩把房门关上,带他们去了另一间房。“你们将就一晚吧。等天亮了,他们…他们会安静下来的,我明天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第72章 第 72 章 你真的来救我了
夜色如墨, 将小小的村庄彻底吞噬。
女孩安排江濯尘和徐行休息的那间土屋,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挥舞跳动的影子。
外面死寂得可怕, 连风声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村庄连同那座大山都陷入了沉睡。
江濯尘和衣枕在徐行怀里,手搭在对方脖子处, 眉目柔和下来, 呼吸也变得冗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 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门缝处传来,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正贴着地面蠕动。
江濯尘眼皮微动, 指尖已在袖中扣住了一物。徐行虽未睁眼,但周身的气息已悄然变得锐利。
一道极淡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动进来, 贴着墙角, 蜿蜒着向他们靠近。
黑影逐渐凝聚, 化作一只模糊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江濯尘的脖颈, 指尖泛起幽冷的寒光。
就在那鬼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簇亮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江濯尘怀中窜起,精准地缠绕在那道黑影之上。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那黑影如同被滚油泼中, 剧烈地扭曲收缩, 猛地向后弹开, 撞在土墙上,显露出一个朦胧又痛苦翻滚的人形。
与此同时,躺在隔壁小床上的“女孩”忽地坐起。
她的身体发出阵阵骨骼错位声, 原本瘦小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转眼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少女。只是此刻,她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怨毒,周身缭绕着被地心火灼烧后残留的黑色煞气。
她气极反笑,喃喃道:“还是被发现了。”
江濯尘从容坐起,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红色火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演技,不行啊。”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江濯尘,声音不再伪装稚嫩,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早就看出来了?”
“这么诡异的村庄,有个思路清晰,情绪正常的小女孩,本身就不对劲。”江濯尘慢条斯理地分析,“更何况,我们聊天时你对我们来此的目的一点都不好奇,直接就要带我们离开,就跟默认我们只是路过一样。可迷路这个信息,我们只对村口那位失魂的老人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女鬼:“还有那对被你认为父母的村民,伸手抓我时,我分明看见他们小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就他们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可不像是能自残的。该不会…他们好心收养了你,你还恩将仇报吧?”
女鬼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带着滔天的恨意:“自残?就是他们自己干的!”
“你控制的。”徐行语气平淡,如同早就知道一般。
“是又怎么样?”女鬼眼中红光闪烁,“我还会在他们拿起刀划向自己的时候,特地把他们的魂魄短暂地放回来!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是什么滋味!”
江濯尘眉头紧蹙,面露鄙夷:“什么深仇大恨啊,让你连一个村子的人都不放过?”
“仇恨?”女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癫狂,“我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滚了!是你们自己非要留下来找死!既然不走,那就通通留下来陪他们吧!”
话音未落,女鬼周身鬼气暴涨,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时凝结出冰霜!她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阴风,猝不及防向两人扑去!
江濯尘正要催动地心火迎击,却察觉识海中一直温养着的长命灯轻轻一闪。
一道温和却无比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以一种绝对的守护气势环绕着他。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侧身,抬手,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凝聚的力量远超他自身极限,轻描淡写地一点。
“噗!”
看似随意的一指,却精准地点在朝他扑来的女鬼的眉心。
女鬼如遭重击,发出一声更加凄绝的哀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穿土墙,跌落到外面的院子里,周身鬼气都黯淡了不少。
江濯尘愣愣地站在原地,这股熟悉又霸道的灵力!他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徐行。
徐行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他牵起江濯尘的手,举止自然,眼神却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带着丝丝毫不关心的淡漠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牵着江濯尘,一步步从容地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
来到院中,江濯尘毫不顾忌的盯着徐行的侧脸,心脏砰砰直跳,他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试探地轻声唤道:“师尊?”
徐行感受着体内另一种魂魄意识的游荡,淡淡应了一声:“嗯。”
自己身体被别人控制的感觉,确实很奇妙。
“师尊!你真的来救我了!” 江濯尘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蹦到人身上,之前因实力不足产生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和安全感。
而此时,那女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惧之色。
江濯尘立刻有了底气,狐假虎威的开口威胁:“将村民的魂魄还来,便饶你一死。”
女鬼抬起头,眼眶血红,死死瞪着他们,尤其是那个气息已然大变的徐行。
她一字一句,充满了怨毒:“还魂?哈哈哈……那就一起死吧!”
她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散落在村庄各处的失了魂的村民,仿佛接收到了不可违抗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地将女鬼和江濯尘他们围在中心。
徐行眼神一凛,察觉到女鬼的意图。
他揽住江濯尘的腰,身形疾退的同时一掌拍出。一道屏障挡在了村民与女鬼之间,意图隔绝那股引爆的力量。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还是爆开了,但大部分威力被徐行设下的屏障挡住。
然而,女鬼的狠毒远不止于此,她竟在自爆前的一刻,从鬼蜮引来了业火。
刹那间,被围在中心的村民在业火中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猛烈抽搐,生机急速消散!
徐行脸色一沉,顾不上去追那趁机化作一缕黑烟遁走的女鬼。
他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缥缈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洒向痛苦挣扎的村民。
灵力强行压制业火,并化作无数道细丝,精准地牵引起那些即将溃散的魂魄,试图将它们归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师尊的魂魄本就还在残缺状态,江濯尘紧张地守在旁边,生怕出现差错。
当最后一个村民的魂魄被勉强塞回体内,残余灵力转向压制业火。
徐行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暂时保住性命的村民,又望向女鬼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他身形一晃,魂魄化作一道微光,重新回到了江濯尘识海中的长命灯内温养。
“师尊!”江濯尘连忙扶住身体摇晃的徐行,一脸焦急,“你怎么样?”
徐行揉了揉眉心,身体的虚弱和方才那股强大力量的残留相碰撞,让他有点脱力。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就在这时,几个最先被救醒的村民茫然的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江濯尘扶着面色略点苍白的徐行,下意识地想过来帮忙搭把手。
“谢…”江濯尘刚想说谢谢,余光却瞥见空中闪过一丝极为刺眼的亮光。
“快跑!”他惊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那些试图靠近他们的村民身上,一下子窜起了幽绿色的火焰,飞快的蔓延开来,如同瘟疫般点燃了周围其他还处于虚弱状态的村民。
一时间哀嚎遍野,好不容易脱离业火灼烧的村民,顷刻间又陷入了火焰的吞噬。
江濯尘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炼狱,凄厉声响彻天际。
而在他们头顶,那本该遁走的女鬼残魂,不知不觉间去而复返。
她的身影在幽绿色火焰的映照下逐渐显现,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脸上的怨毒和快意却达到了顶点。
她看着下方的火海,疯狂地大笑:“我说了,他们不能活!一个都不能活!”
“你简直…!”江濯尘咬牙切齿,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一手搀着徐行,另一只手曲指一翻,捆仙绳从袖口瞬息间飞出。
金色绳索带着无可匹敌的灵力撕裂空气,在女鬼有所反应前,直直穿透了她的肩膀。
“呃啊!”女鬼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在空中急剧颤抖。她本就受了重创,又强行突破极限,催动法力布下这恶毒的火焰,早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捆仙绳即将束缚住女鬼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陡然将残存的怨念和魂力引爆,化作一个强大的幻术结界,将江濯尘和徐行一同拉入了一个幻境中。
周围的火海,哀嚎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灰暗的空间。
女鬼癫狂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第73章 第 73 章 辈分乱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 迅速晕染扭曲变形。燃烧的村庄,哀嚎的村民,女鬼怨毒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并拉长, 最终坍缩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 强光刺目。
江濯尘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天空阴沉, 细雨如织,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裳,寒意刺骨。
他低头看去, 自己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身体也似乎缩水了点,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师尊?”他急忙转头, 看到徐行就站在身旁,同样穿着朴素的农家衣物, 轻蹙着眉头打量四周。
“嗯。”徐行声音低沉, “这又是进入幻境了?”
“又?”江濯尘下意识问出声, 而后双眼微微睁大, “上次我幻境里的师尊是你?”
徐行挑眉,倒是一时大意说漏嘴了。不过误会已经解开, 承认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好啊。”见这模样江濯尘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那小了不少的手握成拳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秋后算账:“当初为什么不提醒我, 就差一点我就要被心魔吞噬了。”
徐行轻而易举的包住他的拳头捏了捏, “看你很喜欢, 多待几天也不是不行。”
语气淡定,过于理所当然,江濯尘被他唬住了。“怎么记忆都没了还这么能沉住气?你一点灵力都没有, 不怕逃不出去?”
“不怕。”徐行气定神闲,“我可是你师尊。”
江濯尘抿着唇笑。也是,师尊总是无所不能的。他笑完,跟着徐行的步子往里走去。
“以前跟师兄们出去历练遇到过一次,这是女鬼制造的回溯牢笼。不是简单的幻象,事情会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下去,我们阻止不了。如果激怒她,很有可能会让整个环境坍塌,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那要怎么办?”徐行问道。
江濯尘悠悠拖长调子,有徐行陪在身边他就一点也不着急。“要么等我厉害的师尊法力恢复直接强行破开,要么…”
徐行无奈的接上:“要么?”
“要么不惊动她,在原有的轨迹中帮她消去一部分怨气,试试能不能感化她。”江濯尘皱了皱鼻子,“在幻境里,她自身的力量会无限增大。我们任何的异常举动都能被察觉,继而进行绞杀。”
“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我觉得你恢复法力的可能性大点。”江濯尘睨他,接着自言自语:“怎么这女鬼这么厉害?”
都自爆了,还有本事编造和维持幻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身后传来两声呼唤。
“哟,这不是李壮国家的富贵和招财吗,玩这么晚回来,小心又挨你们老子一顿打。”
江濯尘和徐行身形一顿,两人此时都穿着普通破旧的粗麻布衫,灰头土脸的,一看就知道肯定又去哪个山沟打滚回来了。
化身为李富贵的江濯尘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他一转身,爽朗的咧开嘴:“叔,你怎么也这么晚?”
那位微微佝偻着腰的大叔扛着锄头从他们旁边经过,调侃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屁大点的孩子一样闲?”
“嘿嘿。”江濯尘拉着徐行跟在后头,腆着脸问:“叔,你能跟我们一起回家瞅一眼吗?我爸要真动手了,你能不能跟他说我们是迷路了,不是存心这么晚回来的。”
那位叔噗呲一笑,“迷路?哈哈哈哈,这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嗨呀。”江濯尘跟在男人身后左顾右盼,“反正你帮我们劝两句嘛,改天我哥俩帮你干活!你说是吧,招财哥?”
江濯尘咬着唇憋笑,用胳膊肘杵了杵面无表情的徐行,“哥,你说句话啊,招财哥!”
徐行眸底略过一抹暗色,手绕到身后警告性的掐了下他后腰,感觉到对方瑟缩了一下,脸色才逐渐和缓,懒懒的应了句。
“行,行。”男人被哄得五迷三道,“我给你们看着点。”
“谢谢叔!”
沿着小路拐了一会,眼前出现了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沉闷的浑浊之气。
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追逐打闹,注意到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玩闹。
忽而,一阵尖锐的哭骂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传来。那户人家的院墙比其他人家要高一些,看起来家境稍好。
“这不是王老五家吗?”男人头朝向声音来源,随后咂咂嘴:“欸他们家前几天是不是带回来个姑娘?也不知从哪捡的,模样生得啧啧…可真水灵。”
两人心念一动,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路过,放慢脚步靠近王家院门。
“哎,你俩干嘛去?”
江濯尘停下脚步,一脸急不可耐:“叔,你不来听听八卦吗?”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吵那么大声,不用第二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哪用得着专门去听。你们想听就听吧,我正好歇歇。”
“行嘞。”江濯尘说完大步向前。
王老五家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们看到院子里一个粗壮黝黑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小脸上满是污泥和泪水,正死命地挣扎哭喊:“放开我!我要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家!”
那张脸与女鬼别无二致,只是更青涩了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无助和一丝尚未磨灭的倔强。
“回家?老子花了三千块把你买来,你就是老王家的人!死了也是老王家的鬼!”王老五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她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泥水里,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这时一个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妇人从屋里冲出来,对着王老五哭嚎:“当家的!宝柱烧得更厉害了!药呢?!让你买的药呢?!”
“催什么催!钱不够,只抓了一副!”王老五烦躁地吼道,又踢了地上的女孩一脚,“都是这赔钱货耽误事!”
翠莲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眼神像淬了毒,转身跑回屋了。
江濯尘默默看完,悄声道:“所以那女鬼当初是被卖到了这里?可为什么要屠村?”
徐行示意他往回走,“再等等,说不定快了。”
见这俩人折返,男人起身拍拍裤子。“走吧,等会天要黑了。”
托这位叔的福,他们顺利来到了接下来的住所,恰好他们名义上的爹还没回来。
“哟,可给你俩小子撞大运了。”男人挥挥手,“快进去吧。”
“谢谢叔。”江濯尘乖乖的道别。
男人打量着江濯尘,对徐行语重心长道:“招财啊,你是哥哥,别整天带着弟弟瞎闹,差不多该为家里分担点了。”
“……”徐行皮笑肉不笑,“知道了。”
等只剩二人,江濯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又乐了起来。“李招财?怎么听着这么像土狗的名字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徐行最好听。李招财…”
徐行听他没完没了的重复这个名字,双手一伸,把人困在身下,头凑了过去。“没完了?”
李富贵这个名字就很好听了?
江濯尘仰着下巴,笑意未减。“幸亏你叫徐行,不然就凭这张脸我也不能跟你走。”
“你当初跟我走是因为这张脸?”徐行有些不可置信。
“对啊。”江濯尘理直气壮,“相由心生,长得这么好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坏人。”
徐行一言难尽,半响后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以后你交的朋友我都要过目。”
“你这人好霸道。”江濯尘鼓着边腮帮子不服气。
徐行伸手戳了下,低头咬住他下嘴唇,松开后轻声问道:“刚刚叫我什么?”
江濯尘没反应过来,他刚才没叫他啊?疑惑的目光对上徐行的,他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慢慢往前回忆,直至恍然大悟。
“哥?”
江濯尘脸上是遮不住的揶揄,“你想我喊你哥?可这样我们的辈分就乱了。”
徐行掐住他下巴,“你连我名字都敢喊,这会又知道辈分了?”
“好嘛。”江濯尘再忍不住,抱着他就一通乱喊:“哥,哥哥,别生气,以后不喊了。”
这两声喊得徐行喉咙发痒,放在他腰后的手用力按了下,接着咬住他耳垂。
“没事,随你喜欢。”
“那哥?哥哥?”江濯尘摇头晃脑,“招…”
徐行捏住他嘴巴,“后面的不用说。”
江濯尘没法张口,只好从喉间溢出几声闷笑。
接下来的几天,江濯尘和徐行平日里以李家儿子的身份,在村里正常生活,密切关注着王家的动向,也从村里人口中知道了这女孩名叫怡水。
王家院门经常大开不避人,他们便轻而易举的看到女孩这几日遭受的待遇。
这天傍晚,两人跟着吃饱喝足的李壮国出门聊闲,自然而然的进到了王老五家院子。
此时的翠莲正端着一碗冷菜馊饭,往柴房那边骂骂咧咧的走去。
“哟。”李壮国惊奇,“不是说买回来伺候你家宝柱?怎么我瞧着,还要你们伺候她?”
“别提了,晦气。”翠莲呸了一口,“外地人就是外地人,性子犟得很,打骂都没用,饿她几天了。这不怕她饿死浪费买回来的钱,给她送口饭吃。”
“哈哈你们家还是太心软。”李壮国老神在在的开口,“对付这种女的,你就是要狠狠打她几次,再饿上个五六日,等到有气进没气出,她就不敢反抗了。”
“真的?”翠莲有点心动,这也是他们家第一次买丫头,没经验。
“我还能骗你不成。”
翠莲低头瞅了眼手中的碗,倒掉又觉得可惜,思来想去缓缓地点了点头。“行,我明儿个试试。”
江濯尘不动声色的听完,跟徐行交换了个眼神。徐行会意,拖着李壮国和王老五聊天。他自己则悄悄往后退,跟着翠莲来到柴房。
第74章 第 74 章 你就要有媳妇了
怡水衣衫褴褛的半躺在墙角, 见到来人只是抿紧唇线,把头歪到一边。
“还敢给我摆脸色?!”翠莲弯腰一把揪起怡水的长发,逼着人扬起脑袋。“就算我把你打死, 也没人会来救你, 识相点就乖乖听话!”
怡水那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隐约又泛起泪光,气若游丝:“放我…回去…”
“回哪去?”翠莲语气发狠, “花了我这么多钱, 还想回去?!”
她把饭碗压到怡水嘴边,“给我吃!你已经在这享福好几天了, 吃完赶紧起来干活!”
怡水陆陆续续的哽咽在柴房漫开,吵得翠莲心烦气躁。她重重吐出口气,使劲把人砸在身后的木柴堆上, 随后毫不客气的把饭往女孩嘴里倒。
“吃!给我吃!”
“唔!唔唔…呜…呜…”
江濯尘面色发沉,手指忍无可忍的动了动, 淡蓝色灵力刚要浮上指尖, 一股更为阴森可怖的窥视感忽地落在后背, 似是在等, 等江濯尘出手,它便能将人一同撕碎。
……
江濯尘放弃暴力阻止的念头, 他视线一一掠过屋外的布置, 最后落在那堆没有劈开的木头上。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装作不经意踩到了木头, 整个人扑在木柴堆上面, 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啊!!”
喊得声情并茂, 吓得徐行心一紧,第一时间跑过来将人扶起,注意到对方给他使的眼色后才放下心来。
李壮国和王老五慢一步走来, 连柴房里的翠莲都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江濯尘皱巴着张脸,慢吞吞说道:“不小心踩到木头摔倒了,好痛。”
李壮国嫌弃的啧了声,“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不就摔了一跤。”
倒是王老五笑了出来,“富贵还小,骂他做什么。”
翠莲上前拎着人转了一圈,“没摔着吧?”
“摔了!”江濯尘急忙开口,双手在背后摸了遍。“好痛啊,翠莲姨,你家有没有药酒啊?”
“有,我给你拿。”说完翠莲便转身回屋。
江濯尘暗暗松了口气,等到翠莲拿来药酒给他,接着就站在院门口聊天,看样子应该暂时不会找女孩麻烦。
他借口要人帮他涂药,拉着徐行离开他们一段距离,互相交换信息。
徐行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到江濯尘背后。“没受伤吧?”
“没有。”江濯尘朝他眨眨眼,嬉皮笑脸的。“放心,我有分寸。”
趁着别人看不见,徐行掐住他脸肉。“你有什么分寸?明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还敢动灵力。”
正说着,远处的李壮国聊得差不多了,朝他们招手准备回去。
两人路过柴房,往里一瞥,女孩正紧紧抱住自己,打翻的汁水淌了一地流到她脚边也没管,埋着头一动也不动。
而在第二天,江濯尘发现怡水不待在柴房了。她拿着扫帚和垃圾铲,一点一点的扫着院子里的落叶。眼中光芒暗淡,变得沉默麻木。
翠莲龇牙咧嘴的从屋里出来,掐着怡水的耳朵骂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宝柱还在里面等着你伺候呢!”
怡水抗拒的往后退,脑袋使劲左右摇。“我不…我不要…”
“你不要?!”翠莲猛地提高音量,“你买回来就是给他当老婆的,伺候伺候你男人怎么了?!”
“不是,他不是…”怡水哽咽着,“我会好好干活的,求你别让我进去。”
“死丫头,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不听是吧?”翠莲一巴掌掴到她后脑勺,掐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拎进去。
江濯尘翻墙进到屋内,躲在柱子后观察情况。
翠莲将洗脸盆毛巾等一一扔到怡水手里,指着床上那个色迷迷的病秧子,不容置疑的开口:“把他身子擦干净了,不然你就等着吧!”
说完,翠莲转身把门一锁,大步离去。
江濯尘屏息,听着里面低低的哭泣声和男人越来越暴躁的怒吼,以及不知为何怡水突然失声惊叫。
他悄悄走上前,拿出跟铁丝插进锁孔解锁,随后在门开的一刹那躲到拐角。
下一刻怡水便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里面的宝柱被气得两眼发黑,在床上有气出没气进的躺着。
江濯尘把毛巾扔到宝柱脸上,把他视线挡住。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帮这人擦洗身体后,他眉毛一拧,试探着手指动了动。
这次没有任何要被窥探的不适感,淡蓝色灵力已经缠绕上指尖,直到捏了个净身诀洗完,江濯尘都安然无恙。
所以,只要不被怡水本人察觉到异常就行?
他退出王老五家,原本只是想着替对方减轻一下仇恨感,不曾想没多久,翠莲直接押着人进到了宝柱房里,边骂边盯着人一点一点把宝柱的身子擦干净。
绝望的抽泣声中又夹杂了点什么别的,听得江濯尘心底发沉。为什么?上一次柴房不就改变了吗?怎么这一次还是继续了?
他隐隐有个猜测,这件事是怡水必须要经历的,因此不可改变。
被卖到这里遭受虐待是心生愤懑的第一步,而后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那里忍受非人的折磨,怨气就会逐渐增加。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徐行,接着商讨往后的行动。
李壮国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色。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乐呵呵的开口:“富贵啊,你就要有媳妇了。”
“……?”江濯尘茫然地睁大眼。
“这是什么意思?”徐行沉下脸。
“什么什么意思?”李壮国以为徐行作为大哥,不满意自己先给小的讨老婆,于是难得耐心的解释了一句:“今儿个我在田里干活,老赵家的婆娘突然跟我说她闺女差不多该嫁人了。她昨天找人谈了谈,说是更中意咱们富贵。”
说到这,李壮国难掩骄傲之色,仿佛是觉得自己教导有方,才能让儿子讨姑娘的喜欢。
“招财啊,虽然我也想给你先讨媳妇,可你也知道,村里姑娘就这么几个,万一人家姑娘不喜欢,不乐意嫁过来了那怎么办?我可不像王老五那么有钱,能给你俩一人买一个回来,只好先委屈你。爸答应你,一定尽快给你找一个。”
江濯尘摸了摸鼻子,不太敢看此刻徐行的表情,他拒绝道:“不了吧,哪有老大光棍,老二先结婚的道理,说出去别人该笑话我哥了。”
李壮国脸立马黑了,张嘴骂骂咧咧:“反了天了,要不是我,你俩能找到媳妇吗?还敢不要?不要也得要!”
徐行直视李壮国,面色冷淡,刻意收敛的上位者气息一下蔓延开来,又夹杂着丝丝缕缕外化无形的威压。
“他还小,没必要想这些事。”
李壮国一怵,莫名觉得自己这大儿子变了。他呆愣一瞬,而后拔高音量企图把心里那股恐慌盖过去。
“小个屁!你妈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还不要媳妇,不要媳妇等着我老李家绝后吗?!”
徐行扫了他一眼,若有似无的哼笑了声,拉着江濯尘往外走。“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江濯尘边走边侧过身跟李壮国挥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以后再说,不着急啊。”
感受到手腕被更用力的握紧,江濯尘连忙闭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徐行不爽的啧了声。江濯尘围在他身边左右转悠,半点不慌,调子拖长开口:“生气了?这也生气啊?人家给他儿子说媒,又不是给我,你气什么?”
“你现在不是他儿子?”徐行语气淡淡,这是什么歪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江濯尘一本正经的开口,眼尾却流露出一点狡黠。“我现在是你儿子。”
徐行被他气笑,那股无处抒发的憋闷随着叹出的那口气一同消散,他无奈的敲了敲他眉心:“乱说什么。”
“不生气了?”江濯尘捂着头凑过去,“还不开心的话我们晚上偷偷去揍他一顿。”
垂眸盯着近距离的那张脸,徐行头微微一低,咬了江濯尘一口,接着把人揽入怀中。
江濯尘乖顺的环抱住人,在他怀里偷偷地扬起嘴角。
自从知道这人就是他师尊后,接下来无论怎么相处,他都感到一丝新奇。
认识师尊这么多年,他从没见对方情绪有过太大的起伏。有点割裂,却又让他跃跃欲试,毕竟情绪外放的徐行可不多得,要好好珍惜。
原本以为这件事被徐行毫不留情的拒绝,李壮国会消停一段时间,可这人自己琢磨了会,胆子又大了起来,四处跟人说他这两儿子不争气。说得声情并茂,唾沫星子乱飞。
两人习以为常的左耳进右耳出,装模作样的跟在李壮国后头去干活。
午时田间温度太高,热得几人绕到山坡背面休息,而这时又恰好遇到了王老五一家。
翠莲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王老五则大口的喝着水,只剩小脸晒得通红的怡水拘谨的站在一旁。
多年的街坊邻居熟到一碰面就自然而然的聊起来,江濯尘没兴趣听他们毫无营养的谈话内容,可架不住他们嗓门大。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又扯到了江濯尘的婚事上,于是三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批判。
江濯尘无语的拔着地上杂草,就那么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讲有什么意思,这么闲还不如多干点活。
他把脸对着徐行,忽而神情一凝,视线跟徐行对上,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警惕。
那股压迫的窥视感又出现了。
他头一抬,果不其然怡水正望向他们这边。
第75章 第 75 章 你要跟谁结婚
对方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远处的天边却风雨欲来。也是,这么个封闭落后的村子,老婆都难找, 更别说一直在这种环境的浸染下, 有人会反抗。
阳光被一点点侵蚀,太阳底下聊上头的几人却浑然不知。
江濯尘轻轻皱了皱眉, 随即扬声打断不远处的对话。“我才不娶, 前两天我去看了那女的,丑死了!娶回家饭都要吃不下了!”
怡水的眸光荡漾了一下, 阴云覆盖天色的速度慢了点。
李壮国回过头,怒瞪着他:“找媳妇是图她能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留着勾引男人吗?!”
“你当初找媳妇不也图的好看?”江濯尘梗着脖子骂回去, 专挑李壮国暴跳如雷的往外倒。“因为老婆跑了才不让我找漂亮的是不是?”
这话一下子触到李壮国逆鳞,他青筋暴起, 吐息陡然加重, 抄起家伙就要朝江濯尘扔过去。“你敢教训你老子?!”
徐行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抽过来的藤条, 扔到一旁,将江濯尘护到身后。“你还真是没本事。”
李壮国一哽, 那阵恐慌又涌上心头, 不过这次有外人在场,大男人的面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的。他硬是不让自己露怯, 张牙舞爪的拿起树枝给自己壮胆。
“好啊, 翅膀硬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抽你们一顿, 我就不姓李!”
江濯尘拉了拉徐行衣摆,悄声道:“别动手,会引起怀疑。”
说完, 他装作害怕的缩了缩脑袋,直接拉着徐行跑了。
从田里回家的路上,天边的阴沉虽不再延伸,可也一直没有消失,然而村子里的人却视若无睹。
江濯尘推开房间的窗户,双手搭在窗沿,盯着天色变暗,逐渐跟那团不祥的阴云合为一体。
“看来她还是起疑了。”徐行来到他身边。
“是啊。”江濯尘略显苦恼,“希望接下来不会太麻烦…不然还得糊弄过去。”
后半句话音量低到更像是自言自语,可还是被徐行听到了。他伸手漫不经心的摸上对方耳垂,问道:“哦,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假结婚?”江濯尘想也没想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正要打消疑虑,不也就只能演下去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江濯尘转过头,预料之内撞上了一张耐人寻味的脸庞。
他抿嘴憋着笑,随即双唇被迫嘟起。徐行掐上他脸肉,一字一句:“你要跟谁结婚?”
不能说话,江濯尘眯了眯那装着笑意的双眸,一头扎进对方怀里,使劲蹭着。
徐行被他蹭没了脾气,揽着人轻哼了声:“想也别想。那魂魄休养得怎么样了,赶紧叫他出来干活。”
江濯尘探了探,“碧彩云天的药效好像吸收得差不多了。不急,暂时还用不到。”
“怎么,你心疼了?”
“什么啊…”江濯尘哭笑不得,他就算真心疼了也没什么不对啊,这是什么语气?“我的意思是真到要假结婚那一步,施个障眼法就行了。”
王老五肯定不会带怡水一起来喝喜酒,她不在就不会察觉到他用了法术。而只要这消息落入怡水耳中,同样也能消除怀疑。
徐行听完,对上这人从容自得的眼神,挑了挑眉:“难得有点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哪有。”江濯尘坦然,“我做什么了?”
徐行拉着人往里走,“行,我帮你回忆回忆。”
江濯尘一下子站定,奈何力气不够大,被对方一步一步拉到了床上。
他抵上对方胸膛,气急败坏的开口:“这里不隔音!”
徐行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会障眼法,不会隔音?”
……江濯尘咬了咬舌尖,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隔天,江濯尘刚嫌弃的吃完那难以下咽的早饭,就被指派去给王家送些菜。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发现那层阴云变淡了点。
进到王家屋内,他恰好见到怡水在院子里洗一大盆衣服,小手搓得通红,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翠莲在一旁纳鞋底,时不时用锥子狠狠戳一下怡水的后背,骂她“偷懒”,“晦气”。
怡水只是哆嗦一下,不敢反抗,也不敢哭。
江濯尘放下青菜,在翠莲又一次拿起锥子时,挤到两人中间,状似惊讶:“欸,翠莲姨,我好像听到哭声了,是宝柱哥又哭了吗?”
“什么?!”翠莲一惊,连忙扔掉锥子,赶回屋内查看情况。
等人走后,江濯尘垂眸看向那个无知无觉的背影,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他蹲在怡水旁边,把锥子收进自己袋里,用尽量符合自己人设的态度开口:“听说你是被卖到这的?”
他看到对方静默一瞬,头垂得更低了,双唇轻微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了个:“嗯。”
“你不是城里的孩子吗?”江濯尘语气自然地问道:“没有想过逃走?”
怡水第一反应是回过头查看有没有别人,随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几乎要听不见。
“逃不掉的,整个村子的人沆瀣一气,我走到哪都会被监视。逃过两次,都被抓回来了…”
所以这时候她就对这个村子的人有怨气了?
江濯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也明白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多说也无益,只不过为了掩饰身份,他还是开口:“你就是胆小。要我被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肯定会把他们揍一顿。”
怡水喃喃自语:“我没试过吗…”
她瞥向江濯尘,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反抗?你昨天不也没把你爸揍一顿?”
江濯尘一顿,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边的墨色渐渐加重,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晕染开来。
江濯尘不动声色的解释:“他是我爸,就算打也不可能打死我,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跑,有什么好怕的。”
“你很奇怪。”怡水手里的动作已经停下了,眼底如同映照着天空的沉沉黑暗。
“这个村子里只要有一个男人找到老婆,没多久整个村庄都知道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你却不想要?”
“没说不要啊。”江濯尘把先前搪塞的借口又拿出来:“我是嫌她太丑了,看一眼就想吐,要我娶她还不如让我一头撞墙。”
怡水不认识村里的大部分人,对于江濯尘如此直白的借口半信半疑。
江濯尘光是看天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就了然,对方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他不再越描越黑。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神色恹恹,像是听到什么晦气的东西,连带着对怡水也变了脸色。
“多管闲事,你们城里人就是让人讨厌。干你的活吧,讨厌鬼。”
空中那片乌云在江濯尘走之后似乎更浓郁了点,与另一边万里无云的晴朗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徐行等到人回来,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问道:“你怎么她了?”
“没怎么。”江濯尘挠挠头,叹道:“又问我婚事来着,就凶了她两句。”
“你不是说来感化人家的?”徐行无奈开口,“这么做不是加速她变坏吗?”
“我知道。”江濯尘撇嘴,“可我要真情实意关心她两句,下一秒天雷就该劈下来了。”
既要按照事情发生顺序走,不能做出不合理之事,又要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合理感化女鬼,这不是为难人吗?
徐行被他逗笑,“把握不住那就少说多做。”
江濯尘两口把水喝完,手背一抹擦过嘴巴:“有道理,我以后试试。”
往后的几天,两人除了去到王老五家,便不太能遇到怡水了。江濯尘一打听,才知道是宝柱身子愈发差劲了。
他吊着口气,面无血色,连痛苦的呻吟都没力气,只能微不可察的张着嘴,吐出绵绵长长的气音。
翠莲整天以泪洗面,吵得王老五心烦气躁,不是骂得震天响,就是叮铃哐啷的东西摔一地。
而这一切,最后还得是怡水承受。那两口子稍有不顺心,就会加倍的打骂女孩,没两天,怡水身上的伤痕便遮也遮不住。
江濯尘远远看过一次,那万念俱灰的模样一时间比宝柱身上的死气还重。
村里的其他人却置若罔闻,只在茶余饭后拎出来聊一嘴,眼里没有半点唏嘘,全是在谴责女孩没有一点用。
说是花大价钱买回来冲喜的,结果王老五家没一点好转,反而唯一的儿子都快要保不住了。更有甚至路过王家都要指指点点一番,说怡水是扫把星,克夫的命。
流言越传越难听,传进王家两人耳里,迎接怡水的又是一顿毒打。
他们一家子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也就没人会去上前打扰。失去了光明正大进王家查看情况的机会,江濯尘和徐行只能半夜摸黑探查。
在发现对方了无生机,江濯尘都要怀疑她能不能撑过这次折磨。
他毫不犹豫利用村民迷信的特点,暗地里迷惑了几个人,企图用他们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触怒山神的谣言平息这场风波。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这是怡水必须要经历的重要节点,他们没办法改变。
深夜,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
江濯尘和徐行借口担心房屋漏雨想守,骗过李壮国之后,待在自家简陋的堂屋,听到王家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夹杂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怡水微弱的尖叫。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来:王老五的独子宝柱,没了。
第76章 第 76 章 太过轻松了
整个王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悲痛和怨愤之中。王老五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双目赤红,在院子里暴躁的来回踱步。
看见闻讯赶来想劝慰几句的邻居,他更是劈头盖脸地怒吼:“滚!都给我滚!看什么热闹!”
声音嘶哑, 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戾气和迁怒, 仿佛全世界都成了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他随手抓起一个板凳,狠狠地砸在地上, 木屑四溅, 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无人再敢上前。
而他的老婆, 则已经彻底疯了。
她瘫坐在院中冰冷的泥地上,头发散乱不堪,像一团枯草般披散着, 遮住了大半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死死抱着宝柱的尸体,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儿子的脸颊,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每当有人靠近, 她便猛地抬起头, 抓住谁的衣角便哭诉起来, 声音尖锐:“是那个扫把星!是那个天杀的小贱人克死了我的宝柱啊!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
她反复念叨着,像是要把这念头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昨晚…昨晚要不是她挣扎, 撞翻了药罐, 宝柱怎么会死啊!就是她!就是她害的!她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她啊!”
翠莲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字字泣血, 将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怡水。
院子外围观的村人越聚越多, 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唉,真是造孽,王老五家就这么一根独苗…”
“是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呐…”
但人群中也有不少麻木的面孔。他们见惯了生老病死,尤其是这穷乡僻壤,孩子的夭折并非稀罕事,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是经年累月被生活磨砺出的淡漠。
而其中有些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眼神闪烁,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要说起来,那丫头片子一来到这,就出了这档子事,也忒邪门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命硬,克父克母,这才被卖出来的…”
“王老五家就不该买她来冲喜,这下好了,喜没冲到,反倒把儿子的命搭进去了。”
“扫把星…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看她那眼神,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吉利。”
众人毫不收敛的恶意像一把把利剑,干脆利落的扎进怡水心脏,无声无息地将“扫把星”的罪名,牢牢钉在了女孩身上。
江濯尘和徐行心知肚明,宝柱的死病因沉重,药石罔效,与怡水关系不大。但这口黑锅,却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这个无辜女孩的头上。
王老五独子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在小山村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又归于令人窒息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幻境的时间开始跳跃,似乎过去了数月。时节转入深秋,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怡水的处境肉眼可见地恶化。她不再仅仅是被锁在柴房,而是像一件破损的工具,被王老五夫妇肆意使唤和发泄。毒打成了家常便饭,她的身上总是添着新伤叠旧伤。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江濯尘默默观察,发现这些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过,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一两句,让她不得安宁。
更令人不安的是,村里一些游手好闲或是死了老婆的光棍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王家附近晃悠。
当王老五阴着脸出门时,他们便凑过去搭话,眼神总往院子里瞟,假意安慰,言语间又带着某种下流的暗示。
“老五哥,节哀啊…哎,这日子不好过吧?”
“要我说,你那买来的丫头,虽然命硬了点,可模样还算不错…总不能白养着吃闲饭吧?要不…嘿嘿,借给左邻右舍做些杂活给你们家挣挣钱?”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少在这放屁!”
王老五起初还会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几句,随即不耐烦的挥手赶人。但渐渐地,不知是听得多了,默许还是别有用心,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当那些充满暗示的言语再次飘进耳朵,他不再立刻怒骂,有时只是阴沉的瞪对方一眼,含糊的嘟哝两句。
接着,慢慢开始一言不发的拿过递来的烟卷,在青烟缭绕中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混账话,目光牢牢盯着自家紧闭的大门。不知是在掂量,还是在权衡。
这种转变,无疑助长了那些阴暗角落见不得人的邪念,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大胆,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恶心又污浊的气息。
一天傍晚,江濯尘和徐行干完活回来,路过王家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王老五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交谈声。
“…老王,你家那个…丫头,反正也干不了重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这几天帮我洗洗衣服收拾下屋子?我给你一百…”一个猥琐的男声说道。
王老五哼唧了几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他们就看到怡水被王老五赶着,去了村尾老光棍刘瘸子家“帮忙”。
江濯尘坐不住了,他拉着徐行准备去救人。
徐行却反手拉住他,“你觉得这件事能改变得了?”
“万一可以被覆盖呢?”江濯尘不忍,“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行拉住他,手指滑过他手背。“但你也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必定是怡水为什么会报复整个村子的重要转折点,所以他们阻止不了,也一定会发生。
“可…”江濯尘欲言又止。他想起这段时间每每看到对方,不是一脸呆滞,就是在偷偷抹眼泪。作为旁观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其中的残忍。
“好,那就去试一试。”徐行看着对方沮丧的模样,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就算失败了,要是有人救过她,说不定就没这么恨了。”
“好。”
两人来到刘瘸子家,在门外都能听到怡水绝望又认命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不时夹杂着急促的尖叫。
趁着灯光暗淡,江濯尘撬开院子门,跟徐行一左一右绕进去。里屋刘瘸子龌龊的笑声持续不停,伴随着轻微的摩挲声响。
因为不能露面引起怀疑,江濯尘手指一弹,一缕灵力直接灭了屋内光源,紧接着刘瘸子的惊疑声传了出来。在试了几次确实打不开灯之后,啐了一口,打算就这么来。
江濯尘瞳孔微缩,嘴里默念了两句,紧闭的屋内倏地开始浓烟遍布,他把火符放到徐行手里。徐行接过,明白他的意图后,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里面刘瘸子的咒骂声传出,“他奶奶的,哪来的烟?净耽误老子好事!”
怡水的哽咽还在继续,吵得刘瘸子心头火起,他一把抓起女孩的头发,用力把她往床里侧扔去。
怡水脑袋撞到墙壁,疼得她两眼发黑,声音小了下来。
见怡水不再动弹,刘瘸子捡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江濯尘悄声往后退,余光里徐行的身影闯了进来,他足尖一点,落到徐行身边,在冲天的火光中大声喊道:“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身后的火势从厨房开始蔓延,一路烧过厕所,沿着外围的柴火和散落的用具烧上木门,顷刻间,刘瘸子家一大半都被烧毁了。
听到呼喊的刘瘸子大惊失色,连忙一瘸一拐的推开房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止不住咳嗽。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会着火,朦胧间注意到有人朝他跑来便大叫:“救救我!快救我出去!”
徐行拎小鸡一样拎着他后衣领,毫不客气的把人拖到门外。
刘瘸子踉跄几步,也没心思发作,满脸着急的想喊人救火。他刚要抬头,下一瞬便被劈晕在原地。
这里的嘈杂声把附近的人都吵醒了,大伙纷纷披着衣服赶来查看。
两人趁着浓烟的掩护,溜进刘瘸子房间。里面的怡水几乎要昏迷过去,徐行拿过旁边的被单裹住女孩,两人一人一边搀着人离开。
王老五家暂时是不能回去的了,他俩把人带到了李家,暂时安置在了徐行的房间。
确保门窗关好,江濯尘把感应符篆贴到怡水身上后,两人退了出去,回到江濯尘房间。
徐行坐在桌边,眼神落在手上的杯子。“你不觉得太过轻松了吗?”
江濯尘也隐约有些不安,“今晚我们先守着吧。”
“嗯。”
夜色加深,寒风吹得哗哗作响,一下下撞击着不甚牢固的门窗。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两人安静地等时间流逝,江濯尘用拳头抵着额角,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若千斤,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他勉强分出心神,留意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门外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那是一种无声无息,令人心悸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任何声响都要折磨神经,却也像催眠的符咒,不断加剧屋内困乏的氛围。
再一次被脑袋往下落的动作惊醒,江濯尘猛地坐直,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先望向门口,门闩依旧好好挂着。可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猝然抬头,窗户外已然一片明亮,甚至让人觉得无比刺眼。
所有的瞌睡这一刻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江濯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低低的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徐行被他吵醒,对着门外的光亮皱起了眉,刚醒的困惑被骤然升起的警觉取代。
他们竟然睡着了?还是两人一起,毫无知觉,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糟了!”江濯尘连忙推开门跑出去。昨晚回房后就吃了提神丹,按理说不应该睡着才对。
他推开徐行房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甚至床铺都整整齐齐,如同没人来过。
徐行站在他身后,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
两人出门去刘瘸子家查看情况,在路上远远地就发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第77章 第 77 章 难受的话就不看了……
怡水头发更乱, 衣服也有些破损,低着头,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无视他们的存在, 一步一步往回走。
江濯尘转身,想开口, 却被徐行拉住, 对方轻微的摇了摇头,他只好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
早就清楚的, 关键原因无论怎么避免,它总会发生,他们无能为力。
王老五守在家门口, 抽着旱烟,看到怡水浑身狼狈的回来也没多大波澜。反而那隐忍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晨起的雾间多了分勾人心弦。
男人与怡水对上一眼, 对方眸底如同一潭死水, 一切情绪都被掩埋, 一双惨白的唇轻轻抿着,站在原地没动, 像是在等候吩咐。
翠莲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被眼前这幅景象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的凝着两人‘眉目传情’。
刚死了儿子, 马上老公都要保不住的妇人怒火中烧, 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天杀的扫把星, 不仅克死了她孩子,还恬不知耻的勾三搭四!村里那些地痞流氓瞎了眼就算了,现在还敢把主意打到她男人身上!
她疾步上前, 发狠的揪着怡水的头发,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反了你了,还敢回来这么晚?!家里一堆活等着你干,是不是想偷懒了?这几天没心思管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你个小白眼狼!”
怡水被痛得发出细碎的呻吟,泪流干了的双眼泛着红,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去做…我现在就去…呜…”
那声憋不住的委屈引来王老五侧目,烟筒中火光闪烁,逐渐泯灭,旋即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怡水到这以来听到的第一句维护之话。
“行了,到底也给我们挣了点钱。让她睡一觉,有精神了再说。”
翠莲难以置信,怎么也没想到王老五竟然会向着一个死丫头。这表现,不是被勾了心智还能是什么?
她五脏六腑都要被气炸了,尖锐的辱骂似是要刺穿耳膜。“挣钱?!挣了什么钱!够我们在她身上花得多吗?我看她伺候了人一晚上精神也挺好,赶紧滚进来干活!”
王老五本就鬼迷心窍说了嘴,见状,也就不再继续开口了。
怡水鼻子轻微抽搐,制止了要哭的念头,披头散发的被翠莲拉进去。
没多久,更加不堪入耳的咒骂传出,时不时带着皮肉被抽打的沉闷声响。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出现。怡水仿佛成了一件可以交换的物品,被王老五用来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村里的长舌妇背后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诡异的兴奋。
江濯尘正在路上走着,经过张屠户家门口,听到屋里传来怡水压抑的哭泣和张屠户粗鲁的呵斥。
他与徐行站定在门口,手臂被对方碰了碰,便朝示意的方向望去。
王老五就蹲在院角抽着旱烟,神情自然,丝毫不受里面的动静影响,只是时不时抬头望望天,像是在等着什么。
江濯尘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整个村子,都是沉默的共犯。
因为利益的存在,王老五默许甚至鼓励这种行为。
可这种极其卑劣的方式,却不经意间将怡水的污名坐实,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也让村里其他潜在觊觎者通过“共享”成为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从而狼狈为奸。
江濯尘怔然,哪怕他从小生活的村子再穷苦,至少那里的人大部分心地善良,可以让一个无爹无妈的孤儿活得自由自在,不用担惊受怕。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怎么熬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的。
徐行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相贴的部位传过去,安抚了他被茫然困顿缠住的思绪。
“为什么一次都救不了…”江濯尘低喃。
走过拐角,徐行把人圈在怀里,牢牢抱住。他自是愿意陪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尝试,但人性的恶,又怎么会是一次阻止就能消灭的?
他只好用尽可能和缓的语气将真相披露:“因为王家已经决定用她来挣钱了。那么没了这家还有下家,有了下一个,迟早也会轮到这一个。”
他亲了亲对方耳垂,“难受的话就不看了。”
江濯尘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上徐行后背。
幻境中的时间继续流逝,季节轮转,进入了冬天。
怡水的境遇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她像一朵在暴风雪中凋零的花,迅速枯萎。她的双眸彻底失去了光彩,行动也变得迟缓,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直至有一天,他们远远地看到翠莲和村里另外两个妇人拉扯着怡水,朝河滩偏僻的芦苇丛走去。
而怡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拖拽。
“不对劲。”徐行眼神一凛,拉着江濯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借助芦苇丛的掩护,靠近她们。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明白了怡水那滔天恨意的根源。
那三个妇人将怡水按倒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翠莲脸上带着一种歹毒又残忍的笑意,对着怡水的腹部,用脚狠狠地反复踹去。
“贱货!让你勾引男人!看你还怎么生!断了我们老王家的香火,你也别想有后!”她一边踹一边恶毒地咒骂。
另外两个妇人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不时也上去踢几脚,嘴里附和着污言秽语。
怡水起初还发出低弱的惨叫和求饶,但很快声音就降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本能地抽搐。鲜血从她的下身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头和冰冷的河水。
施暴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怡水不动了,翠莲差不多解了气,朝怡水呸了一口,带着另外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寒风呼啸,吹动着芦苇,却吹不散这浓重的血腥和恶行。
江濯尘和徐行从芦苇丛后出来,走到怡水身边。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神涣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她的身体冰冷,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怡水!怡水!”江濯尘呼唤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个幻境里,他们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也终于知道感化是徒劳。没有直接原因,怡水是在整个村子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不甘和怨恨层层累积达到了顶峰。
那一刻,无尽的绝望和诅咒化为了实质,从怡水垂死的体内弥漫开来。没有人能在如此非人的待遇下,还能死而瞑目。
江濯尘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开始波动,现实中的血狱幻境逐渐与这片记忆场景开始重叠。
河滩上的血腥场景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消散,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江濯尘和徐行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中的村庄废墟,而是置身于一片更加诡异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具体的山村场景,而是一片灰暗的不断流动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各种扭曲变形的记忆碎片——王老五狰狞的脸,翠莲恶毒的咒骂,陌生男人下流的笑,河滩上刺目的鲜血……
这是……怡水的意识深处。江濯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应该快到她最终化身厉鬼的转折点了。
河滩上的暴行是肉.体的毁灭,但魂魄化为如此凶戾的厉鬼,必然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契机。
暗潮涌动的雾气中,一些碎片慢慢主动汇聚,形成一幕幕新的场景。
怡水并没有当场死在河滩。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冰冷的河水激醒,拖着残破的身体,凭着求生的意志,爬回了王家柴房。
王老五夫妇发现她没死,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将她像扔垃圾一样丢回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怡水在伤痛和寒冷中发起了高烧,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她听到翠莲和邻居的谈话。
“这扫把星怎么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听说人要是死前怨气太大,会变成鬼回来报仇的…”
“报仇?她敢!活着是个废物,死了还能翻天不成?这种贱货做鬼了都投不了胎。”
“呸,活该!让她勾引男人,下地狱去吧!”
怡水在极度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魂魄离体,浑浑噩噩,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魂魄四处飘荡,她看到王老五夫妇草草用破席子卷了她的尸体,扔到了后山的乱葬岗。她看到村里的生活依旧继续,她的存在和死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这种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的感觉,让她的怨气开始凝聚。
乱葬岗的黑夜风雨交加,她的新魂在风雨中飘荡,无比虚弱,即将消散。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深山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阴冷诱惑的气息,吸引她全部心神。
远处的天空逐渐变得血红,气流凝聚,形成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一个模糊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在她魂识中响起,充满了蛊惑:
“可怜的孩子…你遭受了如此不公,难道甘心就这样魂飞魄散吗?”
“看看那些伤害你的人,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你不想报仇吗?”
“向我献上你的忠诚和怨气…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复仇的机会…”
“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由我来庇护你…”
濒临消散的女孩,意识被报仇雪恨蒙蔽,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向着深山的方向,献上了自己所有的怨念和即将化为虚无的魂力。
“我愿付出一切…我要杀了他们…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契约,在此刻达成。
第78章 第 78 章 他如有所感的注视着徐行……
这分明是去往鬼域的入口, 江濯尘唇线抿直。所谓的守护者,大概率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鬼蜮蜮主。
他就说怎么这次的恶鬼力量这么强,原来是被鬼蜮收服了。
蜮主利用了怡水的悲惨遭遇和滔天怨恨, 将她转化成了自己收割魂魄滋养自身的工具。
获得鬼蜮蜮主赋予的邪力后, 怡水的魂魄挣脱了生死的束缚,化为了个怨气冲天的厉鬼。
她苍白的面容上再无一丝活人的情感, 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燃烧着阴气森森的鬼火。
复仇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在她觉醒的那一刻, 一场针对整个村庄的报复悄无声息又迅疾如雷的展开。
她将全村人的魂魄活生生从躯壳中抽取出来,以一种极其邪恶的秘术, 将每一缕魂魄都维系在将断未断的边缘,如同用烧红的铁线强行封住他们的魂体,再毫不留情的将它们塞回那肉身之中。
这些村民成了真正的活傀儡, 无知无觉,行尸走肉。
他们的精气被怡水不断吸食, 干瘪的皮肤跟闹了饥荒的七八十岁老人一样, 只一眼都觉得不堪入目, 偏偏死不了, 只能在怡水的意志驱使下,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自相残杀, 就像他们也曾经冷漠旁观她的苦难。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她想要折磨人的时候, 她会把村民的魂魄短暂的放回肉身,这一瞬的清醒才是噩梦的开端。
他们的痛觉会被邪术千百倍的放大。阳光照在皮肤上, 微风轻轻刮过, 甚至呼吸, 都像带着玻璃渣。划破皮肤,刺穿内脏。
这时的怡水会轻轻笑着,操纵着傀儡, 让他们用枯瘦的手抓起地上的碎石,一点点磨烂自己的脸。让他们用残存的力气,一下下撞向坚硬的墙壁。
他们意识清醒无比,能感受到每一丝神经末梢传来的,被放大到极致的痛苦,然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自残,发出无声地凄厉哀嚎。
她将她生前受过的每一分屈辱,每一次打骂都在这些年里成千上万倍的奉还。
王老五夫妇在无尽的痛苦与轮回中,反复体验着丧子之痛与肉身凌迟的双重折磨。那些曾对她实施过暴行的男人,则在永恒的癫狂里,承受着最不堪的惩罚,连那些欺负过她的村妇也不例外。
可仇恨仿佛没有尽头,即使整个村子已然成为一片被怨气笼罩的鬼域,所有村民都成了她掌中不可解脱的玩物,怡水心头的恨意依旧没有丝毫平息。
最终,这个村庄便常年弥漫着不祥的浓雾,隐蔽于山体内,成了怡水发泄的工具。
至此,雾气全部消散。
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怨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怡水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声音在空间中炸响:
“不够!还不够!凭什么他们死得这么轻松?!”
整个怨念空间开始崩塌,血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可崩塌的速度并未如预期般猛烈,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慢的溶解感。
浮动的雾气不再狂乱攻击,而是如同粘稠的沼泽,将江濯尘和徐行的意识深深拖入其中。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但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记忆碎片,他们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山村,但时间点却模糊不清。
天色昏黄,像是永恒不变的黄昏。
江濯尘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李富贵的模样,而徐行也在一旁,两人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我们还在幻境里?”江濯尘警惕地环顾四周,村庄安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也没有人影。
“嗯。”徐行面色凝重,“看那边。”
江濯尘顺着徐行的目光望去,只见在村中那口古井旁,坐着一个穿着破旧花布衫的小小身影。
那是少女时期的怡水。她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江濯尘深吸一口气,拉住徐行给自己壮胆,朝着怡水走去。他知道,这就是破局的关键,必须直面她最深的痛苦。
听到脚步声,怡水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滚滚黑潮。
“你们…都看到了?”怡水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鸿毛掀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濯尘无声地点了点头。
怡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着远处的天边。
“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是杀了眼前这个‘我’,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回忆?还是…”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扫过寂静的村庄,缓慢又残忍地开口:“杀了这个幻境里所有的‘他们’?用他们的惨叫和鲜血,来祭奠我?”
她给出了唯二的破局之法。毁灭她,或者毁灭记忆中的加害者。
江濯尘眉头轻拧,他看着怡水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和疯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实世界里的那些村民已经被你活活烧死了,这里的都只是幻影,你又何必再让自己经历一次杀戮?”
“不够!”怡水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厉,“远远不够!他们折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啊?!”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幻境随着她的怒火开始变形,震颤。
“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挨家挨户地洗衣、做饭、挑水、喂猪!那些老女人!”她指着虚幻的房屋,眼中充满了鄙夷和痛恨,“她们大部分也是被拐卖来的啊!可她们是怎么对我的?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甚至在我晚上被她们男人拖上床的时候,她们就在门外听着!就因为我年轻?我可能会生下儿子?所以她们一边用我用的毫无负担,一边又恨不得我死?!”
她的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沉甸甸的血和泪。
“我在这个村子里,连一只圈养的鸡鸭都不如!鸡鸭还能被喂饱,我呢?我就像一只苍蝇,谁都可以上来扇两巴掌,踩上一脚!”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放火烧死他们我觉得都太仁慈了!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恨不得…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剥皮抽筋!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怡水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村子入口。
一个面容油腻的男村民和一个尖嘴猴腮的女村民正朝这边走来。
女鬼眼中红光大盛,她身影如鬼魅般闪到那男村民面前,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竟徒手生生将他的胳膊撕扯了下来,鲜血向四周喷溅!
“啊——!”旁边的女村民发出凄厉的尖叫。
女鬼狞笑着,将那只血淋淋的断臂,粗暴地塞进了女村民大张的嘴巴里,直捅喉咙深处。
女村民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球凸出,身体猛烈抽搐了几下,竟被活生生捅死!
整个过程血腥,残忍,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既然你没办法做决定,”怡水甩掉手上的血迹,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江濯尘,脸上带着渗人的快意。“我就帮你决定。”
杀戮一旦开始,便难以停止。
女鬼似是被压抑了多年的仇恨彻底吞噬,她冲进房屋,见人就杀,手段极其酷烈。
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哀嚎,孩童的哭泣……瞬间充斥了整个村庄,宛如人间地狱。
江濯尘和徐行试图阻止,但女鬼现身之后,在这个由她怨念彻底主导的空间里,他们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根本无济于事。
随着怡水毫不手软的杀戮,幻境开始急剧波动,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支撑如此庞大的幻境和压制入侵者的法力,对她的魂力消耗是巨大的,幻境已然不稳,即将崩溃。
“哈哈哈——一起死吧!”
江濯尘心急如焚,绝不能让她这样杀下去了。
这不仅会加速她魂力的耗尽,导致她彻底魂飞魄散,更会让所有人一起跟随着幻境湮灭。
江濯尘刚转过头,识海里的长命灯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带着无可睥睨的威严的灵力,从江濯尘识海爆发出来,又在瞬息之间消散无形。
他如有所感的注视着徐行,那人双眼闪过微不可察的锐利,随即归于宁静。
地面无风自动,一道纯净而强大的金光以徐行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利剑般刺穿了怡水的身体!
整个血色粘稠的幻境寸寸碎裂,破灭的村庄,疯狂的杀戮,凄厉的惨叫……所有景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怡水被高高抛起的身子坠落到地面,再次凝神,两人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夜色深沉,那片焦黑的村庄空地,空气中蔓延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
江濯尘精神振奋起来,睁着一双星星眼望向身边那人。
怎么师尊突然变这么厉害了?
徐行似是看透他所想,开口解答:“碧彩云天的药效吸收完了。”
他体内的魂魄已经自行相融,神识也已稳定。
他侧过身,视线瞥向一旁的怡水。
因为身负重伤,只吊着一口气,她的魂体变得极其黯淡透明。她捂着胸口,魂体不稳,似乎随时会消散。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后的茫然和困苦。
徐行掌心向上,手指轻轻一勾,女鬼体内的那缕残魂便自动剥离,缓缓停在他手心,继而隐入长命灯。
魂魄只有七片,他的能力暂时还不足以随意融合其余残魂,还得借助天道法器才行。
怡水无力的闷哼一声,半撑的手臂垂落,整个人再次跌倒在地,蜷缩着颤抖。
江濯尘长叹口气,快步上前。
村庄已毁,这里被折磨多年的人死得连渣都不剩,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执念?”
怡水闭上眼,音量小到几乎要听不见:“我只恨…他们死得太早…”
心魔难消,恶鬼不入轮回,最后也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结果。
只是不久前江濯尘才经历了一遍对方的苦难,实在难以做到袖手旁观。
他知道劝不通,便扭头看着徐行,等到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后,手中捏起安魂法诀。
以怡水目前的状态,也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趁此机会超度她,送她往生。
然而,就在他的法诀即将触碰到怡水魂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如墨,快如闪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窜出。
那人影裹挟着浓烈的鬼气,一把抱住了即将消散的女鬼魂体。
“谁?!”江濯尘和徐行同时出声。
那人影根本不答话,身形一闪,就要带着怡水遁走!
徐行双眼一凝,四周气流被灵力化成实质,四面八方的劈向那黑影后心。
黑影一个闪身避过,兜帽下露出一张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极度危险和邪恶气息的脸孔。
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掌朝某个方向打去。一股恐怖鬼气凝聚成束,直接轰向了二人身旁那座墨绿色的孤山山体!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那看似坚实的山体,在这股鬼气冲击下,被轻易洞穿,倾倒。巨大的岩石混合着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朝着江濯尘和徐行砸来!
这突如其来的山崩,显然是为了拖住他们的脚步。
“小心!”
徐行毫不犹豫地放弃追击,身形急转,全力扑向江濯尘,用身体将他牢牢护在身下,同时撑起一道坚固的灵力结界。
巨石轰然砸落,烟尘弥漫。
等到崩塌稍歇,灰尘散去,结界周围的落石被灵力震碎。
徐行撑起身子,把怀里的江濯尘拉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受伤吧?”
江濯尘摇摇头,“没事。”
他们再抬头望去,哪里还有黑影和怡水的踪迹?
第79章 第 79 章 你都为了救我七零八落的……
“鬼蜮的人…”江濯尘喃喃。还真是不管在哪, 这些鬼都爱添乱。
“现在也找不到他们了,”徐行体内的魂魄自动回到长命灯里,他捏了捏鼻梁, 垂眸询问江濯尘的意见, “先回去再说?”
见对方眉宇间有些倦怠,江濯尘心头一紧, 连自身那点不起眼的疲倦都无视了。
他拉上徐行手臂, 连忙开口:“好。”
可一旦脱离险境,江濯尘却睡得比谁都快。徐行嘴角勾了勾, 替他盖好毯子,连夜赶回家。
江濯尘困到被反复移动时只迷糊醒来一两次,嘴巴都张不开, 眼皮一阖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从天黑睡到天亮,又接近黄昏, 江濯尘才自然醒来。
窗外的落日将要失去温度, 只剩一层金黄虚虚的笼罩在身上。他揉了揉眼睛, 坐在床上发呆。
鬼蜮的人为什么会牵扯进来, 他们救走怡水又是为了什么,师尊的魂魄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江濯尘叹气, 就剩最后两片了, 他还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因为师尊魂魄的压制, 他能轻松点收服恶鬼, 不会到时候他还得勇闯鬼域吧?
想着想着又回到如今收集的魂魄上, 已经八片了,也不知徐行怎么样了?
昨晚明明说碧彩云天的药效吸收完了,虚弱的魂魄得到填补, 力量比以往要强。可他分明看着那从女鬼身上抽出来的残魂飞进了长命灯里,并没有自行融合,所以碧彩云天的药效还是有限?
他噌的一下跳下床,打算去看看徐行怎么样了。
室内温度刚好,江濯尘没走两步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他来到客厅,见徐行站在落地窗前,便走过去抱住蹭了蹭。
徐行自然地侧过头,摸了摸他耳垂。“醒了。”
那低沉平稳的声线让江濯尘心脏颤动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发现识海里的长命灯不知何时没了魂魄的气息。
他喉咙发紧,试探着轻声喊道:“师尊?”
“是我。”
回答他的是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徐行目光落到他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与专注,沉沉的包围着他。
江濯尘迫不及待的站到徐行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夕阳的星光点点落在他身后,显得整个人乖顺无比。
“是谁?”
徐行嘴角微弯,点了点他眉心。“是你师尊。”
“魂魄融合了?”江濯尘追问道。
“嗯。”徐行应了声,随后解释道:“睡下没多久便融合了。”
亏他刚才还多虑,想着魂魄怎么还和肉.体相排斥,原来数量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不然不足以支撑两者相融。
“那修为也回来了?”江濯尘开口。
既然回归原本的身体,想必是比待在长命灯里要好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能躺平了?
“七成。”神魂还不完整,徐行自身的修为当然也不会全部恢复。
“七成…”江濯尘低头咂摸了下嘴巴,“没事,那也很厉害了!”
说完他蹦起来挂到徐行身上,皱了皱鼻子,抱怨道:“我好累啊。”
徐行牢牢托住他,另一只手捏了下他后颈,朝贴着他的那只耳朵温声开口:“辛苦了。”
听到师尊的安抚,江濯尘得寸进尺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你看,我都瘦了。”
徐行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回沙发上坐着。“那怎么不待在望仙谷吃好喝好?”
“那不行。”江濯尘抽出手抱住他脖子,“你都为了救我七零八落的了,我还能安心吃吃喝喝吗?”
徐行被他逗笑,怀疑自己让他这么不务正业是不是错了。
他对上怀里人的双眼,而后在对方愧疚的表情中正色道:“不用自责,不过是我的劫数罢了,原本是等魂魄休养生息凝聚神识,便可复活清理这里的鬼气。”
只是没想到被江濯尘误打误撞跟着闯了进来。
江濯尘懵懂:“劫数?”
“嗯,修为满了。”徐行应声,“不替你挨这一下也迟早会来,所以不必太过自责。”
“那等清理完这里,回去之后师尊要飞升了?”江濯尘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发丝,嘴角悄悄向下撇。
他期待的目光在没第一时间收到答案时暗淡了下去,得道飞升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应该没人想要放弃才对,他不能这么自私。
江濯尘手指卸了力气,准备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对方看见他失落的神色。
徐行却勾住他的下颌,眼底漫着点微不可察的促狭。“小弟子入门三年资质尚浅,为师放心不下。”
江濯尘眼睛一下就亮了,被高高提起的心轻轻落下。他扬了扬下巴,嘴里溢着笑。“那是不是要等小弟子也能飞升了,师尊才放心啊?”
“是啊。”徐行配合着他开口。
江濯尘腆着脸开口:“那等个八.九百年就好了。”
徐行忍俊不禁:“这么久啊。”
“可我觉得我能飞升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被师尊哄得身心熨帖,江濯尘又不安分的作起妖来。他搂着人含糊半响,才拖着调子开口:“可是,飞升又不是儿戏,怎么能为了个弟子说放弃就放弃。”
徐行安静片刻,缓缓开口:“确实不能。”
嗯?江濯尘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就变卦了?他不过想对方多说个理由,让他心安理得一下,没想这人赞同啊!
“现下正处宗门内各尊者修为卡在瓶颈之际,弟子还不能担起重任,我放心不下。”
徐行哪能不知道江濯尘在想什么,虽说有哄的成分,但这是这么多年来不争的事实,他的确也不可能一走了之。
江濯尘那点不满一下子消失,厚着脸皮说了句:“哦,他们好弱。”
徐行好笑,“说谁?”
“反正不是说我。”江濯尘丝毫没有点自觉,话音落下又拱进人怀里。
徐行便不再说话,温柔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自从知道徐行恢复之后,江濯尘心里那股若有似无的不安就彻底散去。有个顶梁柱在,剩下的都不用他管了。
于是他一天天什么也不干,就跟从前一样,黏在徐行身边。
初冬的寒风吹不进恒温的办公室内,江濯尘把盖在脸上的漫画书拿下来,环视一圈没有看见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地毯上玩单机游戏。
这个办公室的客厅里原本有面墙,现在装了个大屏幕,专门用来给江濯尘打游戏。
刘秘书推开门,看到这一幕还暗自感慨,这还是她一手经办的呢。之后的汇报,只要江濯尘在场,多数时间耳边都得伴随着规律的‘哒哒’声。不吵,就是紧张时容易分心。
她记得刚装上那会,总裁开完会回来办公,对方玩着玩着就停下来,往休息室走。
徐行还以为他怎么了,当即一心二用的开口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怕打扰他工作。于是总裁想也没想的否认,让他该干嘛就干嘛,不用顾及他。
刘秘书现在回过神来,她家总裁怕不是别有用心。
小江先生一觉得无聊就喜欢往外跑,这估计是换着法子把人留下来呢。
她让开个身子方便徐行进来,江濯尘抬头,快速的与他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还在忙,又把目光放回游戏界面。
谈论声和不时响起的游戏手柄声混在一起,有些突兀,却又互不干扰。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频繁亮起,江濯尘不经意间回过头,单手撑在下巴上,手指点了点。
等到徐行有空了,他才见缝插针的凑过去,含含糊糊的寻找话题:“师尊,咱们什么时候去把你剩下的魂魄找齐?”
“鬼域那边还没什么动静,这人间的鬼怪尚在自然平衡之内。不用太着急,等我把年底的工作忙完。”
而且,徐行在这个时空感觉不到自己的魂魄,多半是剩余的都在鬼蜮那边,间接也证明了那些鬼还没有出来捣乱的打算。他抬头,好整以暇的问道:“怎么了?”
江濯尘组织语言:“我有个,呃…朋友,说是他们玩游戏闹鬼了,让我去看看。”
说来陈声和吴铎消息电话轮番轰炸他好几次了,但都因为他没注意错过了。
这次难得闲下来,他左右没事干,给手机充上电,开机那一刻红点的数字噌蹭往上跳。
他打开聊天页面才慢慢了解,这群学生闲得蛋疼喜欢大晚上玩不知道哪里抄来的恐怖游戏,被选中的人需要朝西南方拜四下,嘴里默念招鬼咒语。
结果这东拼西凑的咒语说是真的招来了什么东西,那些选中的人都开始精神萎靡,念念有词说要上交贡品,不然就会大祸临头。
他本来是不信的,如果能天天撞鬼,这世界不早就乱套了?
可当他准备要敷衍过去时,那两人一个接一个轮番刷屏,哭天抢地,吵得不得了,想着反正也没事干,去看两眼也不是不行,然后就答应了。
“朋友?”徐行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问道:“吴家的那两个朋友?”
“对。”江濯尘点头,“我能去吗?”
徐行听完柔声道:“可以。有问题联系我,但不能回来太晚。”
江濯尘心下一暖,伸手把人抱住贴了一下,随后放开。“好,我早点回来。”
第80章 第 80 章 你终于带糖给我了
江濯尘戴着口罩坐在市一中大门对面的奶茶店内, 手里的热奶茶快要见底,漫无目的的想着这周围是不是过于安静,怎么他坐了这么久也没见几个顾客。
他第不知多少次点亮手机屏幕, 就在他快要不耐烦时, 对面的校门口终于有了动静。紧接着一大波人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朝两边店铺涌来。
毫不夸张, 他以前挨饿时对食物都没这么渴望。
人多了之后,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变得多了起来。
虽然遮住了半边脸,但从发型以及穿着打扮来看, 怎么都是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仅露出的一双杏仁眼深邃又带着柔和,不经意的对上都有种对方在专注看着你的错觉。
这些有意无意的探究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他垂眸起身, 丝毫不带犹豫的往外走去。
刚一推开门,就跟急冲冲要往里进的两人撞在一起。江濯尘没好气的啧了声, “后面有鬼追你们啊, 跑这么快。”
“啊?!”
两人大惊失色, 纷纷转头往身后看去。
哦, 江濯尘忘了,他俩不就是因为见鬼了才找的他吗?
“没东西。”他边应边往旁边走, 给后来的学生腾地方。
“哦, 吓死我了。”陈声使劲拍了拍胸口,“还以为那鬼不喜欢玩游戏了。”
“是, ”江濯尘嗤他, “不喜欢玩游戏, 喜欢玩你了。”
陈声一哽,委屈巴巴的跟在江濯尘后头。“江哥,你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等我们等很久了?”
陈声站左边, 吴铎就跑到右边,叽叽喳喳的解释:“对不住,我们还以为你差不多放学才过来,接到你消息才想起来你没在学校读过书,不知道我们不放学不能出门…”
音量越来越小,跟做贼心虚一样。
“我还知道住宿生放学了也不能出校门,要不是今天周五,我还得白跑一趟。”
托这两人的福,江濯尘闲着没事干搜索了一阵当代学校的教育规章制度,了解了不少信息。
“不不不!”陈声连忙摆手,“我们都是走读生,肯定能出来接你。”
“而且周五刚好啊,我们不用上晚自习。”吴铎眼里闪过精光,“适合我们大干一票!那几个鬼上身的同学我都给你叫来了。”
“……”江濯尘停下脚步,狐疑地在他们身上打量。“你们不会把我的身份给捅出去了吧?”
“没有没有!”两人复制粘贴式的摇头晃脑。
“我们就是说有个朋友也要参加,他要过来见识见识。”吴铎想也没想的解释。
“嗯。”江濯尘收回目光。
两人松了口气,陈声又哥俩好的勾着江濯尘脖子,大喇喇开口:“走啊江哥,我请你吃饭,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江濯尘跟他们吃完饭,又被陈声早有预谋的从书包里拿出件校服披在身上,趁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一路来到男生宿舍五楼,他们在这的一间宿舍买了两个床位,方便懒癌发作不回家,凑合过的。
陈声说在这里等其他人过来,江濯尘也就无所事事的观察起这里的布局来。
其实是个四人间,不过对面两张床没人住,没什么杂物,整个房间就显得宽敞不少。
一直等到天黑,其余三个男生才陆陆续续来齐。
江濯尘从三个男生脸上一一扫过,最严重的那个面色憔悴,一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模样,随后症状依次递减。
不过但从面相上看,确实发现不了什么端倪,顶多觉得连日来的噩梦把人摧残的不成样子了。
“你们这是一天玩一次?”江濯尘开口问,“知道有问题还敢玩?”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有苦说不出。
“不是,江哥。”陈声夺过话头,略有些心虚的开口:“开始他们以为做噩梦呢。我们就觉得哪有那么灵,就多试了几次…”
“想死就直说,这么大费周章。”江濯尘感叹。
他坐在床沿,听着几人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起因是上周四晚,他们几个闲着没事干,其中一人刷到了某民间风俗怪谈博主的科普,底下评论就有一条恐怖游戏玩法。
他们一时兴起,回宿舍后按照游戏规则玩了起来,被选中的人也按照指示朝西南方拜了四下,默念了句咒语。
他们等了一会,什么事也没发生,于是嗤之以鼻,拍拍裤子回去睡觉了。
没想到自那之后,被选中的那个男生开始天天做噩梦,梦里有个小孩一直在笑,瞪着个黑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眼珠子盯着他,慢慢爬到他身上,伸手问他拿吃的。
连续两天梦到后,男生白天也开始疑神疑鬼。好不容易熬到周日上晚自习,他赶紧把这事跟其他人说了。
他这话自是没人信,只不过陈声和吴铎亲眼见过,就留了个心眼,提议多玩两次。结果无一例外,个个都变得跟第一个男生一样了。
两人大惊失色,赶紧联系江濯尘,没想到狂轰滥炸了三四天,也去道观找过了,直到今天才联系上人。
“那你们有试过给它上供吗?”江濯尘问。
“试了。”最先遭殃的那个男生抓耳挠腮,“但我不知道它要什么啊…我在家里摆了一堆,宿舍也摆了一堆,它还是缠着我!我…我快要受不了了!”
江濯尘头疼,“你不把它招出来,上供有什么用?”
“啊?还要招出来?”男生不解,“可它都能到梦里找我了。”
“那它不是只有在梦里找你?”江濯尘反问,“你其他时间也没遇着它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男生更加懊恼了。
“江哥,”另一位戴眼镜的男生舔舔嘴唇,“你不怕吗?真的很恐怖,天天做噩梦,想醒都醒不来。”
“没事。”江濯尘微微一笑,“最近在找灵感,万一吓一吓就有了呢?”
这话一出,几人还以为他是学艺术专业的,对于这些艺术生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你真胆大。”男生干笑两声。
江濯尘转头,朝向陈声和吴铎的方向:“你们平时在哪玩的游戏?”
“顶楼。”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温度上顶楼?江濯尘一言难尽,不是很明白现代青少年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等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慢慢往顶楼走去,按照先前说好的,让江濯尘输掉。
江濯尘同他们围成了一个圈,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杯水,身后都固定了面小镜子,在他们中间则放了个老式红蜡烛。
做完这一切之后,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陈声上前把蜡烛点燃,接着退回原位。
江濯尘暗自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下一刻闭眼跟着他们一起念起召唤咒语之后,他才恍然。
“月影摇,烛光照,孤单的孩子快来瞧一瞧。糖纸闪亮亮,玩具蹦蹦跳,远方的朋友要来到,开心的小孩爱热闹。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啊,好不好?”
这个咒语中提到的食物和玩具他们一个没拿来,如果真的招来鬼了,也难怪他们会说要贡品。
话音落下,众人睁开眼,拿起手中的水杯缓缓往下倒水,等水迹蔓延开来,他们才退至镜子后方安静等待。
江濯尘这个位置是他们观察了半天月亮倾斜的角度选出来的,加上水杯里的水又比别人多了一倍,他站的地方自然就积了一滩水,成功让镜子映出了水中的光亮。
他走上前,朝西南方位拜了四下,心里开始默念。
“影随尘封,物留残痕。今以烛为引,以镜为鉴,过往之客,若有所念,请现一斑。”
“念完了?”陈声在后面探头探脑。
江濯尘把手插进兜里,嗯了声。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吴铎询问。毕竟这几次下来他们都无事发生,想来应该要等回去睡觉,那个鬼才会缠上来。
“你们先回去也行。”江濯尘声音不疾不徐,“我再等会。”
那几个男生不认识江濯尘,还想劝他一起走,可陈声和吴铎毕竟是知道对方身份的,于是默契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打起掩护来。
江濯尘一个人在顶楼待了没多久,去而复返的某两人又悄悄推开铁门,露出两个脑袋。
“嘿嘿。”
江濯尘心力交瘁,很想敲开这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但好歹这次有师尊撑腰,不怕到时候一拖二打不过了。
“江哥,你为什么还要等?”吴铎问道。
江濯尘从兜里拿出一把巧克力,这还是今天出门前随手从徐行办公室抽屉里顺出来的,没想到真好用上了。
“可能是我带了贡品?”
两人后知后觉的醒悟,咒语念了这么多遍,他们竟然都没想到自己道具原来准备的还不够充分!
巧克力拿出来没多久,深夜的顶楼突然急剧降温。
三人浑身一抖,江濯尘搓了搓正在上供的那只手背,朝他们举行仪式的那个地方望去。
蜡烛微弱的暖光不知何时熄灭,变得浓郁的雾气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虚影,伴随着孩童天真无邪的嬉笑声,清晰又毛骨悚然的传进每个人耳里。
陈声和吴铎几乎是凭着本能躲到了江濯尘身后,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嘴里发出不知是冷到还是吓到的‘嗬嗬’声。
“来了…真的来了!”陈声一只眼悄咪咪裂开条缝,在不甚清楚的四周扫视。
这两个废物点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左右靠过来时,多少帮江濯尘挡了点寒气,没这么冷了。
他偏过头,阴恻恻的威胁道:“再说话,我就把贡品放你手上。”
陈声立刻缄默。
不远处的虚影凝成实质,显现出来。他看起来应该只有五六岁,穿着有点旧的小衣服,手指还像模像样的拿着一个棒棒糖舔舐。
那双黑得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了江濯尘一会,又落在他手心的那几颗巧克力上。
“哥哥,”小鬼嗓音尖细,听着跟普通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你终于带糖果给我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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