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签到成古代乡绅 40-50

40-50

    第41章


    郭柏文拿着树枝,在院子里的沙地上,和郭奶奶写写划划,总算是把县学的入学规矩和她说懂了。


    要想进县学里面读书,就要先考三场试,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成了大家嘴里的秀才公以后,才能进去读书的。


    可不是阿奶之前以为的,只要交了学费就能让你去念书的。


    好吧,眼看着这回想要送文崽去念最好的书院,也进不成了。


    郭奶奶的神色瞧着,就有些沮丧起来。


    郭柏文赶忙开口安慰她,“阿奶,没事的,你之前不是也打听过了,咱们家附近的学堂,养正堂,不也很不错吗?”


    “养正”取得就是‘蒙以养正’的意思,听说夫子教的启蒙课程很是不错。


    上课的教授方法通俗易懂,待人对事的也和气。


    郭奶奶闻言也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颇为认同的也跟着一起点点头。


    “也是,听说养正堂的夫子,教学水平也很好嘞。”郭奶奶泄气的快,但恢复的也快,说着说着又开心了起来,“而且离家不远,文崽你中午也能回家吃饭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下意识接着开口说:“可比那劳什子的县学可好多了!”


    郭柏文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抓紧看了眼四周各处,确定只有他们一家子听见这话以后,才让郭奶奶以后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


    黔州虽然也不是什么读书大州,但如今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却是实实在在安在每个人心头的。


    县学里面的秀才公虽然不算入仕,但也享有免除徭役,见知县不跪等等的特权。


    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白身能够随意议论的。


    郭奶奶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事至此,才算是彻底翻篇了。


    上次腊八节的时候已经出去凑过次热闹了,这次小年,家里三个人只提前买了一斤的羊肉回来,在家自己烫了个麻酱的锅子。


    吃完又在院子里面放了几个小鞭炮,也算是应景过节了。


    日子越是靠近除夕,街上就越是热闹。


    这里的冬天湿冷的厉害,郭奶奶每年冬天膝盖都疼的厉害。


    今年一直在炉子前面烫菜,倒是比往年都疼的要轻些。


    终于等到除夕的前一天,郭柏文在自家店门门口贴上了休息的告示,从这天开始,就要一直休息到正月初七了。


    放假前,给杨荞麦提前结算的年前工钱,同三百文的新年年例,都已经给出去了。


    肉铺关门前,刚杀了两头年猪。


    他们休息的时间更长,要一直等过完了元宵节才开门。


    这时候的店铺也没有什么周末休息的规矩,也只有大节日才会休息个半天一天的。


    春节算是一年里,最长的假期了。


    郭奶奶算了算自己提前做好的腊肉腊肠,家里也腊了几只腊鸡腊鸭挂着,怕年后开业撑不到肉铺开门,于是干脆又定了半扇的年猪回来。


    现在天气冷,全部做成腊肉之后也能放得住。


    不过等开年开了门,店里的肉丸子,怕是全部都只能用腊肉丸子了。


    好在,那几天上店里光顾的人应当也不会很多。


    等过了元宵节,肉铺再开门就好了。


    肉买的多,也分了两斤猪肉和半只腊鸡出来,作为新年年礼,让杨荞麦带回去了。


    杨荞麦接东西的时候笑得开心,还给他们回了些自家做的糖霜山楂和红枣蒸糕。


    他家里这段时间的日子,因为每月能定时拿到工钱,所以也好过了不少。


    再加上因为在店里做工,每月甚至能够省下不少买肉的钱来。


    多出来的钱,也就舍得买x些什么红糖红枣的自家尝尝了。


    冬日里的山楂不贵,他小侄女甜荞又喜欢吃,所以就特意买了一大袋子回家,但吃多了容易酸倒牙。


    于是阿姐在家里用麦芽糖做成了这样糖雪球的模样,还挺好吃的。


    做的多了,除了送了些去赵大哥家,阿姐还特意拿了好点的提篮装了些递给他,叮嘱了让他也带着送给店家一起尝尝。


    郭奶奶吃了一口红枣糕,发现里面除了红枣还放了不少的桂圆和葡萄干,而且还挺合她的口味,里面的糖放得不多,不是很甜。


    蒸糕的面也发的好,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好吃的。


    当下不由得夸了句,“就你家阿姐的这个手艺,单单把这些做好的糕点拿出去卖,也肯定是会有人愿意买的。”


    杨荞麦笑得开心,“阿姐身体不好,这段时间缝补衣服也有些费眼,所以在家就喜欢琢磨些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郭柏文突然说了句,“你阿姐年后要是身体好些了,不想再做那些缝补的活计。有没有想着,再找点别的什么事情做做?”


    他这话一出,杨荞麦自然是又惊又喜,“店家你的意思是——”


    小花去学刺绣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郭柏文只含混说了下,自己之后可能要去学堂上学的事情。


    “到时店里面算账之类的事情,就会差点人手。”


    若是杨荞麦的姐姐身体好些了,都是熟人,代替小花的活计来店里帮忙也不是不行。


    他正想这么说,突然想起之前杨荞麦说自家姐姐生病了容易咳嗽,虽然现在不是前世那会了。


    但是卖吃食的,多少都会注意些卫生影响。


    于是话音突然一转,“你阿姐这段时间还喜欢咳嗽吗?”


    杨荞麦点点头,“虽然比之前好多了,不是每日都在咳,但隔个十几天还是会不定时就发作一次的。”


    听着有点像是支气管炎。


    郭柏文也不是学医的,只能在心里大概猜测了一下。


    “不过店家要找会算账的人,这件事我家阿姐怕是不行,她没学过这东西。”


    于是郭柏文点点头,顺坡下驴,也没继续说要帮忙的事情,只多叮嘱了两句,“要是身体一直不见好,该请大夫来看看,还是要请的。”


    杨荞麦点点头,提前道了声新年快乐后,带着东西就回去了。


    他和杨荞麦之间的对话没有避着人,郭奶奶和郭小花自然也都是听到了的。


    郭小花有点沮丧的把脑袋枕在自己的两只胳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瞧他,“阿哥——家里真的一定要把我送去学刺绣吗?”


    她还不知道学会了刺绣,对她而言有什么用。


    只知道那绣花用的针,扎的人手指头可疼。


    要是做自己穿的衣服,绣个花扎手就被扎了,但是跟在旁人后头做旁人分下来的活计。


    这不就是像杨荞麦一样的帮工吗?


    偏偏阿奶和阿哥都说,这叫什么什么学徒。


    好吧。


    叫学徒也就算了,偏偏做学徒,还不能像做帮工一样的拿工钱。


    那不就是打白工嘛?!


    郭小花撅了撅嘴巴,一想到自己的手指头就要白白被扎了,就很是抵触要去做什么绣娘学徒。


    什么事情,都是开头最难。


    郭奶奶也知道她畏难的心思是因为什么,她小时候手笨,她娘亲教她的时候,她就怎么也学不会。


    至今别说绣花了,只能做些简简单单缝补的活计。


    于是搂了搂小花,“你也别觉得自己一定能被留下学绣花了,”她露出了一个追忆往事的笑容,目光远远的不知道落在哪里,“阿奶小时候可就是怎么学都学不会。”


    “阿奶你也学不会吗?”郭小花闻言大吃一惊,在她心里,阿奶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


    家里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做。


    不管是简单的做饭做衣服也好,还是又累又辛苦的种地种菜,或者是家里桌椅板凳什么的坏了,阿奶拿着个小木块敲敲打打的,又全部都能修好了。


    “对啊。”郭奶奶没觉得承认自己有不会的东西,是难为情的,点了点小花的鼻子,夸奖道:“所以阿奶看到小花,能够自己绣好衣服上那些木芙蓉的图案时,觉得小花真是太太太厉害了。”


    完全没人帮着指点,自己琢磨出来的成品还绣的像模像样的。


    郭小花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可是我绣花的时候,也被针扎了好几次。”


    但想要穿着好看衣服出门显摆的心理,压过了她怕疼的心理,所以她才能咬牙坚持着把自己衣服上的图案全部绣好。


    阿哥说,这就是她的‘天福’。


    她倒是没觉得,被针扎是什么福不福的。


    不过能穿上漂亮衣服,她那天确实是觉得有点幸福。


    郭柏文也不想再劝她,这东西毕竟还是要自己喜欢的。


    于是开口道:“这样吧,到时候过完年,我和阿奶就带你去人家绣娘家里看一看,你要还是觉着不喜欢,我们就回来不学了。”


    这话一出,郭小花立时安心,“那好!我们说定了!”


    “拉钩上吊!阿哥阿奶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着郭小花伸出来的小拇指——


    郭柏文嘴上一边说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这个,”一边却很是诚实的把自己的小拇指也凑了过去,拉着郭小花的手一起勾了勾。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第42章


    有人知道一觉睡到大天亮,既不用担心睡过头了耽误进菜,也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备不完菜的感觉嘛?


    郭柏文握着两个拳头,把自己的胳膊都抻的开开的,在床上难得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随着签到东西的日益增多,他现在睡着的床也跟着一起‘改朝换代’过好几次。


    原本铺着的那条仿兔毛的毯子,已经被小花拿着睡午觉用了。


    他现在床上铺着的,可是前世动不动就要五位数的某梦思床垫!


    虽然雕花木床搭配这厚床垫的风格,中不中,西不西的。


    但是它足够舒服啊!


    前世咬咬牙,也只睡过千把块钱床垫的郭柏文,很快就被这床垫俘虏了。


    床垫贵还真是有贵的理由,他以前对这嗤之以鼻,现在每天躺在上面乐不思蜀。


    要不是每天还有要赚钱的信念坚持着自己,真的很难从这软被窝里面出来。


    因为懒腰伸的太开,手脚都从身上盖着的被子里探了出去。


    感觉到那股冬日湿冷的感觉,郭柏文又飞速把手脚‘嗖——’的一声收了回来。


    好冷。


    特别是知道了今日不用开店后,就更加不想从被窝里面出去了。


    他有些艰难的从系统仓库里掏出手表,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很好,已经七点十八了。


    这个时间,一楼的阿奶应该是已经起了。


    两分钟。


    再让他最后再赖个两分钟。


    七点二十,他肯定就从被窝里起来了。


    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缓慢的重新阖上眼睛。


    感觉闭眼都没眯多久,他猛然从枕头上惊醒,再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竟然就快八点了!


    这一下,也顾不得什么赖床不赖床了。


    他几乎是立时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想要径直半坐起来。


    然后被冷空气冻得浑身一激灵后,才又着急忙慌的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这么一捣鼓,人都给冻精神了。


    也不想再继续赖床了。


    默默的,以一种躺着类似金鸡独立的艰难姿势,从被子里把脚伸了出去,把前一天晚上挂在床边的衣服,用脚掌的大拇指给挑了进来。


    虽然盖着被子换衣服有点麻烦,但他现在穿的还算熟练。


    等再把被子掀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都收拾齐整了。


    郭柏文现在的房间不算大,大概能有个**平,一张雕花大床和两个松木箱子就占去了不少位置。


    因为房间里暂时用不上桌椅,他把那些都先临时放在了堂屋里。


    这样每日备菜也方便些。


    但即便去掉了桌椅,他的房间也没显得宽敞多少,靠窗户底下,他还有一张签到得来的沙发。


    其实他更喜欢的是那种能把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但这毕竟不是他能决定的,这张绿色的单人沙发,放在这个位置,瞧着还挺复古风的。


    就是下次能多抽个脚踏出来就更好了。


    不然他每次只能把脚翘在窗户的窗框上,时间久了,腰还是疼的厉害。


    心里碎碎念完,他这才走向了衣柜旁边放着的冰箱。


    比较老的款式,只有单独一扇门,分成上中下三个x小门可以打开的冰箱。


    乍一看,还以为他靠着签到系统里的东西,重新拥抱便利生活了。


    但只要一打开,看到里面没能亮起的灯就知道,这冰箱根本就没有通电。


    更别说还能够冷藏冷冻什么东西了。


    没办法,签到得来的家电再好,没有电源插座充电桩都是白瞎。


    他前两天才刚刚系统回收了一个洗拖一体的扫地机器人,刚签到拿到手时,因为扫地机器人自己还有点电,所以勉强还能扫个一两回。


    等到他后面再开机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反应了。


    没办法,放着也是占位置,他就回收了。


    原本瞧着挺重一个铁疙瘩,他还以为这一下回收能给他反不少钱呢。


    结果一按——


    嘿。


    五十文。


    真是谢谢你了哦!


    这五十文,他刚拿到就反手去隔壁切了半斤的羊肉回来。


    他有点想吃牛肉了。


    但肉铺老板之前也同他说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得等谁家牛老死了,或者受了伤治不好了什么的,运气够好才能买上那么一两回。


    于是想想也算了,羊肉也挺好吃的,买回来还能炖个汤嘞。


    郭柏文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这个冰箱拿去回收的原因,除了这回收的价格给的确实不高之外,也是看上了这个冰箱的容量够大。


    只要没有通电,这白色的冰箱用着,和旁边的衣柜柜子也没什么区别。


    三个门正好,最上面的一个用来塞些小零食,一个用来放他那些笔墨纸砚的东西,最下面最大的柜子,他直接拿来当鞋柜了。


    好不好看的不说,起码还能省下一个买柜子的钱。


    他打开最底下的柜子,把自己的棉鞋掏了出来,套在脚上,仔细蹬了蹬,确定合脚了后,这才把屋子里面的被子该叠的叠叠,该收的东西收收。


    这才嘴巴呵着气捂着手,缩着脖子从房间里出来了。


    等下了楼,看见静悄悄的院子,他没忍住搓了搓手,又探头往厨房的窗户里面瞧了瞧。


    里面黑黢黢的。


    难不成他今日竟然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人?


    阿奶呢?


    他又顺着厨房外面的过道,往堂屋另一边的房间走。


    阿奶的房门是开着的,瞧着屋子里面也没人的样子。


    这个时间,是出去了吗?


    郭柏文又忙不迭的往前院店面的位置走,穿过了院子连接着的小门,这才发现,阿奶竟然又坐在了之前每日开店坐着的位置上。


    只是原本放在炉子上的那两口大锅被换了下来,上面现在吊着的是之前放在厨房里面自家吃饭用的那口大铁锅。


    阿奶正弯着腰给炉子里面添柴呢。


    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身瞧见郭柏文后,笑了起来,“哎呀呀,你怎么也起的这么早。”


    “阿奶想着今天难得不用开店,晚上又是除夕了。怕要守岁,所以都没去叫你和小花起来。”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一条长凳,招呼道:“不过文崽你现在起来了也好,正好阿奶刚刚做的早饭,这会还是热乎的。”


    一边招呼,一边打开了大铁锅的锅盖,热气从锅里蒸腾而起,铺了郭柏文一脸。


    好不容易热气散了,他探头一瞧,发现铁锅底下蒸了糍粑,上面还架了架子热了一海碗切成片的腊肉。


    一大早就吃着的这么硬核。


    郭柏文今天睡得迟,这会子胃口还没开,看了眼糍粑,转头拿起了一旁的热水壶,“阿奶,我先冲碗鸡蛋茶暖暖胃再吃早饭。”


    县城里比山上暖和,养着的那两只母鸡,原本几天只能捡一两个鸡蛋,现在渐渐的,下蛋也多了。


    不知是现在搭的鸡窝变舒服了,还是因为每日的饲料都给够了。


    这几天早上几乎每天都能摸一两个出来。


    “阿奶也要喝碗不?”


    郭奶奶点点头,整个人缩在炉子前面的椅子上,盯着跳动的火苗,暖和的有点想打盹,“我也喝碗。”


    “行。”


    这东西简单,只要热水温度够,敲开的鸡用筷子打散后,直接用热水对着一冲就能冲成一碗好看的蛋花汤了。


    想吃咸口的加点盐,想吃甜口的就自己加点糖。


    要是讲究些的,想往里面加些红枣桂圆干也行。


    郭柏文给自己泡了一碗甜口的鸡蛋茶,转过头,“阿奶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我也要甜的嘞!”郭奶奶把头探过来,“不要给加糖了,正好之前你带回来的那坛什么奶粉,这几天喝的就只剩个坛底了。”


    “那东西比买的饴糖还甜嘞,加那个。正好今天除夕,把它喝完了,新年也到了。”


    奶粉鸡蛋茶。


    郭柏文还没试过这样的。


    但阿奶既然开口了,他就试着冲了一碗,递给阿奶。


    瞧见她接过碗后就面不改色的一口干完,郭柏文忍不住好奇,“阿奶,这样好喝吗?”


    “都是好东西,加在一起哪里会难喝嘞。”郭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他,作势要起来给他也冲一碗,“文崽你也来碗?”


    “不了不了。”


    他还是喝他这碗普通加了饴糖的鸡蛋茶吧。


    蒸好的糍粑掰开,往里面加点阿奶热好的腊肉和桌上的泡菜辣酱,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热乎起来了。


    也不再像是早上刚起床时的,那么缩头缩脑。


    郭柏文一边啃着自制的糍粑夹腊肉,一边和阿奶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休息这几天的安排。


    等到他快把那块糍粑啃完的时候,郭小花拖着她那沉重的步伐,也从后院那边找过来了。


    “怎么今天都在这里吃早饭?”


    “还早饭嘞?”郭奶奶没好声气的白了她一眼,手上把那已经提前夹好热着的糍粑腊肉递过去,又给了双筷子,“这都快中午了。”


    “等会你们都吃好了,我们三个人就要把这屋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部打扫一遍。”


    郭小花刚吃两口,现在拿着的筷子都快掉下来了,“今天?全部?!都要打扫?!!”


    “那可不就现在!晚上除夕,明天大年初一都是不能打扫的。”


    “你不好好收拾下家里,等到时候让土地神和灶神他们看了,都要笑话咱家不讲究嘞!”


    “没准到时候上天汇报的时候,两个神凑到一起都要说,哎呀那家可真是‘小妮县’里最埋汰的人家嘞!”


    郭奶奶显然很是看重土地神和灶神对自家的看法。


    “自己屋里就都自己打扫了,阿奶就说一点,那雕花架子床里面,特别是那些雕花的空洞洞,你们都要记得把手指伸进去用抹布擦一遍。”


    “谁要是偷懒了,没准到时候就要被那穷神盯上嘞!”


    第43章


    鉴于阿奶言之凿凿,关于新年财神和旧年霉运的说法。


    虽然最后因为自自己膝盖没能上二楼亲自检查卫生,却也让郭柏文和郭小花两个人换着互相监督这打扫了。


    等到好不容易把家里的角角落落,连同那鸡窝和兔窝底下垫着的稻草都给换了一遍。


    这新年前的大扫除,才算是彻底落幕了。


    这一天忙上忙下的,郭柏文觉得比之前开了一天店都要更累些。


    也不知道阿奶一天天的哪来的这么大精气神。


    眼见着大家伙儿们都累了,郭奶奶打扫完卫生感觉都没歇几口气,就马不停蹄的进厨房准备开始忙活起年夜饭了。


    郭柏文赶忙把人给拦了下来。


    “阿奶,今天除夕的饭不用你做。”


    郭奶奶袖子都快撸好了,闻言转头瞧他,一脸惊诧,“文崽,你今天要下厨啊?”


    郭柏文无奈摇摇头,“我今天也不下厨。”


    他就算是手艺再好,但是一对上这里的土灶大铁锅,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见他这么说。


    郭奶奶又转头去看郭小花,吓得原本还趴在靠背椅上喘气休息的人都跳了起来,一脸紧张,“我和你们说啊,我现在累的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往日都成!但今天,我是真的没力气去厨房里面做饭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却又偏偏说的很是斩钉截铁、大义凌然的模样。


    让郭柏文和郭奶奶都看笑起来了。


    “你不让阿奶做饭,你们两个也不做饭,那今天晚上的年夜饭怎么办?”郭奶奶虽然笑得不行,但还记得正事,“这可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一顿饭,难不成也和之前几年一样,随便煮点杂烩汤喝了?”


    她说的是郭家前几年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


    那时候能吃饱,就已经算作是顶了不得的事情了。


    除夕晚上的杂烩汤就是把腊肉、豆干、青菜、薯x块这些家里面有的东西一起煮成汤。


    没有腊肉,能有点猪油油花也行。


    因为东西很多,煮成一大锅后看着食材很丰富,而且大铁锅旁边围坐着一家人,除夕夜也能一起取取暖。


    但今年家里存粮可多,只一锅杂烩汤肯定不够看。


    眼见着郭奶奶又要张罗起来,郭柏文赶忙把人给拉回来,“阿奶,我提前好久就已经在食肆里面定好了今天的席面。”


    “今天,我,你,还是小花都不用去厨房做饭。”他把郭奶奶的两只手,左手叠在右手上,又轻轻拍了拍,“我们今天难得,也下趟馆子。”


    “一起出去吃。”


    这话一出,别说原本累惨的小花都开心的要从地上上蹦跶起来了,郭奶奶也难得磕巴的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下馆子?”


    “对!”郭柏文点了点头,他之前就一直想要带阿奶和小花在县城里面吃一顿了。


    之前是因为手上的银钱过不了明路,后面则是因为店里生意忙,每日早起贪黑的忙碌着,也没时间出去吃饭。


    这好不容易休息了,他手上的银钱也够。


    这不得好好吃上一顿,犒劳一下一家人这几个月来的辛苦?


    别说,除夕晚上还开业的食肆,县城里面虽然没有那么多,但确实也有几家。


    他们今日要去吃的这家,郭奶奶和小花应当也知道,就是他们之前卖过白木耳的那家——同福酒楼。


    他也是先付了定金,又同赵叔提前说了好久,才能在酒楼大厅里定下个吃饭的位置。


    不过至于二楼的雅间,三楼的包房什么的,那肯定就不用想了。


    虽然是大厅的位置,但是除夕能顺利订到席面,郭柏文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胳膊,把腰上还系着的围裙摘了下来,催促两人,“快快,我定金都给了,现在都回房间去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拿出来穿着吧。”


    身上穿的这一身都是方便打扫的衣服,刚刚到处清灰,爬上爬下的,身上还沾了不少的灰尘。


    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肯定是要好好梳洗一番的。


    但现在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也只能等一会儿吃饭回来了,再烧热水洗澡了。


    心里虽然念叨,但几个人手上的动作都不慢。


    郭柏文站在院子小门那里等着的时候,先是瞧见小花从楼上下来了,身上穿着的还是上次腊八节出去时穿的那一套衣服,但头上戴着的绢花又换了一个样式。


    两朵浅紫色的,一大一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私下里又扎的。


    见自家阿哥盯着自己的发髻,小花还故意对着他的脸,偏了偏自己的脑袋,“好看吧?我用从布庄买回来的碎绢布和旧丝绸,自己剪贴出来的!”


    布庄里面的碎布头是成捆卖的,带有绢布和丝绸的碎布价格会更高些。


    但比起买现成的绢花还是要便宜许多的。


    “好看,你手真巧。”


    “那可不!阿哥也不看看我是谁?!”


    郭柏文没忍住笑,“你是谁?日日都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小懒虫?”


    “阿哥!”小花气的一跺脚,但是又怕弄乱了自己今天这一身的打扮,只用眼睛白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我今天就不和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两人一起又在小门处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郭奶奶出来。


    郭奶奶像是真把郭柏文之前说的话听进去了,从头到脚都是一身新的。


    她今天打扫的时候,穿的还是之前穿惯了的青灰色麻布围裙,现在新的衣服穿上,不说亮眼多少,却也没有之前那般灰扑扑的了。


    郭小花在阿奶的头上左看右看,除了那支熟悉的竹簪子外,就只用了一开深色头巾把头发包裹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朵绢花,‘哗’的一下就给郭奶奶簪上了。


    郭柏文这会瞧见绢花的正面,发现是一朵鹅黄颜色的,倒是和郭奶奶现在身上穿着的米棕色衣服很是相称。


    心里一边暗道自己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一边夸赞了一句,“这朵绢花阿奶戴的挺好看的。”


    闻言,原本还想要把绢花取下来的郭奶奶手一顿,有些犹疑的看了眼郭小花,又看了眼郭柏文。


    “真的好看?”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说罢,像是深怕郭奶奶会把那朵绢花取下来,郭柏文和郭小花一人霸占了阿奶的一侧,手挽着手就从院子的小门出去了。


    富贵人家里一般都有自家的厨娘,难得除夕夜会出来吃饭的。


    但也有些家境富裕些,家里帮工手艺又算不上好的人,或者是些路途中赶不及回家的商人或者工人们,也会选择这个时候来酒楼里面吃顿好的。


    不过后面这些人,一般也只会选些街头脚店,一桌能有些煎鱼、鸭子、炒鸡兔这些小碗菜,荤素搭配着吃上一顿就已经算是很得意了。


    一桌下来,不加酒水,大概也就百文钱左右。


    几人分摊一下饭菜钱,也算不得很贵。


    但同福酒楼是休宁县里比较高档的酒楼了。


    只等三人一直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原本还说说笑笑的几人脚步都有些迟疑起来。


    特别是郭小花,甚至还反复的向郭柏文又确定了两遍,“阿哥,我们真的可以进去吃饭吧?”


    “这儿的人这么多,阿哥你真的提前订到位置了吗?”


    “可以。”


    “真的。”


    站在门口太久了,反而更容易引过路的行人注目。


    不等她们两人再犹豫,郭柏文当着她们的面,先进去了。


    他一动,原本还迟疑着的人,瞬间也跟着一起提步跟上。


    之前站在同福酒楼的后厨那块,就已经觉着这酒楼很大了。


    今日难得从正门走一次,只能说,不愧是高档酒楼,比后院瞧着还要大,还要好看些。


    从酒楼大门进去,一直穿过那长长的主廊,就是主厅了。


    大概能有个一百多步距离的长廊,两边和南北天井的位置,全部都是包厢。


    包厢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容下一大家来吃年夜饭,最小的是两人的。


    当然也有三人喝茶,四人打麻将的包厢。


    大厅里面比较豪气,包厢里面的文气就会重些,不止挂了名人画,还插了花来装点。


    包厢就是包厢,不说包厢原本就更贵些,今日是除夕,包厢里最便宜的一桌菜色,上碗一副,盘盏两幅,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就要花上快十两银子了。


    那他们坐在酒楼大厅的菜色虽然不能和人家包厢里面的比,就郭柏文他定的这一桌,大概也要花一两银子。


    放在之前,他们家里谁又敢花一两银子,单就为吃上一顿好饭呢。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柏文定的这一桌,不仅有清炖羊肉、葱泼兔、笋焙鹌子,还有青虾辣羹和春盘。


    果菜碟一样一份。


    等到菜色全部上齐了之后,七个菜也是满满当当的放齐了一桌。


    除了果菜碟的枣和卤豆干外,其余的都是些之前没怎么见识过的菜色。


    郭小花从第一碟卤豆干上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动筷了。


    还是郭奶奶说等菜齐了再一起吃,这才一直眼巴巴的瞧着。


    这一会儿总算都上完了,郭柏文让大家趁热吃的同时,自己也赶紧拿起了筷子。


    春盘又叫做五辛盘,里面有五种带有辛辣味的蔬菜,像是葱、蒜、韭菜、芸薹、香菜。


    同福酒楼的春盘除了这五样凉菜之外,里面还加了萝卜、春饼和切好的酱肉,滋味确实比自家做的要好吃许多。


    郭柏文自第一口吃下,眼睛就忍不住亮了。


    郭奶奶和郭小花自然更不用说。


    三人正吃的开心的时候,郭柏文突然觉着自家桌前来了人。


    他一抬头,郭奶奶和小花也跟着停下了筷子,看向来人。


    原来是赵叔。


    “除夕快乐!”,赵叔手上端着一盘蒸鱼,脸上还带着笑,“你那日说要同我定位置,我今日就一直瞧着你们什么时候上门来,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郭柏文赶忙也站了起来,“除夕快乐!倒是不知道赵叔你一直在这里等我们,方才来的时候,也没先去同你打声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除夕店里人多,我也是刚刚才抽出空来同你说说话。”


    说着说着,就把手上的那一盘蒸鱼放在了桌子上,“今儿个除夕,也没准备什么新年贺礼,我同掌柜的说了,多送郭小哥你一盘蒸鱼。”


    “瞧,正好凑成八盘,也算是讨个新年的吉利。”


    “之后要是有什么好山货,郭小哥千万记得,还是先来找我们家啊。”


    说完,也不等郭柏文拒绝,拱拱手后又笑着走远了。


    第44章


    这一顿吃下来,即便是原来觉着外出吃x饭有点糟蹋钱的郭奶奶,都美的不说话了。


    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她找了根牙签,闲着没事剔了剔牙,整个人靠着椅子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乖乖,难怪人人都想要过好日子呢。”


    不说那盘清炖羊肉,就是家里之前也做过的葱泼兔,酒楼的味道都能做的更有滋有味些。


    更别说还有那盘青虾辣羹了。


    酸辣开胃,里面除了青虾之外,还加了黄鳝,但因为辣椒和米醋的缘故,两样东西做成的羹汤又清甜又鲜醇。


    添了一碗喝完就想要再添一碗。


    郭奶奶觉着,自己这一顿,像是把明天的饭都给吃完了。


    一开始还怕三个人八个菜会吃不完。


    吃到后面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犹犹豫豫进门来,吃完撑的扶墙出。


    郭柏文谢过了赵叔,这才从门后绕出来找她们二人。


    “是得好好谢谢人家。”郭奶奶在自己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我们能在县城落脚,也是多亏了人家嘞。”


    “我知道嘞。”


    回家的时候路远,天黑下来又有夜寒,所以郭柏文还特意准备几个手炉,方便藏在宽大的衣袖里面帮着捂手的。


    外面不比自己家里,用热水袋怕会露馅。


    这几个手炉是黄铜的,上面也有带一些简单的几何纹样,因为比较小巧精致的缘故,价格算不得便宜。


    郭奶奶看到,虽然捂在手里很暖和,但还是想要习惯性的念叨上两句。


    “这是租来的,阿奶先别急着说我。”郭柏文现在也习惯了郭奶奶的节俭,于是下意识就先辩解了一句。


    他这回说的倒是实话,当铺里面的东西,除了死当之外,自然也有活当。


    这些固定季节才会用的精细小玩意,当铺里也是有收了部分成色一般的,拿来做二手租赁买卖的。


    方便谁家拿来应个急。


    他交了点定金,就定下了这三只手炉这一季的租借。


    比起直接买要便宜许多,甚至到时间还回去了,还能再退一波押金回来。


    于是郭奶奶也不说他了,摸摸自己的肚子,“走吧,回家煮点粗叶茶,再热点腊肉。”


    “晚上还要守岁嘞。”


    过年的日子,比起开店的时候,像是过的要更慢一些。


    但是哪怕过的再慢,却也一眨眼,就已经到大年初二了。


    再过几天,郭记麻辣烫就要开门了,趁着这会儿休息,郭奶奶想要尽早把自家田地这件事情先给解决了。


    于是这天一大早,买了一堆东西,久违背上了背篓,又坐上了城门口的牛车。


    这天四处访亲的人不少,郭柏文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多问了句车夫今日要往走几趟,最迟一趟的牛车大概又是什么时候。


    问明白了时间之后,这才跟在郭奶奶和小花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山上郭家村的位置走。


    冬日落了雪,进村子的位置虽然已经被提前清扫出了一条小小的道路。


    但因为走这条路的人不多,早上又下了一场雪,于是这条清扫出来的道路上又被淹没了些许,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走。


    等到好不容易进了村子,就能看见立在村子最外面的自家了。


    原本就残破的墙壁,因为这些时日没有人住,落下来的雪也没能及时洒扫,瞧着更加残破了。


    郭柏文进屋本来想要去厨房烧点热水喝。


    只是刚刚一拉开门,就瞧见厨房屋顶的一角,像是坍塌了的模样,从一边垂落下来了。


    在寒风中呼啸着上下摆动。


    岌岌可危的样子,让人触目惊心。


    郭柏文这一会也顾不上想要烧热水了,只能把门重新关上,然后带着郭奶奶和郭小花一起,绕路走到了院后的地窖那边。


    家里虽然东西不多,上次搬家时,能搬走的也都已经搬走了。


    但还是有些,像是之前仿麻坐垫和竹床桌椅这些东西,因为太过沉重,或是年久陈旧,没有跟着一起带走。


    郭奶奶这会子也再看了眼这些东西,县城里的家住了几月,现在已经布置的很是舒适了。


    这些东西,即便带过去县城也没多大用处了。


    虽然在地窖放了这些时间,但上面除了尘土多了些,倒也没什么不能用的。


    干脆拿去给自家之前亲近的那些亲邻,免得还要来回搬动的笨重。


    她收回了放在竹床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两只手掌上的浮灰,对郭柏文和小花说,“走吧,这些东西放着,先去你石头叔家看看。”


    郭小花自年前知道今日要回村,早上坐上牛车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她原本一回村就想要去找好玩伴阿桃,但阿哥说要先回自家看看,她这才跟着一起进了家门。


    虽然看着变得破破烂烂的旧家,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可,“阿奶,我想去找阿桃玩。”


    她手上提着的小布包,里面不仅装了她这些时日扎好的绢花,还有她用碎布头拼凑好的两个布娃娃。


    是按照上次阿桃给她展示过的模样,自己依葫芦画瓢做的。


    布包里面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阿哥分给她的芝麻花生糖。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担心不够吃,还特意多装了一些。


    原本今日来村子里,商量的就是租田这件事情,郭奶奶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看见小花现在这样不谙世事的模样,有心想要开口说她两句。


    但也知道,过了今日,之后再有空回村子,起码也要再等上好久了。


    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了闭眼睛,横竖她在不在都没什么差别,摆摆手,“去吧去吧,午饭前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别贪玩,自己忘了时间。”


    “谢谢阿奶——我知道啦!”


    等瞧见人远远跑着只剩下个小影的时候,郭奶奶叹了口气,这才拉着郭柏文一起,往郭石头的家里走去。


    他们来的时间卡的刚好,本意是想要错过石头叔家吃饭的时间。


    但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在门外喊门的时候,郭石头却是手上端着碗,过来开的门。


    “新年快乐!”郭柏文道了新年恭贺,又把自己手上提着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递过去后,看着他有些诧异,“石头叔,你们家今天吃饭吃的这么晚?”


    石头叔客气的点点头,先是回了一声,“新年快乐”后,又默默叹了一口气,“文崽,你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进了石头叔家院门的郭柏文,一眼就瞧见了屋里坐着的一家人。


    大家面上的喜色不重,都在用似有似无的眼角余光,打量着手上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郭半山。


    一只手既要端碗又要拿筷子很是吃力,石头叔看他艰难的模样,叹了口气,顾自去把他手上的筷子又给换成了勺子。


    这一举动,原本是想要方便郭半山吃饭,但他瞧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勺子,更生气了。


    举着勺子的手高高抬起,像是要摔到地上的那一刻,石头叔的妻子看着这一幕,正想要劝说些什么。


    就见他抬手落下时,却猛然拐弯。


    恶狠狠的从碗里舀了一勺杂烩汤后,又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急匆匆吞下。


    见状,她劝说的话也只能暗自吞下,默默用一旁的大汤勺给郭半山的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明明是新年,气氛却算不得好。


    这让原本想要来问询租田一事的郭奶奶,都没能开口。


    郭柏文悄悄拉过石头叔,几人到了屋子外面,“石头叔,半山哥的手——”


    “大夫说,能保住这只手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郭石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也只是压低了声音回答,“只是虽然保住了手,但再想要和正常人一样用手,还是难了些。使不上力气。”


    偏偏他们种地的,靠的就是这双手。


    这等之后郭半山年岁大了,照这只手的情况,能不能说上亲事还不知道呢。


    他们家的日子虽然在村里过的还算可以,每年多少也能有些余粮,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


    可被大斑这么一咬,不得不开始提前发愁起郭半山之后的谋生问题。


    为了这件事,石头叔的头发都愁的发白了不少。


    现下也是因为郭奶奶他们到访,面上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年前的时候听说你们搬到县城那边去了,倒是也没能去送送你们。”


    “这些日子在县城里面住的,还算好吧?”


    见到石头叔这样,郭柏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初时瞧着肿的高高的,很是吓人。


    但每日按时上药,x也没怎么碰水,前不久结的那层厚痂彻底脱落,那一条的皮肤颜色瞧着比一旁要浅一些外,倒是没受多少罪。


    也就屋子倒霉了些。


    “日子在哪过都一样,过的习惯的。”郭柏文含糊了一下自家在县城的日子,只说自家准备在县城里面做点小买卖,不打算继续种地了。


    原本在郭家村里的那两亩地,怕是没人看管。


    也算是把郭奶奶今日走这一趟的原因,和石头叔提了提。


    第45章


    原本郭奶奶和郭柏文对走这一趟没报什么希望。


    毕竟石头叔家原本田地就比他们家多,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算是损失了一个年轻的壮劳力。


    怕是更加忙不过来了。


    提一嘴也是把今日的来意过一过,若是不成,再去找别家问问也是一样的。


    但没成想,石头叔手上端着他的那只旱烟,蹲在地上咂摸了许久,在两人的眼前,竟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郭奶奶有心想劝,“这多种两亩地,粮食虽然能多些——”但等春播后,要侍弄田地的更加辛苦了。


    石头叔显然也知道,他敲了敲旱烟的烟袋,算是定了下来,“我知道,半山的手这样,我这个做爹的瞧着心也疼。”


    “左右大夫说是治不好了,不如趁着几年我还能种地,多种地多攒些粮食,到时给他多置换些银钱,好想想看有没有旁的营生出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郭奶奶原本还想要劝他再想想,但见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也就没有再劝。


    这租田的事情定了下来,她也不用再去寻其他人家了。


    田地毕竟是大事,石头叔做了决断后,又回屋子里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郭半山埋头吃饭,全程都没有说话。


    石头叔也不抽旱烟了,摸索着穿上了挂在墙上的棉袄,准备同郭奶奶一起,去找趟村长。


    这趟算是把这租田的事情,彻底过个明路。


    田地租子这些东西里,他们要是有什么没定明白的事情,正好也都同村长一起定了,免得日后模糊不清闹了矛盾出来,反倒白瞎了两家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


    郭奶奶虽然觉得这样显得生分了些,但听郭柏文这么一说,却也觉得该是如此。


    于是几人沿着小路到村长家的时候,因为决定下的够快,所以外边的天色尚早。


    各家都还没来得及点燃午饭的炊烟。


    一年到头,郭家村里,也就只有春节这几天能吃上一天三顿饭了。


    正和阿桃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玩些什么的小花,远远瞧见靠近的人影后,立时紧张的从原本蹲着的地上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阿哥?阿奶?不是午饭的时候吗?你们怎么这一会就过来了?”


    怎么瞧,都是心虚的模样。


    郭柏文趁她和阿桃一个不注意,飞快背身往她们手上拿着的东西上瞟了一眼。


    哦——


    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几块柿饼,现在正偷偷拿了家里的剪刀把柿饼剪开后,裹着郭小花带过来的芝麻花生糖一起卷着吃。


    嘿。


    这两个小丫头倒是会吃。


    往日家里这东西也不少,也从没看她这么折腾过。


    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郭小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给在场的几个人又一人分了一块。


    剩下的,她和阿桃就飞快的全部都塞进了嘴巴里。


    直吃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咽下,这才打算跟着一起去瞧瞧,他们准备去找村长说些什么。


    郭家村的村长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虽然也续了短须,但和县城里的赵叔一样,是个很和气的人。


    他先是看了眼跟在郭小花后面,一起过来凑热闹的阿桃一眼,这才开口同石头叔和郭奶奶说话。


    郭奶奶一家年前搬去县城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村子里确实一时半会腾不出空闲的屋子来安置了。


    祠堂又不是个能让人长久居住的地方。


    当时还担心他们家会负担不起县城里面的房租,过了年就还是要搬回郭家村了呢。


    没想到就得知了之后就要定居在县城的消息。


    他毕竟是村长,对村子里的人能够越过越好,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当下就取了纸笔过来,准备给他们两家写关于租田的契书来。


    冬日里清闲,这会子又是拜年走动的好日子,村长家时不时也会有人上门来拜年,小孩也能趁这个机会,得一两把瓜子花生抓着当零嘴吃。


    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话两句,三三两两的,也就知道了郭奶奶一家准备定居在县城里的消息。


    石头叔签完了契书,收好了自己该拿的那份,只说自己家里有事,也不再留在村长家里闲聊,顾自回去了。


    只剩下这院子里的长凳上,有几家熟识的人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啃瓜子。


    听说是郭家小子八文运气好,在山里碰巧采到了白木耳,这才让他们有了余钱能够支起撑家的买卖。


    大家虽然羡慕,却也只觉得是郭八文的运气好。


    毕竟白木耳可遇不可求,之前出过白木耳的消息,多少人去深山里去寻的,没几个能从山里面找到那东西。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倒是被郭奶奶一家找到了。


    至于说在县城里面做的买卖,大家听郭柏文说了两句,只以为像是集市上面推车摆摊这样的小买卖,嘴上虽然夸了两句,但心里还是觉得种地更要紧些。


    但郭奶奶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想去多试试别的路子,也是常事。


    只是听说郭石头家租种了他们家的那两亩半的田地后,有些眼热。


    “哎呀,嫂子你要租田出去的消息,怎么都不同我们家说说。”说这话的是村子里的桂芬嫂,她家的田地虽然不少,但因为家里人多又没分家的缘故,每年产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的。“我们家的壮劳力可不少啊。”


    但是买地又买不起,租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租的。


    这一会子好不容易听见了租地的消息,却是早早的就已经被石头叔给定了下来。


    郭奶奶打哈哈,“这不是年前石头他孩子受伤了吗?想着正好过去看看,不知怎么聊起来后,就顺嘴定下的。”


    一说起郭半山受伤的事情,原本还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又开始唏嘘了起来。


    石头家能种的地是变多了不错,但儿子受伤成了现在这模样。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不知道呢。


    郭奶奶见他们不再讨论为什么不把租田的事告诉自家后,心也跟着放下。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有些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桂芬嫂家里人是多,但因为没分家的缘故,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三天两头的要么为一只鸡蛋吵起来,要么就是为谁多用了两瓢水缸里的水吵起来。


    虽然说人多兴旺,但麻烦事也多。


    她原本想要把自家田地租出去,就是为了省事的,可不想惹的一身麻烦回来。


    于是几人又在村长家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日头挂起,有几人就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围裙前兜着的瓜子壳,准备回家做饭去了。


    郭奶奶也把小花叫上了。


    他们的屋子现在这模样也做不了饭,今日回村的大事已经解决了,收拾收拾,就可以下山去路口那处等着能接人的牛车了。


    一听要回去了,原本和阿桃玩的正好的郭小花,有些恋恋不舍。


    两人正在门口上演着依依不舍的戏码呢,那边村长娘子推门出来叫人吃饭了。


    于是就见方才还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阿桃,囫囵擦了一把脸后,‘咵’的一下关上了门。


    隔着不厚的门板,还能听见阿桃她在院子里的回话声,“阿娘!我今天也要吃鸡蛋羹!”


    徒留下吃了一个‘闭门羹’的郭小花,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声音,继续对着村长家院子门上贴着的那一对门神,顾自发愣中。


    这场景看的郭柏文觉着好笑,故意逗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小花,再不走,就把你留在这儿啦?”


    这话一出,郭小花也顾不上自家小姐妹了,急急忙忙的抬脚跟上,“来啦来啦!”


    三人到了村口,又把家里剩的那些还算完好的家具垫子,连带早上带来的一些年货一起,一一抬着送到秀秀嫂子家去。


    忙活好一顿,即便方才吃了不少柿饼糖的郭小花,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最后一遍确保屋子里面没什么遗漏的东西后,仔细落了锁,这才背上来时x的背篓准备下山去的。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郭奶奶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之后打算重新在郭家村那块地上起房子的银钱。


    只觉得自己之后开店的动力,都更加足了些——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中秋节快乐呀!有没有吃到好吃的月饼呀~今天晚上会有加更哦[比心]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鼓励[抱抱]


    第46章


    坐着牛车进城的时候,郭柏文正好看见胡青山推着一辆板车站在自家店门口。


    “这是——”


    “之前订做的堂屋的家具,你点点,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忙久了,差点忘了之前还在胡木匠家里定了这许多家具。


    他看胡青山一个人搬的吃力,于是也上前帮着搭了一把手。


    家门口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郭柏文赶紧把门打开,侧身让了一下,“新年快乐!你们木工坊这么早就开始开工了啊?”


    “新年快乐!还没开工呢,只是我爹想着,你之前忙活着店里的事情,这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家里怕是要用到这些家具。”


    “那初二也还是太赶了些,耽误你今日去拜年了吧?”


    “昨天都已经串门走动的差不多了。原本就说好,要正月给你家送来的,也是今日有空,赶巧就先给你家送过来了。”


    “我家不着急,等木工坊开门了再送过来也没事的。”


    “木工坊过了初五就开门了,手艺人不能休息太久,”胡青山囫囵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笑笑,“不然到时候手就生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郭奶奶和郭小花还没搬过来。


    这次送家具过来,还是第一次碰见,于是对着两人笑笑,说了声“新年快乐”后,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口袋里面抓了一把红枣出来,一人分了一点。


    郭小花也不是怕生的性子,看郭奶奶接下来,也就伸手把红枣接了过来,“谢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把胡青山叫乐了,顺手捏了捏小姑娘的两个小发包。


    “不客气。”


    郭奶奶看两人关系处得好,乐呵呵的看着。


    等到郭柏文和胡青山把板车上面带来的家具全部都运进屋子里后,两人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歇歇。


    家里泡的也是粗叶茶,但因为郭奶奶本来觉少,喝多了茶叶更是睡不着。


    所以这茶只用了一点点茶叶,倒是放了不少的蜂蜜下去。


    只一口,就让胡青山脸上也露出了个微笑,“这茶的味道,我家阿宝该喜欢的紧。”


    小孩子喜欢吃糖,家里买回来的饴糖红糖之类的都要放在篮子里面,挂的高高的。


    以前是为了防虫,现在却是为了防小儿。


    郭柏文知道他刚当父亲不久,正是觉得小孩子好玩的时候。


    于是两人就孩子的趣事闲聊了一会儿,郭柏文知道胡青山自小在县城里面长大,因为做木工的缘故,城中不少住户他也都是熟识的。


    他原本就有心想要替郭小花问一问,于是闲聊没多一会儿,就从小孩长得快,需要常常换作衣裳的事情上,转到了县城中,有哪些手艺不错的绣娘。


    郭柏文原意是想打听几个靠谱,手艺好的绣娘师傅。


    但没想到这话匣子一开,胡青山瞬间面有得意,很是开心的说:“虽然做衣裳是要耽误不少功夫,但我家娘子的手艺在这县城里面也是出了名的。”


    “今日要不是为了搬家具的缘故,我穿着她做的那身新衣,合该在你眼前好好显摆显摆的。”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了嘛!


    郭柏文一下子激动起来,“嫂子竟是绣娘?”


    胡青山虽然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点了点头,骄傲道:“那是,你也不瞧瞧是谁家娘子!我不夸张,你出去找个布坊的打听打听,我娘子的绣工,那可是县城里面出了名的好手艺!”


    这话说的可就大了。


    郭奶奶原本拿在手上的红枣也不吃了,闻言顺势坐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都不需要郭柏文再开口。


    胡青山和郭奶奶两个人聊得分外投机,郭小花和郭柏文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就这么一顿天南地北的聊啊,不知怎么的就定下了,过几天要去胡青山家拜年的事情。


    当然,拜年只是个由头,主要是想要去看看胡青山他娘子的手艺。


    胡青山也乐的让旁人知道自家娘子的好手艺,更何况他和郭柏文来往这么几次,觉得这一家子人还是挺不错的。


    至于想让郭小花无拜师的事情,郭奶奶还没说。


    他们去别人家里拜年,想要顺道看看情况是一回事。


    郭小花合不合人家的眼缘,人家愿不愿意收下,是另外一回事。


    不说最后到底能不能拜师成功,让郭小花去见见世面,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兴趣也好。


    省的总是觉得是家里逼着她去学。


    今日天色不早,未免太赶了些。


    明日是大年初三,初三不拜年,免得穷鬼上门(民间习俗),也不挑这个时候给人添堵了。


    于是这去胡青山家拜年的事情,就定在了后天大年初四。


    郭奶奶又给胡青山添了两碗茶,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话题。


    等到把人送出门的时候,郭柏文帮他的板车搭了一把手,倒是一下子想起家里还缺什么东西了。


    “大木桶?”胡青山把之前用来绑家具的麻绳,一边盘在手上串好,一边开口问询道:“是泡澡用的大木桶对吧?”


    “对对对!就算是洗澡用的。”


    他们家里的厕屋太小,又没有厨房暖和,所以冬日的洗澡都是在厨房里面洗的。


    正好一旁就是灶台,想要及时添点热水什么的,也不耽误路上的功夫。


    但是站着淋浴用水多了后,哪怕厨房地面事先挖好了通水用的小渠,一时半会儿的也都是湿哒哒的。


    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腿脚上,也容易蹭到地面上的黄泥。


    而且站着用水瓢浇着洗澡,哪怕厨房里面有灶台加热的保护,也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冷了。


    特别是热水从身上冲洗过,初始的热度消散,和下一瓢热水中间的空隙时间里,就是无孔不入的寒风随时想要钻进你的骨子。


    这就导致了为了取暖,不得不一瓢接着一瓢的用热水冲洗。


    地面的通水渠一下通不了这么多水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这样三个人洗澡,也太过废水了些。


    往往一个大水缸打好的水,烧开了都不够他们一家人洗澡用的。


    还是用澡盆更节约些,也更暖和些。


    胡青山点点头,“澡盆木工坊里的成品也还有几个,你想要个什么样子的?”


    对于澡盆,郭柏文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就要个大一些的,然后雨季不容易发霉的木材就更好了。”


    没办法,这里的夏天又闷又热,特别是梅雨季节,不怎么常用的多余筷子都容易发霉。


    他的这个要求,让胡青山也听笑了,“想要泡水的木头不发霉,这怕是难。郭小哥你平日用完了,挑个太阳天拿出来晒晒不就好了。”


    也是。


    郭柏文点点头,“那我等会顺路跟你去木工坊里,挑个顺眼的澡盆就带回来吧。”


    洗澡挨冻的事情,他可不想再多等一天了。


    正好,回来的路上,顺路也能把今日签到得来的摇摇椅,也一起给送到郭奶奶房间去。


    这日子,能够躺在摇摇椅上,一边烤火,一边抓个柿饼或者剥个橘子吃。


    这才是冬天休息里该有的,懒散度日的感觉嘛!——


    作者有话说:加更来啦[比心]


    第47章


    大年初四的休宁县,比起前几天要稍微暖和一点。


    这种天气,显然高领长袄穿上身就是有些热了,于是林月姐翻出前年做的的春装,这衣服用的料子都是好的,再加上保存得宜,拿出去说是新的都有人信。


    就是衣服上面的花色有些不时兴了。


    但好在上面的花纹样式颜色浅,只要换了丝线在上面改一改,就又是一件不错的好春装了。


    胡青山虽然明面上是还没有出师的木匠,但是这几年,也已经在他爹胡木匠的指点下,帮不少人家里做过工。


    手上的银钱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


    再加上林月姐自己的好手艺,家中好布料和丝线自然是少不了的。


    也是今日日头好,虽然丈夫前几天说过今日家中会有朋友上门来拜年,但想着这会子还算早。


    早点改完衣服,到时x候也能穿着这身衣服好见客。


    于是郭奶奶带着郭柏文和小花一起上门拜访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胡家娘子穿着的这一身衣裳。


    林月姐一张鹅蛋脸,五官模样虽然平平,但大抵是因为日子过得还算顺心的缘故,所以皮肤瞧着很好。


    这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瞧着好上不少。


    郭小花过来路上,一直都是跟在两人身后,颇有些瑟缩的意味。


    但此刻,还没等林月姐问到自己呢,她已经上前两步,愣是站到了郭奶奶和郭柏文的身前,叫一声:“林姐姐好。”


    林月姐此刻也把目光从郭小花的脸上,移到了她今日穿着的裙子上了。


    郭小花身上的这套袄裙,看似素淡的颜色,却因为那上面的绣花,显得灵动不少。


    她本来就极善刺绣,此刻不免也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绣花。


    绣工略显稚嫩,图案虽然是常见的那种花卉图案,但因为配色很针脚细密的缘故,瞧着倒也有几分意思。


    郭小花不知道她在瞧自己衣服上的绣花,只是现在站的更近了,能更加清晰的瞧见胡家娘子穿着的,不管是衣衫还是裙子,那面料,那绣工,哪怕是她之前在集市上转了好多次,也难得见到的。


    郭小花盯着林月姐的裙子挪不开眼:“林姐姐,你的这身衣服是怎么做的呀?”


    林月姐原本正让人进门来,听着她这句问话声,就知道这是个爱俏的小姑娘。


    于是捂嘴笑道:“这是前年做的衣裳,我抽空改了改上面的花样,你是叫小花对吧?”


    郭小花这会倒是乖巧的紧,浅浅一笑,“对,我叫郭小花,林姐姐你叫我小花就好了。”


    林月姐先前已经听胡青山说过他们今日的来意,于是在接过拜年的礼物后,带着几人穿过院子,进了楼上她的刺绣间。


    这里除了一下她闲暇时间绣制的小型屏风和画作之外,在靠墙一排的架子上,还挂着几件新做好没人来取的裙子。


    另一边的墙上则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着的架子和绣绷,林月姐不无甜蜜的开口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青山给我打的,比外间卖的成品架子要更趁手些。青山说是专门按照我这样的身高手长比划出来的,做起绣工来也不怎么费力。”


    两人的感情,一看就是很好的样子。


    郭奶奶乐呵呵的附和了几句,正想要接着说些什么,忽然就听见楼下有小孩的哭声传来。


    这是——


    只是一听声音,原本还能言笑晏晏着同他们交谈的林月姐,立时紧张的从自己底下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着像是阿宝在哭,你们略坐坐,我先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几个人的回话,急匆匆的就从楼上下去了。


    徒留下坐着的郭柏文和郭奶奶两人面面相觑,只能顺势端起了面前放着的茶盏,呷了一口。


    郭小花在屋子里面转着看,郭奶奶特意叮嘱她,即便是瞧也只能隔远点瞧,千万不能凑得太近。


    或是一时看入迷了,就想要伸手去摸那些架子上的东西。


    郭小花一边点头,一边‘嗯嗯’的出声应了下来,只是两眼发光的一一打量着屋子里面挂着的各种东西。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林姐姐的这个屋子里面的东西,每一样都好好看。


    郭小花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人的屋子会好看的这么合她心意,单单是那些还没做完的衣服,她都能想到如果是穿在自己身上,会有多么的好看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材质衣裳,这种丝线和另外一种颜色的丝线搭配起来,原来出来的图案会这么的特别好看。


    混像是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


    只能一步三回头缓缓踱步着打量屋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郭柏文和郭奶奶一边喝着茶,一边还分心出去关注郭小花的举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月姐抱着刚刚才哄好的阿宝上楼来了。


    看见被自己丢在屋子里面的几个客人,林月姐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阿宝方才在午睡,我以为他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醒的——”


    结果他一睁眼没瞧见自己阿娘,哭的山崩地裂好不伤心的。


    还好她耳朵尖听到了,要是去晚点,没准一会儿就从床上翻下来了。


    “小孩子嘛,就是觉多,”郭奶奶一脸慈祥的摆摆手,“好可爱的孩子,原来叫阿宝啊。”


    “这只是家里叫着玩的小名,”林月姐有些不好意思,时下给孩子起名,大多都会些好养活的贱名,就怕名字起大了,孩子养不住。


    像她被起名叫月姐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在中秋节晚上的时候出生的。


    因为青山给孩子起名叫阿宝的缘故,没少被家里长辈说。


    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一日日变得更加壮实,这样的话语也就渐渐变少了许多。


    只是这会突然又问起来,林月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郭奶奶倒是觉着没什么,“小孩子嘛,本来就是像宝贝一样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宝贝。


    特别是盯着郭柏文瞧了又瞧,“我倒是不知道,胡木匠看着年纪轻轻的,也就比文崽大那么一两岁,结果这么早就成家做父亲了。”


    “也是,成家立业嘛,先成了家,才好立业嘛!”


    郭奶奶的这句话说的像是话里有话,特别是那盯着人的视线,让人觉着有些如坐针毡。


    郭柏文还没想那么早成家呢。


    不说他这个身体元宵节生日过完才刚满十六,就说他现在这个身高,他还想这两年再长长呢。


    于是趁着这一把火还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时,赶忙转移了几个人的话题,“林娘子这刺绣手艺确实出挑,不知道之前从哪里拜师习得的?”


    郭奶奶一听这是今天来的正事,也就没有继续再思维发散下去。


    只端着茶,和林月姐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两人时不时逗弄一下阿宝,气氛倒也算是融洽。


    郭小花也在旁边认真听着,听到一些关于针线活的小技巧时,偶尔也会接话聊上几句。


    瞧着,三人都像是相处的不错。


    郭柏文又在里面陪着略坐了坐,发现确实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后,这才借口说自己想要出恭,从这坐满了女孩子的绣间里退了出来。


    这一出来,就发现胡青山正在院子里面做活,为了方便做活,还露了半个臂膀出来。


    今日虽然暖和,但到底冬天还没过去。


    郭柏文有意想要帮忙,但见他做的认真,也就没有出言打扰,从楼上下来后,一直静静的站在楼梯下看他忙活。


    直到胡青山把手上拿着的锯子放了下来,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时,他才凑了过去。


    “胡大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胡青山这会子听到有人说话了,才转过头往那边瞧,瞧见是郭柏文的时候,他也乐了,“你怎么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都没有点声音的?”


    “我这不是看你在忙活,怕出声吓到你了。”


    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胡青山原本也不是在计较这个,见人都过来了,于是也扬了扬自己手上刚刚忙活着的东西,把分割好的木板一一组装在了一起,“怎么样?”


    他这拼完了,郭柏文才看出来,原来他这做的是一只摇摇木马。


    胡青山的手艺,自然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郭柏文点点头,“这是胡大哥做给阿宝的玩具?”


    “对,正好木工坊里有点剩的边角余料,瞧着能用,就正好打了一只木马出来。”


    胡青山喝了口水,“你阿奶和妹妹,还在和我家娘子聊着呢?”


    “说的都是些怎么绣花,怎么配色的事情,我也听不明白。”郭柏文一脸无奈,见胡青山给自己也递了一碗水过来,于是接着,“这不就找个由头从楼上下来了。”


    “哈哈哈哈。”闻言,胡青山笑的开心,指了指厨房,“都这个点了,我娘子聊得兴起怕是也没时间做饭了。我是个不会做饭的,你们难得来一趟,我去叫个脚夫帮着送点食肆的菜过来。”


    “来都来了,晚上大家干脆就一起吃顿饭吧,省的回去还要自己忙活。”


    郭柏文推拒了两次,但都没拗过胡青山的盛情邀请。


    “既然胡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说:之后更新的时间会改成晚上八点,和小天使们说一下[比心]


    第48章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尽兴。


    吃饭吃到中途的时候,大家聊得开心,胡青山还拿了自家酿的米酒出来,拉着郭柏文要一起喝两盅。


    郭柏文闻了闻味道,觉x着酒味没那么重,就算小喝两盅,应该也没什么事的。


    于是就这半碟卤水花生,两人不知不觉,就喝完了那一整瓶的米酒。


    这点度数,放在前世,郭柏文都不稀罕拿正眼去瞧的。


    但他忽略了这个时候,他还是第一次喝正经酒,和之前家里郭奶奶重新返工过的甜白酒不同。


    这米酒虽然闻着酒味不重,但是后劲却是十足的,喝着喝着一下子没控制好度。


    坐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结果出了胡家院子的时候,走路就开始踉踉跄跄了起来。


    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撑着一口气从自家楼梯上爬上去的,反正等郭柏文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床边的脚踏上。


    自己脚上穿着的鞋脱了一只,还有一只半挂在自己的脚上。


    在脚踏上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怕是觉得冷,于是又伸手在床上摸了半响,扯了床上的半床被子下来,一半露在空中,一边盖在自己肚子上。


    好险,就算这样也没有冻出个好歹来。


    只是等他扶着脑袋,从自床前的脚踏上爬起身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的吸溜着鼻涕。


    虽然没有感冒,但瞧着离感冒也不远了。


    心里一边发誓自己以后喝酒再不能这样,一边踉踉跄跄的开始换掉了身上穿着的衣服。


    好在虽然醉的不省人事,但身上地上勉强还算是干净,只是穿的衣服上酒味重的熏人。


    等到扶着自己那头疼欲裂的脑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郭小花和郭奶奶两个人,此刻正坐在堂屋里面吃饭。


    原来他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太可怕了。


    郭小花看他这个样子,赶忙放下碗筷,起身从厨房里倒了碗热水出来,出声招呼道:“阿哥,你先喝点水吧。”


    她原本早上去叫过阿哥,但是出了自己房间才发现,阿哥的门竟然还是半开着的。


    于是她瞧见了阿哥盖着被子,躺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样。


    本来想把人给扶到床上去的,但她力气小,忙上忙下折腾了一会,又是抬脚,又是拽胳膊的,把自己累的直出了一身汗,接过都没能搬动阿哥。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干脆放弃,郭小花只帮着把房间的门给关好,想想又给帮着拽了一节被子下来。


    免得外间的冷风吹进屋子里去,让阿哥觉着冷。


    郭柏文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听郭小花解释。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醉酒睡着后,竟是连房间门都没来得及关好。


    昨夜这样睡得,难怪早上醒了就忍不住流鼻涕呢。


    郭奶奶看着他摇摇头,见他喝完了热水,就给他添了碗筷递过去,吐槽道:“文崽你这酒量,还是忒差了些。”


    竟然被阿奶给笑话了。


    可偏偏,说的又是实话。


    于是郭柏文拿着碗筷扒了两口饭,没有给自己的酒量辩解,只含糊着说,“我以后不会喝这么多了。”


    这一顿午饭吃的,头疼也没好多少。


    郭奶奶知道他昨晚上没关房门就睡着了,张罗着要给他煮碗驱寒的姜茶。


    郭柏文洗着碗筷,点了点头。


    等喝完了姜茶,他上楼再给自己冲包感冒冲剂喝一喝。


    毕竟这个时候,风寒可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三个人在厨房里面忙活着,也挺热闹。


    昨晚上虽然酒喝多了,但是郭小花要去和林娘子学习刺绣的事情,也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因为林娘子还要照顾阿宝的缘故,所以等过完了元宵节,每日只能抽出半日来教授小花刺绣。


    至于剩下的半日,小花是想要自己练习也好,还是帮着林娘子一起做绣活也好,不拘着她想要干什么。


    虽然提前说了不用交什么学费,但要每天也要帮林月姐做些理线、打底的杂活。


    而且最少要在她那里学三年才能出师,之后若是林娘子有了女儿,郭小花也要帮着一起免费教学的。


    至于小花学习的这段时间里,要是自己绣活做的多了或者做的好了,也可以托着林娘子的路子去卖给布坊。


    这样每月的进项也不会少。


    只是林娘子也同郭奶奶说了,想要做专业的绣娘,这双手就很是宝贵。


    她虽然出嫁生了孩子,但往日里最多也就帮着做做饭,扫扫地,旁的事情很少自己动手。


    胡青山能帮的会帮着做,实在不行的,他们也请了帮工,每日白天会来家里做活。


    这几日是因为新年的缘故,帮工休息了,林娘子才不得不自己上手。


    而且每次做完活,她忙完了以后,也会专门涂上自己做的护手膏仔细保养。


    因为做活容易让手指变得粗糙,指甲边缘也容易会有些倒刺之类的东西长出来,不仅容易刮花有些昂贵的布料,还容易劈不开绣花用的一些丝线。


    单看郭小花是想要学些简单的技法,还是复杂的技法。


    要是想要往后面难的学,那这双手就更加要好好的宝贝起来。


    郭奶奶对此表示理解。


    绣娘毕竟是靠手吃饭的。


    但是这样一来,郭小花肯定是不能再继续在店里帮忙了。


    不过那也是新年后开门营业的事情了,现在还有几天的空闲,郭柏文准备有机会,就去城西那块转转瞧瞧。


    郭奶奶昨日回家前还特意问了林娘子护手膏的配方,现在距离元宵节还有个十天,准备临时抱佛脚给小花的手也保养起来。


    至于这些日子洗碗洒扫之类的家务,她和郭柏文一人分一半,分分习惯就好了。


    她原是这么想的,但是出门去隔壁药铺买药材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之前说招人,阿奶想了想,只招一个怕是不够。”


    郭柏文刚刚喝完了姜茶,正准备扫地,闻言把扫把靠在一旁大树上,回过头来,“怎么会不够?”


    “你忘了?小花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你之后也是要去那书院里面念书的。”


    “阿奶——”,郭柏文哭笑不得,“都说了,我要等天气热了,暑假的时候才会去那书院里面当季度生,现在还早着呢!”


    “行行行,你自己心里有成算,阿奶这不是生怕你忘了,才提醒你一下嘛。”


    郭奶奶摆摆手,拎上自己的篮子,不去理他。


    院子里面只有些之前没掉完的落叶,郭柏文没扫一会就清理干净了,回自己房间准备喝包感冒灵的时候,就瞧见郭小花自己挑了针线出来,对着一块方形的白棉手帕比划着什么。


    他想了想,原本想拿只圆珠笔,但想想后,还是从自己屋子的柜子里面摸出了一只眉笔出来。


    “小花你试试看这个?”


    “阿哥?”郭小花放下手上的绣花针,接过眉笔,“这是?”


    “你们女孩子描眉用的,”他抽出来之后,因为这个东西长的像铅笔,虽然颜色浅了些,也一直都拿着当铅笔用。


    “我偶尔还会拿来写写画画用,倒是比那鸡毛笔更顺手些,也给你试试看。”


    虽然不知道阿哥什么时候买了描眉用的东西,但这支眉笔瞧着,倒是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眉笔不太一样。


    郭小花没有直接在素帕上面尝试,在郭柏文的注视下,随手在走廊的柱子上划拉了一下。


    刚想要惊喜的说,这东西很好用呢。


    就注意到了自己身后,来自自家阿哥的死亡凝视。


    后知后觉到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的郭小花,心里咯噔了一下,缓缓转过脸去。


    果然就看到自家阿哥正在皮笑肉不笑的注视着自己,“小花你在这柱子上乱涂乱画的很顺手啊?怕不是第一次这样画了吧?”


    后背一凉,郭小花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仰着一张小脸笑着说:“阿哥,我怎么会呢——”


    但架不住郭柏文根本没有在听她的话,转而开始一一仔细检查了走廊上的每一个柱子,随着每发现一处印记,郭小花的头就忍不住跟着瑟缩低垂一下。


    直到郭柏文把这围栏连同走廊上面,所有画着的涂鸦全都找出来了。


    郭小花的整个脑袋已经埋得只剩下个黑黑的发顶,还能瞧见了。


    在郭柏文那股像是要生吞了她的炽热眼神中,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保持着那个埋头的姿势,缓缓轻声道:“……我等会就用水绞了帕子,去把这上面画的涂鸦全部都擦干净。”


    “要是擦不干净怎么办?”郭柏文没那么好糊弄。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回,响起的声音就更低,也显得更加没有了底气x,弱弱道:“……那我就去问胡大哥要点漆回来,再重新把柱子刷刷。”


    “不准再有下回。”勉强放过这小妮子一回,郭柏文想了想又接着开口说,“等你擦干净了,我还要全部都检查一遍的。要是有什么地方,被我发现还有你画的涂鸦——”


    “……我知道了阿哥。”——


    作者有话说:八天长假结束了——又要开始继续努力搬砖了[捂脸笑哭]


    第49章


    初五的时候,杨荞麦也到店里开始复工了。


    每日帮着整理下卫生,切切腊肉腊肠,捏捏肉丸子什么的。


    因为还没开业,所以这两日的活计还算是轻松。


    郭柏文给他发了个开工的红包,又说起了小花之后要去绣娘那边学习的事情。


    还没等他说要打算再招个帮工的事情呢,人已经把自己胸口锤得‘梆梆’响。


    “没事的!店家!”,杨荞麦说的一脸认真,浑然不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郭妹妹之前做的那些活我都看过,我能看顾的来。”


    其实自从招了杨荞麦来店里帮忙后,郭小花很多事情都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配菜和上菜的一些事情还需要她帮忙。


    这也是郭柏文想要再招个人来店里帮忙的原因。


    但既然杨荞麦这么说了,他想了想,“要不这样,元宵节前,我们先这样试试,我给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再加两百文。”


    “不过你若是真的忙不过来,千万千万,一定要和我说!”


    杨荞麦没想到,自己的工钱竟然说涨就涨了,虽然并不觉得多做点活计有什么地方难的,但依旧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店家。”


    这样也行,起码他不用头疼短时间要去哪里雇人了。


    于是把这事和郭奶奶提了一嘴后,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等到初七店铺开门的时候,自觉休息好了的郭奶奶正准备拿着自己的特制笊篱大干一场。


    却意外发现,新年后来的客人,比年前一下少了许多。


    仔细盘算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之前中午会来吃饭的那些客人,因为开年就要忙着准备自家务农,不再进城找短活的缘故,少了近七成。


    即便晚上来吃饭的人依旧不少,但每日的营收勉强能达到年前的一半,就算是很不错了。


    郭奶奶为此,还气馁了好几天。


    虽然之前文崽同她说过,这买卖也就冬日好做,之后生意怕是不会有之前那么红火。


    心里存了点底,可也没想到这赚钱的好日子过的这么快。


    她原本觉着自家的买卖攒钱快,就算这来钱的日子不多,但每日好好干,总能把这铺子给买下来。


    但现在,别说攒钱买下铺子了。


    过年休息的时候,她和文崽学了几天,加减法现在算的也挺熟练了。


    按照现在攒下的钱,能付上明年房租的同时,供郭柏文去念个季度生,应当还能余下点。


    至于她还想要买房子的事情,只能边走边看了。


    这么一算,原本还有些气馁的郭奶奶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


    又不是没有赚钱,只是赚的少了些。


    而且即便是这少了些的钱,也是之前在郭家村劳作一年,却够都够不着的钱。


    不过这样也刚好,即便小花现在不在店里面帮忙了,他们三个人也能够忙的过来。


    日子这样不慌不忙的过着。


    很快就到了元宵节这一天。


    这一天,郭柏文起床刚刚签到的时候,原本一直都很机械的签到系统,突然在光屏上炸开了各色的烟花。


    吓了他一跳的同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连续签到整整一百天了。


    同时系统检测到,今天是系统宿主的生日。


    虽然没有像是三十天签到时突然更新了特别功能,但却给了郭柏文一份百日签到大礼包,外加连放了八个庆祝生日用的电子大礼花。


    礼包很好,可以再多点。


    电子礼花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下次倒是可以免掉了。


    他看着光屏足足等到所有礼花放完了,才能够继续操作屏幕进行下一步。


    虽然很好看,但有点浪费时间。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着,但真等把拿百日大礼包拿在手上是,郭柏文难得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但是——


    千万保佑!


    一发入魂!


    我要暴富!


    我要发财!


    闭着眼睛碎碎念着把上面几句话全部都念完后,这才忐忑着打开了大礼盒上面的盖子。


    ……


    好吧,是他想多了。


    【生日奶油蛋糕八寸x1】


    【米黄色调织金竹叶平摆圆领袍x1】


    【折叠三层加厚暴雨专用多人伞x1】


    【小楷临摹全套x1】


    【钙镁VD同补促改吸收一百粒x1】


    【珍珠贝母袖扣一对x1】


    瞧着是六样东西,但是郭柏文把那写着临摹全套的盒子打开。


    发现里面除了有一支乌竹小楷毛笔之外,还有一个梅花墨蝶、一百张的田字方格练字纸、一盒灵飞经字帖卡、五十乘七十厘米的水洗毛毡同二百五十毫升的油烟墨。


    这一堆东西要是去书铺买的话,怕是不定又要花上多少钱。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把这瓶系统给的墨汁回收了,墨汁要是用习惯了,他就更不会自己研墨了。


    由奢入俭难,还是一开始就不要扰乱道心的好。


    一瓶墨汁,原封不动的包装只换了五文钱回来。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这回收的标准,系统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每日回收拿到的金额,总是能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大礼包里面的东西,虽然不说顶好,但确实是郭柏文比较需要的东西。


    这里的油纸伞太贵了,时不时还需要拿去定期保养一下,万一不小心弄丢了,那才真是哭都来不及。


    实在是没有前世的雨伞来的方便。


    他虽然心里念叨过几次,但因为签到一直没抽到,再加上这段时间下雨也不是很频繁。


    偶然间的几次小雨,那两件蓑衣勉强也够用。


    渐渐的,就把这雨伞的事情丢到脑后去了。


    这次终于抽到了后,郭柏文有些兴奋的把这米色的伞拿起来,还没打开呢,就感慨不愧是暴雨专用的,这重量都要沉一些。


    等到在室内打开后,才发现,这把伞的大小,同时容纳下三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好东西。


    和雨伞一样,因为一直念叨着想要长高,所以礼包里才会给的这一瓶钙片,想来也是同理。


    生日蛋糕是因为今日他生日,这也能理解。


    但剩下的两样东西,郭柏文就有些没弄明白了。


    他先是把袖扣拿了出来,这东西外面包着的是925银的,因为现代工艺的原因,比现在的银锭颜色都要更闪亮些。


    里面是白色的贝母,特意做成了银杏叶的形状,还挺好看的。


    但是袖扣这种东西,别说他前世寥寥几次穿西装的时候,都没怎么用过。


    更别说到了现在,连西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了。


    他把东西放回到盒子里,准备和之前的墨汁一样,直接回收给系统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上次小花给阿奶做的绢花……


    阿奶这个岁数了,身上确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头上往常带着的就是那一支桃木发簪,因为很有些年头了,颜色都是黯淡的。


    手腕上带着的,也不过是用鸡血藤做成的手镯。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还没有她平日里时常扎着的那块头巾,颜色来的鲜亮。


    而且他记着——阿奶好像是打了耳洞的。


    只是那里日常总是用两根短短的茶叶杆子穿着,所以才很少注意到。


    因为这袖扣拿去当铺太显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才想着直接回收算了。


    但与其换那几文钱,不如自己再加点钱,拿去让首饰铺子给自己改成一对耳环好了。


    左右都是一对的。


    只是在上面用银子再给加上个耳钩罢了,应当也不费什么事。


    心里下了决断,郭柏文很快就把袖扣给收了起来。


    对着剩下的那件圆领袍,难得的有些头疼。


    这衣服自然是好看的,且衣服的样式也是当下常见,不说这上面竹子的刺绣还用了织金,就这衣服的布料,时下的布坊里面可是没有卖的。


    纵然有几种料子能和这衣服的料子摸着一样,那价格也很是吓人。


    但就是因为它太好了。


    好到,郭柏文觉着自己就这么把它穿出去,都有点配x不上它。


    而且这衣服也太显眼了些。


    他又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公子哥。


    可真要把衣服拿去回收的时候,郭柏文又觉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踌躇再三,到底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只放在了自己衣柜的最下面,仔仔细细的叠好,又担心会被虫蛀,几个角落里面还加放了两个樟脑丸。


    这才心满意足的把衣柜门拉上了。


    万一呢。


    说不准,他以后也能有穿这样的衣服,再大摇大摆出门的时候。


    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郭柏文最后看了眼,自己这间因为不断签到,堆满了各种物品而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


    准备之后抽个日子出来,好好把房间里面清理一下。


    有些用不上又占位置的东西,该回收的,还是全都拿去回收算了。


    心里下了决断,手上倒是先把那奶油蛋糕拿上了。


    今日元宵,店里只营业半日。


    趁着现在还没开门,正好该分分的也能一起分分。


    八寸的蛋糕不小,自家人少吃不完,提前分一半出去做今日节日的赠品倒是刚好。


    只不过那就要切得更小些了。


    确保来店里的人,每个都能尝上那么一口吧。


    第50章


    奶油蛋糕的威力,是郭柏文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中午原本不多的人流,在尝到了这一口分好的奶油蛋糕后,不说突然多了许多慕名嗜甜的人来店。


    甚至不少人在尝过这一口后,都询问起了去哪里能买到这样的糕点。


    在听到是郭柏文自己意外做出的东西后,不少人更是激动猛拍大腿,“哎呀!店家你有这样的好手艺,还在这里卖什么烫菜啊!”


    “就该去开间糕点铺子的!”


    郭柏文一开始还觉得是说笑,但是问蛋糕的人多了,他渐渐又开始琢磨起了,店铺夏日里贩卖点心的路子,能不能行得通。


    但时下,糕点铺子里面的点心种类算不得少。


    像是他之前送给孙牙婆和胡青山的云片糕之类的,什么透花糍、枣花糕、豆儿糕之类的点心,人家铺子里还有传承了许多年手艺的老师傅。


    他虽然前世也尝试过自己在家用电饭煲做个鸡蛋糕出来,但那时因为没有自动打蛋器,用筷子打的他整个人都快要背过去了。


    胳膊肱二头肌练得挺好,电饭煲出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蛋糕。


    而是一块半成功了的夹生鸡蛋饼……


    更别说,这里连电饭煲、烤炉都不能用了。


    想想,也就是先想想。


    送别了还在和他打听怎么做蛋糕的食客们,关上了麻辣烫店的大门,可算是能过半日元宵节的假了。


    还好因为担心营业不够用的缘故,蛋糕除了他们自己吃的那些,剩下的全都用在店里了,没有拿去送给林娘子他们。


    不然真要问他自己怎么做出来的,他勉强能说出个蛋糕胚怎么做,就算不错了。


    这时候要怎么制作打发奶油,那是真的不会。


    杨荞麦已经在后厨的位置洗好了碗筷,正拿了扫帚开始打扫店面,郭柏文问了句,“你看到阿奶了吗?”


    “郭奶奶刚刚手上提了不少东西,说是要去趟胡木匠家。”


    今天是小花跟着林娘子学习的第一天,虽然之前说是不要学费,但真的什么都不给也不太好。


    郭奶奶琢磨着,干脆就之前听食客们说的,像那学堂收的束脩礼一样,每种东西都置办一点送给林娘子。


    但小花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没拿上东西就出门了。


    她又因为开店的事情,一直忙活到这个时间,刚刚才空出手来,可不就忙慌慌的拿着东西去找林娘子了。


    郭柏文闻言点点头。


    阿奶之前准备腊肉糕点干果的时候,他也看到了。


    这个时间去林娘子家,要是再略坐坐,怕是还要再隔上许久才能回来。


    这倒是他的好机会。


    于是拍了拍杨荞麦的肩膀,“那这样,你等会把店面扫好了就赶紧去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就在后面堂屋里面摆着。”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要是碰见阿奶回来了,就说我等等就回家了。”


    “诶,店家你就放心好了。”


    怕自己外出耽误的时间久了,他又多叮嘱了杨荞麦两句。


    元宵节的节礼也放在堂屋的椅子上了,阿奶和他要是都没赶得及回来的话,杨荞麦拿着节礼回家时记得把后院小门关上就好。


    他身上带了小门的钥匙。


    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之后,郭柏文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于是等郭奶奶告别了林娘子,志得意满的顺着巷子的小路回家时,看见的就是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


    她有点愣住了。


    先是伸手推了推,发现推不动后,这才重重敲了两下门。


    “文崽?”


    “荞麦?”


    她喊了两声,发现门里也没有人回应自己。


    当下不由得有些傻眼。


    郭奶奶出门的时候有些着急,午饭也还没来得及吃,除了手上拎着送人的东西外,连平日里用顺手的椅棍也忘了带。


    这会子突然进不了家门了,她虽然有些懵,但却也没太着急。


    正在寻思着,是再回林娘子家里坐坐还是继续在门口等等的时候,正好,郭柏文就从巷子的另一边口子过来了。


    郭奶奶和他招了招手,就见他着急忙慌的从那边一路小跑了过来,不免有些心疼,“你瞧你,就这么几步路,阿奶又不是等不得,跑着多累啊。”


    郭柏文觉得有些好笑,“阿奶,就这么十几步的路,累不着我的!”


    他的身子骨还没这么虚呢。


    一边说,他一边从袖子口袋里面掏出了小门的钥匙,就准备去开门。


    郭奶奶还是第一次被锁在门外,看他动作,不免有些感慨,“我也该随身备一把这样的钥匙的。”


    之前搬家的时候,郭柏文给了她一把,但她收起来了,想着自己外出的次数不多,家里又时常都是有人的。


    用不上这个。


    结果今天就被关在门外了。


    还好没有在冷风里等上太久。


    两人进了家门,因为屋子里有人,所以小门也没锁,只是掩上了。


    郭柏文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堂屋,看着桌上的饭菜被分成了两份,特意都放在了厨房的灶台里面热着。


    想来是杨荞麦回家前,瞧他们两人都没回来。


    又怕饭冷了不好吃,这才把饭菜装碗里拿去热着的。


    倒是个细心的人。


    “小花今天中午不回来吃?”


    “林娘子留她作伴,说是吃了饭后再练练针,等未时的时候再回家。”


    下午三点回来啊……


    郭奶奶去洗了手,把灶台里热着的两副碗筷都端了过来,见他拿着的一堆东西,不免有些好奇,“你是又去买什么东西了?”


    “阿奶好奇的话,正好也能自己打开看看。”


    郭柏文把手上的盒子递过去,小花这时候不在也好。


    这袖扣改成的耳环毕竟也就这么一对,虽然他也给小花在首饰铺子里面挑了一对银耳环。


    但现在对银子的提纯工艺没有前世的好,所以颜色也没有那对袖扣那么透亮。


    更讲究的是工艺,首饰铺子的人把他送去的那对袖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见他买新耳环,还有些不死心的问他,愿不愿意把这袖扣出给店里。


    像这样的文化,郭柏文全部都驳回了。


    对这东西的来历,也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因为日日擦护着,颜色就显得格外明亮些。


    黔州这边离京城还是远了些,首饰铺掌柜只以为他家是从京中流落过来的旧时大户。


    毕竟前朝的时候,黔州还是京中比较喜欢放逐的流放之地。


    虽说是流放,但有些人家也会偷偷在自己身上或者衣服角落里,存上那么些好东西偷偷带在路上花用。


    所以也有不少好东西被从京中带了过来。


    像这样有点来历的人家,黔州这边没有一千,也有个八百的。


    这对袖扣虽然珍贵,但也没到稀罕的程度,银子和白贝母打造的组合,料子着实不错,但工艺差了那么点。


    掌柜的只是啧啧惋惜了几声后,也没有开口强求。


    因为只是给袖扣改上一对耳钩,算不上很麻烦的事情,收了钱把东西给了一旁的师傅后,掌柜的转而就向郭柏文推销起了自家店里的银耳环们。


    听说是要给年纪小的妹妹买的。


    掌柜的避开了像是葫芦、福寿字这样的花式,转而推荐的都是一些花朵、动物或者简单的几何造型。


    郭柏文看了一圈,挑中了一对素面银质带卷草纹的丁香耳环x。


    这个大小和小花的脸型也匹配些。


    而且造型比较简单耐看,这一对什么样的场合也都适用些,好好爱护的话,能一直用下去也说不准。


    于是定好了后,问了掌柜的价钱。


    掌柜的开口就是一两银子,郭柏文刚想还价,就听他说的天花乱坠。


    ‘什么这是我家做了五十年的老师傅花费了足足十年心血,才定出来的款式啦——’


    ‘什么造型虽然比较简洁,但里面用料都是十足十的,足足用了半钱银子的用料,加上这手艺,开到一两银子,就已经算是很便宜了啊——’


    ‘什么看你今日是第一次来店里,今日要是同意在他们家店里买东西了,之后每年能帮着免费调整一次首饰的新旧和维修啊——’


    郭柏文不过才说了两个字,硬是在这样的对话中,半点接不上。


    最后还是卯足劲,和掌柜的来回拉扯了许久,一两银子掏了是没错,但给阿奶改耳环的工费也包在这个钱里了。


    也就是因为在店里拉扯的缘故,才让他中午回来晚了。


    郭奶奶自然不知道他在首饰店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刚刚一打开这小红布口袋,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她就忍不住满嘴‘我的老天’、‘天啊文崽’、‘我的山神娘娘啊’的说着,但手上拿起耳环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这是送给我的?”郭奶奶眼睛有点红,捏着耳环的手都有些无措起来,“可是今天明明是文崽你的生日,你怎么反而给阿奶送起了礼物……阿奶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呢。”


    好好的送个礼物,怎么还把阿奶给弄哭了。


    郭柏文看着阿奶眼眶里含着的眼泪,手足无措的到处找了找手帕,没找到。


    只能把自己衣袖里面软点的里衣袖子扯了出来,小心又仔细的给阿奶擦了擦眼角,“阿奶——”


    他看着,心里也觉得不好受。


    之前一直觉着小花是爱美的一个人,却从没想到过,阿奶虽然年纪大了,但以前,大概也是和小花一样的吧……——


    作者有话说:心还在十一没有回来,复工真的好痛苦啊[捂脸笑哭]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