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迷局
南希睡了一大觉。
精神饱满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刘总的电话号码出现了四次。
烦。
不想理。
剩下有三个号码……不熟。
她随便选了一个拨回去:“喂,请问您是哪位?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面语气不好:“……你不知道我电话?”
南希一愣,这个声音……
“小生生?!”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
激动过后,南希陷入了紧张。
毕竟,她才去了趟碧海阁,那地方就被强制整顿了……
“小生生,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冤枉啊!不是我……你们家碧海阁出事前我就走……”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打断她,并且提高了声音。
“啊,这事儿我知道,我跟你说,特别邪乎……”南希顿了下,“诶,你这语气,该不会觉得王有才的死跟我有关吧?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良民,只偷东西不搞人命!”
“这也算良民?”
南希鼓起腮帮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忙得很。”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重申。
“被人拿刀捅死的。”
南希的眼睛不由睁大了。
“昨晚,有人在他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尽快躲起来,不要继续作案。”
南希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雪生没作正面回答:“消息可靠。”
胸口“砰砰”地跳着,南希抬手强行按住。
“谢谢。”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没一秒钟,手机又“哔哔哔”地开始闹腾。
南希斜眼。
是刘总。
她按下接听键。
“小张啊!!王有才死了!!!”
又是这句话!南希想摔手机。
“知道知道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在广播里听着了!真是靠了,他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
南希愤怒地把温雪生的消息转告给刘总。
刘总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恢复了平静。
“那你昨晚去没去王有才被杀的地方?”
南希回想起昨晚的事。
恍恍惚惚,亦真亦幻。
她眯眼对着话筒:“很不幸,昨晚,我不仅去了,我还在那地方待了整整一夜。”
*
二月十四日晚九点二十五。
“警察!警察要来了!大家快跑!!”
因为这句话,不知哪个没脑子的把碧海阁的大门锁了,说是要挡警察,于是,所有人只能通过狭窄的后门逃生。
夜总会光线昏暗,人们跑得急,不管不顾,肩摩肩、脚踩脚。
南希看情况不妙,直接避开人群翻了窗。
街上行人不多,她顺利溜进胡同里的切诺基,喘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便携电脑。
屏幕上,代表王有才的小圆点正迅速朝北移动。
这孙子逃得还挺快!
这样想着,南希忽地一愣。
王有才车上的定位器竟然能发信号了!
她立马带上耳机,连接定位器旁边的窃听器。
也有声音。
“快开,再快点!”
是王有才的癞□□声。
南希果断提手刹,打火,盯着那小圆点,一脚油门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济东北头。
王有才的车消失在一栋大别墅里。
南希随即一手举望远镜,一手转方向盘,绕别墅转了一圈。
这别墅的外墙比一般的都高,整整挡了一层半的窗户。南希从外面观察,能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
而且别墅灯火通明,像是住着很多人。
这种情况,即便她换上夜行衣溜进去,怕是也很难找到能落脚的阴影地儿。
南希不敢贸然行动,理了理头绪,决定等,等王有才自己出来。
别墅的灯就这样一直亮着,直到四个小时后,一阵警笛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远远的,南希瞧见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飞速开进了别墅。
没多久,别墅三层楼全部陷入黑暗。然后,几辆车一一驶离。
她又通过高倍望远镜看过去:
一扇扇车窗后面,映着一个个受惊的脸。
警车里竟然坐满了年轻漂亮的女孩!
南希简单描述完这段经历,起身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刘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多了几分不安:“小张,你的意思是,你虽然在那地方呆了很久,但压根就没戴着红头发下车?”
南希吐烟圈:“Bingo。当时我摸不清状况,警察走后,我又继续待车上等到天亮,然后就听到了王有才去世的消息。”
刘总:“那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南希叹气:“刘总,你能多用脑子想事,而不是用脚趾头想吗?我能干什么呀?我通宵犯困睁不开眼,我当然是回家补觉去了啊,不休息休息今天咋干活?”
“王有才都死了你还睡得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有才又不是我弄死的,我为什么睡不着?”
刘总噎住:“好好好,小张,你厉害!你任务没完成,还成了杀人犯!我就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呸,晦气!谁是杀人犯啊!”
初春的风拂过少女白皙的脸庞。
南希望着远处的钢筋混凝土工地,又吐出一个烟圈。
竟是颗爱心的形状。
她眉心舒展,眼睛也亮了,在烟圈未被吹散之前,伸出手指戳到爱心中间,满意地笑起来。
“刘总,你别急呀。其实一开始我也急,但是事情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不急了,急也白搭。至于接下来,我打算今晚去那栋大别墅里好好转转。”
*
晚十一点。
南希在北郊别墅悄悄摸索。
别墅外面拉着警戒线,里面还保持着之前混乱的现场,只是少了制造混乱的人。
南希迈过一片呕吐物似的脏东西,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找到王有才倒下的地方。
血迹已经干涸,木地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周边围了一圈黄色警戒线。
窗户半开着,风裹着月光“嗖嗖”刮进来,阴森森的,像是谁在哭。
南希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死亡现场,不想再停留一秒。
她怕鬼。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找到其他特殊信息。
她想,白玉佛大概被王有才的尸体带走了。
当然,这是一种对她有利的可能性。
虽然恐怖了点儿,但从死人身上偷东西,比从活人身上要容易得多。
同样,也存在不利的可能,比如说,白玉佛落到了其他人手里……
南希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是走狗屎运的,对她来讲,只考虑有利的情况就好了。
心情放松了些。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警戒线里的人形轮廓。
看来,第一步得确认王有才的尸体在哪儿。
嗖嗖——
外面再次掀起阵风。
窗边的白纱帘飘飘荡荡,折射着点点幽幽的红光。
红光……
哪里来的红光?!
刹那间,南希浑身汗毛竖起,一种被无形之物的窥视感,死死贴着后背。
身体在一点点僵硬,快要动不了了。
趁着还能动,她是该逃还是回头看看?!
叮铃——
一枚两毛钱硬币落到地上。
她瞄过去。
正面。
回头看……
怎么能是正面?!她不敢回头啊……
要不再抛一次……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
兜里的摩托罗拉在响。
哪个混蛋这个时候打电话?!
南希回想起曾经因好奇看过的外国恐怖片,额头滑下冷汗。
她真的要动不了了。
铃声便继续响,响了停,停了又响……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鬼也得把鬼给招过来。
靠!
南希咬牙闭眼,强行催动手臂掏出手机,颤声:“喂?”
“……是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为什么还要去案发现场?”
“……”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哭了?”
“……笑话,我怎么会哭?”南希擦了擦被吓出泪珠子的眼角,“说起来,刚才我感觉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派人监视我呢,小生生?”
“我没派人监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我是让人看着那栋别墅……”
“没事你干嘛让人看……”话说不下去了。南希意识到,王有才跟隐居城堡的大少爷八杆子都打不着,温雪生这么做,只会有一个目的,“难道,是因为我?我猜一下,你想及时掌握案发现场的情况,帮我洗清嫌疑?”
电话另一头没再出声。
南希当他默认。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明的复杂情绪,竟直接把刚刚的恐惧挤到了一边。
她拿着手机,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一个忽闪忽闪的红点正在注视她。
“小生生!”南希捂住嘴,尽量将自己惊讶的喊声控在手心,“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说着,她跳上身旁的圆桌,纵身一跃,把那东西够了下来。
如她所料。
“是监控器。”
温雪生回:“监控器……这东西价格不低,用起来也费钱,温沙城堡都没装,王有才竟然这么舍得?还有,为什么警察没把它带走?它……”
话没讲完,电话里响起南希的嘟囔:
“打不开。”
温雪生:“什么?”
南希:“监控器上都会有记录录像的磁带,我手里的这个被加了电子密码,打不开。”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找找别墅里还有没有其他监控器,如果有,一起带到温沙城堡。我帮你破解。”
“啊,你?”
“……和你一样,我也是济东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18章 录像带
“这些给你,真能破解?”
南希蹲在温沙城堡三楼窗台,左手扶窗框,右手提大包。
温雪生感受到一阵凉风,抬起头时,便瞧见了乱飞的纱帘和披着银色月光的女孩。
“咳……”他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过,今天可以走正门……”
南希跳下窗,没有一丝声音。
温雪生难得没躺床上,也没穿邋遢的睡衣。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身上利索衬衣配西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还是走窗户方便点,一进来就能看到你,而不是看到那张刀疤脸。”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温雪生视线闪躲:“你,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南希一步步上前:“心情好。”
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发生了错觉,她觉得温雪生脸上的纹路,好像一条都瞧不见了。
眼前这张脸光滑白嫩,实在漂亮得有些过头。
“别过来。”温雪生提高嗓音,“我只答应你破解密码,没答应别的……”他起身去够南希手里的大包,好像只要拿到东西,对方就没理由再靠近。
南希预判到他的动作。
“别动,沉……”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松了手。
温雪生便被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监控器拽得向一侧歪去,南希跟着他,一手楼住他的腰,“都说了别动。”另一只手借势在那张小脸上揉了一把,“呦,还真是一条纹都没了呢。上次谁硬跟我犟来着?”
“别太过分!”
温雪生恼羞成怒,推开她,身上虚汗直冒,嘴里粗气直喘,“戏弄我就那么好玩吗?!”
南希见他真生气了,楚楚可怜地看他:“我哪有戏弄你,是你来抢监控器的……是你说纹消不了……还有,你,哪儿我没碰过……”
“你……”
听完这些,温雪生只觉得一闷气堵在了胸口,仅剩的右眼顿时失了焦,身体晃晃悠悠地倒退,如果在武侠片里,下一秒大概要喷出血来。
南希吓坏了,追过去,忙扶他坐椅子,替他捋前胸顺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脑袋耷拉着埋他腿上,“小生生,你可别吓我啊,我要是早知道你气性这么大,肯定不会逗你……”
温雪生没见过啥世面,火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算是个好哄的男人,见南希认错道歉,气息渐渐平稳了下去。
南希斜眼,瞅到他起伏放缓的胸膛,竟又开始不老实。那顺气的手悄悄解开他卡在喉骨的扣子,沿着衣领摸进他的左胸。
温雪生按住她,喘息又急:“你,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
南希下巴抵着他的大腿,从下往上看他:“怎么会?小生生,你还没帮我破解密码呢。”
“破解了就可以让我……”
南希打断:“破解了也不舍得。”
温雪生低头,衣扣开了三四个,除此之外,一张委屈的脸蛋几乎靠在了他两腿根儿上,
“……你这样……我怎么解?”
“唉。”南希意犹未尽却又无可奈何,不舍地放过了他。
温雪生赶紧跌跌撞撞逃回书桌。
南希杵在原地,只用目光追他,回想起自己对他三番五次的欺骗,皱紧眉头:“小生生,你不会不帮我了吧……”
温雪生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蓝光。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声音停了几秒,“把监控器拿过来吧……”
“好!”
南希乖乖听话,还搬了个凳子,坐书桌边上,安静地看他忙碌。
却只安静了一会儿。
“小生生,你这是怎么弄的?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能搞这玩意儿。”
“小生生,你连温沙城堡都出不去,怎么上的大学?”
“小生生,你高考多少分啊?”
“……”温雪生放下监控器,“安静,如果你还想让我干活的话。”
“至少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嘛……”
“……问。”
南希抿嘴笑:“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碰到过你……你真的不需要上课吗?”
温雪生埋头研究监控器,看起来十分认真。
“我爸会定期邀请教授,到温沙城堡给我讲课。”
“哦。”
南希眨巴了两下眼。
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那你高考多少分?”
“669。还有,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南希只听到了669,倒吸了口气。
这个分数都可以去首都上大学了,如果非要留在济东,专业百分百能任选。
“可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怎么会学计算机?”
温雪生停下手中动作。
“开了。”
“什么?”
温雪生从监控器里取出磁带递给南希:“这个。”
南希再次眨巴眼睛。
两分钟后,Video播放器连接索尼大彩电,将磁带里的录像放了出来。
自南希踏入别墅,到暴力摘取监控器的画面,全都清晰可见。
南希后怕:“小生生,警察把这玩意儿留下就是想守株待兔!还好有你,要不我可真得栽了!”
温雪生直盯屏幕:“别吵,继续看。”
然而,录像带里再也没有画面。
沙沙沙……
灰白色雪花风暴连续播放了三四分钟。南希按下快进键,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沙沙沙……
第一盘磁带播放完毕,她接着放下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
结果跟她料想的一样:失望,没有任何线索。
还剩最后一盘,她不想再继续。
“算了,除了我,找不到别的东西的。”
温雪生置若罔闻,继续插入磁带。
电视里仍是不急不慢的白噪音。
这种声音,听多了会让人想睡觉,南希一边按着快放,一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温雪生突然出声。
南希又睁开眼,对上他右眼凌厉的目光。
“往后退两分钟!”?!
温雪生神态紧张。南希凭她多年的职业经验,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松散的心弦顿时紧绷成一条直线。
倒退30s,60s,90s……
一个彩色画面倏地一晃而过。
温雪生:“就是这个。”
南希聚精会神,再次倒带,反复试了几遍后,终于把时间固定在忽闪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背影。
穿细高跟、身材漂亮的高挑女人反手击灭了监控画面。
她的视线转向温雪生,双唇微张。
“我认识她!”
没错,这个背影她见过,虽然只有一次,却印象深刻。
景天大酒店开业当天,巧妙化解她的捉弄,成功避免热汤洒王有才一身的——美人服务生!
哔—哔哔—哔—
刘总来电。
南希心里乱,随意摸出手机:“喂,我现在有事,明早回给你。”
“等等,别挂,先别挂!”电话里面,刘总大嗓门急呼,“什么事都不如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重要!王有才的追悼会定了,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上午九点,济东殡仪馆!”他喘了口气,“我找人打听了,追悼会结束后,王有才平时珍藏的几样宝贝都要跟他一起火化!”
南希蹙起眉头。
白玉佛……
“就这么急?”
刘总:“是啊!谁知道那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就找你了,现在还不算太晚,我给你弄点应急的装备,一个半小时后咱们老地方碰头!”
“可是——”
南希叹了口气。可是,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眼睛瞟向温雪生,她说:“——一个半小时……恐怕不行。”
“那你要多久?”
她看表:一点五十。
“四点半。”
“也行,四点半就四点半。好在这个追悼会虽然弄得急,却是公开的,你装作王有才的影迷混进去就成。”
“好。”
南希挂断电话,然后轻盈转身,坐到了温雪生腿上。
手臂弯曲搂住他瞬时僵硬的脖子,“唉,小生生,你应该都听着了,我赶时间。所以,你今天得快点。”
温雪生身体后倾:“你,你什么意思……”
下唇忽地被咬住,渗出一滴血。
南希:“但是,不可以不认真哦~”
*
二月十六日。
天灰蒙蒙,有雾。
济东殡仪馆充斥着哭声、交谈声还有和尚念经的嗡嗡声。
王有才毕竟是享誉全国的大明星,哪怕追悼会再仓促,前来悼唁的人也少不了。
影迷们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了殡仪馆门口。
南希九点赶到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周围有太多双眼睛:完全陌生的,电视上见过的,在景天大酒店打过照面的……她提前备好的眼药水无法派不用场,献花圈时,只能垂着眼皮,装作恹恹的:
“自从知道这个噩耗,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眼泪都哭干了……”
有影迷听到她的悲伤,扑上去抱着她失声痛哭。南希也失声,睫毛颤抖,任对方的眼泪湿透自己的衣服,就像是丢了魂。
这一哭让她成功混入影迷团,跟十几个姑娘一起挤到大堂中央见王有才最后一面,便也第一次看到了白玉佛:
扁平状,半拳大小,光泽油润。
的确是件宝贝。
宝贝没挂绳,安静地躺在王有才被花圈簇拥的胸膛上,好像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到。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
空气不流通,用瓦斯遮挡人们的视线,容易造成爆炸。
不遮挡视线靠速度盗宝,危险系数又太大。
得考虑其他方案。
南希正琢磨,突然,一句“女士,小心”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大手闯入视线。
她条件反射,脚下旋转,敏捷躲避,与此同时,眼睛顺着那手看去,打结的眉心竟一下子舒展开来。
“女士,别误会,我是看你再走下去就要撞上我了,提前扶你一下。”对方微笑着说。
南希咽了口唾沫,尴尬回笑:“没事没事,是我反应过了头。那个,你,你是不是那个开运路24号……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愣住,明亮的面孔多了抹疑惑:“我的确住在开运路24号,你是……?”
南希:“元旦夜……光源大厦……”
“哦!我想着了。”他疑云消散,又露出笑,“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南希歪嘴。
怎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脑中浮现出温雪生被压在身下,眼神隐忍,嘴巴红肿的虚弱摸样,心情又好了些。
“他很好。这还得谢谢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笑如烈阳:“张笑远。”
第19章 猫鼠游戏
“诶呀,我也姓张,张南希!”南希上前,想握住对方的手 套近乎,“咱几百年前那可是亲戚啊!”
张笑远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这句无聊的话。
南希收回僵在半道的手,识趣地换了话题。
“啊,上次我说要去报答你,可是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去,真不好意思……”
她脸颊红红的,像个苹果。
张笑远:“你不知道?你男朋友已经去过我家了,还送了我好多东西,是我该不好意思。”
南希瘪嘴,看来这个话题也聊不下去了。
“你也是王有才的影迷?”张笑远突然问她。
嗯?
南希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又明又亮,跟常年有阳光似的,与温雪生阴天湖泊般的眼睛很不一样。
“对对!你也是吗?”她回,声音里藏着万分激动。
她怎么就没想到,王有才的追悼会,最大的话题该是大明星王有才呢!
“嗯。”张笑远果然来了兴致,话也多了,“我喜欢看他演的《清末往事》《笑傲武林》《祥云传》,对了,最近的《芳草地》也好看,他虽然都是配角,但表演深刻动人,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拿捏得特别到位,是那些年轻演员比不了的……可惜,这样精湛的演技,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南希轻拍他后背,以此表示安慰。
既然这帅哥防备心强,那么她就循序渐进,一点点攻破。
她沉沉地说:“我也喜欢《芳草地》,他演的沉默的父亲,让我哭了好多次……”
其实她并没有闲功夫去看这部连一个美男都没有的电视剧,只是前几天去报亭买烟,不小心扫到了济东日报,扎头巾的老农民王有才占据了头版头条,几个大红字打在他身上:沉默的父亲。
南希低下头,看脚尖。
“虽然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她新买的阿迪板鞋怎么脏了一块?
“——但是我总幻想,如果父亲还在这个世上,肯定也是那个样子吧……”
刚刚谁踩她了?没觉着疼呀……
张笑远动容,眼圈微红。
“我也没见过我的父亲……”
南希抬眼。
这么巧?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不过——”张笑远直视南希,眼眸向下,“——王有才在《芳草地》里演的是一个光棍。”
“嗯,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并没有孩子。”
“额……”
南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惊讶,大脑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化解眼前的窘境。
可心脏莫名地加速了。
是因为尴尬吗?
殡仪馆里好像起了风,刘海乱了。
她捂住额头,余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形逆人流冲出了殡仪馆……
这个背影……
发散的视线在刹那间收回,凝聚到王有才的胸口。
白玉佛依如先前,反着柔光,油润温和。
只是……
角度不对!
笑面佛像的脑袋向右偏了大概三度!
南希猛然转身。
张笑远没在身边。这个大男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什么时候!?
去了哪儿?!
殡仪馆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看不到,找不到!处处都没有张笑远的身影!
南希满头大汗。
美人计加偷梁换柱,明摆着冲她来的!
有人特地制造这场陷阱,盗走了真正的白玉佛!!
“让开,让开!!!”
南希拨开一个个哭成泪人的影迷,挤出昏暗的殡仪馆大门。
视野变得空旷,如同茫茫大海。
刚刚那像风一样逃走的背影早已淹没在滚滚波浪之中。
南希环视车水马龙的街道。迷茫,天旋地转。
靠,到底该往左追还是往右?!
“上车!”
路边,一辆纯黑色奔驰E320紧急刹车,吓得几个路人发出锐利的尖叫。
车停在南希面前,车窗摇下。
主驾玻璃后露出一张狰狞的刀疤脸。
“上车啊!刚才跑出来的人我看着了,带你去追!”
南希犹豫。
她之所以能成为神偷,除了对目标有准确预判,还有一点,她对自己有严厉的要求: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得保持理智。
现在,她不想上车。
一,她害怕李大发。
二,她不相信李大发,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人一伙儿的。
豪华轿车已经引来数不清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哇,那是奔驰吗?我第一次见!”
“好酷哦!”
“是接这个女孩的吗?”
“她怎么不上车?”
……
坐在奔驰里的李大发嚷起来:“再不上车,想追也追不到了!”
南希留下虚汗,双指夹着一枚硬币抛上天。
硬币迅速下落,然后竖在沥青路上滚动,滚到奔驰车底。
南希的视线跟随硬币,看到奔驰的后车门开了一条缝儿。
一道携着淡淡梅花香的声音从里面飘出。
“上来。”
南希眨眼。
小生生……
心弦登时松了,她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别猜了,不好意思,就是来接我的。”然后优雅地打开了奔驰车门。
“诶呀,你看她神气啥啊?”
“坐奔驰当然神气,我坐我也神气!”
“她什么身份呀?”
……
发动机震动的嗡鸣盖过了人声,奔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上,南希与温雪生挨着坐。
温雪生今天穿貂皮大衣,颇有种豪门大少爷的派头。
南希心情不错,望着车窗外面飞快变化的街景,指尖点着皮座椅,悄悄向一旁挪动,直到碰着一块长长的貂毛袖子,然后像小猫似地钻了进去。
温雪生也看着前方,任对方的指尖触摸自己,只有睫毛在隐隐眨动。
而这一切,李大发全然不知,他忽然张嘴,伸手指向前玻璃:“少爷,追上了!诶,咋还多了个人?您瞅瞅是他们吗?”
南希凑上前,连带着把温雪生一块拽了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辆飞速行驶的摩托车。
驾驶人身材姣好,长发从五彩头盔中飘出,十分酷炫。
她后面坐着位肩宽腰窄的帅哥,穿皮衣,短发。
南希回:“对!就是他们!”
很巧,这俩背影,她都熟悉。
女的是监控录像里那个。
男的是——
“张笑远,李管事,多出来那个就是之前救了少爷的大英雄,张笑远!”
张笑远好像察觉到身后奔驰的追踪,在驾驶人身上敲了两下。
摩托车突然加速,与奔驰拉开了距离。
李大发撇嘴:“大英雄凑啥热闹?!那咱还追吗?”
温雪生与南希异口同声:“追!”
“好嘞。”李大发听命,一个甩手挂上五档,时速直飙110,又将距离缩短。
路边行人只觉得两阵冷风擦过,探头瞅时,只捕捉到了两缕残影。
通常来讲,摩托车直线加速比普通汽车要快不少,可它不幸遇到了奔驰,被赶超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摩托车的去路即要被奔驰截断。
那驾驶人突然一拧车把,摩托车前轮急转,后轮漂移,整个车身横着滑入一条只容单人通行的小巷。
吱——
事发突然,李大发刹车踩到了底。
在惯性的作用下,南希和温雪生撞向前排座椅。
李大发赶紧回头:“少爷,没事吧?”
温雪生头有些晕,他扶着前坐,斜眼瞥南希。
刚刚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额头上,减缓了撞击的力度,否则,现在可能就不是头晕那么简单了。
“没事,别管我,绕过去拦住他们。”
温雪生再次下令。
然而,这个命令几乎不可能实现。
眼前的那小巷位于两个路口中间,他们想追上摩托车,需要多绕两倍的路,用时还得堪堪与摩托车相同,这无异于登天摘星。
但李大发是火拼场上动刀子流血的主儿,他不懂什么可能与不可能,只管听令干事。
他咬紧牙关回:“是!少爷!抓紧把手!看我不弄死那孙子!”
霎时,仪表盘上,指针转了180度:时速160!
嗡——
奔驰似光,在行人并不多的城市街道留下了一个n字形光晕。
摩托车因巷子狭窄、障碍繁多而速度下降,当它艰难驶出巷口时,奔驰正嗡鸣而来。
不可能真就变成了可能!
但摩托车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张笑远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分头走”,然后紧急跳车,转身又冲回小巷。
剩下的驾驶人提起车头,瞅准路边搭在几个破箱子上的倾斜木板,急转车把,伴着巨大的轰隆声,加速前进。
摩托车就像插上了翅膀,飞向木板,飞上天,飞跃奔驰,稳稳地落在了马路对面,钻进另一条小巷。
嘀!
奔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李大发大汗淋漓,狠捶方向盘:“少爷!”
怎么办?追哪个?!
南希抢在温雪生前面:“走!追摩托车!”
最先跑出殡仪馆的是那戴头盔的女人,白玉佛是她拿的,刚刚情况紧急,她作为摩托车驾驶人压根没有转移东西的机会。
宝贝一定还在她身上!
“好!”
李大发再次踩下油门。
然而,这次,奔驰刚发动就熄了火。
温雪生倒在南希腿上,身体蜷成了一团。
南希抱紧他。
他在抖。
南希:“小生生!你怎么了?!”
第20章 卢氏
“少爷!”李大发下车,拉开后车门。
温雪生惨白的面孔闯入视线。
“妈的!”他给了自己一巴掌,“肯定是刚才紧急刹车弄的!我他妈就不该带少爷出来给你追什么人!”
南希打了个哆嗦。
觉得他就像一头恶兽,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自己啃得只剩骨头。
“李管事,你,你后悔,打自己,还瞅我,这些都是没用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送大少爷去医院,不是吗?”
她尽力让声音冷静平稳,试图驯化恶兽重返人形。
李大发哼哧两声,受驯似地咽下怒气,回主驾开车。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奔驰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红十字架,纯白色高楼,楼顶挂着巨型招牌:卢氏综合医院。
南希听过这个名字。
济东的私人医院不少,但顶多是门头诊所的规模,唯有“卢氏”例外。
这家私人医院走高端路线,医院科室齐全,院长留洋博士,资历深厚,全国出名,能在这儿工作的医生也至少得研究生起步,据说连里面的医疗设备都是进口美国最新技术、最新型号的。
南希想起在温沙城堡见过的家庭医生,秃头,穿白大褂。褂上子印着俩红字。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俩字是“卢氏”。
边上,温雪生浅浅地睁开眼,也看到了这俩字。
他喘着粗气扶门框坐直。
“李管事,开车走,我已经好了。”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
南希和李大发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至少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如果温雪生抗拒就医,抬也要把他抬进“卢氏”。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温雪生注视李大发,“现在,开车走。”
这么几个字,就让那令人恐惧的刀疤脸犯了怂。
李大发没好意思再瞅南希,把头转回去,双手扶上了方向盘。
南希看愣了:“李管事?”
没有回应。
“……”她只能转向温雪生,“我说温大少,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吗?难道……你想死外面赖我头上?”
话说得阴阳怪气。
温雪生怒视南希,一个字没说,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冷风钻入奔驰,刮得南希打了个喷嚏。
这位大少爷她实在伺候不了。
细想起来,他其实在床上也十分叛逆。
“李管事。”南希抱起双臂,“你都瞧着了,是你家少爷自己下去的,他要是真有啥事,你可不能找我麻烦。”
李大发早就对南希有火,这会儿温雪生不在,一点就炸。
“我他妈还真就要找你!要不是你,少爷怎么会离开城堡到外面受罪?!”
南希委屈,肝颤乳腺疼,觉得就算这李管事再吓人,她也得顶回去。
“听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家少爷从城堡里出来的?!”
“不是?!”
“李管事,做人得凭良心、讲道理,你家少爷倔驴一样,他要是真听我的,现在也不会站那儿!”
南希的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一个歪脖子秃头树旁,靠着个穿貂的男人。
这画面有些眼熟。
元旦晚上,温雪生好像也这样强行下了车,独自一人跑到大街上打的。
又来……
同样的事竟然在她面前发生了两次!
南希闷声:“我看,都是他这驴脾气害的。”
李大发回:“咱先别管我家少爷的脾气,他是大少爷,他啥脾气都没毛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路边的温雪生,“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家少爷几次从城堡里出来,都是为了你的事!”
“……”
南希明白道理是讲不下去了,决定转变策略。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送到李大发手边。
“好好好,都是为了我,也都怪我,行了吧?李管事,咱先消消气成不?”
李大发推开她的烟:“我哪有心情抽这个,你去把少爷给我找回来!”
南希也没指望他会接下自己的东西,她其实就意思意思,是她自己想抽。
她摇下车窗,叼上烟。
“您怎么不去?”
“我……”李大发脸绿了。
南希终于心情了好了些,偷笑:“李管事,您不敢去找他,我也不敢呀,贸然去得话,搞不好会把人给逼走的……诶,对了,话说到这儿,我有个事想问问您,我就奇怪了,温大少不是不能出门吗,最近怎么三番五次往外跑?”
李大发一顿:“这我哪知道,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温四爷打平河回来后,到少爷屋里待了一上午,出来后就告诉他,以后少爷去哪儿都得陪着。言外之意,少爷的行动不再受限。
但这事儿,李大发寻思了寻思,选择憋在肚子里。
南希用打火机点了烟。
“您说,是不是因为温大少的脸好了呀?之前,温四爷该不会是嫌儿子丑、给他丢人,才关着他吧?”
“瞎说啥!老大最疼少爷!”
“是吗?”南希吸烟吐气,“那……为什么温大少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敢进这家卢氏医院?我没猜错的话,卢氏的背后是温四爷吧。”
南希话中有话,李大发怔住。
眼前这小妮子不愧是大学生,聪明冷静看事准,竟然都给说中了。
他在老大和少爷之间迂回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就算不拿到明面上讲,他也都懂。
少爷不喜欢温沙城堡。
他第一次陪少爷出门时,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普通少年才会有的兴奋摸样。
少爷一旦踏进“卢氏”,用不了半小时,他发病的消息就会传到老大耳朵里。到时候,老大还会不会放少爷离开城堡就不好说了。
所以,少爷只能逃。
可李大发依旧嘴硬:“你咋知道少爷不敢的?!”
南希斜眼瞥他。
刀疤脸声音虽大,气势不再。
她又吐了口烟。烟气飘出车窗,在眼前散开,模糊了温雪生孤独的身影。
对,孤独。
南希笑着:“哎呀,李管事,您别往心里去,我随便说说的……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
李大发:“啥?什么在意这在意那的?在意老大就是在意少爷!”
“这样啊……可他们不是两个人吗?李管事,您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这是你该问的吗?”
南希:“啊,呵呵呵,不好意思,瞧我这多事的嘴……”
她轻轻拍了下嘴巴,“我就是突然想起个类似的事儿。我以前有个同学,她得了很厉害的病,直到她晕在教室里,我们才知道她病了很久了。有意思的是,她家人也才知道。她一直装作身体健康,从没去过医院,她说自己面对不了,觉得如果不看病,她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那时我懂了‘讳疾忌医’这个词。我想啊,人不愿看大夫,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害怕,另一种是怕别人害怕……”
温雪生这种连四十层高楼都敢跳的狠人,很明显,第一种情况并不是适应于他。
那么,第二种情况。
可这世上,任何事,一旦牵扯到别人,就复杂得多了。
“也不知道温大少是哪一种情况……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么他不想去医院肯定是怕父亲担心……他这样怕,今天的事,您还会告诉温四爷吗?”
南希手中的烟莫名灭了。
她看着李大发,眼睛水灵灵的。
李大发咽了下唾沫。
小妮子弯弯绕绕讲了一大堆,原来是为这儿。
但他答不出。
少爷踏进卢氏,他的病情会被老大知道,不踏进去就不会了吗?
“嗯……如果是我的话——”南希继续,“——我会选择帮温大少保守秘密,毕竟他是我的直接老板,失去他的信任,之后的活儿就不好干了嘛。而且,他看起来,真得有点儿可怜……诶,诶诶——”声音突然变重,“那边来了辆面的,我去瞅瞅啥情况,如果温大少非要上车,我和他走,您就别跟来了,小心把他逼急了。”
说完,南希跳下了车。
李大发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追到歪脖子树下:女孩搀扶男孩上了黄面包。
“妈的,刚才该问她要根烟的!”
他比了个抽烟的动作,回头瘫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水泥似的慢慢往下滑,“怪不得……少爷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咋好……”
*
“诶,你俩倒是说个地儿啊,也不能一直往前走呀。”面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瞥后座的小情侣。
南希的手从温雪生额头移到自己额头。
差不多的温度。
没发烧。
她回应司机:“一直往前还不好?这样您能多赚不少啊。”
司机尴尬笑着:“嘿嘿,是是是,可这里已经是郊区了,再跑下去就要出济东了……我心里没底儿……”
南希琢磨了下,正要开口,被温雪生抢先。
“去你家。”
“嗯,啊?”南希看温雪生,那只漂亮的右眼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很艰难才瞧出那眼里的光线是对着自己的,“我家?”
“嗯。”温雪生点头,话音虚弱,“元旦那晚,你说要带我去你家。”
南希:“哦。”
但那晚是那晚。
他毕竟病了,不去卢氏也得去其他医院看看。
她刚才被堵回去的话就是“人民医院”。
“现在就去吗?”
“嗯。”温雪生坚决。
“想好了?”
“嗯。”
南希还是犹豫:“这个……”
孤男寡女,男的还生病,什么都做不了……
温雪生打断她:“不行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
靠!
南希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他的,一咬牙,冲司机说:“胜利街与智汇路交叉口往南,长泽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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