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咫尺
46
那晚过后,苏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的邻居。
他似乎又出差了,留过纸条给她,贴在她的门上。
他写:苏杳,最近我会很忙,假如有事找我,打我电话。
他们明明有微信,但很少发。
其实苏杳怀疑他的微信是摆设,他不发朋友圈不看群消息更别提给大家的动态点赞。
对,他也是点过一个赞的,苏杳想到自己发没想好的照片就获得过他的赞。
苏杳把贴在门上的便签撕下,在后面写:好的,我知道了。
笔落,把便签折叠好,收进她的抽屉。
她失眠的症状最近有了些改善,把在上京。酒店工作人员送给她的香薰点燃,发现很有助眠作用。
香薰里添加了纸莎草,味道苦涩,清冷,其中还夹杂着些不明显的甘甜。
苏杳闻着这特别的气味入睡,梦境来临前,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几下。
苏杳点亮屏幕,看到素素给她发消息。
素素:小雨,我最近读到一个故事,我觉得很感动很难过。
素素说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概括,有些想哭。不对,素素很快自我纠正,说她超级想哭。
rain:故事都是虚构的,没关系,别难过。
素素:小雨,我这次看到这个故事不是虚构。
素素又发:总有一天我要分享给你。
rain:不可以现在吗?
素素:嘿嘿,不可以噢。
rain:……好叭。
两人又闲聊几句,药效上来,苏杳昏睡过去。
翌日,苏杳去南郊别墅,烟姐和小盏的房子都已经动工,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边督促施工。
苏杳把车子停好,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天使。
小天使张开双臂向她奔来,软糯道:“姨姨,我又又又想你了。”
苏杳接住她的天使宝宝,把她抱进怀里,跟她说:“我也想你。”
“今天没上学吗?”苏杳问怀里的小荔枝,“好像还没到周末。”
荔枝答:“已经放寒假啦。”
荔枝说她们幼儿园的假期特别长,会有两个月。
荔枝:“再过一周,我爸爸妈妈会带我去巴黎旅行,你要去吗姨姨?”
苏杳遗憾答:“去不了噢,姨姨要x上班。”
荔枝叹口气:“那好吧。”
荔枝觉得自己最近长胖了些,怕姨姨抱她会很累,便主动提出要下来走路。她牵着苏杳的手跟她说:“一会儿我爸爸会来接我,我要去上钢琴课。”
“学钢琴累不累?”苏杳触到小丫头指尖的薄茧问她,“是不是很辛苦?”
荔枝乖巧答:“有一些,但我能忍受。”
荔枝见周围没人,凑到苏杳耳边说:“姨姨,我告诉你个秘密,我舅舅弹钢琴超级厉害,可是他现在不弹了。妈妈不让我问舅舅为什么不弹,但我能猜到,是因为我的外婆。”
荔枝说:“舅舅的钢琴是外婆教的,外婆离开舅舅和妈妈后,他就不再弹了。”
荔枝有些难过,但不把这些难过表现出来,她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转移话题说:“姨姨,你知道林总最近在忙什么吗?”
苏杳尽量跟上小朋友多变的思路,摇头回答不知道,她也好多天没看到他了。
荔枝评价:“林总好神秘。”
“他好像最近都不在延陵。”荔枝想到上次跟舅舅视频的场景,跟苏杳说,“姨姨,我告诉你林总上周在非洲,我和他视频时发现的,他怎么又跑非洲去了呢。”
“唉,大人好辛苦。”小荔枝为自己今天的言论做总结。
“……”
苏杳牵着小荔枝在她未来的新家参观,跟荔枝说她会尽力把她的房间装点漂亮,她咨询小朋友的意见:“迪士尼主题,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天啊,我都迫不及待了!”荔枝在二楼朝阳的大卧室奔跑,兴奋问,“姨姨,到时候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睡吗?”
苏杳说:“好呀。”
荔枝说:“嘿嘿。”
小姑娘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圈,院子里传来鸣笛声,是她的爸爸到了。
她爸爸一看见就把她从地面抱起来举到半空中,举了一会儿,爸爸示意她和姨姨告别。
小朋友乖巧应好,在空中摆手:“下次见啊姨姨。”
苏杳:“下次见。”
看着车影消失,苏杳折回做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工作差不多完成,去公司跟设计师沟通新的方案。
下午六点,把方案做好,接到弟弟的电话。
苏曳:“姐,我今天不加班,吃火锅吗?”
弟弟冬天最爱的食物是火锅,可以一周吃五次,苏杳说行,问他是想在家还是在外边。
苏曳:“在外边吃吧,方便。”
苏曳说他半个小时后到她公司:“你别开车了,我今天接你,明天早上再送你。”
恰巧不想开车的苏杳点头应好。
姐弟俩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吃了顿火锅,从店里出来,在临近的公园散步。
苏杳问弟弟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苏曳告诉苏杳,“活多钱也多。”
苏曳说:“我们老板人特别好,从下周开始我们公司要实行做三休四。”
苏杳用羡慕的语气问:“是我想的那个做三休四吗?”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苏曳说到时候他会有很多空闲时间。
“姐。”他忽然喊苏杳一声。
苏杳:“嗯?”
苏曳:“前几天,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苏杳拉着弟弟在附近的木椅上坐下,问说了什么。
苏曳坦诚:“他们想让我回去帮忙。”
苏杳搜过弟弟亲生父亲的资料,知道对方有十几家工厂,现在发展的很好。
她问弟弟怎么想。
苏曳想说:我一点也不想回去,可是,姐,你上班好辛苦,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想多赚点钱,为你的生活兜底,我想变成一个厉害的人,让爸妈也不要再每天忙碌。
他发现长大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曾天真的以为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让他的家人都过上好生活,但太难了。
他有点等不起,他需要一个平台。
但他没想到他的姐姐告诉他别回去。
“我能感觉到你喜欢现在的工作。”苏杳揉揉弟弟的脑袋跟他说,“苏小曳,钱是赚不完的,我们有多少就用多少,不是富有才叫幸福。”
从市中心折回家,苏杳拿上衣服去游泳馆,在泳池泡了四十分钟,换好厚衣服,步行回小区。
路两侧的树枝上都开始挂起彩灯,红色的灯笼和霓虹带都意味着新年即将到来。
时间过得有些快,苏杳看了眼日历,发现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她到楼下的水果店买弟弟爱吃的蓝莓,路过货架上的苹果,顿几秒,拿上一些。
遇到林澳港是在等电梯的时候,她正垂着头在发呆,忽然闻到熟悉的味道,一种他身上特有的木制香。
“苏杳。”
林澳港喊她,被喊到的人抬眸。
苏杳看到他的第一眼在想,他是去非洲挖煤了吗?怎么那么瘦。
虽然肤色依然很白,但明显瘦了一圈,原本就清晰的下颚线现在尤其,厚重的外套藏不住他单薄的身体。
电梯门开,两人进入,苏杳问林澳港是不是最近工作很忙。
男人颔首:“嗯。”
林澳港想他应该不算骗她,这段时间他跑了很多城市,但没有懈怠工作,他的睡眠时间被他用来工作。
苏杳说:“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林澳港答:“好。”
这句话刚掷地,苏杳就听到男人咳了几声,他嘴里的‘好’也太没说服力。
苏杳仔细打量林澳港,发现他状态不太对,男人两侧耳朵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她敏锐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澳港,你肯定发烧了。”女孩抢先答。
说完这句话,苏杳就和弟弟打电话,让弟弟拿着车钥匙下楼。
她用有些严肃的语气跟身边的男人说:“我们陪你去医院。”
林澳港:“没关系。”
“林总。”女孩望着他,眼里没什么笑,林澳港听见她跟他说,“荔枝会担心你,小盏会担心你,俞爷爷俞奶奶都会担心你。”
苏杳的话停在这,林澳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想问:那你呢?苏杳,你会不会担心我?
苏杳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后排的病号一眼。
苏曳留意到了,看着后视镜替他姐发言:“林哥,你再坚持一下。”
林澳港说:“不着急。”
半个小时的车程被苏曳缩短成十八分钟。
苏曳去找车位,苏杳和林澳港率先下车。
苏杳对这里还算熟悉,让身边的男人在大厅坐下,跟他说她先去挂号。
不等回复,她便跑走了。
林澳港看着女孩的身影,一时产生幻境。
他想起他做过的那些噩梦,想起把他从噩梦里打捞出来的人。
他出了好多冷汗,苏杳回来看到林澳港额头的汗,把口袋里的纸巾递给他,跟他说:“马上就到我们了。”
林澳港颔首:“好。”
广播很快叫号,苏曳陪着林澳港去看诊,苏杳帮他在输液大厅占位置。
等两人开完药回来,苏杳把座位让给病号:“医生怎么说?”
“三十九度八,得打点滴。”苏曳说,“姐,你先陪林哥,我去跟护士说一声我们的位置。”
苏杳:“好。”
苏杳观察坐在椅子上的人,第一次对他工作狂魔的外号有实感,之前某次听到黎助理那么评价,她还想会不会有夸张成分,现在看来,一点不夸张,体温马上都爆掉了,还要工作加班整天在外奔波。
等护士把针扎好,交代完注意事项,苏杳示意弟弟在这陪着,她出门一趟。
苏杳先去粥店,打包了一碗米粥和一些口味清淡的菜,路过超市,进去买毯子和暖手贴。
她买林澳港读书时爱歌的苏打水,又从货架上买了一个水果刀。
去车里把今晚买的苹果取出来,在路边的垃圾桶前削好两个苹果,将苹果切成小块,泡在热水中。
忙完这些赶回输液厅,看到弟弟正在和林总聊天。
林总说话的时候少,倾听的时候多。
耳朵看起来依然很烫,药效应该还没上来。
苏杳把毯子递过去,示意病号盖在身上:“林澳港,我和我弟弟都吃过晚饭了,你肯定没吃。”
她交代他:“你吃点东西吧。”
林澳港看女孩把那碗温热的粥摆到他面前的木桌上,从购物袋里拿了一盒削好的苹果,往他口袋放了张暖贴。
“你自己可以吗?”苏杳跟他说,“要是不可以,让苏曳帮忙。”
苏曳立刻道:“林哥,我喂你。”
林澳港:“……谢谢,可以。”
林澳港拿起勺子当着姐弟俩的面喝粥,喝了几口有些喝不下,带着询问的目光放在苏杳身上。
苏杳:“……”
成功读懂林总的眼神,并且觉得他生病的样子有点像小朋友。
苏杳把米粥挪到一旁,说喝不下就不喝。
苏杳问:“苹x果要吃吗?”
男人颔首:“好。”
吃苹果时,林澳港想起高中时苏杳也很爱买这种水果,一次买十几个,周围的每个同学都能从她那里领。
苏杳默默观察林澳港吃苹果的表情,心里在想,真的很好吃吗,难道不会觉得没味道。
反正她是品不出味道。
她这辈子都和苹果无缘。
第三瓶点滴是在凌晨一点换上,苏曳窝在椅子上睡着了,林总似乎也有些入睡迹象。
苏杳猜测应该是药剂里添加了助眠成分。
她把外套脱掉盖在弟弟身上,又把弟弟放在一旁的羽绒服盖到林总身上。
须臾后,苏杳无意抬头,发现林总好像不舒服,一直在出冷。
耳朵看起来倒没有之前热,但眼睛依然很红。
她把滴管速度调慢了些,撕开一张新的暖贴,走到他左侧,小心翼翼把失去温度的旧的那张从他手心拿出来,把新的往他手中塞。不知是她动静大,还是他睡得不安稳,苏杳感受到男人眉头蹙起,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些。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他是在做噩梦,她也常做,知道那种痛苦。
她思考着要不要把他叫醒,还没思考出结果,忽然听到他发出很轻的声音。
“林澳港。”苏杳决定唤醒他,但没能成功。
瞬时,她听到男人再次出声。
因为离他很近,这次把他在梦中说的话听得清晰。
是幻觉吗。
她好像听见他喊苏杳。
在这个冬天,在这个凌晨,在十二月即将过完新年快要来临的时刻,在这方静谧的天地。
男人闭着眼睛,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了声苏杳。
第47章 咫尺
47
凌晨两点,护士来拔针,林澳港从噩梦中挣扎出来,侧眸往左侧的位置望,发现是苏曳坐在那。
“林哥,你醒啦,”苏曳说,“我姐去卫生间了。”
林澳港点头,问会不会耽误他明天上班。
“不会,我们不规定上班时间。”苏曳的话刚落地,一侧眸看见苏杳的身影,“我姐回来了。”
林澳港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女孩,等她走回,问她:“困吗?”
“还好。”苏杳说自己平常睡得晚,“你呢?身体有没有好点?”
林澳港颔首,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苏曳把东西收拾好,和身边两个同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说:“那我们撤吧。”
“好。”
苏杳坐到副驾驶,闭上眼睛在让脑袋放空。
她在想:果然时间越晚大脑越不清醒,什么幻觉都会出现。
林澳港目光落在窗外,在想刚才的噩梦。
他梦到了外公去世,梦到一直没有等到女儿的外公。
梦到外婆糟糕的状态,又梦到女孩温柔地把他牵出那场他走不出的梦魇。
林澳港把视线从窗外转向副驾驶,看到苏杳似乎有些累,半躺在座椅上休息。
他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在生病的时刻有人陪着。他早已适应一个人,假如不是遇上苏杳,他今晚回家吃一粒退烧药就熬过去了。
车子驶入停车场,三人往家走。
苏杳走在最前面,把整张脸埋在围巾里。
好冷,凌晨的温度太低了,她觉得自己有耳朵冻掉的嫌疑。
苏曳瞧见他姐这副样子,笑得很大声:“怎么感觉你和小时候一样,长不大,智商也不太高。”
“我本来就不大。”苏杳抬腿踹弟弟一脚,后知后觉林总也在。
苏杳:“……”
她习惯了,完全生理反应。
女孩回身打量落后他半步的人,发现他眼中似乎有星点笑意。
他是输液把自己输傻了吗?
不过也挺好,苏杳想,林总身上的活人感在一天天增加,她每发现一点就为他高兴一次。
快要走出停车场,林澳港想到有东西忘记拿,让姐弟俩先上楼。
“苏曳。”离开前,林澳港喊他一声。
苏曳:“啊?”
林澳港:“十分钟后可以去我家一趟吗?”
苏曳:“好。”
等林澳港走远,苏曳问:“林哥找我做什么?”
苏杳摇头:“不知道。”
苏曳:“你为什么不知道?”
苏杳:“我为什么知道?”
苏曳顿悟,对啊,他为什么觉得他姐应该知道,肯定是大半夜脑子不清醒。
苏杳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往浴室去,时间太晚,四个小时后就得起床上班。
进浴室前,她同弟弟交代去林总家时把门口的苹果带上。
苏曳说:“知道了。”
林澳港听到敲门声从沙发起身,拿起一旁的购物袋,在门口递给苏曳。
“太晚了就不邀请你进来了。”林澳港说,“一个是给你的,一个给你姐。”
苏曳很意外也很好奇,问林澳港可不可以打开看。
林澳港点头:“嗯。”
苏曳把自己那份拆开,看到里面装着台刚发行还未正式开售的无人机,兴奋问:“林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林澳港说:“看到过你朋友圈。”
“天啊。”苏曳感叹,“我一直以为你的微信是摆设。”
林澳港:“……不经常用。”
苏曳说:“林哥谢谢你,祝你早日康复,多多赚钱。”
林澳港:“好,今晚辛苦了。”
苏曳提着两个大袋子折回,走了一半想起他的东西忘了送。他急忙跑回去,把苹果给林总:“平安夜你不在,我和我姐本来打算那晚给你。”
少年语气郑重:“现在也算把苹果补上了,林哥,你要平平安安的。”
苏杳吹完头发从浴室走出,看见弟弟坐在客厅对着一台无人机在研究。
“明天再看,先去收拾睡觉。”苏杳催促。
苏曳乖巧点头应好:“但是你不问问我在哪搞来的新机器吗?”
苏杳故意道:“不问。”
苏曳:“……”
苏杳听见弟弟嘿嘿傻笑两声,凑到她面前炫耀说他林哥送的。
苏曳:“姐你也有份,你的那份我放在你房间了。”
凌晨三点,结束忙碌的一天,苏杳把置物柜上的纸袋打开,发现里面装着香薰中药和一些泡脚产品。
送她礼物的人留纸条给她:【我妹妹有段时间睡眠差,荔枝的爸爸就找了很多途径治疗她的失眠。】
【你试试看。】
男人在那张便签的末尾写:【苏杳,希望你睡个好觉。】
元旦那天,苏杳和杨素素约好逛街。
逛完街,两人打算一起住。
她们提着东西上楼,在进门前,杨素素发现一件事:“小雨,对面那套房子是不是找到接盘的冤大头了?”
苏杳:“……”
她把素素的头转回来,不让素素往那里望。
“没有噢。”苏杳选择说谎。
杨素素没信:“你别骗我了,门都换了。”
“天啊。”素素哀嚎,“我真的要吃你家楼下的垃圾桶了。”
苏杳:“……”
晚饭后,二人去楼下散步,散步归来在电梯里撞上林澳港。
杨素素用复杂的眼神扫着林总,语气带着些迁怒:“林总,这个世界那么大,怎么你偏偏就把房子买到那户呢。”
林澳港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询问的目光投向苏杳。
苏杳为林总答疑,把事件原委讲述一遍。
“抱歉。”他对杨素素说。
“哎呀,没关系,我又不是真生气。”杨素素看林总语气认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想到方法了,我打算明天订个垃圾桶形状的蛋糕。”
杨素素问:“小雨,你说这算不算遵守约定呢?”
“当然算。”苏杳跟素素说,“我监督你把一整个蛋糕吃完。”
杨素素:“好哒。”
约定达成,苏杳观察身侧的人,问他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林澳港摇头:“没。”
话落,咳嗽两声。
苏杳:“……”
林澳港解释:“咳嗽是因为一到冬天就这样。”
苏杳:“好吧,那你多喝热水。”
默默观察着一切的杨素素刚进门就把苏杳推到角落不让她动。
“苏小雨。”
“啊?”
“老实交待。”
苏杳知道素素在问什么,跟她坦诚:“把他当成朋友后,我们相处自然了很多,我对待他,就像对待小航那样。”
她希望自己尽量无杂念,尽量真诚,尽量对她的朋友们做到最好。
都是她很珍贵的朋友,她希望他们拥有自己该有的待遇。
一月过得很快,苏杳见了一些客户,做了一些方案,完成一些述职,领到一些奖金……迎来新年假期。
她是除夕前一天回去的,和弟弟一起。把行李打包后,去商场买礼物,车子往高速驶。
苏杳:“你开累了就换我。”
苏曳摇头:“不累。”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聊到林总,苏曳说:“也不知道林总在哪过年。”
“后备箱里有一些礼物是林总准备的。”
苏杳x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苏曳:“林哥不让讲,怕你不收。”
苏曳:“姐。”
苏杳:“怎么了?”
苏曳:“我总觉得林哥对你不一样。”
苏杳:“那是因为我们同窗两年,现在是邻居,还是朋友。”
苏杳告诉弟弟林总是个很细心的人,尤其对他的朋友,他从不吝啬,从来友好。
苏曳告诉姐姐朋友和朋友也有区别:“姐,你看到的林哥,和我看到的好像不一样。”
七个小时的车程,姐弟俩到家。
章宁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总算回来了。”
苏杳和妈妈打完招呼,往厨房跑。
“爸。”
“欸。”
苏良转头,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对他笑,说晚饭马上做好。
“爸。”苏杳又喊一声,走到爸爸身边。
她觉得爸爸瘦了,好像也有点变矮,他的头发变白了,拿着锅铲的手布满硬茧。
“明年别去北疆了吧。”
饭桌上,苏杳跟爸爸说。
“我也这么给你爸讲,他不同意。”章宁茹说,“你们仨,一个比一个倔。”
“……”
苏良给姐弟俩夹菜,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那边:“一天工作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我都愁着没事干。”
他自己的身体他心里有数,想趁着还能干得动,再多赚点钱。
饭后,爸爸把弟弟叫到客厅聊天,苏杳回自己的卧室。
她站在卧室门口往里望,发现地板干净到可以照镜子,床边铺着的毛绒地毯新洗过一遍,被子是今天刚晒的,梳妆台上放着她小时候爱吃的零食。
这就是她的待遇,她的爸爸妈妈永远把爱藏在细节里。
苏杳用手机把自己整洁的房间拍下来,听到妈妈在一楼喊她。
“小雨,你下来试试新鞋。”
章宁茹趁着过年这段时间不忙,手工钩织了几双新棉拖,她让苏杳试那双粉色的,说她从小就喜欢粉色。
苏杳评价:“很好看,很暖和,刚刚合适。”
章宁茹:“那你在家就穿这个。”
老家没有暖气,苏杳穿着很厚的睡衣,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她跟妈妈说好,须臾,听到妈妈问她靴子要不要。
章宁茹说还给她做了双靴子,在仓库。
苏杳:“我去拿吧。”
章宁茹:“在仓库东边的一个大箱子里。”
苏杳按照妈妈的提示往东走,在东侧的储物箱里,除了棉靴,还看到一些其它的东西。
应该是不小心落在这,上面有薄薄的灰尘。
她把那些东西悄悄拿上,跟爸妈和弟弟说完晚安,上楼。
苏杳坐在飘窗上,把灰尘拭去,打开了她的童年。
一本很厚的相册,一本很厚的记账薄。
苏杳翻开记账本扉页,认出爸爸的字迹。
/2002年七月到十二月无锡工地工资8500已结清
/2003年二月到六月青海工地工资6000已结清
/2003年八月到十月沭阳工地工资7200未结清老板跑路
/2004年三月到十二月领洋工地工资21000还欠18000不一定能要回来
苏杳把眼周的湿痕抹去,不让自己的眼泪落在纸上,视线往下。
/2021年2月开支
换电瓶700元买备用水泵1200元给车加油三次1500元生活费235元
/2021年6月开支
生活费127元抽烟15元电瓶维修75元
给家里转账13000元
/……
苏杳继续往后翻,看见最后面是爸爸的日记,从她出生开始写的日记。
/1998年2月9日
我的女儿出生了,好可爱,我竟然做爸爸了。
/1998年2月12日
我赶回工地上班了,不知道母女俩在家怎么样,希望我妈把她们照顾好。
/2001年3月7日
小茹打电话说得给女儿换个名字,算命的告诉她女儿命里缺水,不换个名字会一直生病。我告诉小茹换吧,那么小的孩子总生病她得多疼。
/2001年12月28日
受到工友托付,把他的孩子带回老家。
小茹给孩子取名,说叫苏曳。
小雨看着弟弟一直在咯咯笑,母女俩都不怪我给家里添负担。
/2002年2月9日
小雨四岁,我把她带到无锡工地,她好像不适应这里一直哭。
/2002年6月3日
小雨又生病了,我和她妈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水土不服。
/2002年7月3日
我用了一个月来做决定。
我准备把我的女儿送回老家。
对不起小雨,是爸爸没本事。
/2003年6月7日
小雨在电话里一直哭,我让她妈妈赶回去陪了她几天。
我问她愿不愿意到沭阳,我的新工地在沭阳,她说好。
/2003年7月6日
小雨来沭阳的第23天,第七次发高烧,她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我和小茹只能把她送回她外婆那里。
/2003年7月8日
小雨说:爸妈你们走吧,我很愿意跟着外婆。
/2003年8月1日
我从工地上回去,看到小茹一直在哭,她说对不起女儿,我何尝不这么觉得。
是我无能,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我得赚钱。
/2008年9月1日
我问小雨要不要到爸爸妈妈身边,她说不了,她喜欢在老家待。
/2012年9月1日
小雨读高中了,她妈妈的身体好了一些,我在想要不要让她妈妈回去陪她读高中。
/2012年2月1日
小雨说她不用陪读,住校更方便,我看着她对我笑的样子,心脏疼得厉害。
/2015年6月7日
我的女儿要高考了,祝她考试顺利,不管成绩怎么样,她都是我最棒的孩子。
/2020年12月21日
来北疆的第二年,逐渐适应这里的海拔和气候。
/2021年3月2日
很想我的一双儿女。
/2022年2月9日
小雨生日,我给她转账她又转回来了。
她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
都怪我这个做爸爸的无能。
是我对不起她。
/2022年10月3日
小茹把女儿写的作文发给我,说是这些年她偷偷收藏的,让我想家的时候看。
我把所有文章都读了一遍,我的女儿好厉害。
/2022年10月29日
小茹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总觉得女儿现在状态不对,以前女儿会把自己的文章分享到,现在那个停更很久了。
/2022年10月30日
重读女儿的文章,才发现她在一篇文章里提到我。
她说我是最好的爸爸。
我一夜没睡。
/2023年6月1日
我的女儿真的过得好吗?我总觉得她不太好。
/2024年2月1日
在小雨房间看到了她放在床头的药,我把药拍下来,托人帮忙查。那人告诉我这是治疗焦虑的。
小雨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问,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开心。
/2024年2月9日
小雨,爸爸就希望你健康开心,能一直做你想做的事。
你小时候想当作家,爸爸支持你当作家。
上大学时,你说你要做科研,爸爸虽然不懂什么是科研,但为你开心和骄傲。
大学毕业,你坚持去做销售,爸爸知道你是为了赚钱,对不起小雨,又让你吃苦了。
今年你二十六岁,家里的困境已经过去,爸爸从来不需要你为家里赚钱。爸爸就想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你想做的事。
你要是还想当作家,爸爸就做你一辈子的读者。
小雨,爸爸知道,我的女儿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可我还是想让她做她最热爱的事。
小雨生日快乐,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第48章 咫尺
48
苏杳把爸爸的日记合上,把眼泪擦干净,她在飘窗上坐着,心脏一阵一阵疼。
爸爸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因为家里穷,爷爷奶奶供不起。爸爸认识的字不算少,可也并不多。很多字他想不起怎么写,都是用拼音来代替。
苏杳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没管它,任由它四处飞散。
她想到那本厚厚的相册,相册里只放着几张照片,在她们老家没有拍照的习惯,觉得麻烦、没必要、浪费钱。
那几张照片是爸妈外出打工前带她去照相馆拍的,洗了两份,爸妈带走一份,她自己留一份,夜里她总对着照片哭,她很想他们。
可是,想念只是想念,她从来不怪他们,她被留在老家是自愿的,她想爸妈轻松一点,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从不会认为留守的经历会让她变得心理不健康。
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竭尽全力给了她最好的所有的爱,她怎么会觉得爸爸没本事,她的爸爸是全世x界最厉害的爸爸。
苏杳调整好心情,往楼下去,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前,想到相册里放着的真正的东西。
她的作文。
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三毕业,她写的所有文章都被她的妈妈收集起来。
翻阅痕迹很重,保存得却很完好。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做她的读者,默默的,匿在角落,为她鼓掌,为她骄傲。
苏杳吸了下鼻子,确定爸妈不会发现她的异常,去院子里找爸爸。
爸爸正蹲在葡萄树下给他的老板打电话,爸爸在要工资,说一口生涩的普通话。
看到她过去,爸爸起身。
爸爸去屋里拿衣服,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苏杳把那件衣服披在身上,等爸爸挂断电话,她对他笑。
“爸。”
“嗯?”
“你真的觉得我写的文章很好吗?”
“当然。”
几乎是问题出现的第一时间,爸爸就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爸爸不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爸爸只说:“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从小有天赋,你写的那些作文,我还给我们老板看过,我们老板夸你会写,说把他那个大老粗都感动哭了。”
苏杳:“……”
那个夜晚,苏杳蹲在地上,蹲在爸爸身边,第一次听爸爸说很多话,爸爸夸奖她赞扬她,用一些最普通的也最特别的词汇。
后来妈妈和弟弟也到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她多让他们骄傲。
弟弟说:“你知道吗姐,高中学校的表彰栏里到现在都贴着你的文章。”
她不知道,虽然这一刻,她有一点点觉得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差劲,可她还是不够坚定,她仍然认为她的家人很爱她,看她时滤镜很重。
但。
或许。
我可以试试换个角度。
我一定要写多么伟大的文章吗?我一定要有很多读者吗?我必须靠正向反馈才能有表达欲吗?为什么我不试着找初心呢?
以我笔诉我意。
那晚回到房间,苏杳把电脑拿出,打开文档,尝试转换思路。
想到什么,记录什么。
她好像可以写完整的句子了。
她为自己的变化庆幸。
慢慢来,不着急,她跟自己说。
翌日除夕,苏杳起了个大早,陪妈妈去镇上买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鸡鸭鱼海鲜什么的家里都有,我主要想给你们买点新奇的。”妈妈说她在短视频软件上看到炸蘑菇和炸香蕉很好吃,“回家给你们做。”
苏杳笑:“好呀。”
苏杳乖巧跟在妈妈身后,妈妈问什么她都说好。
妈妈问:“糖葫芦要吗?”
苏杳点头:“要。”
妈妈到超市外面去给她买糖葫芦,等妈妈回来,她接过咬一大口。
“没您做的好吃。”苏杳这么评价。
母女俩采购好食材,回家备菜,晚上是爸爸和弟弟做饭,苏杳和妈妈在一旁拍照。
苏杳:“有点帅噢,苏小曳。”
苏曳:“才发现啊?”
苏杳叹口气:“立刻不帅了,果然男人最好的医美是沉默。”
苏曳:“……”
苏杳把给弟弟拍的照片还有年夜饭的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不一会儿就有很多评论涌出。
小荔枝:新年快乐姨姨,我爱你。
荔枝跟爸爸妈妈出国了,苏杳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回复完小朋友发来的评论,她打开和小朋友的聊天框给她转压岁钱。
小荔枝:谢谢姨姨,我也要给你发压岁钱。
苏杳没收,告诉荔枝心意她领啦。
刚把朋友们发来的评论回复完,忽然,手机弹出一个号码。
那是晚上九点半,苏杳和爸妈弟弟坐在客厅听春晚,远在,不知远在哪个城市的林总打电话给她。
苏杳拿起手机到院子里去,停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林澳港:“苏杳。”
苏杳:“嗯?”
“新年快乐。”她听见他跟她说。
久违的话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苏杳想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十年,想到她每年都在等待的这句并不特殊的祝福。
她弯唇,跟他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吃过饭了吗?”男人又问她。
苏杳点头,说吃过了。
沉寂片刻,正当苏杳以为信号不好所以听不到声音时,听到他说,“我现在在学校。”
“哪个学校?”苏杳一时没懂。
林澳港:“高中。”
通话结束,苏杳进屋穿外套,拿车钥匙,她看向正在打游戏的弟弟,问他打完这局能不能陪她出趟门。
“现在就可以啊。”苏曳把手机交给他爸,跟他爸说,“爸,你随便按,别让大家知道我挂机就行。”
苏良:“?”
和妈妈说了一声,姐弟俩把车子往县城方向开。
苏杳坐在副驾驶,心情一时复杂。
她不知道林澳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在除夕夜,在一个辞旧迎新的关键节点。
苏曳也好奇:“姐。”
苏杳:“嗯?”
苏曳:“林哥过年都不休息吗?过年还要出差。”
苏杳:“不知道。”
但弟弟的话提醒了她,她想他或许是来出差。
两人在校门口接到林总,苏杳看到他时,他正站在一棵白杨树下。
小城的天气多变,那时下了小雨,男人穿青灰色长款大衣,面容清冷,撑着伞站在雨中。他的那把伞只撑了四分之一在他身上,剩下的大部分都遮蔽着一旁的拾荒老人。
老人弓着腰在垃圾桶内捡水瓶,他陪老人安静站着。
读书时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让苏杳一时恍惚。
距离她们高中毕业已有近十年,他变了很多,可这个瞬间,她又觉得他没有丝毫变化。
少年之气是可再生的,又或者说它从未磨灭。
苏杳必须承认,在这个刹那,她看到了独属于他的意气风发。
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细碎的光影绰约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他整个人好似被镀上一层光。
他不只是林浥,他是林澳港,他的名字里就藏着他的少年气和善良。
等老人离开,苏杳冲男人招手。
她往他身边走,他也往她的方向来,两人在路中央相遇。
苏杳问他怎么会在这。
他告诉她出差路过这里。
苏杳说:“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林澳港说:“好,等忙完手里的事。”
苏杳:“……”
苏杳觉得他像小朋友,而她在他面前是大人,像妈妈那样,总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
林总要是知道我这么想,会觉得很无语吧,苏杳心道,我自己给自己悄悄升辈分。
林澳港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杳身上,看到她穿淡黄色外套,长发随意的垂着。她脖颈里有条围巾,围巾上绣着只垂耳兔,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温和,温和里夹杂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意味。
“林澳港。”她喊他一声。
他问她:“怎么了?”
“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呀,太冷了,还飘小雨。”苏杳说,“我们先上车。”
苏杳问林澳港开车了吗,林澳港点头。
“那我和你一起。”苏杳回身跟弟弟说,“你开车跟着我们?”
苏曳笑应好。
车子启动前,苏杳先问他有没有找酒店。
还未等他回答,她想到之前他常住的那家早已经倒闭。
她很想说:你知道为什么吗林澳港,你肯定不知道,是因为你这个冤大头离开了呀,那家酒店没有常客便经营不下去。
想到这里,苏杳弯唇,她说:“林澳港,你要不今晚先住我家吧?”
除夕夜,县城很多旅社都没有开。
除夕夜,温度好低,天好冷,她不想她善良的朋友一人孤单地在酒店度过。
她的爸爸妈妈从来开明,她从小就可以带异性朋友回家,爸妈相信她自己心里有秤能处理好很多事。
她也这么认为,她觉得她完成得还算可以。
“我随意找家酒店就好。”林澳港这么回答。
“你是因为觉得住我家不方便吗?”苏杳说,“我的爸爸妈妈很欢迎我的朋友们,林澳港,我去跟弟弟说一声,让他在前面带路。”
话落,苏杳离开,林澳港看着她的背影,喉结轻滑动,曾经的很多个新年他都是一个人过,他习惯安静,并不向往热闹,他的工作塞满他的生活,他和他的工作彼此陪伴。
苏杳折回林总的副驾,示意他跟着弟弟的车走,她告诉他她刚才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在家正给他下水饺。
她说:“林澳港,我们这边的习俗就是除夕夜吃饺子,我爱吃玉米猪肉馅,我妈妈包了很多。”
她说:“我们现在经过的是一个小镇,明天我和弟弟带你到镇上赶集,假如你不走的话。”
她说:“林澳港,其实我妈妈经常念叨你,她说你x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生,小曳都排在你后面。”
她说:“林澳港,你一会儿就能看到烟花了,我们这边没有禁燃令。”
那晚女孩说了很多话,每一句林澳港都记得,他坐在离她不算远的位置,感受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感受着她的温暖。
他觉得小雨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因为她总普泽万物。
普泽万物,所以万物滋润,万物生长。
车子驶入院子,章宁茹和苏良都从屋里出来。
“回来啦。”两人笑说。
林澳港捕捉到‘回来’这个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僵了下。
苏杳等林总把车停好,和他一起下去,给他们彼此做介绍。
章宁茹笑说:“我知道的,之前在医院见过。”
苏良走上来拍拍林澳港的肩,跟他说:“开那么远的路,很辛苦吧。”
一阵寒暄后,大家进屋。
章宁茹去厨房盛水饺,把刚炒好的热菜也端出来。
章宁茹已经改了称呼:“小澳你先凑合吃,明天阿姨再给你做大餐。”
林澳港说:“谢谢阿姨,已经很丰盛了。”
苏杳难得见林总这个样子,他看起来好紧张。
她在临近的凳子上坐下跟林总说:“我爸妈很随和的,你不用怕。”
林澳港:“不是怕。”
苏杳问:“那是什么?”
林澳港:“是很怕。”
苏杳:“……”
林澳港想说他没有经验,准备得不充分,他很想给她的爸妈留下好印象,他上的那些情商课在这个瞬间忽然被他全忘光。
苏杳示意林总安心吃东西,回身知会爸妈让他们早点睡觉。
章宁茹应好,说二楼东边的卧室已经打扫过了,被子是新的:“一会儿你们带小澳上去,顺便带他参观一下。”
苏曳插话:“好的章女士,参观一下我们的大豪宅。
章宁茹:“……”
章宁茹给了儿子一巴掌,把口袋里装着的三个大红包拿出来:“守岁钱,一人一个。”
林澳港刚要拒绝,便被身旁的苏杳制止:“林总,这是我们家的习俗,你必须收。”
苏曳附和:“对的林哥,这是压兜钱,你今晚抱着它睡觉,保证你明年赚得盆满钵满。”
章宁茹把那份新包的红包放到林澳港大衣口袋,声音放轻:“钱不多,阿姨的一份心意,欢迎你来做客。”
等章宁茹和苏良进房间,苏杳去冰箱里拿果汁,她想喝点凉的。
她把瓶盖拧开,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果汁,问在安静吃饭的男人:“要吗?”
林澳港颔首:“好。”
苏杳只给他倒小半杯,看起来有些吝啬。
她其实是假客气,她明明记得他不爱喝冰饮。
苏曳打完游戏也到餐桌前,观察到他姐的行为,犀利评价:“姐,你那么抠搜,真的好吗?”
苏杳:“……你管我,我愿意。”
姐弟俩斗了一会儿嘴,墙上的钟表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外面有鞭炮声响起,空中有烟花绽放。
“我们去看烟花。”苏杳示意林总起身。
她带林澳港到院子里,三人在院中的长凳上坐下,头顶是大片大片的正不停绽放的烟火。
整个天空被染成红色,苏杳拿起手机拍照片,拍了很多张,最后一张把镜头对准弟弟和林总。
十、九、八、七……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三人脸上都绽着笑,比遥远的烟火要绚丽,苏杳又一次捕捉到林总的酒窝,这次她选择开口,她说:“林澳港,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是有酒窝的。”
林澳港摇头又点头,他滞后地忆起小时候妹妹这么说过。
苏杳说:“你要多笑笑。”
林澳港答:“好。”
苏杳看着男人站在她面前对她应好的样子,心里涌出很多话。
她想说:林澳港,我的承诺一直在认真履行,我每年都有祝你新年快乐。
只是以前你好像没看到,所以不回复。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听到你的回答了。
我好像不再难过了。
你知道吗?曾经的很多个除夕夜,我一想到你,就很难过。
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苏杳带林总参观她的家。
她跟林澳港说爸爸妈妈住一楼,她和弟弟住二楼。
院子里有花坛有葡萄树有秋千,秋千旁是一个篮球架,苏杳说她有时候会和弟弟在这打篮球。
苏杳:“我技术还可以。”
对上男人不太信任的目光,苏杳说:“不信明天比试两把。”
话音坠地,苏杳又一次捕捉到男人的笑,她跟着弯唇,带他进屋。
她先带他去二楼妈妈给他准备的房间,告诉他东西都是新的,卫生也刚打扫过。她跟他说她住在他隔壁,对面那间屋子是弟弟的。
“三楼有浴室,小曳给你准备洗漱用品去了,你一会儿穿这双拖鞋。”苏杳看着妈妈给他拿的新鞋子,告诉他,“鞋码应该合适。”
苏杳:“我先回我房间啦。”
林澳港:“好。”
苏杳:“有需要叫我。”
林澳港:“好。”
沉寂片刻,在苏杳离开前,林澳港说:“苏杳。”
苏杳:“嗯?”
“谢谢,辛苦,新年快乐。”每个词他都用郑重的语气说。
收拾好躺在陌生的床上,林澳港忽而有家的感觉。
他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生长在温暖的家庭里。但他对那种温暖很陌生,他的家大多时候是空荡的,他和妹妹的房间很大,他们住别墅,在罗马出生,他知道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可偶尔,他也会想体会一下那种热闹。
从前他没见过。
今晚他的女孩让他见到了。
回到房间,苏杳把手机屏幕点亮,给素素回消息,祝她的朋友们新的一年开心顺利。
忙完这一切,打开很久不登陆的**,点开一个黑色头像,编辑文字。
她写:林澳港,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不要生病,睡个好觉。
所有后面的词汇很快被删除。
她只发:林澳港,新年快乐。
第49章 咫尺
49
大年初一,苏杳被室外的鞭炮声吵醒,拿起手机先看时间,八点三十五。
她好像起晚了,在她家,初一这天是要早上六点就起来吃水饺的。
她坐起身,把单薄的睡衣换成厚实的家居服,在三楼浴室简单地洗漱后,踩着拖鞋下楼。
章宁茹看到她让她赶紧去吃饺子:“你爸今早去敲你房门,敲了三次都没把你敲醒。”
苏杳:“……”
刚跑步回来的苏曳表示章宁茹说的不是事实:“我全都看见了,我爸压根没敲门,他就是在我姐房门口轻手轻脚的路过,路过三趟但不入。”
苏良:“……”
被看破的苏良进屋给了儿子一巴掌,又很快重回院子,他转移话题,跟走在他后面的林澳港说:“小澳,快去洗把脸,进屋再吃点东西。”
苏杳端着瓷碗随着爸爸的目光往外看,看到林总穿了身黑色运动服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有湿痕。
她跟林总说早上好,问他是不是跟爸爸去跑步了。
爸爸有晨跑的习惯,看起来今天找到了两个伴儿。
“对。”林澳港去水池旁洗手,目光一直定在苏杳身上没离开。
他在想原来她刚起床是这样的,头发随意地扎起,眼睛很亮,皮肤冷白,睫毛长而卷,鼻尖的那颗痣仔细看是棕色的,梨涡很漂亮。
苏杳注意到林澳港的视线,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迅速放下碗去屋里照镜子。
没有啊,虽然没化妆,但是皮肤还可以。
这么想着,她回身,重新端起自己的碗认真吃水饺。
她嘴里嚼着食物问林总今早几点起的。
林澳港说:“五点半。”
苏杳感叹:“好早。”不愧是林总。
章宁茹告诉苏杳,小澳今早和她一起做了早饭打扫了卫生:“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姐弟俩,不睡到日晒三杆叫都叫不起。”
苏杳/苏曳:“……”
‘别人家的孩子’明晃晃地来降维打击他们俩了。
几人在餐厅落座,又陪现场唯一没吃过吃饭的苏杳简单吃了些。
饭后,林总和弟弟一起洗碗,苏杳回房间化妆。
她打算带林总去县城逛,把他之前没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苏杳把所有化妆品都翻出来,用四十分钟给自己化了个全妆。
到衣柜里拿衣服时纠结很久还是选择要温度不要风度,她把毛衣和加绒裤穿好,外面套着件羽绒服。出卧室前又在头上戴了顶冷帽,冷帽下是刚刚不小心卷废的长发。
苏曳看见苏杳的装扮哇了一声,夸张道:“姐,你今天是要去选美吗?”
苏杳白弟弟一眼,懒得搭理他。
弟弟见她不应,去客厅找林总要x认同。
苏曳大声问:“林哥,你说我姐今天是不是特好看?”
林澳港闻声往女孩的方向望,没让自己的目光多停留,短短看了她一瞬,跟苏曳说:“嗯。”
苏曳不放过他林哥,非问‘嗯’是什么意思。
“苏小曳你皮痒了是不是?”苏杳欲要去掐弟弟,刚把手放到弟弟肩膀上,听见身后的男人用很轻的声音解释‘嗯’是‘好看’的意思。
苏杳坚定认为她听错了,她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刚才说话的绝对不是林总,应该是她爸,她的爸爸有个爱好,就是模仿。
爸爸模仿得好像。(づど)
苏杳把围巾围得更紧一些,遮住自己被冻红的耳朵。
“快出发吧,再晚就堵车了。”苏杳催促全场最慢的她自己。
三人进院子上林总的车,苏曳自觉到后排:“姐,你坐前面,我要一个人独占一整排。”
苏杳原本就没打算和弟弟争,她到副驾驶坐下,把地址发给今天的司机。
在车子驶离院子前,章宁茹拿着三件军大衣到车前。
章宁茹说:“太冷了,你们下车一人披一件,保暖。”
苏曳说:“妈,你自己看你拿的衣服好看吗?”
“好看啊。”章宁茹用十分自信的语气说,“你要是穿上觉得不好看,反思反思你自己,是不是平常高估了你的颜值。”
章宁茹无情补充:“反正小澳穿上肯定好看。”
苏曳:“……”
苏杳想象过初一会堵车,但没想过会这么堵,四十分钟的车程用了两个小时,车子刚进县城,前面又是一段爆炸式拥堵的路线。
苏曳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想了想跟苏杳说车子他来开:“姐,你带林哥步行进城吧,剩下的距离不是很远。”
苏杳回头看弟弟:“那你呢?”
“我本来进城就没事。”苏曳说,“刚好趁着堵车,我跟朋友玩两把游戏。”
昨天他爸稀烂的发挥导致他被好多人举报,他今天得赶紧把信用分升上去。
苏杳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这样。
她带林总下车,下车前问林总:“军大衣要吗?”
对上林总些许难为的表情,苏杳笑得很大声,她说:“我逗你呢,你今天穿羽绒服了,应该不会太冷。”
苏杳无声打量着男人精致无暇的脸,想说妈妈说得好对,造物主对他太好了,他穿什么都好看,羽绒服好看,军大衣好看,套麻袋也好看。
苏杳把目光收回,领着身后的男人往小巷子里走,她带他走小路,路过在县城定居的亲戚家,进去借了辆电动车。
她问林总:“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林总说:“我带你吧。”
林澳港把车子从女孩手中接过来,率先上车。
苏杳坐在车子后座,双手扶着前座边缘,她没触碰他,尽量连他的衣服都避开。
“苏杳,我出发了。”她听见男人用低而轻的声音对她说。
苏杳点头应好,到平稳的路段,把双手放进自己口袋。她尽量不盯着他的背看,看四周的风景。
她说:“林澳港,我们这里过年是不是很热闹?”
被问到的人答是。
她说:“这才刚开始,未来几天会有歌舞表演。”
苏杳:“还会有灯会,会搭戏台,演杂技,打腰鼓,舞狮子舞龙……好多好多,你肯定都没见过。”
林澳港告诉苏杳他的确没见过。
他很少去闹市,过于热闹的环境常常让他觉得他是异类,他想说今天她陪在他身边,他短暂觉得他是正常人,他和大家并无不同。
林澳港把身子坐直一些,试图为身后的人遮挡四周的风,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冷,冷了大概率她也不说,今早和叔叔去跑步,叔叔告诉他,小雨习惯有事自己藏在心里,她总怕给大家添麻烦。
叔叔说怎么会是麻烦呢,他从小雨出生开始就有保护她的义务,他甘愿那样做。
他和叔叔想的一样,她从来不是麻烦,她是所有人的太阳。
路过一家商场,苏杳示意林总把车停下,她说现在到县城中心了,接下来的路他们步行。
苏杳带林总去商场简单地逛了一圈,路过四楼电玩城,带他进去投篮。
她可以顺利通关前三关,她的投篮技术还算好,她问林总要比试吗。
被挑战的人应好。
三场比试过后,苏杳叹口气:“好吧,还是你更厉害。”
她的技术在他面前压根不够看。
林澳港后知后觉他放的水好像不够,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把。
女孩笑:“不来啦,我要去抓娃娃。”
苏杳跑到娃娃机前,往里面塞币,她用五十个币抓到一个小兔子,把兔子给林总跟他说:“你帮我带给小荔枝吧,小荔枝肯定喜欢。”
以为她是要送给自己的林总落入沉默:“……”
苏杳没留意到男人的表情,到钓鱼区去玩,玩了十几分钟,起身到抓娃娃的机器前找林总。
“你也太厉害了。”她由衷道。
林总一旁的篮筐里放着好多娃娃,都是他的战利品,才短短十分钟。
林澳港把最想要的那只粉色兔子拿出,把剩下的给身边的女孩。
苏杳问:“都给我?”
男人点头:“对。”
“谢谢林总。”
苏杳没和他客气,去前台要了个大袋子,把娃娃都放在里面,她刚准备提起,林澳港拦住她的手,跟她说他来拿,等回家再给她。
“好啊。”苏杳依然不看林澳港的眼睛,对着他的发顶说话,“林澳港,我们去下一站吧,植物园。”
竞城最出名的景致就是植物,园区里摘种着各种各样的树木,花,盆景……
为了应和新年的气氛,高枝上都挂着灯笼,熙攘的人群里,林澳港眼中只有苏杳一个。
女孩今天穿白色羽绒服戴粉色冷帽,精致的下巴藏在围巾里。
她拿着手机在拍照,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他挪不开视线。
林澳港没留意周围的花是什么品类,没留意路过他的人在悄悄拍他,没留意树枝上挂着几个灯笼,没留意叫卖声从哪个方向来,只留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高悬的明月。
苏杳拍完风景回头找林总:“我们往里走吧林澳港,里面有表演。”
两人并排走路,搭话的时候少,沉默的时候多,可是气氛很温馨很和谐。
路过的行人胆子大一些的,会对着他们拍照。
有阿姨边拍照边感慨:“是不是明星啊,怎么长得都跟画报一样,还那么般配。”
“……”苏杳把头往围巾里埋一些,加快步伐。
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不算少,但是在林总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有蹭热度的嫌疑,好看和好看之间也是隔着距离的,她是普通里人的好看,他是食物链顶端的好看。
在植物园逛了一个半小时,苏杳喊林总去凉亭下休息,她今天穿板鞋,鞋子有些磨脚。
等两人在长椅落座,林澳港把刚买的水拧开瓶盖递给身侧的女孩。
苏杳跟他道谢,问他读书的时候有没有来过这里。
林澳港摇头,说没有。
苏杳问:“那你平常除了学校就是酒店吗?”
“对。”沉默几秒,林澳港想起没想好,跟女孩说,“还有没想好住的房子,三点一线。”
“我们竞城其实挺不错的。”苏杳用自豪的语气说,“风景好,人好,空气质量高,饮用水干净。”
等苏杳把这番话说话,林澳港点头,告诉她他发现了。
苏杳盯着地面看,想跟他说他发现就好,她希望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温柔的美好的,不要潮湿不要阴寒。
苏杳觉得休息得差不多,喊身侧人起身,正考虑下一站去哪,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苏杳?”
苏杳往声源处望,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身上定格。
“杨振?”她试探问。
“是我。”杨振走上前,对苏杳笑说好久不见,而后他把目光落在苏杳身后的男人身上,喊了句,“林浥。”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颔首:“你好。”
眼前这人明明说的是你好,但杨振总觉得自己从这礼貌的问候中听出些其它的意味。
他看着我的目光怎么好像带着敌意呢,难道不应该是我把你当仇敌吗,都十年过去了,我还能看到你站在苏杳身边。
那是我喜欢的女孩,但她喜欢你。
杨振心道:我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苏杳察觉到身后两个男人氛围不太对,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选择隔开他们。她走到两人中间,可脚步还没正式定住,就看见林总也移动步伐,把她挡在身后。
苏杳:“?”
个子高可真了不起,她现在确实察觉不出诡异气氛了,因为她被林总挡得很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x?”苏杳小声问林总,“你们高中时有矛盾吗?”
林澳港摇头:“……没。”
杨振:“……”
他听力没问题,他全听见了,并且有被秀到。
苏杳这才放心,她隔着林澳港和杨振道别,说他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就先走了。
“再见杨振。”苏杳说。
“再见苏杳。”杨振说。
杨振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手往口袋里摸,打算抽根烟。
他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他的白月光还是白月光,一点变化都没有,不像他。这几年,因为熬夜多睡眠少,他头发掉了一大半,身材管理也很差,比高中时胖了三十斤,爸妈让他减肥,拿出他以前的照片来激励他,看到照片的那刻,他有种恍惚感。他高中真的长这样子吗,笑起来有点帅。他又想到苏杳帮他填的那张同学录。
她祝他一切都好。
他现在算好吗?他没有答案,他早就麻木了。
但他希望苏杳好,他希望苏杳身边的男人可以好好爱护他。
他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
苏杳往前走了一段路,快要走到尽头,往后看一瞬,她刚才差点没认出那是杨振,他好像有点长胖了。
女孩打算看得再清晰些确认自己的想法,可发现自己视线再次被人用身体严密的挡住。
苏杳:“……”
林总今天好奇怪,干嘛老是挡她。
苏杳叹了口气,把视线收回。
他长得高,算他厉害。
林澳港看她收回目光,淡淡弯了下唇,生平第一次发觉长得高有好处。
两人从园区出来,苏杳电话响起,素素打来的。
杨素素问苏杳是不是和林总在一起。
苏杳诧异:“你怎么知道?”
杨素素解释:“因为你和林总的视频上了本地头条!”
素素说一个阿姨拍了他们一起走路的背影上传到她的视频号:“虽然用的是广场舞音乐,但是耐不住你俩气质好,现在点赞已经破万了。”
苏杳:“……”
杨素素:“不过还好只是背影,只有我和杨一宁认出来了。”
“小雨,带林总来吃火锅吧,我和杨一宁正排队呢。”杨素素说,“再有半个小时能排到。”
电话挂断,苏杳征求完身侧男人的意见又给弟弟发消息。
三人会合,车子往城中心驶。
苏曳问他们逛了几个地方,苏杳说两个。
苏曳说:“没关系,明天接着逛。”
苏杳想了想还是告诉弟弟:“林总明天得走了。”
林总刚才告诉她,还有工作要处理。
苏曳叹口气,遗憾道:“我还想着林哥能多玩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延陵。”
“等下次吧。”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男人用认真的语气说,“下次我再来。”
他说下次,苏杳虽不信,但伤感的情绪减少了些,她觉得自己长到一百岁也学不会告别。
她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喜欢迎接讨厌送别。
送别总让她不开心。
下午两点,五个人总算吃上火锅。
杨一宁说:“林哥,你不厚道,都到我的地盘了,不知会我一声。”
杨素素说:“怎么就你的地盘儿?写你名字了吗?”
苏曳评价:“你俩这恋爱谈得,看起来很有意思。”
剩余四人:“……”
林澳港说了句抱歉,和杨一宁解释自己是临时路过。
“那好吧。”杨一宁立刻不生气了,问林澳港什么时候走。
林澳港答:“明天。”
“那今晚要不要住我家?”杨一宁说他家有多余的房间。
“谁家没有啊,我家也有。”苏曳立刻道,“林哥还是要跟我和我姐回去的,我爸妈在家做了一堆好吃的等他回去吃。”
杨一宁难得敏锐:“小曳,林哥是做了你家的女婿吗?”
苏曳:“……”
不该问的别问呀一宁哥。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杨素素坐在苏杳身边,跟苏杳说:“我后天去给叔叔阿姨拜年。”
“好呀。”苏杳刚才不小心被火锅热气染红的耳朵总算降温,“那你晚上别走了,和我睡。”
杨素素:“必须的。”
两个女孩在说悄悄话,林澳港起身去卫生间,杨一宁也去。
杨一宁率先道:“林哥,你休想悄悄买单,你来这里,原本就是应该我请你吃饭。”
林澳港说还是他来结账,他告诉杨一宁:“就当报酬,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火锅局结束,两行人散开,杨一宁和杨素素去看电影,苏曳把姐姐和林总带到城中心的商场,跟他们说在亲戚家等他们。
苏杳点头,让弟弟开车慢点,她和林总得把电动车还了。
回去的路上,苏杳依然待在后座,她想,假如不出意外,这是第二次坐他的电动车,也是最后一次。
人生没有那么多意外,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
苏杳把头埋进围巾里,没再欣赏风景,她享受这静谧的气氛,享受彼此的沉默,享受冬日的阳光和冷风。
路过红绿灯路口,车子缓慢停下,苏杳看见林澳港把腿支在地上,侧身问她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很厚。”苏杳反问,“你呢?”
迎面的风都吹在你那里,你是不是很冷。
林澳港用余光打量苏杳,确认她脸色正常没有被冻到,告诉她他也不冷。
苏杳这才放心,她说:“那就好。”
在亲戚家还完电动车,踏上回家的路。路过村口,苏杳看到妈妈站在那。
“回来啦。”章宁茹说,“那我们赶紧回家吧,回去吃点热乎饭。”
刚进屋,爸爸就开始往外端菜,昨天林澳港来得匆忙,很多食物没吃上,章宁茹和苏良今天特意新准备了一份。
苏杳数了一下,十六道菜,比他们年夜饭的规格还高:“林澳港,托你的福,我和我弟从来没一次吃到过这么多菜。”
苏曳说:“附议,今天这仗势,快赶上满汉全席了,这真的是我可以拥有的待遇吗?”
章宁茹说:“你们姐弟俩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我还按这个规格准备。”
姐弟俩沉默不语:“……”
只要他们听不到,他们就听不到。
章宁茹给三人夹菜,让他们多吃点,忽然想到什么,恍然道:“差点忘了,还有一样东西。”
苏杳看着妈妈起身往厨房跑,不一会儿便折回,妈妈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中是——
生姜红糖芝麻。
苏杳默默把目光移开,夹桌上的鱼肉吃。
章宁茹解释:“小澳,你昨天一来我就发现你有点咳嗽,我们家有个偏方,就是用红糖生姜和芝麻干炒,特别有效,你试试看。”
林澳港先和章阿姨道谢,而后目光落在垂着头在安静吃东西的苏杳身上。
他是听错了吗,阿姨说是她们家的偏方。
那当时在酒店,他吃的那碗。
应该不会,他不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关照的。
思虑至此,林澳港低头夹了一些温热的食物放进嘴里。
品出味道的那刹,再次把目光转向苏杳。
他的味觉假如没出问题,那这就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不觉得大街上随便一家小店就能做出和章阿姨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小雨: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o‘)
第50章 咫尺
50
苏杳知道林澳港在看自己,可她还没想出应付他的说辞,因而选择暂时逃避。
她垂着头继续夹鱼肉,爸爸注意到以为她爱吃,把盘子往她这里挪了一些。
苏杳:“谢谢爸爸。”
她又沉默地吃一会儿,确定林总的目光已经挪走,缓慢抬头。
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妈妈,其实它不是偏方,好多人都会做。”
苏杳解释在网上随便一搜都能搜到这道菜。
“那这么多年我都被你外婆骗了?”章宁茹说,“我还想着到时候能靠这个方子卖钱买大别墅呢。”
“……”几人都笑,话题很快被转走。
苏杳想:林澳港,我还算聪明吧,你看起来不再起疑心了。
林澳港把那碗红糖芝麻吃干净,再看向苏杳时,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那天酒店那碗确实是她做的。
他落在苏杳身上的目光沉了些,心里在想自己什么都没为她做过,是很不合格的朋友。
晚饭结束,林澳港去房间收拾行李,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打包完成。
苏杳敲林总的房门,得到应允后进入,跟他说妈妈喊他去楼下一趟。
林澳港点头应好。
两人下楼前,林澳港把刚从行李箱里取出来的东西拿上。
爷爷知道他可能会路过朋友家,提前给他备了些礼品,原本是昨天就要送的,但他怕叔叔阿姨拒绝。
刚才他把有可能显露价格的标签x全撕掉了。
林澳港把礼物递给章阿姨,再次说了句新年快乐。
“你这孩子,礼物我们不能收。”章宁茹说,“小曳说平常都是你照顾他们姐弟俩,阿姨已经很感谢你了。”
“是他们照顾我。”林澳港把东西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他问,“阿姨,我以后还可以再来做客吗?”
章宁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走,急忙点头:“你随时来阿姨随时给你做好吃的。”
林澳港说:“谢谢阿姨。”
章宁茹拍拍林澳港的肩膀,让姐弟俩去仓库取东西。
“都是一些特产不值钱。”章宁茹把一个纸袋里装着的围巾拿出来说,“这个是我这两天织的,给你当新年礼物。”
章宁茹:“小澳,相识就是缘分,阿姨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
“姐,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妈妈文邹邹的,还挺有文化。”三人出门散步的时候,苏曳说。
苏杳告诉弟弟:“妈妈本来就是知识分子,要不是家里穷,没读得起高中,妈妈现在肯定很有成就。”
“也是。”苏曳想到章女士,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她雷厉风行做事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好幸福,虽然没在这个家出生,但在这个家长大。
正感慨,提前订好的闹钟响了,苏曳把闹钟接起来跟姐姐和林哥说:“我去接个闹……电话,你们先往前走。”
等弟弟离开,苏杳同一旁安静的男人搭话,她问他明天是直接回延陵吗。
林澳港点头,告诉她得先回老宅一趟。
苏杳说:“那你帮我向俞爷爷俞奶奶问好。”
林澳港答:“好。”
苏杳说:“明天开车慢点。”
林澳港答:“好。”
苏杳心道,好熟悉的对话,似乎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她眼睛转了转,试图找话题,找了片刻又决定放弃。
就这么安静走路也很好,她没觉得尴尬,林总应该也是。
林澳港走在苏杳身边,废了好大力气才克制自己不去牵她的手不去给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在她面前,他的自制力总是变得很弱。
路过一条蜿蜒的河流,苏杳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拍照,她跟身侧的男人说:“以前小时候我在这里摸过鱼。”
林澳港扫着女孩漂亮的眼睛问她摸到了吗。
“……没。”苏杳坦诚,“我技术不够。”
她说:“我想让我爷爷教我方法,可是他拒绝了,因为他忙着打牌。”
她说:“林澳港,我爷爷奶奶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从来不梦到他们也不想念他们。”
苏杳:“因为我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他们对我妈妈不好对我也不好。”
不等他搭话,她便说:“但我也不恨他们,恨一个人很累,我希望我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我希望我的生活淡淡的。”
她问:“你呢?林澳港。”
“我也不恨。”林澳港看着女孩的眼睛说,“今年是我过过最平静的新年。”因为你,因为你的家人。
“那你觉得这个新年,快乐吗?”苏杳问。
林澳港点头,给她肯定的答案。
/那就好。
/你觉得快乐,我就觉得我的祝福没有白送。
/上帝终于实现我的愿望了,有机会我要去寺庙还原。
苏杳躺在床上,把这番话写到日记本里,最后一个字落笔,起身迅速往卫生间跑。
没有那么容易,还是会吐。
她的生理反应比她想象得要更严重更难克服。
快让我睡着,苏杳想,睡着了,大脑就可以彻底放空。
苏杳入梦后,林澳港下楼,在院子里看到正在擦眼泪的章阿姨。
他决定折回,但章阿姨看见他了,阿姨喊:“小澳。”
“睡了吗?”章宁茹指指二楼苏杳的房间。
林澳港说应该睡了,灯熄了很久。
章宁茹示意林澳港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没作铺垫说:“我知道小雨有心事,我想过问她,也问过,她不说。她总告诉我‘妈妈我很好’,但好不好我能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了就喜欢报喜不报忧,但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忧愁不跟家里人讲家里人也能感受到。”
章阿姨说:“小澳,我不是那种理解不了她痛苦的妈妈,我从来都知道不是只有体力劳动才叫辛苦。有段时间我总做噩梦,我梦到她跟我说‘妈妈我不会写东西了’,她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很悲伤很绝望。”
“我当然知道这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她,对我的女儿来说,它很重要。小时候我和你叔叔不在家,把她寄养在亲戚那,她有很多话不习惯对外人说,总怕给大家添麻烦,她会用笔写下来,她写的东西我都看过,那是她和外界沟通的途径,是她触摸世界的方式。在我眼里,没有人比她更会表达。”
林澳港低声道:“阿姨,我也这么认为。”
章宁茹拍拍他的肩,觉得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舒服多了,她让他赶紧上楼休息,说时候不早了。
在各自进屋前,章宁茹听到林澳港喊了自己一声。
章宁茹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跟她说:“阿姨,您能帮我个忙吗?”
翌日五点半,苏杳起床,再有半个小时就是林总出发的时间,她想下楼送送他。
她没换正式的衣服,在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羽绒服,到一楼客厅时,看到家里人都起来了。
苏杳:“……我又是最晚的吗?”
“是噢姐。”苏曳说,“我们已经出去跑过步了。”
苏杳:“……”
她怀疑她的爸爸弟弟和林总都有病。
黑灯瞎火,凌晨五点,刺骨的寒冬,他们去跑五公里。
是他们的床不够暖和吗。
林澳港从院子里进来,看到苏杳,问她怎么不再睡会儿。
“送完你我再睡。”苏杳说,“东西别落了。”
“没关系。”苏曳接话,“落了到时候我们再给林哥带去。”
章宁茹端着一锅汤圆从外面进来,让大家吃汤圆,说暖暖身子。
苏杳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个,把碗筷放下。
十分钟后,到林澳港出发的时间。
男人坐在驾驶座,对上女孩的目光,跟她说:“这几天我要出趟国,等你回延陵,假如我没回来——”
停了几秒他说:“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的。”苏杳示意林澳港把窗户升上去。
风好大,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
一家人站在院子外,看着车子驶离。
苏曳:“姐。”
苏杳:“嗯?”
苏曳:“进屋吧,你去楼上再睡会儿。”
苏杳:“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杳都在跟着妈妈探亲,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村庄到乡镇到县城到市区,所有要走的亲戚都陪妈妈走了一遍。
二月五号,新年假期结束,苏杳和弟弟一同返程。
妈妈把后备箱塞得很满,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其余都是妈妈给他们准备得吃的。
“去了按时吃饭,别总叫外卖,我给你们做的香肠炸肉炸鱼啊什么的去了记得冻冰箱里。”章宁茹不放心交代,“千万千万别忘了,天气一热,东西就容易坏。”
苏杳说:“知道了妈妈。”
章宁茹说:“开车慢点。”
苏杳点头:“好。”
车子启动前,她喊一直沉默的爸爸一声。
苏杳:“爸。”
苏良:“欸。”
“你要是还想去北疆就去吧。”苏杳说,“但你要时刻注意身体,有任何不舒服记得及时看医生。”
苏良:“我知道的。”
苏杳:“不只是知道,你得时刻铭记。”
苏杳冲爸爸招手,她说:“爸爸你离我近一点。”
苏良往女儿身边站了些,听见女儿用认真的语气跟他说:“爸爸我爱你,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没有之一。”
二月六号,正式上班,苏杳让自己迅速回归打工人状态。
每天早起去公司报道,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家。
路过走廊,偶尔会往尽头处看一下,林总好像还没回来。
前天她在南郊别墅见到小荔枝,荔枝告诉她林总去伦敦了。
他真的很忙,空中飞人。这么想着,苏杳开门进屋。
二月九号凌晨,杨素素给苏杳发消息。
「素素:小雨生日快乐,我是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吗?二十七岁咯,祝你新的一岁开开心心发大财。」
「素素:对了,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噢,我要给你庆生。」
苏杳在早上看到这几条微信,给素素回复好。
接着,她把朋友们发来的祝福都回了一遍。
时间好快,她已经二十七岁了,曾经在她的想象中,二十七岁她已经结婚生子事业有成。
结果真到了这个节点,她才发现她单身二十七年,事x业也稀里糊涂。
中午在公司附近和弟弟一起吃饭,苏杳跟苏曳说:“我觉得我没长大,我照顾不好自己,好多情绪也处理不好。”
“后面的我不赞同,也不觉得是什么问题。”苏曳说,“姐,你当然可以永远长不大,我会好好努力,为你的人生兜底的。”
苏曳给姐姐准备了两件礼物,一件是他托朋友从国外带的包,还有一件是一张银行卡。
他说卡里有九十万,是他读大学时赚的:“我能赚这么多,不是因为我能力强,是因为我当时借了那边的资源。”
“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资源的人会很容易有钱,而有钱的人很轻松就拥有很多资源。”
苏曳:“姐,以后你不用操心赚钱,我会养你的。”
苏杳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把两件礼物都收下,她说钱她给他攒着,到他要用的时候随时来取。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苏杳对弟弟笑,“以前老是和我斗嘴的小屁孩现在都会挣钱养我了。”
下午又到公司加了会儿班,晚上苏杳赴素素的约。
杨素素提前订了餐厅,等苏杳到来,去餐厅门口接她。
“小雨,你把眼睛闭上。”杨素素牵着苏杳的手往包厢走,等两人进门,素素示意她睁眼。
苏杳看到包厢被装点得很漂亮,墙上挂着气球和彩带,地上铺着她喜欢的粉色毯子,毯子上摆着很多礼物。
“苏苏生日快乐。”李航也在,很苏杳说,“又小一岁噢。”
苏杳弯唇,跟她的两个好朋友道谢。
杨素素拉着苏杳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饭再拆礼物。”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三人边吃饭边拍照,墙上的钟表指向九点整,素素说:“小雨,我有件特殊的礼物要送给你。”
杨素素把放在一旁的礼盒拿起来递给苏杳:“你慢慢看。”
是一本很厚的木册。
苏杳秉着呼吸打开,只读了几句话,眼泪就掉落在上面。
/给小雨:
妈妈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写给东西了,突然提笔,一时不知道要说写什么。
先祝我的女儿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你今年二十七岁,妈妈觉得好不真实,我依稀记得你刚出生时,小小的,缩成一团。
医生告诉我,你长得很漂亮,双眼皮。
医生说像我。
我意识清醒后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就在心里反驳她,一点也不像,我的小雨,比我好看多了。
……
小雨,妈妈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真正到了表达的时候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妈妈只希望你知道我爱你,我希望你一直做你想做的事。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我不要你赚多少钱,从事多么光鲜稳定的职业,我不需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不需要你整天周到又懂事。
……
小雨,如今你已经长大,妈妈就希望你平安快乐。
假如,假如可以的话,妈妈还希望能有机会做你的读者。
你不知道吧,你是妈妈见过最伟大的作家,在妈妈心里,没有人能和你相提并论。
小雨,生日快乐。
/
苏杳把眼泪擦干净,在素素的提示下翻开第二页。
/苏小雨。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杨素素。
最初我和你做朋友有两个原因,一你太漂亮,我是颜控。
二你太会写东西,而我是小说妹。
苏小雨,我告诉你个秘密,去年六月,我无意中打开一本小说,只看一章,我就开始掉眼泪,我觉得这个作者好会写,我觉得我在她的文笔里看到了你的影子。
读到后面,我确定藏在马甲下的人是我的好朋友苏小雨。
苏小雨,一百本小说摆在我面前,我只用看一章,就能找出哪本是你的。
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你的文字就是有那样的魅力。
我总为你骄傲,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很会写作。
我把那些东西拿给她们看,她们都会夸你。
这不是礼貌和客套,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呢。
苏小雨,虽然你不再创作我也爱你。
可是我好遗憾。
我不想你被任何事物困住。
那些声音,毫无道理。
发出那些声音的人他们心里藏着恶,你不要被那些恶影响。
苏小雨,我爱你,假如还有机会,我会做你一辈子的读者。
/嗨苏苏。
我是晋玉然,好久不见。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我们就都是大人了,我很想念你。
苏苏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会写作的人。
每次你的作文发下来,我都生怕速度不够快抢不到不能做第一个阅读的。
你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我给我爸妈看。对了,我爸妈并不识字,我读给他们听,我妈妈说,这个女孩好温柔。
而她笔下的世界和她的人一样温柔。
小雨,你看啊,我妈妈这辈子没读过一天书,但她仍然在听到你文章的第一时间发出了她最中肯的评论。
苏苏,我总在你的笔下读到美好的世界,那些美好在后来的很多个时刻都鼓舞着我,让我觉得人生虽艰难但前程光明。
苏苏,我会做你一辈子的读者,那是我的荣幸。
/苏苏,你猜我是谁,嘿嘿。
看到我这七扭八歪的字体,你或许能认出来。
我是张以明,你的老班长!
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我在非洲!
我已经在这边待了快两年了,我在这里做记者。
条件虽然有点艰苦,但我还算快乐。
你呢?苏苏,你好吗?过得快乐吗?
我想起你就会想起那些语文课,你在课堂上给大家分享你的文章,当时我就想,天啊,同一个老师教的,区别怎么就能那么大。
我只会胡编乱造凑够八百字,而你,你永远在创作。
苏苏,你以后再写东西,可以私发我一份吗?
非洲的生活有时候也有点难熬,我想给自己找点精神食粮。
苏苏你那么好,就当为了我们,你要努力把笔捡起来。
没错,我就是在道德绑架你。
苏苏,你就是我见过最会写作的人,没有之一!
/嗨苏苏。
我是你的寝室长。
很久很久不见,我好想你。
长大好累呀,连见面都是一种奢侈。
你还记得我们挑灯夜战的时光吗?
我在学英语,你在写作文。
我看着你提笔创作的样子觉得好幸福。
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从来不疲惫。
你那么美好,那么善良,那么温柔。
你看这个世界的样子你笔下的文字都影响了我。
苏苏,你就是最棒的,这并不值得怀疑。
/苏苏,我是陈老师。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把说过很多遍的事实再强调一遍。
你是我教过最会表达的学生。
你的特别常常让我自豪。
你看这个世界的方式是我不具备的,你十六岁写的文字就已经让我感触良多。
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从来都真实:你好好写,以后大有作为。
我现在也这么坚定认为。
写作是否需要天赋,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我的答案是不需要。
笔在你手里,世界在你手里。
我这么说不代表我觉得你不没天赋。
你当然有。
你有天赋,又努力。
你干净的心和温暖的表达常常让我觉得你在未来迸发出任何生机我都不会奇怪。
/嗨苏苏。
我是小航。
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很不合格。
我忽略了你的情绪,我以为你说你很好就是很好,但我忘了,你总是怕别人担心你。
苏苏,我写这封信,不说其它的,因为以后我会用行动来诠释‘其它’。
我只说我自己的感触。
有段时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为了调节自己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读书练字,然后——
然后睡前看你写的文字。
你的文字治愈了我,那些文字比药物更有效。
苏苏,你常常让觉得我好骄傲。
为你骄傲。
骄傲八百辈子。
/苏苏,我是杨一宁。
你不会觉得我想给你介绍编剧的工作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吧。
当然不是。
我给你介绍工作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文笔最好的,没有之一。
你宁哥因为常常因为认识你而骄傲。
你是最棒的。
/……
六十三封信,苏杳花了两个小时读完,每读一封,都要停下来缓情绪,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她没想过素素会为她准备这样的礼物,也没想过素素早就认出她的笔名。
六十三封信,素素要收集多久呢?
高中毕业后,班长组织过两次聚会,人数最多的一次是二十人。大家都很忙碌,没有时间重聚,没有时间交流,可是素素拿到了高中班上每一位同学的信。
苏杳侧身抱住她最好的朋友,没有只道谢,她觉得道谢在这些厚重的信件面前,显得好浅薄。
她说:“和你做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x。”
她说:“礼物我收到了,心意我收到了。”
她说:“素素,我真的是个很幸福的人。”
她的同学们跨越时空,在十年后又为她送来救命药。
她说:“我真的很需要这些,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了,我以为我再听不进去任何鼓励的话,我以为不再写作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以为我的忧愁在茫茫人生中不值一提。”
她说:“素素,谢谢你看见我的忧愁,又为我送来斩棘的利剑。”
杨素素给女孩擦眼泪,她告诉她:“你值得。”
杨素素还想告诉她的女孩:小雨,做这些事的不是我。
杨素素想说:小雨,有个人默默地,为了你,用五十九天跑了四个国家二十八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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