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咫尺
31
听到对方答案的女孩眼睛亮了一瞬,又逐渐变黯。
她很想把这肯定的话听进去,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很难真正听进去。
但她仍然感谢他。
苏杳见男人把电脑推回,对他点了下头表示好。
她跟他说在真正动工前随时有想法随时可以跟她提:“这是我的工作,不麻烦的,我也很乐意修改。”
林澳港没错过女孩方才眼神的变幻,但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太久,他无法正确捕捉到对方情绪,他颔首暂时应下。
苏杳把电脑合上,打算结束今天的洽谈。
她把面前的牛奶一口气喝干净,欲要和他告别,但在起身前,听见对面传来声音。
男人眼神落在女孩脸上,声音低而轻,他问她:“苏杳,要不要一起吃饭?”
苏杳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事实上,她也早做好了今晚和甲方吃饭的准备。这属于她的工作范畴,她有义务维护客商关系。
她点头答应,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似是觉得这样的回答显得敷衍,男人解释,“我很久没回延陵了。”
“那我来决定吧。”请客户吃饭也是她工作的必修题目,苏杳早已游刃有余,她在微信上和常去餐厅的老板发消息,问她是否有位置。
今今:有的,苏苏你随时过来。
今今:店里刚上了新菜。
rain:好,我一会儿带客户过去。
想了想,把客户两个字删除,换成朋友。
两人起身走出咖啡厅,苏杳问他要不要带助理一起。
“你需要我带助理吗?”林澳港凝视着女孩的眼睛问。
苏杳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她看着黄昏下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短暂游离。
林澳港似是了然:“那我让他下楼。”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杳回神,对面前的人说,“我不太了解你的工作习惯。”
她想说:我也无法把握和你相处的尺度,我以为你和我私下接触,有第三个人在场最好。
林澳港对情绪的感知从来迟缓,他以为面前的人把他们的相处都归结为工作,解释:“不是工作。”
对上女孩疑惑的眼神,他说:“朋友之间的吃饭。”
苏杳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结,打算把他当成杨一宁或者李航,假如是他们来找她,她也非常乐意当东道主。
两人一起进停车场,苏杳率先看到自己的车,咨询身侧人的意见:“我把地址发你微信,我们餐厅门口会合?”
“一起吧。”
苏杳和他一同走到一辆黑色的车前,一位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应该是他的司机,那位叔叔把钥匙交给他,跟他说,“那我先下班了。”
“嗯。”林澳港把车子解锁,先到副驾驶旁侧,把车门打开。
男人的眼神淡淡落在自己身上,苏杳明了了他的意思,他对自己的副驾驶并没有什么占有感或执念,大家都可以坐。
车子有些高,苏杳把动作放轻放慢。等她落座,一旁的车门被轻关上,很快,她看到男人去了驾驶位。
或许他并不经常开这辆车,苏杳想,他对它的熟悉程度并不多,他方才要从前排给她拿水也翻了好几个储物箱才找到。
苏杳把照旧提前拧松了瓶盖的水接过来,同他道谢,她跟他说已经把餐厅位置发他手机上。
“嗯。”林澳港把导航打开,启动车子。
他自己开车的频率极低,在路上的时间他更习惯用来处理工作。
他只给妹妹和荔枝当司机。
因为是周末,市中心的路况并不算好。
地图上显示有多处红标,预计通行时间也并不算短。
早知道找个就近的餐厅,苏杳不确定这顿饭会不会耽误他的时间,他应该很忙。
苏杳偏头欣赏风景,她原本就喜欢秋天,来延陵后,这里的秋天更加让她着迷。
市中心往郊区转的那条路上种了很多梧桐树,九月底,梧桐树开始落叶,满地金黄。
苏杳每次路过这,都有一种时空折叠的错落感,她总会想起小城的秋天,想起路摘种的白杨树,偶尔想起一个在她心中像白杨的人。
林澳港在等红灯的间隙,侧眸看身旁的女孩,她正对着窗外的风景发x呆,她似乎很喜欢这里。
他其实不意外她会在延陵生活,离竞城最近的排名最靠前的大学就在延陵,他对她了解虽不算多,但也知道她恋家,很爱自己的家人,她跟朋友常说的话是她不想离妈妈太远。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往前,苏杳把目光收回,决定当一个合格的副驾。
她和男人搭话,问他小荔枝最近怎么样。
“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回延陵了。”
“荔枝吗?”
“嗯。”
看到男人肯定点头,苏杳不由变得兴奋,这完全是她预料之外的事,上帝知道她有多喜欢那个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还有小姑娘的妈妈,她问他小盏也会回来吗。
“会。”林澳港侧眸看身旁的女孩,发现她眼里有不加隐藏的喜悦,他问她,“你一直记得小盏?”
“当然。”
记得小盏,也记得小盏送她的礼物,那本绝版的此生再也不会有的礼物。
想到这,苏杳的心脏骤疼,她尽量平复心情,不想破坏氛围。
她说:“荔枝和小盏很像,都很美好。”像天使。
林澳港点头,心里涌现出一个他暂时无法表露的答案。
他见苏杳对妹妹的事很有兴趣,跟她说妹妹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对方是。”
苏杳见男人忽然止住话语,疑惑望向他。
她见过小荔枝的爸爸,对他的印象很不错,气质出众长相不凡,应该是门当户对。
看男人迟迟没有下文,苏杳斟酌问:“是对方不太好吗?”
“还行。”
她听见男人语气些许勉强,这么回应。
苏杳:“……”
还行应该是很不错,以他对妹妹的上心程度,能得到这个评价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杳忽然想起对林浥有另外的认识也是在见到他和妹妹的相处后,他在家人面前和在朋友面前以及他独处完全是不同的状态。
又是半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到餐厅前的车位。
苏杳率先下车,林浥也从车上下来,她引他往餐厅里面去。
她跟他简单介绍这家餐厅,告诉他味道偏淡。
“但是淡不意味着不好。”苏杳说,“味道是我在延陵吃过最好的,而且老板也很好。”
她带客户来过一次和老板相识,之后便经常过来。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到靠窗的位置落座,不久,老板往她们的方向来:“苏苏。”
“这儿。”苏杳立刻摆手,给面前的女孩让位置让她也坐。
她同两人互相介绍对方。
“今今,这家餐厅的老板。”
“林浥。”语气稍停,苏杳说,“我的高中同学。”
“或许见过。”老板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跟苏杳说,“他好像来参加过我的婚礼。”
林澳港点头,他一进门就发现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他朋友的妻子,和她有一面之缘。
“世界好小。”苏杳感慨。
她没想过六人定律其实可以发生在她和林浥身上。
老板看苏杳落入沉思,抬手触了下她纤细的指节:“要试试新菜吗?”
“要。”
苏杳回神,等老板走后,把桌上的平板推到对面,让他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林澳港忆起刚才在车上无意中看到的医院看诊单,多加了碗白粥。
餐厅上菜前,苏杳去洗手间,清洗完手,不经意抬眸,看到镜中戴棒球帽的自己,呀了一声。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她忘了换正装。
原本打算在万盛换,还特意把衣服放到了后备箱,但见到林浥后完全忘掉了这件事,她好不专业。
苏杳把棒球帽摘掉,简单理了下发型,她随手绑了个低马尾,心里祈祷能靠这个还算成熟的发型拯救下她的形象。
等苏杳回到座位,菜品已经陆陆续续在上,她见自己座位面前放着碗白粥,以为是今今给她点的。
有些必要的应酬她需要喝酒,她酒后有喝白粥的习惯。
歪打正着,今天虽然不需要喝酒,但她的牙齿很需要这碗粥来抚慰。
两人开始安静吃饭,苏杳享受这种安静。工作以后,很多同人吃饭的场合都需要社交,她得找话题,察言观色,她需要时刻注意客户的状态,确保客户心情愉悦,只有心情愉悦才有合作的可能,而在那种场合里,她常常吃不饱。
苏杳把那碗白粥喝干净,又吃了不少不会刺激她牙齿的菜,她放下筷子。不久,观察到面前的男人也放下。
“味道怎么样?”苏杳问被她带来的客人。
看到男人点头,苏杳松下一口气。不管是作为她的甲方还是作为她的朋友,她都希望他吃好。
时间不算早,便没有再耽搁,苏杳在男人起身前率先起了身,去前台买单。
前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已经买过了。
“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买的。”工作人员笑说,“他比你速度快一些噢,苏苏。”
苏杳:“……”
苏杳折回,没有纠结谁来付钱的事,她想还会合作上一段时间,以后大概能找到回请的机会。
推开餐厅门的刹那,苏杳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风,延陵的昼夜温差比小城更甚,刚来时,她因为不适应,一个月感冒了三次。
苏杳把身上的毛衣开衫拢紧些,往避风处走,男人走在她身后,苏杳回眸,看到他不知何时把外面那件长款风衣脱了下来。
男人把风衣递给她,示意她穿上。
“不用,我还好。”苏杳看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跟他说,“就几步路,上车就暖和了。”
林澳港看女孩坚持,便收回手。
他步伐不自觉变快,苏杳紧跟他的步伐,第N次羡慕他有双大长腿,总觉得他一步可以顶自己两步。
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抵达车位,林澳港把副驾驶的门拉开,在苏杳上车前,听到不远处传来鸣笛声。
苏杳也听到了,停住往车上去的动作,和林浥一同往声源处看,很快,驾驶座走下来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苏杳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今今的老公。
“闻医生。”苏杳摆手,同男人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接今今回家。
闻也对苏杳点头,跟她说外边冷,可以先上车。
苏杳尚未有下一步动作,便听见闻医生的下一句话落地,她听见他对着林浥的方向喊了声林澳港。
闻医生说:“林澳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2章 咫尺
32
刚看过牙医的苏杳没有再牙疼,因而她不会再产生幻觉,她的听力也不会出错。
所以,闻医生喊的的确是三个字,而不是两个。
林aogang。
苏杳坐在车上,看车窗外的两个男人在简单叙旧,在思考‘aogang’是哪两个字。
她忽然想到他出生在香港回归那天,所以大概率是香港的港。
那澳呢,澳是不是期盼澳门回归的意思。
给他取名字的人应该很爱他,有很宏大的格局。
正这么思索着,驾驶座的门被打开,苏杳看到一身冷气的男人上来。
“抱歉。”男人问她是不是等着急了。
苏杳摇头,尽量把表情调整到自然,她跟他说时间还早:“我睡得晚。”
“我直接送你回去。”
“不用,去万盛吧,我的车停在那。”
苏杳把目光放在前方的道路上,开始观察延陵的夜色。
她发现他走了跟来时不同的路,这条路上的风景更好,苏杳看到了更多的梧桐树,看到了挂满彩灯的大桥。
车子行驶在大桥上,苏杳拿起手机拍照,她难得有闲暇时刻,也难得见这么好看的风景。
她把远处的霓虹以及高耸入云的大楼都拍下来,她往天空看,发现今晚依然没有星星。
苏杳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把手机熄灭,把目光转回来,试图给辛苦的司机解闷。
但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很多问题不合适问,而关于和他曾有过的交际,他似乎也并不关心。她和他见了两次,但他没有提过小城,提过高中,提过他和她共同的朋友们。
那段时光对他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苏杳开始不确定。
但她仍然不认为他是漠然的人。
这是她对他的自信,也是对自己眼光的自信。
气氛坠入长久的沉寂,车子驶向主路,林澳港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他爸打来的。
苏杳留意到男人的停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降噪耳机,她跟他说他可以接电话:“我把耳机戴上,听不到的。”
“没关系。”林澳港对身旁的女孩说,“不用戴。”
林澳港按下接听键,打电话过来的人言简意赅,不做铺垫直接道:“我听你妹妹说你决定回延陵了?”
男人应了声,目光不自觉扫向旁侧,他能察觉到女孩的情绪和来时有x区别,但他无法成功探究原因。
“早该回来了。”俞峥仕边翻手头的文件,边跟儿子闲聊,他跟他说,“搬回老宅住。”
“不搬了。”
“那你打算住哪?”
“酒店。”
电话那端的人似是被这个回答气到了,喊他的全名以示威严。
苏杳无意捕捉他们通话的内容,可她没办法给自己施法把耳朵关闭,于是她能听清晰每个字,她听见电话那端的叔叔一字一停厉声道。
“林澳港。”
林澳港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出不对劲的,他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执念,在他看来一个称呼而已。
上学期间他不用真名是因为父亲位置高身份特殊。后来读高二,转去竞城,原本打算用回之前的名字,但没成功,因为他的外婆不让他用。
林浥是他高二高三的特定称呼,从开始的不适应,被叫到时迟钝的反应,到后来的习惯,很习惯。
女孩喊他林浥的每一次场景,他都记得。
林澳港无意再和父亲培养感情,简单说完结束语就切断了通话。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侧眸,看向身旁安静的女孩。
“苏杳。”
“啊?”
“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听见这句话的苏杳反应了很长一会儿才理解它的深层含义。
她不是喜欢逃避问题的人,思考片刻,对他点头。
她语气温和问他:“是澳门香港的那个澳港吗?”
“是。”林澳港把车子开到车位上,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和女孩对视,跟她说就是她想的那个。
“很好听,很衬你。”
“虽然林浥也不错。”
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跟他说:“可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更衬你。”
男人喉结轻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滞了下,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刻,他以为他骨子里就是和母亲一样冷情自私漠然不容易产生同理心不会有心情波动的人。
他只有在妹妹和荔枝面前才能拥有正常人的情绪。
苏杳看男人沉默,对他弯唇笑,她说时间不早了,她先回去。
“关于你的办公室,有任何新想法记得和我同步。”苏杳让自己恢复工作状态,在他下车前拦住他跟他说,“真的不用再送我了,我经常开夜车,技术还可以。”
苏杳把车门关上,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她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最终还是下了车,在目送她,这是他的礼仪和教养,她理解也感谢。
坐到驾驶座,把车灯打开,女孩把座椅往后调一些,放空片刻。
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内心,她确实觉得林澳港更适合他。
在她读大学时,她就这么想。
大一那年暑假,徐茵薇给苏杳发消息,跟她说她知道了林浥的动向。
徐茵薇说林浥在京大。
徐茵薇还说:苏苏,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京大转转。
苏杳不知道徐茵薇怎么知道林浥于她而言的特殊,她没有问,徐茵薇也没有多言,那是她们之间自然形成的默契。
苏杳很感谢徐茵薇,女孩的善良和温暖让她拥有了一些勇气。
她做兼职攒了一些钱,在一个秋天买了去上京的火车票。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后,第一次迈入那座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多欣赏这个城市的风景,查好路线,直接去他的学校。
她是带着一股冲动,一腔孤勇去的,她有些想念他,她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但她从没想过,上京好大,上京大学也好大。
她打听了很久,可没有人认识他。
她想或许是徐茵薇的信息有误,假如他真的在这里读书,应该会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叫林浥的。”
“确实没有,我在学校论坛搜了下这个名字,没有相关讨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或者在隔壁?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学校没你说的这个人。”
热心给她帮助的同学们给了她几近相似的答案,她只得放弃。
离开上京前,她最后一次去那个校园,她想就当告别。
她甚至去微博转发锦鲤,祈求锦鲤保佑她可以在她打算告别的时刻偶遇他。
远远看他一面也好。
但她的锦鲤失效了,她一无所获。
快要走出校门,无意侧眸,看到校门旁的报栏,她停住脚,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些信息。
一个字一个字读,一条一条信息看,终于,在表彰那一列,看到一个和他或许有关的名字。
林澳港。
她把那三个字读了一遍,至今都清楚记得那个名字那学期的绩点。
一同受到表彰的其他人,名字上方都有照片,只有他上方空着。
苏杳的心脏不受控断了半拍,只是因为他也姓林而已。
一个并不罕见的姓氏让她产生了情绪波动,她把这种波动归结为她的疲惫。
她来了三天,真的有些疲惫。
她对着那个姓名看了很久,心里在想,林浥和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缘分,至少他出生的日子和这个名字有缘。
林澳港。
她还想其实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喜欢的男生。
壮阔的温暖的名字。
港可以延伸成港湾。
而浥。
浥是潮湿。
假如许愿有用,她希望他不要沾染潮湿。
她常常觉得,做同学那两年,他处在一片潮湿里。
又停留片刻,苏杳离开那所大学。
后来除了工作需要,她没再去过上京。
她很少再听到他的消息。
她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而她只是浮沉在这个世界中一粒渺小的尘埃。
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里常讲的重逢和缘分都不会恰巧落在她身上。
不然为什么,她把他的名字全平台搜索很多次都没有丁点消息。
现在她知道了。
苏杳把车子开车停车场,看到远程的霓虹灯,终于知道了原因。
因为他不叫林浥。
他叫林澳港。
一个她曾觉得适合他但最终没敢和他划等号的名字。
*
连续九九六两周,苏杳在十月到来前拥有了一天假期。
她和素素约好一同去新房,看完新房晚上一起回她那里过夜。
苏杳把车开到素素公司楼下,看素素一脸疲惫地从大楼里出来。
苏杳降下车窗,喊素素一声。
捕捉到熟悉声音的杨素素疲惫尽消。
“小雨,小雨,我真的超级想你。”杨素素坐到副驾驶,熟练地给自己调好座位,跟苏杳撒娇,“你难道没打喷嚏吗?我每天都念叨你。”
苏杳把车后排的零食递给素素,跟她说打了:“我还以为是感冒征兆。”
“那必然不是,你快呸呸呸。”
苏杳听素素的话,呸了几声,跟她说:“要不要先去吃饭?”
“晚点再吃吧,我迫不及待要看你的新房。”
“好。”苏杳让素素先吃面包垫肚子,把导航打开,往四环外的位置驶。
她的新房预算有限,地理位置也不得不有限。再往西一些,马上就出延陵,但好在环境不错,交通也算方便。
苏杳把车子开上高架,听素素同她抱怨公司老板。
“周扒皮,天天压榨我加班,原本上周我就能回来,结果他退掉我的机票又瞒着我接了新单子。”杨素素边咬面包,边恶狠狠道,“等我再攒点钱,我就辞职,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见。”
杨素素毕业后没有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她在大学时爱上摄影,毕业后进了一家摄影工作室,从小助理做起,辛苦摸爬很久,如今也算成为一名正式的摄影师。
苏杳侧眸跟素素说好,她支持她:“我手里还有些存款,你可以先拿去用。”
“我不要。”杨素素知道苏杳这几年过得多辛苦,还要每个月还房贷,她直接拒绝,凑到她耳边跟她说,“其实也没有那么穷啦,还是有一丢丢积蓄。”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小雨。”
“啊?”
“你之前说有事和我分享,什么事?”
苏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瞬,跟她说不是什么大事。
“就我前几天出差遇到林——”把嘴边的那个字吞回,女孩改口说,“遇到林澳港了。”
“林澳港?哪位?我认识么?”
“……”苏杳只觉自己智商出问题,她刻意把称呼改掉,但没结合现实。
苏杳跟素素说她认识:“林浥。”
“噢,他改名字啦?”素素说,“新名字还挺好听。”
“怎么他每一个名字都可以直接被小说征用,不像我的,有点土气。”
听着素素的话,苏杳心里在想,这才是正常反应。
作为曾经的同学或者朋友,这才是她该有的反应。
换名字原本就不是大事,一个称呼而已,嘴上提过就算过,并不该留心,不该有情绪波动。
她自我反思,让自己回到正常该有的状态。
评价完林浥同学的新名字,杨素x素把目光重新转回来,一双眼睛转了几转,嘿嘿两声,问苏杳:“那你再次见到他,什么感觉?”
“不要告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不会信的,作为一个小说妹,不对。”杨素素自我纠正,“现在是小说姐了,作为一个小说姐,我可是长了双敏锐的看透一切的眼睛,你不准敷衍我。”
苏杳:“……”
思索很久,苏杳尽量把心里的想法表达清楚,她跟素素说觉得不真实,觉得很陌生:“但又不是生理意义上的陌生,和他接触时,我能迅速找到我们高中相处的感觉,我觉得他还是当初的他,我似乎也没怎么变。”
“你本来就怎么变啊。”杨素素说,“这些年我见过最没变化的人就是你。你从前所有的特性都在,工作并没有改变你。你依旧真诚善良美丽。”
“……那是因为你爱我。”
“就算我不爱你,不对,我不可能不爱你,反正,你得相信我的眼光,小雨,你还是你。”
苏杳点头,对素素说好。
她其实还有一些事没说,但她自己都不敢面对,因而她未倾诉。
“差点被你带沟里,”杨素素不放过苏杳,让她直面问题,径直道,“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小雨,我想知道的是这个。”
“什么是喜欢?”苏杳在一个路口侧眸看身旁的女孩,她说,“素素,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工作后的这几年,她很忙碌,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塞满她生活的只有业绩客户工资奖金。她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她不再留意年少时的情感。
那些情感不能让她吃饱饭,不能解决她的困境。
所以,她其实很少思考这个问题。
高中时确实喜欢他,很喜欢,后来读大学,有一段时间她处于闲暇,也可以喜欢他,很喜欢。
但工作后,那些情感变得无关紧要,变得很淡。
变得和她的生活割裂开。
尤其。
苏杳说:“我以前读小说,很少读暗恋文,因为我常常不能和主角共情。在我看来,暗恋是件晦涩难懂的事,尤其是时间线被拉长了的暗恋。历经那么漫长的时光,我真的能分清对他情感的边界吗?”
“我后来因为他产生的那些感受真的还能被称作喜欢吗?”
“喜欢还是执念,心动还是不甘。针对这些,我不认为自己有辨别和处理的能力。”
杨素素察觉出苏杳的迷茫,在车子停好后,解开安全带,抱了抱她,跟她说:“小雨,那就先把他放到一边,把他当个普通朋友看。时间那么长,慢慢的,一切都会给你答案。”
“好。”苏杳望着身边一如既往爱她的她最好的朋友,对她弯唇,“素素,其实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状态。”
“我再不期待任何人给我回应,我只期待我可以好好的珍视我自己。”
“我在学着和我共处,我在尝试尊重我自己的感受,爱我自己。”
*
杨素素挽着苏杳的手,和她一起上楼,脑海里停留的还是那些话,她其实有些想哭,她好想说:小雨,我真的为你开心。我早就希望你好好爱自己,最爱你自己,我希望那些风雨可以绕着你走。我知道你没有表露的那么开心,你常常失眠,你很辛苦。可你不愿让我们担忧,那我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杨素素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她接过苏杳递过来的房门钥匙,走到门口,成为第一个打开新房的人。
两室两厅,有阳台,有厨房,卫生间有扇大窗户。
苏杳说这已经是在她能力范围内能买到最好的房子了。
“虽然做销售工资还不错,但再不错也有上限,我不敢把我的全部资产用来买房,你知道我的,我得手里有存款才觉得安全。”
她希望自己有抗风险的能力,至少,在风险来临时,她不是一无所有、孤独立着、任凭发落。
“已经超级棒了。”素素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大家都讲现在全国的房价都降了,但延陵怎么一点没降。”
“我攒下的那点儿钱,只够买你一块板砖。”
苏杳:“……”
软装已经陆陆续续进场,苏杳把手机上的采买清单找出来,开始核对。
苏杳:“大部分都到了,沙发和床我打算到时候去线下选购。”
杨素素:“那我和你一起。”
“好呀。”苏杳说她想选个两米的床。
“干嘛?你要带男人回来?”
“……”苏杳掐素素一下,跟她说,“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住。”
高中时,两人只能睡一米的小床,上班后,她租的房子,最大的床也就一米五。素素很喜欢翻身,太小的床总是限制她。
“嘿嘿,我故意的,我就知道。”
素素留下这句话,就往阳台跑,她跟苏杳说这座房子她最喜欢的就是阳台:“我都想好到时候送你什么了。”
苏杳:“送什么?”
“一阳台的花啊。”素素说,“我们全世界最美的小雨同学应该生活在花海里。”
两人给房子通过风,拿上垃圾一同出门,走到走廊,看到对面的房门也倏然打开。
是她的邻居,准确来说是她的邻居之一站在门口。她们这幢房两梯四户,苏杳住在西边位置。
“嗨。”新邻居同她们打招呼。
苏杳摆手,见时间还早,和素素一同去他房门前:“你已经搬进来了吗?”
“是。”新邻居点点头,又很快摇头,“但我马上要搬走了。”
他说他工作有变动以后不在延陵待了,房子空着没人住还不如卖掉。
他热情邀请,让苏杳和杨素素进去参观他的装修。
“你们看怎么样?”
苏杳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好,家具看起来很贵,全实木,中古风,客厅摆着的有点像古董。
杨素素也被装修吸引,咳了一声试探问:“你这房应该会卖很贵吧?”
新邻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兴奋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装修风格特好,特超前,特有格调。”
两个女孩点头,给他捧场说很不错。
“有眼光,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审美都是相似的,比如你俩,比如我。”
杨素素:“……”
其实有点不想被他夸。
她见他体格敦实,一米七不到的身高,体重或许有一百八。
可是我才一百一啊,素素想,更别提我们体重从不过百的小雨。
新邻居对着自己的作品再次欣赏一遍,跟面前的两个女孩说:“要不是缺钱,我还真不舍得卖。”
“理解理解。”素素看向新邻居,把问题变得直接了一些,她说,“所以你打算卖什么价?”
“一千。”
“块?”
“万。”
杨素素:“…………”
万他个大头鬼啊。
杨素素拖起苏杳就跑,嘴里不停道鲁莽了鲁莽了,她怎么就想不开会觉得,说不定她努努力可以和她们小雨成为邻居。
两个人一口气跑到楼下,杨素素问苏杳她房子买的时候是什么行情。
苏杳:“当时这个小区的均价好像是两万五。”
杨素素:“那我们刚看的那套房子有一百平吗?”
苏杳想了想说最多一百出头。
是个小三室,面积没有特别大。
杨素素眼珠转动:“那我看他不是卖房。”
对上女孩疑惑的目光,素素解释:“我觉得他是在找冤大头接盘。”
苏杳:“……”
“这个价钱他要是能卖出去,”素素信誓旦旦说,“小雨,我把你们家楼下的垃圾桶吃了。”
苏杳:“……”——
作者有话说:真的吗素素[让我康康]
第33章 咫尺
33
素素应该是不用吃掉她们家楼下的垃圾桶了,苏杳想。
后来她每次去新房,遇上中介带客户去邻居家参观,都是开开心心进去,皱着眉头出来。
“一千万,还一点价不还,他当他这房是龙宫还是天庭啊。”
苏杳:“……”
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冤大头存在。
苏杳的国庆假期只休了一天,那天她没出门,在家睡了一整天。
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刚睁开眼。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拿起支架去浴室。
“妈。”女孩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喊。
“刚睡醒?”
“嗯。”苏杳看了看妈妈那边的背景,问她在做什么。
“逛超市呢。”章宁茹把摄像头转换成后置,让女儿看热闹的超市,“我今晚和你刘姨约好一起吃饭。”
苏杳:“好呀。”
刘阿姨是妈妈现在一起工作的朋友,苏杳很支持妈妈交朋友,她总怕她一个人在家会孤单。
章宁茹问:“你呢?晚上怎么解决。”
苏杳想起刚在手机上叫好的外卖,胡x编乱造道:“我打算自己煮面吃,再炒两个菜。”
“那行。”章宁茹信了女儿说的话。
妈妈没挂视频,苏杳也一直没挂。
苏杳洗漱完收拾好自己,去卧室把电脑打开,边处理工作,边感受妈妈那边热闹的烟火气。
章宁茹买完菜从超市出去,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举着手机问女儿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你现在的工作太忙太累,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杳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跟章宁茹说现在的工作比之前轻松很多,不用怎么加班,也有一些假:“我觉得累的话会停下来的,别担心我。”
章宁茹听着女儿信誓旦旦的保证,勉强放心,她就此结束这个话题,顿了几秒忽然道:“小雨,你刘姨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也在延陵上班,说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
妈妈后面的话,苏杳没怎么听,她就知道早晚少不了这个话题。
她不愿和妈妈起冲突,事实证明,她们也从来不起冲突。可是但凡聊到这个话,她和妈妈就说不到一起去,妈妈始终理解不了她不愿意和异性接触的想法,而她也无法成功把妈妈拉到自己的阵营。
苏杳能懂得妈妈的观念,知道她的忧虑,可她暂时还不想妥协,她打算再挺一挺,所以她选择逃避。
苏杳说:“妈,我进来个工作电话,先不和你说了。”
章宁茹说:“……又来这一套。”
苏杳对着章宁茹嘿嘿笑,想到自己手机上的待办提醒,交代说:“月底到复查时间了,到时候我回去接你,你记得提前请假。”
电话挂断,苏杳半躺在沙发上,轻喘口气。
她算了下毕业时间,又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发现确实不年轻了。
她们公司近几年新入职的员工都开始叫她姐,比她小好几岁。
可我也还是个小朋友,苏杳想,我还没有担事的能力,我连自己都不怎么能照顾好。
我也并不需要找个陌生男人来照顾我。
苏杳去门口拿外卖。
把打包盒拆开,坐在餐桌前,准备进食的时候,发现微信上弹出几条新消息。
快乐天使:小雨,妈妈没有其它意思,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找对象结婚。我是想着你首先得愿意和男生接触。
快乐天使:你不高兴,我以后尽量不提。
快乐天使:我就是觉得我自己身体不好,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最后这条消息是新发进来的,很快就被撤回,苏杳在想,章女士一如既往时髦,连撤回功能都会用了。
苏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好久,给对面回复。
rain:你照顾好自己,长命三百岁,不可以走在我前面。
rain:你知道的,我还是小孩子,我遇事总爱哭。
想了想,又发。
rain:我的联系方式可以让刘姨给那个男生,不保证有后续。
最后,她发:妈妈,我爱你。
苏杳吃完晚饭,看时间还早,去了附近的游泳馆。
她对其它健身项目兴致不大,只有游泳可以带动她的兴致。
游泳课是半年前报的,那时候手里有一些积蓄,她开始试着在自己身上花一些钱,不是刚需品的那类花钱。
她上了十节课,后来又办了年卡,工作再忙,也尽量保持一周一次的频率。
素素问她怎么可以坚持下来,她告诉素素,因为年卡太贵了,来一次就赚一次。
苏杳去更衣室换好衣服,简单做完淋浴去泳池。
泳池里人不算多,温度因为入秋也变得有些低。
苏杳热完身,戴上耳机下水,一口气游了四个来回,身体浸在水中的时候,大脑是彻底放空的。
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完全自我沉浸。
游了四十分钟,走出池子。
她不得不重新回到现实,现实里有很多问题是逃避无用的,她得解决。
先解决工作。
有客户发来咨询,她一一打电话过去,给他们解惑。
领导半个小时前也给她发了信息,让她准备明天的早会内容:要订新一个月的业绩目标,要把目标均分,要找组员谈心。
苏杳给领导回复收到。
之后洗好澡换好衣服,快速离开游泳馆。
在路边扫了辆单车,骑单车回来的路上,在秋天的冷风里,她忽然想到素素的问题。
小雨,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他吗?
不知道。
只知道,这就是她如今的常态,她脚步比之前已经慢上很多,可她仍然没有闲暇去考虑感情。
*
十月中旬,苏杳设计的那间办公室微见雏形,装修队的负责人打电话给她让她去参观。
苏杳忙完手头的事,换好休闲的衣服,带上电脑,坐地铁往那边赶。
到万盛是下午四点,她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遇上了黎宋。
“苏小姐,好巧。”
“……好巧。”
苏杳已经在尽力适应对方的称呼,事实证明,效果一般。主要是黎助理太正式了,她每次见他他都穿黑色西服套装,表情严肃。
黎宋手里提着些玩具跟零食,把原本两手提的东西合成一个手,看向旁边的苏杳:“苏小姐,我来帮你拿包。”
“不用不用。”苏杳迅速摇头,“我的包没重量,我自己可以。”
“那好。”
苏杳看黎宋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心情轻松了些。她发现他和他老板在有些地方很像,比如很绅士,比如很寡言。
电梯上行全程,黎宋都没和她讲一句话,所以苏杳压根不知道办公室里此刻有人在。
那是夕阳初浮的时刻,远处的红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大片的光辉洒落在地板上,也洒落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荔枝?”苏杳看着拿了本故事书在读的小女孩,试探喊。
“苏姐姐?!”小荔枝立刻从张奶奶腿上下来,往苏杳面前跑,兴奋道,“我好想你啊苏姐姐,我都不知道可以在这里遇上你。”
她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上她,苏杳把小荔枝从地面上抱起来,跟她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悄悄给舅舅送礼物,我妈妈去上班了,带我来的是张奶奶。”
荔枝给苏杳做介绍,说张奶奶是从小照顾她的人,这次还特意陪她搬到了延陵:“我已经和爸爸妈妈搬回延陵了,昨天刚到,因为我舍不得青青,想继续和青青一起上学。”
很久没见苏杳的小朋友很想念她,有很多话要说。
她说:“我给舅舅的办公室新买了玩偶,我这次是专门来送玩偶的。”
她说:“我舅舅最近这两天也会回来,他前段时间出国给他在国外的工作收尾,以后他也会在延陵常待。”
最后,荔枝说:“今晚可以去我家做客吗姐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噢。”
苏杳犹豫:“但我没有提前和你妈妈说,会打扰你们。”
“不会哒,”小朋友缩在苏杳的怀里,那双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她,“我现在就去和我妈妈打电话。”
小姑娘从苏杳身上下来,拿着电话手表去一旁,苏杳和阿姨打招呼,问她们来很久了吗。
“也刚到,黎助理送我们过来的。”阿姨笑说,“小荔枝要给她舅舅送温暖,特意偷偷跑来。”
苏杳侧眸打量了下,发现这间办公室确实多了很多和主人不太符合的东西。
彩色的各类玩偶,形状不一的抱枕,童话故事书……还有放着金色小鱼的鱼缸。
苏杳绕着办公室参观一圈,有种新奇的感受。
她在想,这竟然是她设计的空间。
装修队的大哥敲门进入,问苏杳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
“我觉得很好。”苏杳细致打量着这件办公室,跟大哥说,“就等甲方那边确认了。”
这时,黎宋忽地喊她一声:“苏小姐。”
苏杳:“啊?”
黎宋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对苏杳道:“你没意见我们老板就没意见。”
苏杳:“……”
明明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合作关系,怎么从黎助理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奇怪。
苏杳被委以重任,又重新细致检查起来。她把一些细微需要调整的地方反馈给装修负责人,问大哥甲醛得多久散干净。
“一两周就行。”大哥说材料用得都是最好环保度最高的,而且甲方那边带了除甲醛的机器人。
“这次这个活儿,我是真长见识,”大哥感叹,“科技造福人类。”
苏杳这才发现绿植后边放着一个机器人,约有半米高。
苏杳觉得熟悉,往前凑了点,试图看清它身上的标识。
这时,荔枝从外面进来,往苏杳身边走。
“姐姐。”
“嗯?”
荔枝说:“我已经和我妈妈打过电话了,她让你千万等她,她一会x儿就来。”
荔枝问:“你在看什么呀?”
苏杳给小荔枝指指角落里的机器人。
荔枝了然:“噢,原来你在看九十八。”
苏杳眼神疑惑。
小荔枝见苏杳没听懂,解释说九十八是这个机器人的代号,是他爸爸公司的产品:“身上印着灯塔标志的机器人,都是我爸爸他们设计的。”
苏杳回忆起在上京那家酒店见到的机器人,问小荔枝:“那也是你爸爸公司的产品吗?”
“是呀。”荔枝跟她的美女姐姐解惑,“机器人是我爸爸的,你说的那家酒店是我舅舅的。”
所以,秦至霖没猜错,当时要给他们免单的的确是林总。
一个小时后,苏杳处理完工作,打了外勤,和荔枝一起去楼下等俞盏。
她的手被荔枝牵得很紧,小姑娘似乎很不放心她,怕她一不留神就跑掉。
“我已经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噢。”苏杳揉揉小姑娘的脑袋跟她说,“但是我可不可以回家换件衣服?”
“那我要和你一起回去。”荔枝拉着苏杳的手指跟她说,“姐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今天要做你的挂件。”
苏杳:“……”
俞盏把车开到停车位,从车里走出,看到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漂亮的人类站在那,先拿手机拍张照。
把照片发给置顶联系人,把手机按灭。
“妈妈妈妈。”荔枝率先看到俞盏,冲她招手,“我们在这儿。”
俞盏快步过去,看到苏杳,先抱了抱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盏。”苏杳回忆起十年前见小盏的画面,觉得她变化不大,一如既往漂亮温柔。
俞盏有些感慨,被女儿牵起的手微微湿润,跟苏杳说:“以后就能经常见了,我们都搬回了延陵。”
顿了顿,她又说:“我其实遇到了一件难事。”
小荔枝好奇:“什么难事呀妈妈?”
“就……我思考好多天了,我之前也称呼这位漂亮姐姐为姐姐,”俞盏揉揉女儿的脑袋说,“你现在也称呼姐姐,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苏杳:“……”
小荔枝眼睛转了几转,开口道:“那我先喊姨姨吧。”
至于为什么是先,妈妈问她好几遍,她都不回答。这是她的秘密,是她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她希望舅舅幸福的根基。
苏杳加上俞盏的微信把现在的住址发给她,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
“我们就不上去了,”俞盏说,“在车里等你。”
苏杳:“好。”
苏杳尽力把速度放快,回到房间换身衣服,把储物柜打开。
她把柜子里给小盏和荔枝准备的礼物拿上,跟室友说了声,快速跑下楼。
俞盏看苏杳大包小包的出来,跟她说不用带礼物。
“给荔枝的。”苏杳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回副驾驶。
开车的间隙俞盏和苏杳聊天,说她们现在住在老宅。
“跟我爷爷奶奶住一起。”小盏说,“我现在上班的地方不算远,给荔枝找的幼儿园也在周边。”
苏杳点头,说那就好。
“对了。”小盏忽然道,“我们家也有套别墅在南郊,就在烟姐隔壁,到时候你可以顺便帮我们把那套房也给装了吗?”
苏杳想了想,斟酌说:“其实有很多其它装修公司也很不错,有一些主做高端线的,我给你介绍。”
“但我看过你给烟姐设计的图纸,我很喜欢,小荔枝也喜欢。”小盏说:“举贤不避亲哦苏苏姐,我是真的喜欢你的风格,相信你的审美。你要是因为和我关系好拒绝我,那我。”
“我妈妈和我会好伤心的。”小荔枝坐在安全座椅上,奶声奶气道,“你就答应吧,姨姨。”
苏杳最终还是决定应下,她对自己的专业还算自信,她想她能把她们的房子装好。
小荔枝看妈妈和漂亮姨姨在聊天,悄悄把自己的电话手表按开。
litchi:林总,你能赶得上吗?
litchi:我们马上就到喽。
litchi:再见,漂亮姨姨喊我了,我要和她贴贴。
苏杳被荔枝牵着手,往别墅的方向去,她在延陵待了快十年,但没来过这里。
院子里摘种着很多果树,花坛里围着各个品类的花,池塘很大,池子里有不少金鱼,池塘边是粉色的秋千。
荔枝说秋千是外公给她绑的,小姑娘叹口气,跟苏杳告状:“可惜外公好忙好忙,和舅舅一样忙,我只有在电视上能看到他。”
半个小时后,在俞奶奶拿着的全家福里,苏杳对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有了实感。
原来他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他的爸爸是会在新闻里出现的人物。
苏杳预想过很多次他的家境,但每一次都发现,她想得远远不够。
俞奶奶看苏杳发呆,跟她说:“苏苏,你别看你俞叔叔在电视里严肃,但私下啊,脾气好得很。”
俞奶奶给苏杳讲了荔枝和俞叔叔之间的相处,讲了荔枝刚出生时候的事,最后俞奶奶说:“我听小盏说你和小澳也认识。”
小澳。
原来他的家人这么称呼他。
苏杳点头,告诉俞奶奶他们做了两年高中同学。
“那他那两年过得怎么样?”奶奶说,“我和她爷爷都不称职,对兄妹俩的关心都不够。”
俞奶奶说:“兄妹俩从小都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
俞奶奶还说:“现在小盏有了自己的家庭,过得很幸福,但他不是。”
他还住在酒店。
他习惯了漂泊的状态。
像高中时那样,苏杳想,小城没办法让他产生归属感,可似乎延陵也无法。
饭吃到一半,苏杳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小荔枝兴奋地跑出去:“应该是林总回来了。”
不一会儿,苏杳就在这个空间看到了他。
他抱着荔枝进来,穿藏青色的西服外套,身上似乎带着冷气,苏杳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苏杳,饭菜还合你的胃口吗?”
苏杳对他点头,想说很好吃,想说他的家人和他一样细致周全处处照顾她,想说她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觉得他从小就好看,只是那个时候他很爱笑,现在,他不怎么笑了。
荔枝从舅舅身上下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舅舅,让他坐到漂亮姨姨身边。
“我去换个衣服。”林澳港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跟一旁的苏杳说。
等林澳港离开,俞盏去厨房取新的碗筷。
俞爷爷见苏杳放下筷子跟她说不用特意等:“你多吃点,丫头,你们年轻人胃口都太小了。”
“你以为都像你啊,”俞奶奶呛声道,“胃口天天那么好,这次的体检报告,我还没给兄妹俩看呢。”
“那你藏好。”俞爷爷说,“在座的大家都当没听到。”
小荔枝使劲摇头:“我听到了呀太爷爷,我要告诉妈妈和舅舅。”
“……”
俞奶奶给苏杳夹菜,示意她多吃:“时间还早,能消化,不会长胖。”
林澳港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苏杳和奶奶聊天的场景,她侧眸在和奶奶笑,小荔枝也站在她身边,拉着她空闲的那只手和她撒娇。
他忽然想到妹妹不久前和他说的话。
妹妹说:“哥,有个家真的会好很多,一切糟糕的事都会过去的。”
苏杳闻到来自身后清淡的香气,回身看。她看到男人脱掉了规板的西服,此刻穿着浅灰色的毛衣。
应该是刚洗过脸,脸上还有水珠,鬓角间的头发也被沾湿。
荔枝也看到了舅舅,拉着舅舅的手让他坐。
林澳港把荔枝抱到腿上,接过妹妹递来的筷子,目光扫向身旁的女孩,跟她说:“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苏杳先摇头,而后问:“你会做饭?”
“会哒。”荔枝抢先发言,“林总做饭很好吃的。”
“那我怎么没吃过?”俞爷爷插话,“作为饭桌上活得最久的人,我怎么就没吃过。”
“……”
俞奶奶示意俞爷爷好好吃饭,不要乱发言,她给几个小辈夹菜,跟林澳港说:“你赶紧吃饭,你爷爷故意的,不用搭理他。”
苏杳这才留意到他似乎是打算起身,去给俞爷爷做饭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阿姨中途还加热了一次饭菜,等大家都把筷子放下,小荔枝带苏杳参观别墅。
荔枝说她和爸爸妈妈住在二楼,一楼是外公还有老爷爷老奶奶。
“我舅舅的房间在三楼,但是他不回来住。”
小荔枝牵着苏杳的手跟她说:“姨姨。”
“嗯?”
“我好想舅舅回来住。”
“可是,我不想勉强他,虽然他从来都听我的话,可我不能因为他听我的话就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姨姨,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为什么有的人就不懂。”
苏杳很想问荔x枝,不懂的那个人是谁,但最终还是没问。
她又抱了抱荔枝,跟她告别,她说明天还有工作,下次再来看她。
“好。”小荔枝说,“那你等我一下噢姨姨,你送了我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吊坠,我也要送礼物给你。”
苏杳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小姑娘往二楼跑的步伐。
她站在客厅,看到林浥,看到林澳港从院子里进来,他刚才去了院子处理工作。
苏杳问他处理完了吗。
“嗯。”男人颔首,“我去换个衣服,送你回去。”
小荔枝送了苏杳一个大玩偶,小姑娘把玩偶塞到车上,交代她舅舅:“记得把漂亮姨姨和达菲一起送到家噢。”
苏杳是这两年才开始认识迪士尼玩偶的,在此之前,她对它们很陌生,没有概念。
在小城的精品店曾和素素一起淘到过很便宜的,后来她才知道便宜是因为那是盗版。
这就是她的生活。
和他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的生活。
林澳港启动车子,把手机递给身侧的女孩,示意她输地址。
苏杳接过手机,把地址打在上面,按下导航。
“要是困了可以睡会儿。”苏杳听见身侧的人说。
苏杳:“不困,还没到我的睡觉时间。”
想了想,她问他有没有去他的办公室看过。
“还没来得及。”
“那你有时间记得去看。”苏杳说基本收尾了,再散散味道就能搬进去。
“好。”
一时无话,苏杳把目光转到窗外。
这里的夜景比市中心更漂亮,苏杳看着大片大片的湖水,以及岸上种着的高大树木,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林澳港把车速放慢,方便女孩采景,等察觉到她拍得差不多,缓缓提速。
苏杳刚把手机熄灭,忽然电话震动,怕是客户,没敢挂断。
“接吧。”她听到身侧的男人说。停了两秒,他又认真道,“需要我戴耳机吗?”
“……不用。”
苏杳接起电话,听到那端的人问她是不是苏杳。
“是,您是?”
“我是张其。”电话那端的人说,“我也没想到是你,还以为同名同姓。”
怕苏杳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张其解释:“刘姨给我的联系方式,应该是让我们相亲的意思。”
苏杳:“……”
这个世界好小。
像素素说的那样,相亲市场最容易出现的一个种类其实是校友。
素素说,毕竟大家来自一个县城,年龄相仿,不出意外混得也差不多,再通过六人定律,一不小心就撞到一起。
苏杳嗯了声,听到张其问她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苏杳:“周日应该有,但不是很确定。”
“那我先加你的微信,我们在微信上聊。”张其道,“这个联系方式是你的微信吗?”
苏杳回答是。
电话挂断前,她听到对方问,“苏苏,你的Q.Q是不用了吗?”
是。
有很久没用了。
结束通话,苏杳感受到身侧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想了想跟他说是高中同学:“体育委员,张其。”
林澳港花了一些时间把名字和人脸对上。
停了片刻,苏杳听到男人低淡的声音传来,他问她:“家里催你结婚?”
“不是结婚,”苏杳说,“只是见个面,认识一下。”
“嗯。”
他的反应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苏杳并没有多留意也没有深究,她正在想,假如对方是张其的话,她不是很想见面了,总觉得很奇怪。
虽然她从最初就决定和对方一见面就表明她的意思,她没有结婚的打算,假如不出意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
张其很快发来好友申请,苏杳点开微信给他通过,而后熄灭手机,把目光放在前面的道路。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苏杳说在前面路口停下就可以:“里面有点堵,不好过车。”
林澳港把车子停在路口拐角的一个临时车位上,和苏杳一同下去。
他把玩偶拿出来,但没第一时间给她,体型有些过大,重量也随之增加。
苏杳察觉出他的意思跟他说:“没关系的,我和你说过我力气大,而且不是很远,前面那个小区就是。”
林澳港:“我送你进去。”
苏杳看他是陈述句,语气坚定,便没有和他推搡。她嗯了声,走在前面给他指路。
她住的这个小区临近大学和办公楼,附近商户很多,很热闹。
她和他的距离很近,她其实想问他会不会不适应,从安静的别墅区到这里的闹市,她自己都有一种莫名的恍惚感。
五百米的路走了将近十分钟,苏杳在小区门口和林澳港告别。
她让他开车慢点,跟他说辛苦他跑一趟。
在苏杳进门前,忽然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他喊苏杳,被喊到的女孩回头。
苏杳问:“怎么了?”
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抱着玩偶的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又一次专注望向他,林澳港伸手往口袋处摸了下,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刻,他忽然很想抽烟。
第34章 咫尺
34
林澳港今晚是自己开车从机场赶回老宅的。
张叔是他的随行司机,开车很安稳,但速度也很慢。
看到荔枝的消息时,他正在飞机上。
算过时间,以为赶不上。
但最终,还是见到了她,甚至和她一起吃了顿饭。
不在延陵的这半个月,他都在伦敦,在处理一些必要工作,也把外婆安置好。确认一切都算顺利,他回国。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原本是疲惫的,但今晚在老宅,荔枝扑到他怀里,爷爷奶奶妹妹都在等他回家,苏杳也在,他忽然就能体会一些妹妹的话。
曾经他对家的概念很陌生,父母离婚后,他不觉得自己还是有家的人。
他照顾不好妹妹,让妹妹吃了很多苦,他也安抚不了外婆,不能让外婆过得轻松。在竞城那两年,他需要兼顾学业和外婆,他在那个小城停留的时间并不算久,次数也不多,可每次回学校,看到她,他的心情似乎都会好上一些。
他没有深究过自己当时的感受,他不习惯也并不擅长处理情绪,时间久了,他习惯忽视它,对它置之不理。
女孩见男人没有回应,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她说:“怎么了,林澳港。”
林澳港。
这是女孩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原本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从她口中说出似乎变得不同。
苏杳等着他的回答,又等待须臾,她察觉到男人声音莫名沙哑。
她听见他说:“要看看没想好吗?”
没想好。
苏杳一直不敢问,因为她算过时间,已经超过十年,她不知道没想好是否可以享受人间十余年的阳光,她对这个未知的问题本能性回避。
他这么问,那意味着,没想好还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苏杳忐忑:“可以吗?”
男人颔首,跟她说当然。
“可是时间有些晚了。”苏杳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快要十一点,“要不改天?改天行吗?”
林澳港:“嗯。”
苏杳正打算说要不抽个下班时间,忽然就听男人道,“这周日?”
他解释:“周日我有半天休息。”
苏杳点头说好,跟他说回头把地址发给她。
林澳港:“我来接你。”
在小区楼下站了片刻,收到女孩安全到家的消息,他离开。
把车开出小巷,开出这片闹市,停在一个路边。
黎宋半个小时前发消息过来,说有工作要汇报。
在黎宋赶来前,林澳港回到后排位置,短暂休息。
黎宋带了一堆需要签名的文件来,他坐在他老板身边,认真看老板审批文件。
等最后一份文件结束,黎宋说:“下个月新办公室就能用,团队招了些新人,简历都发你邮箱了。”
林澳港点头,跟黎宋同步最近的行程。他要把集团重心从伦敦转移回延陵,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好在他接手公司前,爷爷就找过职业经理人。这几年,他着手打理公司,也习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半个小时后,市中心的钟表响,提示又是新的一天。
林澳港示意黎宋关电脑,跟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
“老大,我给你当司机吧,”黎宋说,“我是打车过来的,先把你送回去,明早再去接你。”
林澳港嗯了声,看黎宋去前排落座,把置物柜里的手机拿出来,给他的新晋司机转加班费。
车子往市中心酒店的位置开,林澳港侧身看窗外的风景,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示意黎宋停车:“我就在这里下。”
黎宋:“这离酒店还很远。”
林澳港:“我有点其它事。”
林澳港没有多解释,但黎宋却知道为什么,这个路口离黎宋住的x公寓只有两公里,假如再往前开,他折回时会很晚。
之前有朋友问他,明明是九九七随叫随到,为什么他还不愿离职,一直死心塌地在这家公司干。
这就是原因,黎宋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心里在想,他没有被压榨,晋升透明,多劳多得,奖金丰厚。
不仅如此,他的上司还事事细心,把对他们的照顾都藏在行为中。
别说离职了,要是这个社会不规定退休时间,他可以跟着他干到一百岁。
当然了,他和他的老板首先都要活过一百岁。
*
苏杳临睡前收到张其发来的微信。
张其和她约时间,问她周日那天的空什么时候可以确定下来。
苏杳这才想到刚才在楼下,没想好的主人问她周日可以吗,她径直回了可以。
我这是区别对待吗,女孩躺在床上自我反思。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很久没见没想好,很想念它。
完成自我说服后,苏杳给张其回复,跟他说可以一起吃饭,但是目前没有相亲的打算。
rain:抱歉啊,我当时是不想让我妈妈担心,才同意刘姨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对方。
停了一会儿,张其的信息弹出。
张其:能理解,差不多,我也是。
张其:就当老同学叙旧,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苏杳见对方这么说,便没有再推搡,她说好,想了想跟他说周日晚上吧。
张其:有什么想吃的吗?
rain: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张其:好,那周日见。
苏杳没有再回,把手机熄灭,任由褪黑素的药效把她的脑子搅弄成一团糟。
她需要在昏沉乱糟的睡意袭来时立刻入梦,不然错过这个机会,她今晚的睡眠基本可以被测睡软件打上八十岁的‘高’分。
*
周日那天,苏杳临时有客户招待,把看没想好的时间订在了下午,和张其吃饭的时间约在了晚上。
杨素素知道苏杳的行程安排后,调侃说:“国家总理都没我们小雨忙。”
苏杳安抚素素,说下个周日,之后的每个周日,她的时间都是她的。
“嘿嘿,我就知道我最重要。”杨素素躺在床上一边修照片一边给苏杳煲电话粥,忆起没想好交代苏杳说,“记得多拍点照片啊小雨,我也很想念小家伙。”
停了几秒,素素说:“我说实话噢,小雨,从高中开始,我就觉得林总对你不一样,他看起来似乎对每个朋友都好,都一视同仁,但在你面前——”
杨素素停顿了很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但作为霸总小说重度爱好者,她对主角的情感很敏锐,她说:“总之呢,苏小雨同学,我总觉得你想的结局不是你们的结局。”
杨素素强调:“你相信我的直觉。”
素素很了解她,苏杳想,像高中那样,即使她什么都不说素素就能懂得,懂得她的乐观同时也懂得她的悲观。
和林澳港如今的相处——
她已经把这种关系定性为友情。
同窗那两年,他温暖过大家很多次,如今再遇上,假如能让他也感受一些温暖,她不吝啬这么做。这是她对朋友的态度,所有被她归结为朋友的人都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苏杳在公司见完客户,去休息室换衣服,把身上有些禁锢的衬衫和半裙都换掉,穿牛仔长裤和短款修身毛衣。
脚上的高跟鞋最终也被扔在角落,她最爱的仍然是走路轻便的平底鞋。
出公司前,没想好的主人发信息给她,问她几点忙完。
rain:两点半吧,要陪客户吃个饭。
女孩坐在楼下的便利店,边吃盒饭,边这么给他答复。
就算是朋友,她也想尽量把握男女相处的尺度。
尽管她知道,她似乎已经有些越界。
*
看完信息,林澳港停下洗菜的手,喊了阿姨一声。
“怎么了?”阿姨身上还系着围裙,跟他说,“还是我来做吧。”
“嗯。”林澳港点头,跟阿姨说他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
阿姨:“那你不在家吃饭了?”
林澳港:“不了,回公司解决。”
阿姨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一大早就陪她去菜场买菜是因为当时很闲吗。
阿姨叹口气,把那堆食材封好重新放进冰箱,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啊,她最近正减肥。
林澳港给张叔打完电话,直接按电梯下楼。
没骗阿姨,他确实有一堆工作堆在那,早上买菜的时间是他昨晚通宵加班换来的。
回公司的路上,开了两个电话会,会议结束,看眼手机,把一旁储物柜里的抗过敏药翻出来,提前吃两粒。
车子进入停车场,林澳港给张叔放假,说下午他自己开车。
“您休息吧叔叔。”张叔听见他说,“剩下的路我自己来。”
苏杳解决完午饭,去临近的一家商超,她算了没想好如今的年纪,搜了一些资料,开始给没想好选零食。
一个推车不够用,又拉一个篮子过来,等所有东西选购好,接到林澳港的电话。
苏杳鲜少有和他电话沟通的经历,一时不太适应。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送,苏杳能捕捉出不同往日的质感。
“忙完了吗?”她听见男人声音有些低。
苏杳说忙完了,问他现在在哪。
林澳港:“你们公司楼下。”
苏杳:“你已经到了?”
林澳港:“嗯。”
苏杳望向超市的钟表,发现恰好是约定时间。他的时间观念竟然是精确到分钟和秒的,就……不愧是林总。
“那你得等我一会儿。”苏杳把目光转向自己身边的三个大购物袋,“我现在还在超市。”
林澳港:“我去接你。”
和那晚一模一样的话,苏杳这次比上次要适应得快,她没推脱,告诉他具体地址。
苏杳:“我在路边等你。”
她听见男人淡声答:“待在原地就好。”“我来找你。”
他把一句话拆成两句说,苏杳花了三分钟来理解和适应,他的风度似乎比高中时更甚,苏杳把身上的大衣裹紧,让自己快些合宜。
不到十五分钟,苏杳就寻到了他的身影,他今天穿黑色大衣,她也是。
苏杳目光轻扫着他,看他过马路,看他步伐稳而轻,看他在这个瞬间又恢复成她心中的白杨模样。
她看到不少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在打量他议论他,他身上的气质不止与时光和经历有关,他的贵气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就像电视上的俞叔叔以及不久前见到的俞爷爷。
苏杳想就算把他整张脸涂黑,换上褴褛的破旧衣服,再饿到面黄肌瘦,他也依然是整条街的风景线。风雨盖不住他,荆棘也不能。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人舍得让他做自己不甘愿的事吗?
林澳港过完马路,第一时间就寻到苏杳。女孩站在熙攘的人流里,气质超然,她让他想起那年冬天小城的那场洁白无暇的雪,他鲜少欣赏雪景,但那个冬天,每个细节他都明了。
“这儿。”女孩挥手冲他打招呼,林澳港点头,脚步快一些。
他走到她身边,把她脚边的购物袋提起来,听见她说,“我也可以拿,我力气大。”
她似乎是第三次说这句话,林澳港侧眸看她,和她短暂对视。
“真的。”苏杳以为他不信,跟他说她在健身房是可以举十公斤的哑铃的。
“那么厉害。”他声音莫名沙哑。
“对啊。”苏杳说,“其实我有肌肉。”
话音坠地,女孩耳朵变红,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她觉得自己是被冻傻了。
幸好身边的林总没听到这句话,他正安心等绿灯,苏杳看到他走在自己外围,把自己和拥挤的人群隔开。
她穿平底鞋,矮他一头,这几年她的身高丝毫未动,那他呢,是又长高了吗,苏杳低眸打量他的脚,发现也是平底的鞋子。
基因真好。
有点羡慕。
林澳港把车锁解开,先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到副驾驶开车门。
苏杳发现他今天换了辆车开,她可以很轻松就上去,车型没有之前大。
副驾驶的车门被关上,男人去驾驶位。
林澳港把置物柜里放着的零食和水递给苏杳,跟她说他的公寓有点远。
苏杳回:“没关系。”
想了想,苏杳问:“那你上班方便吗?假如距离很远的话。”
“是没想好的房子。”男人解释,“我住酒店。”
苏杳捕捉到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平静的,丝毫不起波澜,他似乎真的不觉得酒店和住宅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小荔枝的话浮现在苏杳脑海,荔枝告诉她,这么多年,林总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入地下停车位,苏杳和林澳港一同下车,观察一圈周围的陈列。x
“我好像来过这。”苏杳说她之前有客户住在这个小区,在这个小区签了三单。
当时,那几单的提成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林澳港不知道她最后那句话,因为苏杳尚未让它落地。
苏杳不喜欢追溯过去,也不喜欢讲述那些看起来艰难的旅程,谁不辛苦呢,这世上每一个在呼吸的人类都辛苦。就算是出生在云端的人,他也要辛苦的过自己的人生。
电梯上行,在一楼停住。有一个牵着狗绳的中年女性进电梯,看到苏杳呀了一声:“小苏,你怎么在这?”
苏杳和对方打招呼,说是来看朋友。
“男朋友?”阿姨的目光在苏杳旁侧的男人身上扫一遍,眨眨眼睛凑到苏杳耳边说,“难怪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你不见,原来。”
阿姨欲言又止,把话停在这,苏杳尽力解释,说她其实是来看狗。
“你说的朋友是一条狗?”阿姨了然,很快又道,“那你旁边这位帅哥是谁?”
“……”苏杳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时掷在她身上。
一道阿姨,一道被阿姨用绳子圈起来的狗,还有一道,是她身边这人。
她不是那个意思,他当然也是她的朋友,她来看望她的两个朋友。
这么想着,电梯门打开,阿姨的楼层到了,离开前,阿姨冲苏杳挤挤眼睛若有其事说:“我懂的小苏,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情趣,惹你生气了是吧。”
“小伙子,赶快哄啊,你一直不说话,就算你长得跟吴彦祖一样。”阿姨苦口婆心道,“老婆也是会没有的。”
“……”
阿姨离开,这个空间就只剩下两个人,苏杳斟酌如何解释,思考很久,她说:“阿姨就是我说的那个客户,人很好。”
林澳港:“嗯。”
苏杳看见男人颔首,过了几秒,在电梯抵达目的楼层前,他正色说,“很有道理。”
苏杳:“?”
什么很有道理?
她夸阿姨的话很有道理?
还是,阿姨一直强调他是帅哥,很有道理?
原来林总也爱听好听话。
苏杳想:那我之后我要学着夸他——
作者有话说:小雨我要开始怀疑你的语文成绩喽……[摸头]
第35章 咫尺
35
房门被打开,苏杳猝不及防被没想好扑在地上。
没想好如今变得好重,体格也大,苏杳一时间托不住它。
林澳港看到这幅场景,走上前把没想好抱到一旁。
“有受伤吗?”他把女孩扶起来观察她的神情。
苏杳摇头没有多言,注意力全在没想好身上,她换好玄关处男人给她拿的粉色拖鞋,再次往没想好的位置奔去。
“还认得我吗?”苏杳和没想好对视,盯着它那双圆滚的些许湿润的眼睛看。
苏杳一时很难描述她此刻的感受,她是想落泪的。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条狗,想起小狗是她和外婆一起养的。
曾经的似曾相识在这个瞬间终于有了答案。
没想好的毛发,它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受伤的左耳,漂亮的眼睛,小腿处的混色标记,乖巧卧在自己身边的样子,都让苏杳回到了她的小时候。
后来,阿姨也来到这个空间和苏杳打招呼,苏杳认出阿姨。
阿姨就是当时在小城照顾没想好还给他们做饭吃的那位阿姨,阿姨说这些年没想好一直是由她和林澳港照顾。
“我给你看照片啊丫头。”阿姨说,“没想好从小家伙变成如今的老家伙,所有样子我都记录了下来。”
苏杳和阿姨一起浏览平板上的照片,眼泪不自觉坠落在屏幕上。她现在可以确定,没想好和她小时候养的那条狗,相似度至少有80%。
当初在小城,她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是因为她把对小狗的记忆封存,轻易不敢触碰。
因为她养的那条小狗,远远没有没想好幸福。
苏杳和外婆养了它八年,一天天看着它长大,它让她的童年不再那么孤单,不再那么想念爸妈,而她却没能照顾好它。
因为小狗后来总生病,生病就要去看医生。因为它变得挑食,一些剩菜剩饭不再能填饱它的肚子,她和外婆不得不喂一些有营养的食物给它。
这些行为引起了舅妈的不满。
在舅妈看来,不仅要养老的小的,如今连一条流浪狗都要用钱财伺候。
舅妈趁她去上学外婆去做工把狗卖了,卖给了狗肉贩子。
等她和外婆找到时,她的小狗已经瘫在案板上,变成了一堆碎骨和泥肉。
她那天哭了很久,外婆陪她哭了很久。
外婆说:“小雨,是外婆没本事。”
外婆说:“小雨,外婆对不起你。”
“不怪您。”她从不怪她的外婆,她知道外婆已经很辛苦,明明很年迈身体也不好却还是每天做工,就为了让她过得好一些让她在舅舅家能硬气一些。
她尽量收住眼泪,不让外婆担心。
她砸掉自己的存钱罐,把它的小狗重新买了回来。
她和外婆把它放进一块柔软的布里,后来去一片荒地,纤悉不苟埋葬了它。
因为它的小狗,第一次打电话给妈妈,第一次提要求,她说她不想在舅舅家待了。
妈妈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哭。
她告诉妈妈她要住校,她说她长大了,可以独立照顾自己,她说:“妈妈你相信我,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独立。”
那天妈妈也哭了。
妈妈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和舅妈吵了一架。
妈妈告诉她:“小雨,虽然你住在舅舅家,吃了他的饭,住了他的房子,但你不欠他。”
妈妈说爸爸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半都是打给舅妈的。
那笔费用足够抵扣她和外婆的生活费。
妈妈问她要不要去外地读书,留在她和爸爸身边。
她摇头拒绝了。
她的小狗离开了,她也长大了。
她从来都知道轻重,懂得取舍。
她跟外婆告别,让外婆好好照顾身体。
她跟外婆说等她彻底独立,就把外婆接走:“我要开着小轿车来接您,我要买很多您爱吃的姜片,我不要您再辛苦做工。”
最后,她说:“外婆,我从来不怪您,我很爱您。”
“您一定要等我长大。”
离开外婆后,苏杳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想念外婆和小狗。
第一次住校,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深夜一来临,便开始无声的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小狗会有那样的命运,她和外婆捡到它时,它就已经受了伤,呼吸微弱。她带它看病,尽力好好照顾它。
可又因为她的尽力照顾,它失去了生命。
她明明怪很多人,可她又不敢怪很多人。
她只祈祷她的小狗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度过幸福的一生。
……
苏杳把眼泪擦掉,不让阿姨看出自己的失态。
顿了几顿,她勉强能发出声音,跟阿姨说:“它好可爱。”
“是啊。”阿姨附和,“可爱还懂事,就是现在年纪大了,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苏杳和阿姨一同浏览完照片,再次去沙发边缘处找没想好。
她把带来的礼物给它,还给它做了一件衣服。
“好像有点小。”苏杳把那件红色的毛衣套在没想好头上,跟它说,“你主人有点把你养得太好了,你体重有点超标。”
苏杳揉狗狗的脑袋,狗狗睁大眼睛望着她。
须臾沉寂,狗狗伸出舌头,舔女孩柔软的手心。
苏杳想,或许她的愿望被上帝听到了,她苦命的小狗有了第二世,它投胎进好的身体,遇到了心软的神。它被心软的神捡到,度过幸福的一生。
真好。
真的很好。
林澳港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女孩把头埋在没想好身上的景象。
阿姨刚刚悄悄告诉他,小苏看照片时好像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愿让她哭。
她的眼泪太珍贵,他不愿意它坠落。
苏杳感受完没想好的体温,一抬头,发现林澳港站在不远处,她捕捉到他换上了高领的衣服,看起来整个人裹得有些严实。
“你感冒了吗?”苏杳问。
林澳港:“没。”
苏杳看到男人摇头,听到他声音温和问她,“还好吗?”
苏杳颔首:“还好,就是太久没见没想好,很想它。”
苏杳给没想好打理毛发,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它拍照片,她从各个角度拍,试图把它所有的模样都记录下来,它已经活在这世上超过十年,它以后的岁月该以倒计时的形式度过,她知道她留不住它,x对她很好的阿姨和它的主人也留不住它。
最后,她看向林澳港,问他能不能帮忙拍张合照。
苏杳:“我想和没想好合张影。”
林澳港:“嗯。”
男人把她的手机接过来,拍了一张,忽而对她道:“用我的吧,我拍完发你。”
“噢。”苏杳虽然一时未懂他的意图,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她坐在沙发上,没想好卧在她身边。
女孩弯唇,没想好看着弯唇的女孩。
她们拥有了第一张合照。
在那张照片里,苏杳似乎望见了她自己的小狗。
它好像很爱我,它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它好像真的重新活过一世,它是不是为了弥补我的遗憾到来的。
苏杳揉没想好的脑袋,凑到它残缺的左耳旁,小声对它道:“我收到你的心意了,我现在没那么遗憾,我希望你和它都幸福,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也是分不开的家人。”
“我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永远想念你。”
没想好发出温柔的叫声,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林澳港看到女孩的眼泪又一次落地,把目光转向一旁,她似乎不想别人察觉出自己的情绪,他应该顺应她的想法。
苏杳在这个公寓,准确来说,是在这个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待了很久,她被阿姨领着参观了房子,阿姨说,平常就她和没想好两个人住在这,总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我们也是刚搬回来,之前,我们在外国。”阿姨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外国那个城市叫什么,阿姨说,反正没国内好,哪哪都没国内方便,洋人讲话她听不懂,饭菜又难吃又贵。
最后阿姨留了苏杳的微信,让她随时想过来随时过来:“你不用通过小澳,可以直接刷门禁卡。”
阿姨给了苏杳一张门禁,要不是苏杳强力拒绝,阿姨差点把房门钥匙也塞到她口袋。
黄昏来临,苏杳的手机震动,张其给她发信息,告诉她他已经出发了,问她要不要顺便接上她。
她告诉张其不用了。
rain:我自己过去。
等她回完消息,和狗主人对上视线。
他跟她说:“我送你。”
“我打车就可以。”
“顺路。”
他说顺路,苏杳便没有再拒绝。
趁他去房间换衣服,她再一次跑到没想好身边和它告别:“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说话算话,你要好好生活噢,不要生病,要一直健康。”
没想好蹭女孩柔软的脸,被蹭到的人咯咯笑。
“我今天好幸福,真的。”
她很感谢今天,感谢阿姨,感谢没想好,感谢把没想好带到她身边的人。
苏杳坐在那人的副驾上,很郑重地跟他说谢谢。
她说:“林澳港,你不知道你的一次好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假如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
女孩说得很郑重,被感谢的人便也变得认真起来。
林澳港跟她说好:“假如需要,我会提的。”
“那你要记得。”女孩强调。
“嗯。”
车子往市中心开,苏杳有些累了,便歪在副驾驶,一不小心入了梦。
在梦里,她见到了她的小狗,也见到了她的外婆,外婆出现的时间很短,她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外婆便消失了。
苏杳慢慢睁开眼睛,陷入一时的虚无里。
她开始怀疑那到底是短暂的梦还是她的臆想,她没有在白天睡觉的习惯,毕竟连夜晚,她都难以入眠。
缓了会儿情绪,女孩意识回笼,发现身上多了件黑色的西服外套。
她能闻到上面清淡的香气,有草木有薄荷有栀子香,还有她辨别不出的其它。
不知道是他自带的还是香水沾染,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假如他是女生或者他是小航她都会向他要链接的。
但他是林澳港,她不能要。
车子通过最后一个路口,再有三百米就到目的地,苏杳跟男人道谢,问过他后把那件西服叠好放在后排。
她跟他说找个能临时停车的地方,她直接下来就行。
“黎宋也在那家餐厅。”苏杳忽然听到他这么说。
反应须臾,苏杳问:“黎助理也相亲吗?”
男人搭在方向盘的手稍顿,把车子停好后,他看向她。
“苏杳。”
“啊?”
“所以你是来相亲的?”她听见他问她——
作者有话说:林总:说好的不相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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