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家
一到家,温雪生便占了南希的床。
他躺着,头微微抬起一点,手臂青筋突兀,颤抖着握住南希的胳膊。
“我可能要睡会,不会太久,别打120。”
说完他彻底躺平,像是死了。
但死人没有温度,也不会冒汗。
温雪生的身体逐渐变热,不,是变烫,火炉大概都没比他烫多少。
他的额头、鼻尖、喉骨……身上的每一处都溢着豆大的汗珠,呼哧呼哧,好像不会停。
渐渐的,他头发湿了,一条条的打了绺,贴上他绯红的耳珠;衣服也湿了,最里面的衬衣由白色变成透明色,隐约印出他胸骨上薄薄的肌肉。
南希觉得口干舌燥,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温雪生现在是个病人!
五分钟后,她以照顾病人的借口说服自己,把他从外到里,脱了个精光。
然后,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紧眉头。
他不会真要死了吧……
南希忙不迭跑去卫生间,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又匆匆回到床上,跪在温雪生身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汗水。
一遍又一遍,擦到手腕第三次抽筋,毛巾第七次往下滴水,她才肯罢休。
然后,她帮他盖上自己新买的蚕丝被,抱着毛巾和湿漉漉衣服,送给了阳台里的洗衣机。
这些都干完后,她也瘫在了床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欠他的。
眼睛就这样,安静地、慢慢地阖上了。
前晚通宵,昨晚通宵,即便白玉佛还没到手,她现在睡一会儿也可以吧,她又不是……铁打……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南希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张,小张?你在家吗?”
刘总?!
南希眼睛瞪圆。
我x他大爷!!!!
她猛地下床,挽起衣袖,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冲到门口,“嘭”的一声打开大门。
门外还有个防盗门,镂空的。
一个长着肥猪脸、老鼠眼的中年丑男打了哆嗦。
“诶呀,小张,你吓死我了!”
“吓你个头!你吵我睡觉了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睡个觉!你是不是闲得慌啊!没事来我家干什么?!手机被狗叼走了?!还是老年痴呆不会用了?!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非得上我家找我啊?!”
刘总懵了。
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火气放完,南希稍稍舒坦,抱着手,靠着门,冷眼看他:“说吧,找我啥事儿?”
她见这小胖的脸,从下往上逐渐变红了,明显是刚从滔滔不绝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便在对方开口反击前说:“啥事儿?说不说?不说我关门了。”
不及对方回答。
嘭——
尖锐的话音伴着关门声一齐落了地。
门外立马传来瓮声瓮气的谩骂:
“小张,没数了啊!还大学生呢!有点素质吗!?我他妈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容易吗?!还我的手机被狗叼走了,我看是你手机被狗叼走了!给你打了半天电话了都没人接!你说我急不急啊?!我急得都跑你学校去了!你宿舍的玲……”
门开了。
南希蹙着眉头吆喝:“什么?谁让你跑我学校了?!”
刘总:“我找不着你肯定先去你学校,再去你家……”
南希打断:“我家可以,学校不行!”
“哦呦,什么叫你家可以?你看你刚才的态度,跟要吃了我似的,我可没觉得到你家能行!”刘总把两只短手叉到啤酒肚上,“要是真行,你现在就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南希想起裸睡在床上的温雪生,抿抿嘴。
“不行。”
“啥?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今天不行,以后行。”
“什么行不行的,你给个准话,不行的话我以后不来了!”
“你有完没完,都说了今天不行!”
“为啥今天不行?!”刘总好像想起什么,火气更盛,“小张,我问你,你屋里是不是藏了小白脸?!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再次打断:“玲玲?你见着玲玲了?”
刘总:“没错!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不是,你不但去了我学校,还跑了我宿舍!?你一个大老爷们……”
“你让我把话说完!”刘总忍无可忍,“今天你宿舍玲玲……”
南希:“你说啊!谁拦着你了?!”
刘总几乎咆哮起来:“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咣挡!
门又被关上了。
南希对着木门吼:“玲玲嘴里肯定没好话,我不想听了!”
刘总倒退一步,单手撑住墙,只觉得一口闷气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差要他的命了。
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一字一顿:“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你是个花!痴!她给我了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让我打给他们,说肯定能找着你!小张啊,我知道你谈男朋友,但不知道你谈了这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在社会上得多注意,别让人给占了便宜,我不管你爱不爱听,这话我见你一次就得说一次!我也是这样教育我闺女……”
门再次被打开。
南希站在防档门后,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平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刘总倒来了劲儿:“什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他突然探头,眼睛成了球,“诶,还真藏了小白脸啊?你屋里那是谁啊?!怎么看着还没穿衣服?!”
南希往身后一瞥,一个高瘦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抬手又要关门。
“没有小白脸,你看错了,我累了要睡觉,你快走吧!”
刘总硬把胖手塞进防盗门栏杆的间隙,艰难地抵住了那被闭上多次的门。
“小张!这事儿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
南希无奈:“没藏人!我要怎么说清楚?!”
她咬紧后槽牙,使劲掀开刘总的手,强行关门,果断拧下反锁旋钮。
“刘总,回吧!晚些我给你打电话!”
门外还在咆哮,但南希早已兴奋地跑了。
她跑过走廊,跑回房间。
温雪生不在。
她就又要跑,一转身,瞧见了洗手间门口的颀长人影。
光溜溜的少年披着粉红kitty猫棉毯,只是这棉毯不够长,堪堪能挡到他的膝盖。
那一双紧绷细长的小腿和轮廓分明的赤足便露在了外面。
湿漉漉的。
纯欲,太纯欲了!
南希咽口水。
“小生生,你好了?”
这样说着,眼睛却还停在他腿上。
“我的衣服呢?”对方声音极低。
嗯?
南希抬眼,视线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往上:
若隐若现的腰身,突出性感的喉骨,还有,白嫩……阴森的脸……
她恢复几分神智。
温雪生在生气。
“你怎么醒了?”
第22章 第三次
温雪生直视她,一字不言。
这男人会瞅她、瞟她,但很少直视她。
南希从他黑不见底的瞳仁里,捕捉到三分凄然,还有……七分憎恨?
南希接受不了,噘起嘴巴,伸出胳膊:“小生生,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会害怕的。”
说着,她摸了过去。
温雪生侧身,避开南希焦急的手。
可南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神偷,她顺势回头,轻而易举地就扑住了那披着棉毯的后背,然后双手穿过温雪生的小臂,环住他的腰,搂紧,很紧。
kitty棉毯滑落,盖住南希的手。
男人不宽不窄、白皙精瘦的肩背随之而现。
“放开我……”温雪生挣扎,他恨自己的虚弱,用力去拽南希。
南希的脸蛋滑入他深凹的脊沟,感受到一阵微颤。
她不在乎他的反抗,她甚至变态地有些喜欢。
“你还没说,你怎么醒了呢?”
“没有人能在刚才那种环境中睡觉。”温雪生仍然没放弃挣扎。
“都怪我,是我吵到你了。”
“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听过!”
“嗯?”
南希放开了他。
温雪生迅速逃离。
棉毯重新被披上肩膀,遮挡着他裸露的身体。
“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你到底藏了多少小白脸?!”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南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冒了芽,她笑出声:“你吃醋了,小生生?”
说着,她上前一步,两步,含情脉脉,“我藏了多少小白脸,刘总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温雪生手掌攥成拳头。
三步,四步。
“就是你,只有你。”
“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温雪生几乎咬牙切齿。
可南希并没有提他们,提他们的是某个被醋意蒙蔽的男人,但她仍好脾气地、宠溺地点头:“好——”
五步,六步……
“——都听你的。”
七步八步九步!
像是老鹰抓小鸡。
她忽然加快速度,上身前倾,猛地扎进对方胸膛,抱紧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
“我也不允许你拿自己跟他们比。”不知不觉的,她的手指已经钻入棉毯,双唇轻揉着男人外露的锁骨,“你就是你,我的小生生~”
好像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却不影响他就是无数绿叶中的一片。
今天是这一片,明天也可以是另一片。
玩腻了就下一片。
不比较,都一样。
她像以前那样,舌尖触着温雪生的脖颈蜿蜒向上,而温雪生也像以前那样,放弃反抗闭上了眼睛。
暧昧的气息飘入空气,凝聚成了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眼看温雪生性感的M型嘴唇就在眼前,南希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外的力。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胳膊已经被对方攥住,连带着她的上半身,一齐被推到了墙角。
男人的右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射出阴沉的光,像一只鬼。
“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嗯……嗯?
噼里啪啦……
粉红色的泡泡在刹那间一齐破裂。
南希叫出声:
“啊!”
“疼!”
“你放开我!”
她眼圈红了。
事情已经超出温雪生的预料,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臂隆起的肌肉顷刻松垮。
“我,我没想弄疼你……”
南希却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温雪生,你知道你这个人很别扭,很扫兴吗?是你非要来我家,是你占了我的床,是你不穿衣服出现在我面前的!”
温雪生不敢看她,只觉得有块大石头压住了胸口。
南希的声音和以往太一样,还有,她从没叫过他温雪生。
“刚刚多好的气氛!”南希忽然手下使劲,“全让你这个混蛋给弄没了!你赔我!”
什,什么?
温雪生看过去,可视线仅在南希愤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开始倾斜。
南希双腿半蹲,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抱住他的腿。
这架势,竟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扛起来!
的确,她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温雪生虽瘦却高,光骨头架子也比别人沉。
而南希只能归属于敏捷型那一类,想用臂力把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扛上肩,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她迅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转变策略,放开温雪生,改为猛推他的胸膛。
温雪生身体弱,被南希连着两次猛攻后,脚下再也稳不住,即便及时扶住了墙,仍然步伐踉跄地倒退起来。
倒着倒着,余光里竟然多了一张粉嫩的木床,一丝凉意由心底生起,霎时蔓延至全身。
他干脆放弃扶墙,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Kitty棉毯,就像攥着一张保命符。
然而这只是心理的安慰剂,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别住,他整个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倒在了身后铺着光滑蚕丝被的大床上。
而那张保命符也趁机散开了。
温雪生无力地喊:“你,你要干什么?”
南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本想温柔浪漫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
她扯掉仅残留在温雪生下半身的kitty棉毯。
“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吧?”
温雪生表情痛苦,咬紧了下唇。
装饰粉嫩的房间内,涂着白漆的木床渐渐晃动,渐渐快要散架,又渐渐恢复平静。
……
许久,温雪生把头埋进枕头。那枕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们一直这样,会,会不会……”
南希气喘吁吁:“会什么?”
温雪生:“……算了……”
“嗯?”
又过了许久。
“……生,小孩……”
南希斜眼看他,那张好看的脸蛋还陷在枕头里。
“啊,这个呀……”她望向天花板,“我可能不孕不育。”
温雪生没再出声。
南希翻过去,把他的脸掰正,看到忽闪的睫毛和羞红又略带委屈的眉眼。
她尽量憋笑:“你想生小孩呀?”
温雪生使劲压低脑袋,好像脑袋是多余的一样。
南希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来。
温雪生恼羞成怒,捂住她的嘴。南希侧身钻进他因抬手露出的颈窝。
“其实,除了不孕不育这件事,我还有别的要跟你坦白,就是我真的只藏了你一个小白脸,那个什么强,什么小帅……”
“别说了。”温雪生打断她,声音沙哑,“我不想听你的过去……”
他坐直身体,问:“我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坏了。”南希也从床上坐直,“还在洗衣机呢!”
“你洗了我衣服?”
“你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不洗的话得臭了。”
“我裤子口袋里有东西。”
“哦,对!”南希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温雪生眼前一晃:“你是说这个?”
“嗯。”温雪生卷曲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右眼,“里面是你的800块钱,还你。”
南希打开信封。
还真是一沓一百大钞……
只不过——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800块,上面没有我的记号。”
“你在钱上做记号?”
“假币太多,这是我从小养的习惯。”
“……你那些钱我用了,放心,这些不是假币。”
南希知道他在撒谎,他压根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但她不打算拆穿。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坏笑,并趁机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
“什么意思?”温雪生乱飞的视线定在了南希身上。信封被狠狠摔下地,发出“嘭”的巨响。
人民币不规则地露出半截。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
温雪生又生气了,南希赶紧用两根指头戳着他的嘴角往上挑,硬挑出一个哭丧的笑脸,可对方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南希一甩没甩开,便使劲甩,到最后,两个人几乎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是家里的座机。
南希如释重负,温雪生打不过她,但她需要给他留面子,留面子就得装,装不好被发现又会打架……
她还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电话。
“有人找我!”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地跑了。
但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大少,李管事找!”
温雪生捡起不知何时掉地板上的Kitty棉毯,然后认真地把自己裹好,光着脚下地,走出门。
他经过的每一处,都掀起了一阵阴风。
他抢过南希手里的电话,阴声说:“喂。”
“少爷!”电话那头很激动,“听张小姐说,您的病好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
“嘿嘿,上了点手段。张小姐手机打不通,我就找到了这个座机号。”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事,我不是那个老头,不干口口社会的事。”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我就是太急了,我这有两件急事跟您汇报。上午骑摩托车那个人我也上手……也找着了。还有,老大打电话,说他明天要来看您……”
两分钟后,温雪生挂断电话。
南希已经不在身边。
他听着动静寻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位穿睡衣的女孩,乱糟糟、毛茸茸的头发洒了一肩。
女孩低着头,手里抱着个“黑石块”,正在反复戳弄。
“什么破东西,还要一万块,打都打不开!”
温雪生走过去。
“让我看看。”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把一个亮着黑白光的摩托罗拉还了回去。
南希接过手机:“这也太神奇了。”
温雪生坐到她身边。
“好像快没电了,记得充电。”
“电池的事?”
“不是,记得充电就好。”
“好好好。”
南希继续戳弄手机。
“你怎么修好的呀?教教我呗。”
“以后再说。”温雪生盯着忽闪忽闪的手机长条屏,“李管事刚刚告诉我,他在开运全羊馆守株待兔,等到了上午骑摩托车的人。”
南希抬起头。
温雪生继续:“除此之外,他还在全羊馆附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他恰好认识,你也认识,之前,你们在济东大学的校园湖边碰过面。”
南希愣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6和8之间来回飞掠。
哔—哔哔—哔—
摩托拉罗特有的手机铃响了。
很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等等,摩托拉罗怎么会响?
“喂,小张啊——!”
听筒里有刘总疲惫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也出现在客厅内。
南希和温雪生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隔着一面墙。
不,一扇门。
刘总的声音是打门外传进来的!
“——你终于记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总——”
南希已经跑到门口,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透过防盗门缝隙,她看到刘总岔劈着腿坐在地上,脸上好像多了些褶子,啤酒肚似乎小了一圈儿。
“我他妈就没走!”刘总单手扶墙,缓慢起身,“小张,你家里藏着小白脸,叫我怎么放心走啊?我倒要看看他是——”最后一个“谁”字没出口,刘总“哎呦”一声,满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南希二话没说,拉开防盗门去扶他。
哪想人没扶着。
刘总像一只灵活的企鹅,眨眼功夫就窜到了防盗门后。
只见他一手掐腰,一手朝前猛戳空气。
“哪个小白脸?!你给我出——”
同一时间,刘总微小的瞳孔里,头戴暗黑眼罩,身披松散棉毯,裸体若隐若现的男人缓缓起了身。
这人眉毛浓郁,颜色就比墨稍淡一点;皮肤很白,比女孩都白的那种;身形有些偏瘦,但也不能说他身材差,倒显出一种柔和的美。
的确是个,小白脸……
刘总喉结连动两下,嘴里这句充满气势的喊话,以一个有气无力的“来”字草草结尾。
然后他哑了声。
而那小白脸没有一丝惊慌,唇角隐隐勾出一个弧形:“刘总,你好,又见面了。”
刘总云里雾里,回头寻找南希的眼睛,用眼神与她交流:这谁?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小白脸?!
南希已经得意忘形。
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扣在后脑勺上。
“哎呀,刘总!你当然见过他呀!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给你个提示啊,元旦夜,小山坡,温沙城堡。”
刘总舌头打结。
“温,温,温,温少爷??!!”
第23章 老板娘
记忆里并没有温少爷的模样。
那个人脸上乱纹盘踞,一股污浊的寒意裹挟着他,比鬼更令人心颤。
不可能是他。
刘总又有了胆儿。
“小张,你可别随便拿温少爷来压我,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一套!”
“谁压你了!再说,我哪敢随便借温大少的势啊。”南希走到温雪生身边,抬手在他脸前比划,“刘总,你看看他这眼睛,看看他这鼻子,你再仔仔细细地琢磨琢磨,要是温大少脸上的东西没了,是不是就长这样?人家温大少家里什么实力,他这个脸,不是分分钟治好的事儿?”
刘总与温雪生的独眼相对,迅速逃离。
“小张,有水吗?”
不及回复,他从茶几上端起一个大玻璃杯,“咕咚咕咚”的,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南希制止的手晚了一步。
“诶,这水都好几天了!”
刘总像没听着,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抬头。
“就算是温少爷,也不行!”他昂起三层下巴,“温少爷,你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穿成这样,你好意思不?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呐!我们小张,那可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好姑娘,不是……”
南希闻了闻那个玻璃杯,确定刘总喝的是水不是酒,打断他:“好了好了,刘总……”
温雪生又打断南希。
“我倒是不想穿成这样。”
他脸色发青。
刘总瞅南希:“他什么意思?”
南希抿抿嘴,把温雪生发病,衣服被洗的事儿缺斤少两地讲给刘总。
刘总越听,眉心越紧:“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记得你家有好多大版型的衣服?”
这回儿,轮到温雪生瞅南希。他漆黑的右眼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摸样。
南希一闭眼:“哦,对!刘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这就去拿!”
她逃了。
温雪生揪紧棉毯,追过去。
咣当——
房间门重重地阖上。
屋里面“嘀哩嘣隆”发出一阵躁动。
那扇门再次被打开时,温雪生拉着脸,穿着身粉红色羊毛连衣裙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南希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胜负已分。
刘总叹了口气:“唉,温少爷,小张是调皮了点儿,不过这也正说明她内心单纯啊。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作为男人,我想给你一句劝告,这世上最不能玩的就是人心。虽然你家境雄厚,小张与你门不当户不对,但是你俩如果真要有了什么,你必须对小张负责……”
南希双手堵住刘总的嘴。
“刘总,说点儿正事吧!”
声音比往常高了三四倍,只为掩盖刘总的胡言乱语,却也掩盖住了温雪生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好。”
刘总扒拉开南希的手:“正事可不能在这儿说……”
南希见他充满顾虑地偷瞟温雪生,笑说:“温大少是自己人。”
刘总:“我说你这孩子单纯,你还真是单纯!”
话没讲完,他就看到南希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温雪生的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信任。
刘总想翻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张,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啊!”
南希:“啰里啰唆,快说!”
“唉!”刘总无可奈何,“小张,你不知道啊,你要的那个宝贝,我今天差点就弄到手了!要不是碰着——”他抬手指温雪生,“——温沙城堡的大管事。”
“呵。”南希挑眉,”所以你急匆匆找我,是为了这个?”她看看温雪生,又看看刘总,颇有种看好戏的感觉,“有点儿意思啊,如果我猜得没错,刘总,你是在开运路24号碰到李管事的吧?而且,就在来我家之前。”
刘总:“对,在那个全羊馆!诶,你咋知道?”
南希两眼眯起来:“刘总,你说巧不巧,就在刚刚,李管事跟温大少告状,说你妨碍了他的计划。”她伸脖子探向前,“所以,刘总,今天你为什么会去开运路24号?”
*
二月十六,七点半。
刘总憨笑着,跟背着厚重书包、跑进校园的闺女挥手再见。然后,他开车去附近的早市割了三斤猪头肉。
老板看他开奥迪,死活不肯让价,他决定下次骑二八自行车来。
他的小生意最近不景气,不需要时刻靠上,做完这些便回了家。
家里没人,媳妇已经上班去了。
他带上围裙,收拾桌子上的剩饭。闺女挑食的毛病还是没改,不喝奶不吃鸡蛋黄,全剩在了碗里,这咋长个儿啊?
他今晚得跟她聊聊。
这样想着,蛋黄混着凉奶被他喝进了肚子。
他打了个饱嗝,开始扫地。
扫到书房,听到机器“吱吱吱”的打印声,抬眼,一份文件正从传真机里慢慢出现。
他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小跑过去,谨慎地拿起文件。
刘总:
您看下这张图。
(图片)
宝物架第二层最左边的东西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水晶月亮。但是架子前安了一层透明玻璃罩,上了锁。图上这个老板娘还一直站在前面,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行动。我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假扮成顾客去跟老板娘聊聊天,这样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帮我创造偷东西的时机。
如果您答应我的求助,请您十点前赶到开运路24号。
(希望您能早点去,店里没别的客人,我的成功率会更高。)
非常感谢!
——小王
刘总皱着眉头看完,找了个打火机把文件点燃。
他盯着地上渐渐变成灰烬的文件,嘟囔:“小王的水平就是不如小张,这么点儿事,还得我帮忙……”
小王是他去年才接的新执行人,他本不想接,可这些年他所对接的执行人一个个退休了,手里就只剩下南希一个,组织便强行给他塞了这位曾被三四位接头人拒绝过的十七岁皮小子。
“唉,文化也不行,难怪人家都不要他……竟然说做任务是偷东西,这是偷东西吗?……”
等等!
那是什么!?
刘总心头一紧,慌忙冲地面一阵乱踩,最后从火焰中救下一截发黑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件,弹掉灰尘,终于可以确认上面的图像:
被烧掉头的老板娘,胸前挂着块拳头大小的开心玉佛像。
玉佛……
刘总意识到问题,立马甩掉围裙,冲进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摩托罗拉,按下南希的电话号码。
“老天爷,这里怎么也有个白玉佛啊?……妈的,怎么不接电话?!这个点儿她应该还没去殡仪馆啊……”
两个小时后,刚开门的开运全羊馆迎来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
贵客,开奥迪的大老板。
老板娘一身红,特喜庆,她笑盈盈地把红纸黑字的菜单递过去:“老板,您可真有口福,我们今早刚宰了头羊,您这就来了,那羊啊,肯定是为您宰的。”
刘总摆手:“诶诶诶,可不是为了我啊,这个因果不能算我头上啊。”
说话间,两只小眼自然地扫过老板娘的胸脯。
老板娘的胳膊像蛇一样拍打刘总的肩膀:“呦,老板,您还信这个呀?——”
她胸前的玉佛清晰可见,不像黑白图像无法分辨颜色。这个玉佛果真是白色的。
“——这当然不能算您头上,得算我们头上!我们为了照顾好您的胃,所以才宰了羊!——”
质地柔和、光泽油润,是块上等的白玉!
“——诶,老板?您想什么呢?”
刘总回神,咧开嘴:“能想啥,想羊啊!新鲜?”
“诶呀!那可不,新鲜得都没边了!您快看看来点儿什么?”
刘总坐下,眼睛扫菜单,同时几缕余光从眼角窜出。
“这个。”他指着菜单中间,并没看清那是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老板娘一边听他说,一边记菜名,忽然停笔,“扑哧”笑出声:“老板,这大早上的,您就吃这么重的呀?”?
刘总定睛一瞅。
指尖竟然按着“羊鞭”俩字。
而他刚才点的“这个跟这个”则是羊腰子和羊大肠……
造孽。
“啊,呵呵呵……”刘总苦笑,“看叉劈了。”
他决定专心点菜。
因为,仅凭余光也观察不出什么。
虽然他暂时没找到小王,但他相信小王肯定已经藏在暗处,他只需要帮他吸引注意力,他又没说让他做别的。现在要紧的是老板娘身上的白玉佛……
正想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瘦得跟猴子似的小王,正大光明地从后门摇了进来,还冲他比了个OK。
刘总的老鼠眼睁大,狂咳不止。
老板娘扶住他:“诶呀,老板,您这是咋地了?对了,瞧我这脑子,您都来了老半天了,还没给您倒口水喝,您等着……”
老板娘刚要转身,胳膊肘忽然被刘总拽住。
“没,咳咳咳,没事,咳咳……我就是被,咳咳咳咳,口水,咳,呛着了……”
老伴娘替他顺气:“哦,您慢点说就行,您的意思是不喝水,喝水咳得更厉害对吧?”
刘总连连点头:“是是是,来,点菜,点菜。”
他举起菜单,开念:“咳咳,羊肉串十个,羊腿一对,羊蝎子一盆,羊杂汤一碗……”
老板娘反应不迭,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唰唰”飞舞,也不问刘总能吃得了吗,反正大老板开大奥迪,不会差她钱。
刘总却肉疼,权衡来权衡去,决定这顿饭得让小王掏钱。
面前,老板娘沉迷记菜名,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她后头的瘦猴小王,也已经顺利摸到宝物架的金属锁。
一切还算顺利,如果那辆奔驰没来的话。
突然间,一道剧烈的发动机轰鸣迅速逼近。
刘总闻声望去,瞧见一辆黑色奔驰在全阳馆的玻璃门前打了个漂移。
下一秒,车上下来个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人。
那人西装革履,脸上刀疤纵贯。
只见他一脚踹开大门,朝老板娘怒吼道:
“你!别以为换身打扮我就不认识了!!!”
第24章 拉面
“刘总,我给你捋捋啊,咱俩分开后,你先回了家,又去了全羊馆,最后来了我这儿,对吗?”南希问刘总。
“对,啊不对,我去全羊馆前还上你学校找你来着,要不我早到全羊馆了。”刘总回。
“我真谢谢你。”南希微笑,“刘总,按你刚才讲的,后来李管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为了给老板娘赔不是,也点了份大餐。他的这个做法影响了你和小王的计划,所以到最后,你没弄到我要的宝贝,小王也没弄到他的?”
“就是这么回事儿。”刘总瞪温雪生,“也不知道那个大管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还好意思告……”
南希截断他的话:“刘总,那个没烧干净的图,你没扔吧?”
“小张,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咱是干啥的,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咋会会扔?”刘总从裤兜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东西,“给你,你自己看,老板娘身上带的就是白玉佛,错不了的!”
南希展开方块,目光顿时凛了下去。
“谢谢,刘总,这个信息非常有用。”她起身,“我要去趟开运路24号。”
不等面前俩男人张口喊出类似“我陪你去”的话,南希又说:“这趟,我自己去。别激动,你们听我把话讲完。小生生,你是肯定不能去的,你这小体格,别又晕半道儿。还有刘总,你能飞檐走壁吗?不能的话就别跟着我,麻烦帮忙把温大少送回温沙城堡,谢谢。”
刘总不开心:“小张,你还挺会安排的啊,也不问问我俩愿不愿意。”
南希抱起双臂:“那你俩愿意吗?嗯?小生生?”她刻意朝温雪生眨了眨眼。
“不愿意。”
温雪生不领情,与刘总几乎异口同声地回了这句话,然后他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运路?”
“嗯……晚上吧,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那么刘总也没必要现在送我。”
“哦,好像也是……”
“现在时间两点,我还没吃东西。”
南希愣住。
刘总趁机假惺惺吆喝她:“诶呀,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温少爷身体不好,吃饭得按时啊。”他拍腿起身,“小张,你家有啥菜,温少爷要是不嫌弃,我去给咱都弄点吃的。”
温雪生皱眉,是嫌弃的表情。
南希赶紧把他的眉心抚平:“怎么会嫌弃呢?刘总做的菜比五星级大酒店的都好吃!”然后她压低声音凑温雪生耳边,“你尝尝就知道了。”
南希手快,刘总就没瞧见温雪生的眉头。他对南希的答案很满意,美滋滋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探出脑袋:“小张,你家蒜上哪儿去了?”
南希正蹲在电视桌前调信号,略不耐烦:“就在冰箱旁边的筐子里啊。”
刘总:“我找了,没有啊。”
南希:“你长了眼睛吃饭的啊?”
“不信你自己来找!”
“行!我要是找着了,你得叫我奶奶!”说着,她从电视桌拿起遥控器,扔给沙发上的温雪生,“想看什么自己调台,不过我这信号不太行,我平时都看录像带。”她又冲厨房喊,“奶奶来了,小刘,你别后悔啊。”
五分钟后,南希拉着脸地从厨房走出来,可能没被叫奶奶,反而叫了别人爷爷。
她没瞧着温雪生,无精打采地找他,忽然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盘录像带,竟立马来了精神。
“别动!”
温雪生一哆嗦,录像带掉在地上,露出两个丰乳肥臀的美女封面。
南希冲过去,捡起录像带背到身后。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温雪生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你让我看录像带的。”
“……我说的是我平时看录像带!不是你可以看录像带!”南希一屁股坐沙发,把手里的录像带塞进两个沙发垫的缝隙,“再说,你想看的话告诉我,我给你找啊,哪有自己拿的道理……”她见温雪生好像又要生气,声音软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小生生,家里没蒜了,做饭不香,走,我带你下馆子去。”话音方向一转,“刘总,别做饭了,咱出去吃好的,我请客!”
温雪生抓住沙发:“我不去。”
南希凑近他:“为什么?”
长刘海少年瞪着一只惊恐的大眼睛,粉红毛线连衣裙紧紧勒着他偏瘦的身体。
南希恍悟:“别害羞嘛,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你穿这个其实挺好看的,现在正流行,这叫Fashion!对吧,刘总?”
刘总刚从厨房出来,被南希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懵了头,就算不懵,他也夸不出口,大男人穿粉裙子,在他眼里那是神经病、臭变态。
南希继续:“你看,刘总都默认了!走吧走吧!”
她伸手去拉温雪生。
温雪生宁死不从,沙发被他抓出了褶子:“我就算死,也不会穿这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小张拉面。
虽然不是饭点儿,店里仍有不少人。
人们的视线被一个上身黑貂大衣,下身粉红毛裙套秋裤的独眼大高个儿吸引。
老板娘眯缝着眼迎上来。
“诶呀,这男孩女孩?可真俊啊!”
温雪生一听,转头就走。南希拦着他:“来都来了,吃口再走啊。”她又冲老板娘笑,“我男朋友,帅不?”
老板娘视线不离温雪生:“帅啊,我看着比明星都帅。”
南希咧嘴:“我们出来玩,他衣服湿了没得穿,只能暂时穿我的,你们别笑他,他超容易害羞的。”说这句话时,她刻意提高了嗓音。
不少客人收回了视线,没收回去的,视线里的好奇也变成了羡慕。
老板娘怕真把这小帅哥吓跑了,丢了生意,赶紧着补:“哎呀,你俩感情可真好啊,小姑娘,你瞧瞧那边上还有张桌子,你们坐那去吧,隐秘!”
南希比OK手势:“好嘞,谢谢您。我们要三份大碗牛肉拉面,红烧的!”
老板娘回头冲厨房喊:“三碗大红烧!”
刘总在旁边听着,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吃饭时,他故意坐南希身边,让温雪生坐去对面。
这样坐好后,他心里舒坦了些,便又开始假惺惺替温雪生说话:“小张,拉面这种东西,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吃吃也就算了,温少爷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请他吃这个呀?”
南希看温雪生:“你要不喜欢,咱们就走,去大酒店。”
温雪生不自在,小店浑浊的空气让他不自在,色迷迷的老板娘让他不自在,周围乱七八糟的目光和噪音让他不自在,甚至身下硬邦邦的凳子,面前油腻腻的桌子,插在木桶里似乎带着饭菜残渣的筷子都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回:“来都来了,尝一口再走。”
南希抿嘴笑,打木桶里抽出两根筷子拍桌上:“听着了没,刘总!?”
刘总被堵得面红耳赤,开不了口,等三碗拉面上齐后才再次张嘴,但也不是说话,他饿坏了,就着头大蒜“出溜”了一大口拉面。
温雪生皱眉。
他从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不文雅,仔细听听,周围好像也都是这种粗鲁的声音。
但他决定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他找了个借口:“这个太多了,我吃不了……”长睫毛一眨,“要不……还是去酒店吧……”
南希噘嘴:“只是看起来多!不是说了尝一口嘛!”
“哦……”温雪生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感觉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想扫兴,强忍着心里的厌嫌,仔细观察刘总,闭上眼准备“出溜”拉面。
南希拿筷子敲他的手:“烫!你别光看他,你也看看我啊!”
温雪生捂着手,视线转过去,带有一丝火气。
南希冲他眨眼,手中筷子戳进面碗,将一条条拉面一圈圈卷到筷子上。
“看,拉面得这样吃,不烫嘴,还香。”
温雪生声音弱:“太快了,看不清。”
南希放慢速度,重新演示。
温雪生学着她的模样转动筷子,几次尝试后,却连一根拉面都没缠住。
南希看不下去:“笨啊,我来!”她夺过温雪生的筷子,在他碗里绕了好几圈,把卷好的拉面连根拔起,伸到温雪生嘴边,“啊——张嘴。”
温雪生:“你干什么……?”
南希:“张嘴!”
温雪生僵硬地张开嘴,下一秒,拉面被喂进嘴里,碰上舌尖。
“好吃吗?”
舌尖轻轻翘起,牙齿轻轻咬下。
他点头:“……好吃。”
“真的?”
“嗯。”他又咬了一口。
面前那星星似的眼睛闪出明光,然后变成了月牙一样的太阳。
“我就说嘛!这可是我小时候最最最最喜欢吃的!”
温雪生觉得耀眼,别过头。
“嗯……我,我自己来吧。”
他抬手去接筷子。
刘总趴碗里刚吸完一大口面,抬起头时恰巧看到这一幕,嚷道:“诶诶诶,你俩干嘛呢?”
温雪生的胸口本就怦怦的,被他突然吼了一嗓子,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儿,接筷子的手堪堪握到南希手上。
刘总忍不了:“怎么还越说越来劲?温少爷,你这样可不行,这是在公共场合!”
温雪生缩回手,整张脸胀得通红,却强撑气场,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刘总:“请想明白,你在跟谁说话。”
刘总失声,嘴角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南希。
南希幸灾乐祸,夸张地一拍桌子:“就是!刘总,注意言辞,人家可是个大少爷。”
温雪生的阴森视线又转向南希:“你讽刺我?”
“啊?”南希乐极生悲,“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温雪生咬下唇,把筷子插回面碗,气冲冲出了面馆。
周边,是八卦的窃窃私语和追随他离开的花痴眼。
远处,老板娘朝他的背影喊:“小帅哥,可不能当着老丈人面跟女朋友吵架呀!诶,下次再来啊!”
刘总和南希大眼对小眼,迅速扒了几口面,一抹嘴,追出去。
门外,温雪生被一个小贩拦了下来。
那小贩刚把小摊车停稳,硬往温雪生手里塞了盒贴着俩美女的录像带:“日本的,好看!你们年轻人准喜欢,租一天只要3块!”
南希站在小张拉面的招牌下,风吹乱了地上的尘土和破塑料袋子,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温雪生和小贩的背影,戳刘总胳膊:“老刘啊,温大少你送回家啊,我先撤了。”
下一秒,打扮纯美的女孩以百米成绩10.74s的速度,没了影儿。
第25章 大雾夜
大雾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开运全羊馆亮着红灯笼,光线弥漫发散,笼罩着门口的摩托车,也渗入馆内。
前台宝物架上又多了新的宝贝。
两块反着幽暗红光的白玉佛吊坠并排挂在墙上。
佛像开口笑,映在前面的玻璃罩上,落入“红发女鬼”的黑眼睛里。
南希杵在这十分钟了,贴身的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带他吃拉面。
她到现在都慌慌的,连第六感都失了灵。她实在分辨不出,眼前的白玉佛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真的一模一样,光泽、质地、细纹,全一样。
硬币抛了两次,一次左,一次右。
老天爷也不管她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
算了,干脆俩佛一块拿了,总有真的。
她拉开紧身衣,从内衣边缘取出钢丝,准备开锁。
玻璃罩上突然反射出一道飞影,一闪即过。
接着,身后传来玻璃碎片砸地的“叮铃”声。
南希眼珠一斜,随即瞳孔缩紧——全羊馆的后窗破了个洞,有东西翻了出去!
鬼……
只一刹那,她的眼眶就盈上了泪,双手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宝物架的玻璃罩开了。
她把两块白玉佛一并划走,拔腿就跑。
便在这时,空荡荡的全羊馆,多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如果想要真白玉佛,就跟我来。”
破碎的窗户外,红影摇曳。
不是红灯笼,也不是鬼。
鬼没影子。
是人……
南希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垂眼看手里的白玉佛,竟然都是假的……她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运气都被吸走了……
她把白玉佛一抛,纵身跃出窗户,追着那影子跑入雾气泛滥的黑暗。
影子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发,步伐矫健,速度也与她相当。
南希想起温雪生的话:
“有人在王有才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
几分钟后,她被带进一片小树林,红光氤氲的全羊馆已经消失在视线。
双腿便在这时停了下来。
“喂,别跑了!”
她冲跑在前面的“红发女鬼”喊。
那女鬼放缓脚步,像是在等她,发现她没有要继续追下去的意思后,也停了下来。
南希露出微笑,这个笑没有人能看到,因为浓雾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她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我认出你了。你的背影太有特色,并且我眼睛太尖,记忆力又太好。”南希语气自在,“景天华盛顿厅,王有才的监控录像,还有济东殡仪馆,都有你。你就是开摩托车、打坏监控的服务生吧?”
那“红发女鬼”定在原地,没回话。
南希隐约看到一个漂亮的人形轮廓,她踱步上前,继续自己的分析:“你当服务生,混进王有才的别墅,都是为了白玉佛,因为你知道,真正的‘红发女鬼’也在找这东西。”
那轮廓一动不动。
“你不出声,看来我猜对了。那我再大胆猜下,你偷走白玉佛时被王有才识破了身份,所以你捅了他,并且嫁祸给‘红发女鬼’。你,张笑远,以及全羊馆的老板娘是一伙儿的,你们有着不同的分工。你行动敏捷,负责偷盗,张笑远人长得帅,负责分散视听,老板娘虽然独守全羊馆,但她的任务并不比你们轻,她负责吸引‘红发女鬼’多余的火力。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们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杀人也要把‘红发女鬼’引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希的眼珠左右转动,“该不会她曾经偷了你们的宝贝,你们怀恨在心……该不会这附近设有要命的机关吧——”
说着,南希脚底生风,消失在雾中。
“——那我只能,先下手了。”
等那假红发女鬼意识到这话已经逼近耳边时,只觉得一双游蛇般的手摸遍了自己的前胸、腰腹和双腿。
然而,她仍不动声色。
南希蹭着她的肩膀,从她身后直接窜到了面前两米之外。
枯叶在黑色漩涡中打转儿。
南希收回手,眼睛凝出一道犀利的光。
白玉佛竟然不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一直不说话?”她开始有些心慌,在这样的夜色下,她也无法看到对面人的表情。
“唉,”黑暗里终于有了假“红发女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南希:“真白玉佛究竟被你藏哪了?!”
“哦,原来你想让我说这个呀。我还以为你想问我,你刚才的胡言乱语是说中了一分还是两分?”那女鬼不紧不慢,语气里充满戏谑,“你别急呀,白玉佛这种宝贝当然是藏在安全的地方喽,比如说,你再往前跑个两公里,跑出这片小树林,就能看到济阳区看守所……”
呜哩呜哩——
不远处突然爆发起尖锐的警笛。
南希下意识回头,可周围太黑了,她只能根据距离和方向判断警笛的位置。
那是在……在全羊馆附近!
另一边,假“红发女鬼”好似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她幽幽地说,“刚刚从店里走的时候,我报了警。我跟警察叔叔说红发女鬼来我家偷东西了。好在咱俩逃得快些,要是穿成这样被警察看着,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随着话音的落地,黑漆漆的浓雾里又起了风。
南希来不及惊讶,她感觉到对方在跑,且十分迅速。
只是,她不打算再追。
既然白玉佛不在她身上,她已经没有再追下去的理由。
还有,她不想多事。
这个假“红发女鬼”她暂时看不透。
她很少做没把握的事,也很少会被情绪束缚。
她的头脑十分清醒,她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点,找到白玉佛。
南希反复琢磨了下对方“逃走”之前的话,觉得哪怕她在说谎,目前,自己必须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济阳区看守所。
根据情报,王有才别墅里的年轻女孩,应该还被拘留在里面。说不定能从她们身上得到白玉佛的线索。
另外,看守所往西两百米就是公安局。
“红发女鬼”身涉杀人及连环偷窃多重大案,抓捕这种级别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定会派出大量警力,所以现在,济阳区公安局附近的警备必有缺陷,而她混进看守所的风险会大大降低,即使不慎被巡逻的狱警发现,也能轻松找出逃跑的突破口。
南希动身,加速奔跑。
这是唯一的机会!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警力恢复之前,从看守所全身而退!
*
“瞄~~”
济阳区看守所。
一个年轻狱警追着一条大橘猫跑到杂草丛生的墙角。
“喵喵喵~咪咪,你饿了吧?吃肉肉。”
年轻狱警用牙齿剥开一根双汇火腿肠,递到橘猫嘴边。
这只猫他已经喂了一年多,但还是摸不到它的脾性。
橘猫抬起爪子,拨了几下火腿肠的红衣服,突然“瞄”的一声,双爪直扑向前,以狱警的胸膛为跳板,一跃飞到了墙外。
“咪咪!你干啥呀?!”
狱警没站稳,双手撑地,视线向上。
刚刚橘猫消失的地方,竟然多了一片乱飞的红发。
他只觉得脖颈一麻,胳膊肘顿时打了弯,才被撑住的身体垮了下去。
南希跳下墙,收好袖口的微型麻醉枪,回头往墙外扔了三条鱼干。
“谢了。”她冲外面那只正欢快乱跳的橘猫说。
流浪狗、流浪猫在南希多年从业经历中,常常扮演得力助手的角色。随身携带鱼干和肉骨头是她的工作习惯之一。
看守所这只橘猫看起来十岁左后,相当于人类五十多岁,精得很,也因为它够精,才不受普通火腿的诱惑,也才有本事帮南希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放倒一个专业的狱警。
巧的是,这狱警和她身高胖瘦相差不大。南希用眼睛比量,运气不错,他身上的警服正合适。
五分钟后,预警“小刘”回到工作岗位,只是帽檐比平时压得低了些。
看守所的预警并不多,又值深夜,“小刘”很容易就避开同事的视线,悄悄溜进档案室,在一摞文件里翻到了二月十五号被收进看守所的、全部人员的信息。
然后,“他”确定房号,确认钥匙。
做完这些,“他”自然地穿过明晃晃的走廊,穿过两手边紧闭的监室,驻足在029号监室前。
铁栅栏门像一面冰冷的分界线,将监室内和监室外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小刘”透过栅栏缝隙看监室内。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蓝白墙。
上下铺挤在一块,没有铺盖。入夏后,这里大概会蚊虫乱飞,溢出浓重的汗臭气。
就这样一个狭长且拥挤的空间,竟然关了十二个人。
被关的女孩,有的闭着眼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眼神却十分空洞,像灵魂睡着了。
“小刘”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开锁,打开门。
门因为生锈,发出吱呦的声音。有女孩听到动静朝“他”瞥了眼,就一眼,然后又回到原来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刘”的额头滑下冷汗。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这趟很可能会一无所获。
不过,万事总有转机。
“小刘”毕竟是走狗屎运的人。
“他”进门后,监室角落里,一个高个儿女孩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女孩对面的人轻声喊她:“王颖,你怎么了?”
声音细微,但还是没逃过“小刘”身经百战的耳朵。
“他”看过去。
心头登时发紧。
这个王颖,“他”竟然认识!
王颖与“小刘”四目相对,也十分吃惊:“你,你不是狱警……”
没等她说完,“小刘”赶紧穿越两排上下铺,小跑过去,打断她:“嘘,小声点,这里不隔音,都是栅栏门。”
这会儿,满屋子女孩的视线都落在了“小刘”身上,包括那些看起来已经闭眼睡着的。
王颖捂住嘴,眼眶“唰”的红了。
“你,你是……Nancy?”
第26章 看守所
“小刘”点头:“是我……领班。”
没错,王颖便是景天大酒店A座的服务生领班,她上次与“小刘”见面的时侯,“小刘”还是保洁南希,而她在扮演裸身派对的美少女战士“火野丽”。
王颖打量南希,握住她的手腕,五指禁不住发抖。
“Nancy……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这身打扮?”
这俩问题,其实南希也想问她,可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她从周围一双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种炙热的期待,几乎要把她融化。
她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她们所期待的那句话。
“领班,我是来救你们的……”
造孽!
逞什么英雄?!
她个重大刑事案件嫌疑犯,拿什么救她们?!
听了这话,有女孩眼睛红了,吸着鼻子凑上来。
“你也知道我们的苦,觉得我们做了正确的事,对吗?”
她不知道……
南希微笑:“嗯,不过,你也可以再详细讲一讲。”
可没等那女孩开口,王颖就用力拽过南希,满脸不敢置信:“你真要救我们?”
说完,她恍然意识到南希背后的关系,想到她突然以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景天,又突然以保洁的身份出现在裸身派对,现在还突然以一个让她更意想不到的身份出现在看守所……她就像电视剧里无所不能的女主角……
或许,她真能救她们……
南希心里慌,避开王颖的目光,没有回答。
不过王颖已经替她找好了答案,她认真地说:“Nancy,那天的派对结束后,我被王有才带去了一座别墅,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又太害怕,不小心就把他给……总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留下,你救她们出去,你可以跟警察说王有才是我杀的,这样她们身上的嫌疑就洗清了,不算越狱……”
领班上铺的女孩爬下来。
“王颖,你不准再说这种话!这事儿咱们说好的一起扛,那就必须一起扛!”
“是啊,而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被王有才骗了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想看到他遭报应!”
“是啊,现在他终于遭报应了!王颖,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反正都是被关着,在这儿关着总比在王有才那儿强!”
“对,你不走我就不走!
“要走一起走!”
……
女孩们的话一句接一句,一句叠在一句,如同大海里翻涌的浪涛。
南希只觉得混乱。
按温雪生的消息,警察认定的王有才案嫌疑犯是“红发女鬼”。可听这些女孩的意思,那嫌疑犯像是成了王颖,或者说,是她们之中的更多人……
“等等,”南希制止她们,她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理清思绪,“你们慢慢说,再这样乱下去,会引来人的,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们。”
周围的嘈杂声顿时消失。
南希转头瞅对面的监室,不幸中的万幸,里面没关人。
她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把女孩们的话捋顺,然后串成了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勾起了她参加王有才培训班面试的记忆。
她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如果所有事因果相连、厉害相关,那么,王有才的确该死。
紧贴裤缝儿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她沉沉地开口:“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救你们,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说的救并不是帮你们越狱,而是给你们脱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们正大光明地走出看守所……”
然而,声音越说越弱。
南希发现,刚刚还激动不已的,那一双双眼睛,一点点没了光。
那从上铺下来的女孩拍拍南希的肩膀:“谢谢,只是,我们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了。”她眼里有几分悲壮,“王有才其实是被我们一起弄死的,我们一人一刀,把他扎成了筛子,他的血淌了一地,淌到我们的脚尖,渗近我们的脚指甲盖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有份儿。”
南希的心跳声盖过了对方的话声,她下意识垂下眼睛,隐约瞧见女孩们像涂着红框指甲油的脚趾头……
是洗不掉的血渍……
她思考了两分钟,抬起头:“我领班说,王有才是她杀的,你说王有才是你们合伙杀的。可我这还有一个说法,王有才是那个制造连环盗窃案的‘红发女鬼’杀的。诶,这个说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女孩们的视线在她说话期间相互交错。
南希观察到,那些视线里有紧张、有迷离,唯独没有震惊。
她们听过。
那个上铺女孩再次开口:“这是警察对外公布的消息?”
好像还没对外公布,不过,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南希点头:“‘红发女鬼’已经是王有才案的犯罪嫌疑人。”
女孩们再次当着她的面,视线交错。
南希明白这里面有秘密,试探:“看来你们也知道这件事呀。但你们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据我了解,‘红发女鬼’只偷东西,从不杀人,这个案件很有可能是栽赃陷害。连我一个普通人都这样想,警察不会想不到。”
一旁吸鼻子的女孩突然情绪激动:“如果‘红发女鬼’因为要偷王有才的东西,误杀了他呢?”
南希按捺住惊讶:“什么意思?”
“王有才死后,我们发现他最宝贝的白玉佛不见了,他本来一直挂脖子上……”
上铺女孩打断她:“好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花姐,我……”吸鼻子的女孩低下头,双手攒在一起,不再出声。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跟任务有关的消息,南希哪肯放弃,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真想让我救你们,首先,你们得信任我,要是可能的话,最好把王有才被害当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然而,没有人回应。
南希发现,其实女孩们早已做好坐牢的准备。
而对于她的营救,只是一时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呼了口气,决定使出最后的招数:“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看过王有才的监控录像……”
这句话还没过半,她又听到了那上铺女孩花姐的声音:“不可能!监控明明被打坏了!”
打坏了?
南希眯起眼。
虽然事情没按原计划发展,但鱼饵还是发挥了作用。
小鱼已经上钩。
“哦?监控是被谁打坏的?”南希收鱼竿。
花姐愣住。
“不会是被一个头发很长,腿也很长的高个儿女孩一拳打坏的吧?”南希把小鱼放进水桶。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她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小鱼。
花姐双唇抿紧,她从没想过,除了被关在这的姐妹,还会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那天晚上,她们连警察都瞒过去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希挑眉:“我说了,我看过王有才的监控。”
气氛陷入紧张。
狭长的监室里,二氧化碳的浓度似乎已经超越了氧气,女孩们快要喘不动气。
王颖便在这时重新开口。
“Nancy,别说了……你来这的时间有些久了,万一被巡逻的狱警发现就坏了。”她握紧南希的手,一字一顿,“谢谢你今天能来,你的恩情我们记下了。至于我们,就交给命运吧。你,快走吧。”
南希蹙眉,凝视她,许久,回复:“好。”
她转身,在十二个女孩复杂的目光下走出029监室。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回荡起“吱呦”的声音。
南希手中动作迅速,很快把铁栅栏门锁好。
然后,她径直向前,跟路过的狱警点头打招呼,避开整个看守所唯一的CCTV。
再然后,她拐弯走过长廊,走向看守所大厅,走出四扇贴着红字的大玻璃门,走进茫茫黑暗,走入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角。
杂草里有一只睡得正酣的大橘猫,它躺在一个温暖的肉垫上,看起来十分舒坦。
南希把它抱下来,给那个肉垫换好狱警制服。
橘猫双爪伸直,发出一声悠长的“喵”。
它睁开了眼,金黄色瞳仁里,一抹翩飞的红跟闪电似的,一晃而过。
*
济阳区看守所三公里外的旱厕。
南希从口袋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纸团。
那是王颖在与她握手时,趁机塞进她手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这张皱巴巴的纸团弄碎了。
纸团里写着一句话,南希从中闻到了人血的腥味:
真相在——
*
二月十八,凌晨。
济东北郊,独栋别墅。
一道黑影越过警戒线,潜入别墅三层,出现在一副画像前。
画里是贼眉鼠眼的腊肠人王有才。一半脸迎着月光,一半脸裹着黑暗,门牙是一半的,笑容也是一半的。
那黑影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迟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就像是在等人。
五分钟后,她耳廓微动,捕捉到身后气流极其细微的变动——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身体像骤然释放的弹簧,她左臂出击,同时右腿疾扫,借势钳住对方手腕猛力下拉,膝盖撞向对方腰腹,将这人彻底砸到地面。
“咳,咳咳,张南希!他妈的,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来真的啊!”对方突然握紧她的小臂。
南希一怔,衬着月光,瞧见了被她按住的人。
刀疤脸!
手松了。
“李管事……怎么是你?!”
“妈的,你没看清就揍人啊?!”李管事推开南希,拍拍身上的土,起身,“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你到底是不是大学生啊?!怎么身手这么厉害?!”
南希自知闯了货,双腿并拢,连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我还以为是……”
李大发:“你还以为是‘红发女鬼’?”
南希:“哈?”
李大发:“下午我给少爷打电话,他让我盯紧开运全羊馆。你猜怎么着,那个馆子可邪乎了,我先后看到好几个‘红发女鬼’,后面还去了群想捉她的警……”
南希截断他的话:“等等,温大少不是让您盯全羊馆吗?您来这干什么?”
她右眼皮直跳。
李大发:“你听我讲完啊!警察走了没多久,竟然又从全羊馆里跳出来个‘红发女鬼’——”
这时,一道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隐藏在李大发的话中,正悄悄逼近。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跟着那个女鬼到了……”
隐隐约约的,南希瞧见李大发脑袋后面,多出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她下意识喊出声:“别说了,注意身……”
第27章 声东击西
然而,她的话与李大发的话都没能讲完。
那白脸人以手作刀,直直砍在李大发后脑勺上。下一秒,这位看似勇猛的刀疤脸,如软泥一般,再次瘫倒在地。
事发突然,活命要紧,南希顾不得害怕,攒拳摇臂,冲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哪料对方早有防备,双脚点地倒退,两臂缓缓圆转,以柔和之力将她拼尽全力的拳头化解在无形的空气里。
太极?
和细高跟服务生,在景天使的招式一模一样!
南希脱口:“又是你!”
对方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纯白面具,露出红润妩媚的面容:“又是我?哦,是我是我,诶,你等等、等等!别踢我啊!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知道她不是鬼,南希有了胆子:“管你来干什么,你装神弄鬼,反正不怀好意!”说着,她又是一个扫腿。
对方闪躲,眼神左瞥:“你要不要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南希转头,看向左手方向。
与此同时,那细高跟服务生从她右手边飞速绕到身后,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身体已经挡在王有才画像之前,嘴角高高扬着:“这幅画,你刚刚看了老半天,我猜,这后面藏着你从看守所拿到的秘密。”
好一个声东击西。
南希冷冷瞪她,几乎咬牙切齿:“你猜错了。”
“是吗?”她举手向后,指尖勾到镶金画框,“那就让我取下来看一看。”
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她。
画像被顺利取下。
只不过,跟她料想的不同,画像背面,以及画像所覆盖的墙上,都是一片空白。
对方脸色变了:“不可能,一定有秘密……”
南希嗤笑:“我说过,你猜错了。”她扫视周围,“真奇怪,这个房间没装监控,好像是整栋别墅唯一一间呢。”
“王有才怎么会给自己的卧室装监控?”对方的双眼对上南希的视线,心里倏的一沉——这视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戏谑。
她语气严肃,“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不少。”
“唉,这还不是因为你,”南希摊手,“今晚在小树林跟你分开后,这一路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我就琢磨,到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诶,你说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
细高跟服务生被饶了进去:“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声音顿了下,“你究竟想说什么?”
南希笑笑:“看来你也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觉得,哪个眼皮跳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表明我的神经过于紧绷,也表明第六感在提醒我,今晚的事不正常。
“你用白玉佛把我引到全羊馆,又在全羊馆制造危机让我追你去小树林,然后给我指出看守所的线索,这算计的,一环套一环,也太缜密了些。你这是想利用我,拿到王颖藏在别墅里的秘密啊呀。”
对方表情难看:“你比我想象中的也要聪明。”
南希啧啧两声:“瞧你这话说的,干我们这一行,靠体能更靠脑子,哪有不聪明的?不过这两样,你好像也不差,要不我介绍你加入我们,咱一起赚大钱?”
对方:“多谢好意,只是如果我加入你们的话,某个人会哭。”
南希:“谁?张笑远吗?”
对方没再回答,而是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无意为难你,就像你所说的,我只是想通过你拿到王颖的秘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不会相信,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愿意用白玉佛与你交换这个秘密。”
她拉开胸前拉链,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光泽油润的开心佛像。
南希眼睛放亮:“真能换吗?”
同一时间,一根银针穿破黑暗,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脖颈处。
那细高跟服务生瞳孔一紧,身体朝前扑去。
南希及时接住她,扶她靠上墙根。
她的眉心皱着,却依然好看,确实是个大美人。
南希收好袖口的麻醉枪,帮美人抚平眉心,然后取走她攥手里的佛像。
“对不起了,你有那么多块白玉佛,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她起身,目光随着墙上的画框印痕慢慢往下,直到落在一张红木圆桌上,“我看的呀,一直都不是那幅画。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学过《孙子兵法》,会用声东击西。”
她打开圆桌的玻璃门,里面有个堆着杂物的竹编筐。她又拨开杂物,从筐子里取出一个小型录像机。
“我领班用指尖血写下,托付给我的秘密,又怎么能是一块小小的白玉佛可以交换的?”
*
一个小时后,奔驰E320停在温沙城堡门口。
王姐、孙老太,还有俩南希已经忘了名字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南希熄火下车,指指后座:“李管事睡着了,麻烦你们把他搬进去。”
王姐神情复杂。
孙老太连连点头。
南希讪讪:“那个,少爷在吗?”
话音没落,她就听到城堡里面传来女人的吆喝:“少爷,您慢点!这大半夜的,您穿这么少出去会感冒的!”
然后,一个纯白的、瘦高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城堡大门。
南希嘟囔:“的确穿得少了点。”
她跑过去。
跟在少爷后面的妈子也在跑。
两人几乎一起跑到少爷跟上,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南希眼神往后瞟,伸手夺过妈子怀抱的棉外套,一抖,踮起脚尖,给温雪生披到肩上。
“她说得对,你这样真会感冒。”
温雪生攥住外套的毛领子,语气生硬:“谁让你来我这的?”
“额……我吵你休息了?”
温雪生不作声,只瞪她。
南希想起小张拉面门口,那个被录像带小贩拦下的凌乱背影,小声回:“那个,我也不想来你这……只是,我实在不知道除了这儿,还能把李管事送哪儿……他被人打晕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她见温雪生眉心打起结,赶紧摆手,“但是你放心,我给他报仇了,打他的人也让我打晕了!”
可温雪生还是生气了:“我是想问这个吗?!”
南希眨巴眼。
“……那是什么?”
温雪生收回视线,转身:“进去说。”
南希喊他:“等等,去哪儿?你房间吗?”她左右乱扫,扫到一双双八卦的眼睛。
边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爬窗户去他的床,“那个,都看着呢,咱们这样不太好吧……既然李管事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还有正事儿……”
温雪生:“什么事?”
“……看个东西。”
“在我这不能看?”
温雪生侧脸。
城堡的水晶灯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南希本就不坚固的防线瞬间被攻破。
“也不是不能……”
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楼,只留下满堂的窃窃私语。
王姐走进来:“你们吵什么吵,少爷的事也敢议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她站在挑空的中厅,抬头望向三楼,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她还从没见那个性格乖戾阴森的少年,像刚才那样柔软过。
孙老太也进来了,在她耳边说:“王姐,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啊……”
王姐没理她。
她肯定不知道,勾引少爷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乱说。
孙老太自顾自:“自打少爷的脸好了,谁见了不夸一句比明星都好看,小张也是有福气啊……”
王姐想起与南希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就觉得这小姑娘不单纯,还以为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没想到不是奸细,而是个狐狸精。
她瞅了孙老太一眼:“还乱讲?刚才没说着你是吧?!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看看你这带进来的是什么人?!少爷要是出了啥事你得负责!”,骂完,她扭着步子迈上大理石楼梯,一阶又一阶,不知不觉穿过一排排盆栽梅花,停在一扇雕刻浮夸的弓形木门前。
她吁了口气,敲门:“少爷?您要不要来点夜宵?”
“少爷?我让王妈做点?”
“少爷?”
门开了条缝儿。
一只水灵灵的眼睛探出。
“王姐,温大少说,让您回去歇着……”
王姐正要回话,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道很沉的声音:
“你还忘了一句。”
然后,眼前的大眼睛扭扭捏捏地又开了口,“那个……那个,他还说……今晚他不想再看到您……”
对方的声音忽然压低,“王姐,这可都是他说的,我只负责转达啊!我看,您还是走吧,他那个臭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南希阖上了门,有些怨愤地看向温雪生。
那个冷傲的少年正斜靠着书桌,显得更冷傲了。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说,太得罪人……”
温雪生与她对视:“你怕得罪人?”
“古人云,朋友千个少,敌人一个多,不想死得快,就少得罪人。”
“哪个古人说的?”
“前半段来自不知名古人,后半段出自20世纪末的南希。”
温雪生冷声:“……可你不怕得罪我。”
南希眯起眼睛:“额……”
温雪生:“你要知道,得罪我,比得罪他们,要严重得多。”
南希发现他那张过分帅气的面孔过分严肃,赶紧眨眼点头,“对,对!你是大少爷嘛……”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幼稚的话题,扑过去搂住了他。
温雪生比她高一头,她的脸堪堪埋在他的锁骨处,刘海蹭着他的脖颈,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温雪生忍受着,哪怕身体已经隐隐颤抖。
而南希继续挠:“小生生,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想这样说,却在说出口前,想起一盒落在地上的录像带。
话又咽回肚子。
他昂起头,推开南希:“你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体力被你玩弄,对吗?”
第28章 真相
……
他又在别扭什么?
南希快要对他失去耐心,虽然他真的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时间也久,比她交过的所有男朋友都要久……
耐心好像又回来一些。
她冲温雪生微笑:“小生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温雪生转身,背对她。
他不相信她不懂,他难受生病,身体虚弱,便没法陪她玩那些她喜欢的事了……可看她眼神,又好像真的没听懂……
几秒钟后,温雪生妥协,空气里出现了一句沉沉的“你要看什么?”
话题过于跳跃,南希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跟他说有正事,要看个东西。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台Hi8摄像机,绕到温雪生面前,递给他:“看这个。”
“Hi8?”
“嗯。”
南希走到床边,一头扎了进去,然后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温雪生蓬松的大床上。
“小生生,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多少事儿……我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还差点撞上警察……然后,我跑了趟看守所,见到了好多被关在里面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我竟然认识,是我的领班王颖……她给了我一张用血写的纸条,让我去找这个摄像机……”
温雪生沉默。眼前,南希闭着眼睛,头发散了一床。
他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尤其对方还穿着被灰尘沾染过的外套。
但他的注意力竟然只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很疲惫。
“小生生,我来这之前,就想着赶紧把李管事送过来,然后看看摄像机都录了什么……”
温雪生继续沉默。
他听出她的声音比之前弱,心想她这样疲惫,这样着急想看摄像机,为什么在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的确穿得少了点。”
“小生生,你怎么不理我?”南希抬起脑袋瞧他,没瞧出什么异常,又瘫下去,“……你说,我要不要看看摄像机里录了什么呀?”
“你不是……”温雪生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清了清喉咙,“你不是很着急看吗?”
“唉,是呀……”南希望着天花板,“我的确很着急,可当我真的能看的时候,又不敢看了……”
昨天,她在公共旱厕,握着那张血迹斑斑的字条,愣了很久。上面写着:真相在别墅三楼,王有才被杀前叫我去他房间等他,我害怕,提前把摄像机藏在了画像下的圆桌里。摄像机记录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帮我交给一个合适的警察。
王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把摄像机交给警察,但是她没有,甚至到最后,都是托别人帮她完成这件事。
为什么?
难道对她来讲,这个真相比那满是血迹的纸团,更加鲜血淋淋?
“……唉,算了,我不看了,不看了……”
反正白玉佛已经到手……
南希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白玉佛,举在眼前,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瞧见白玉里面均匀柔和的云絮,“好漂亮,这个应该是真的了。”
说着,她盘腿坐了起来。
温雪生背对她,站在电视机前。
南希看到他在忙碌着什么,那动作……
是从台摄像机里取磁带的动作!
他正在把磁带塞进播放器!
“喂!”南希心里一紧,喊他,“谁让你动我东西了?我都说了不看了!”
温雪生没回头,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机屏幕闪烁起雪花点。
“温雪生!”南希第一次真的对他生气,“你耳朵坏了?”她光着脚跳下床,想去关掉机器。
这时,电视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画面稳定下来。
色彩有些褪色,但很清晰。画面里是王有才别墅的主卧,镜头对着墙边的沙发和王有才的两米双人床。
王颖穿着条亮浅黄针织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摄像机放进圆桌里的竹编篮,用里面的杂货遮挡镜头,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弄完这些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南希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扑到温雪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绵软的睡衣袖子上。
“关掉!我不看!快关掉!”她声音发闷,带着颤抖,“这太私密了……”
但温雪生没动。
李大发去王有才别墅前给他来过电话。南希救下李大发,应该就是在这栋别墅。以此推理,这台摄像机是南希从别墅带出来的。看她这样紧张,摄像机磁带里很有可能记录了王有才临死之前的事。而这些事,或许会是洗清‘红发女鬼’杀人嫌疑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要看。
温雪生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南希的余光也无法控制地扫向电视。
画面里,门开了。
一个细细长长、穿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身进了屋——是王有才。
王有才反手锁上门,油亮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光。
他笑着对王颖说了句什么,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王颖局促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王有才招手,示意她坐去床边。王颖摇头,脚下没动。王有才脸上的笑收了些,走过去拉她的手腕,把她往床边带。两人似乎在争辩,但录像没录到声音,只能看到王有才嘴皮翻动,王颖则一直试图挣脱他的手,手腕都被捏红了。
接着,王有才搂住了王颖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从肩膀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揉到前胸。
王颖用力推他,头拼命向后仰,费劲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画面外,南希下颌绷紧,呼吸加重,那抓着温雪生胳膊的手指渐渐泛白。
温雪生拍拍她,以示抚慰,然后他犹豫了会儿,按了暂停键。
“这些画面确实有些私密,不是我该看的。”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重的夜色,“剩下的录像,我听,你看。”
“嗯。”南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要看了……”她从边上拖过一个沙发椅,跳上去,身子蜷起,把头靠在双膝中间,继续播放录像。
画面中,两人的缠斗变得更激烈了。
王有才占据上风,把王颖压倒在床,那腊肠一样的身体迅速覆了上去。
王颖的脑袋在画面边缘晃动,而王有才怼在她脸上,弓起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动作。
突然,王有才猛地弹了起来,捂了住嘴,看起来像是被咬了舌头。
他的表情瞬间狰狞,抬手就给了王颖一个耳光。
王颖的嘴角渗出一缕血红,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彻底压倒在床,上衣被扯破,下衣被褪到膝盖,白花花的皮肤裸露而现。
到了这一步,王有才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单手撕扯自己的腰带。
同一时间,王颖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恰好抓过一个玻璃台灯,用尽全力砸向了王有才的侧脑。
王有才的动作凝固了,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像袋沙子似的栽倒下去,瘫在王颖身上。
深色的液体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污染了王颖胸口那片浅黄色的内衣。
王颖顿了下,随即哭着推开王有才瘫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出镜头范围。
这时,电视里突然有了声音,南希听到了王颖嘶哑的尖叫。
屏幕空了几秒,只有王有才一动不动趴在床边,血液还在慢慢流,流到床上,流到木地板上。
很快,门又被推开。
两三个穿着舞台亮片服装、妆化得很浓的女孩探头进来。她们看到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迅速跑出镜头,没一会儿搀着还在崩溃的王颖又出现了。
另一个女孩抽出几张纸巾,帮王颖擦拭胸口的血迹,还从旁边椅子上抓过一件外套给她披上。
南希皱起眉,这女孩她见过,就是看守所住王颖上铺的那个花姐。
画面还在继续。
花姐伸手探了探王有才的颈侧,又凑近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样反复确认了几次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外的女孩们,脸上缓缓展开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笑容——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然后,更多的女孩涌进了这间满地鲜血的房间,挤得画面都有些满了。
王颖被女孩扶着胳膊带了出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路也走不稳。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屋。那女孩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头刀,就是后厨常见的那种切肉刀。
她看着周围的姐妹们。
她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花姐把王有才拖下地,用脚翻正。
那拿刀女孩见了,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然后,她蹲下身,举起刀,狠狠地朝王有才的左胸扎了下去。
王有才一动不动,应该是彻底死透了。
女孩拔出刀,鲜血立刻顺着刀口涌出,浸湿了王有才的浅色衬衫。
很快,第二个女孩接刀,她的手在抖,但同样蹲下,同样用力地刺下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她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有序地,每人都给了那个早已成为死尸的身体一刀。
鲜血彻底蔓延开,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粘稠的、反光的深色镜面,慢慢扩散到一双双赤裸的脚上……
半个小时后,南希看完了全部有用画面。
她呆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下停止键,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跟墙一样白。
“小生生……”她轻声唤温雪生,“你可以过来了。”
温雪生没说话,但走到了她身边。
南希仰头,看看温雪生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蓝色的电视屏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磁带里的声音你应该都听到了……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这样一盘磁带,你说,我该交给警察吗?”
录象播放完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雪生任南希抓着自己,面无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并非无动于衷。
“冷静下来。”他说,“现在,你需要用脑子而不是情绪。你最好从头到尾想一遍磁带里的每一个画面,然后再决定是否交给警察。”
南希深呼吸,像是刚从水下挣扎出来。她松开温雪生,手指按住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混乱褪去,锐光渐聚。
“台灯。”她开口,声音虽然有点沙,却十分清楚,“王有才的致命伤是王颖的那一下。玻璃台灯砸到了他的额头,血当时就涌出来了,量大,流速快,他倒下去的僵硬,是瞬间失去意识的表现。
“花姐,就是录像里那个领头的,她探过王有才的颈动脉,也听过呼吸,她的表情可以确认王有才已经死了,所以,王有才的确是被王颖砸死的。”
第29章 重磅消息
温雪生没看过完整录象,不知道具体的人和事,却也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幅令人胆战的画面。他问:“你刚刚说,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是什么意思?”
南希回答:“你没见那个场景,实在有些吓人……王有才死后,别墅里的女孩不但没慌,反而很兴奋,她们每个人都捅了王有才一刀,像是在对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进行……处置,或者说,泄愤……”
温雪生顿了下,目光落在电视的蓝屏上:“那么,发生这些后,我听到有人还说了什么。”他在提示南希。
南希蹙眉,极力还原画面里无声的唇语:“后来……花姐抱住了王颖,但不像是安慰,她是在告诉她什么,或者说是在骗她……花姐不停地摇头,否定王有才还活着的可能性,她指着王有才的尸体对王颖说,人没死透,所以她们一起动手把他彻底了结了……”
南希抬起头,“她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为了不让王颖独自面对整件事的后果,她们故意让王颖认为自己没有杀人,认为自己砸向王有才的那一下,只是诱发女孩们集体复仇的导火索!她们把王颖拉进了自己的阵营,同时也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温雪生沉默了片刻,又问:“她们为什么这么恨王有才?王有才都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关键点上。
南希眼底冰凉,一字一顿:“囚禁。以明星培训班为诱饵的欺骗,还有,性剥削。”
温雪生继续:“据我掌握的情报,王有才的培训班好像一直在扩招。”
“对。这正说明他的可怕!”南希略激动,“他名气大,又有声誉,那些追梦的女孩,哪怕一开始觉得培训班不对劲,也会说服自己相信他。
“后面,她们发现上当受骗,一切就都晚了。王有才的别墅装满了监控,他极有可能用监控拍到的情色画面要挟她们,然后把她们都困在别墅。这或许,也是多年来没人敢举报他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且,那些女孩们早就失去正常的生活,即使举报了,也回不去了……
“但一年一年下来,她们心里难免积怨。王颖的反抗,是她们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正因为王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误打误撞冲破了河堤的一角,女孩们的怨愤才像洪水一样才不受控制,泛滥决堤!”南希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突然顿住,恍然大悟似地沉吟,“所以,在看守所里,她们才会对王颖说’谢谢’……”
温雪生静静地听她讲完,抛出新的问题:“按这个说法,她们这是决定与王颖共同承担后果?她们知道逃不掉,所以报了警?”
“对,报警的也是花姐。”南希立刻回答,“她很冷静,处理完现场,统一完说辞后,就报警了。”
温雪生:“那为什么,后来又会牵扯到‘红发女鬼’?”
南希记起那个细高跟服务生,她并没有在这个磁带画面里看到她,也没在看守所里看到她。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女孩们说起红发女鬼时,神情是非常紧张的……
为什么?她想不通。
南希摇了摇头:“磁带只能录到那个房间的画面,至于后面的嫁祸,没有记录。可能是在报警前,她们故意布置了疑点?或者只是警方初期调查时的一个错误方向?……”
没有结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器低低的运行声。
温雪生终于将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南希脸上。
“所以,这盘录像带是你在王颖的引导下拿到的?她让你交给警察?”
南希迎上他的目光:“小生生,你真的很聪明。我想,王颖在看守所里,有时间想明白了一切。她让我把磁带交给警察,百分百是想纠正这个错误,她要自己承担那致命一击的责任,把其他人摘出去。而她之所以犹豫到现在才交出这个线索,我想,是因为她怕磁带里的血腥画面反而成为所有人的罪证……”
还有,那里面有她被王有才强暴的裸漏镜头,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忍得了这种耻辱?交出这个证据,相当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相当于对她的公开处刑!
但是,想到这,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王颖鼓起勇气、亲手撕开的伤疤,她到底该不该让警察看到?
南希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敲着。
“如果交出这个磁带,后面女孩们的补刀,警察会不会认为她们在侮辱尸体?甚至可能被王有才的家属反咬,把那说成集体谋杀未遂后的补刀?可如果不交的话……”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现有的证据链对她们非常不利,很可能真的被重判……这是个死结……”
温雪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声音有些模糊:“证据本身没有立场,但使用证据的人有。交给谁,什么时候交,用什么方式交,结果可能会天差地别。”他又缓慢地走到窗边,侧过脸,灯光勾勒出他冷淡的轮廓,“选择权在你。”
南希瞪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泄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需要权衡八百个心眼子的决定,真不适合我!”她重重倒在床上,再次四仰八叉,“烦烦烦,不想了!头疼!”
*
两天后,济东晚报的社会版块刊登了一则简短消息:
涉及王有才被杀案的十一名女青年,因证据发生重大变化,被无罪释放。据悉,获释后,这些女孩已联合聘请律师,以正当防卫为由,为仍在押的嫌疑人王颖提起了上诉。
第三天,全城的媒体彻底爆炸。收音机里的整点新闻、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以及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惊天消息占据:
本市知名大酒店经理深夜前往公安局,实名举报已故影星王某及近十名商界、演艺界管理层人士,长期参与组织胁迫年轻女性进行非法交易,并私下筹建所谓的“明星培训班”,情节极其恶劣,震惊全城。警方表示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彻查。持续报道中。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盖过了车载收音机的电音。
南希左手翻开摩托罗拉前盖。
“喂?”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熄火拉手刹,打开切诺基车门。
“我刚听完收音机新闻。”温雪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哼,巧了,我也刚听完。”南希下车。
“我这有点内部消息。”温雪生继续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司法系统里,那位以严厉和公正出名的女领导,就是去年主导清查方局长贪污案的那个……”
“啊,怎么了?”南希关车门,锁车。
温雪生:“昨天,她加班到很晚,有人趁她去洗手间的功夫,在她办公桌上放了盒没有标签的录像带。”
南希换了个姿势,用右手拿手机:“小生生,我还有事,你直接说重点。”
“好。我听说这位领导,尤其是对涉及女性受害者的案件,处理方式非常谨慎,格外注重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温雪生仍然慢条斯理,“你选择她,是出于这个考虑?”
“哈哈,你想什么呢?”南希的声音带着点诧异,仿佛对方说了句废话,“什么我选择她?什么考虑?我都听不懂,好了好了,挂了挂了,我真有事。”
“等等!”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雪生没有就刚才的问题反驳。
“我还听说,那些女孩被释放的时候,景天大酒店的黄经理和一个穿着保洁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阿姨一起去接的人。之后,她们还一起去探望了王颖。再后来,就是女孩们集体找律师推动上诉,而那位黄经理,转头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哦?”南希一步步往前走,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背后还有这些事,看来那些女孩们很勇敢呀。还有那个经理……总算没继续令自己失望。”
“所以,”温雪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抛来最后一个问题,“这整个过程中,你在哪里?”
“我?”南希微微提高声音,坦荡,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一丝抱怨,“我是个神偷诶,大名鼎鼎的红发女鬼!我很忙的好吗?最近事儿多,我都快累散架了,干完活当然就回家呆着补觉去了。小生生,真不说了,你看看几点了,我还没吃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要去吃好吃的啦,拜拜~”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的眼前,浮现出四个红底黑字的大招牌——开运全羊馆。
招牌在夕阳下闪着油光。
南希推开全羊馆的玻璃门,推开厚重的挡风帘,走了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没有服务员,也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短发,穿着黑色皮衣,身形挺拔,正专注地掰弄着手里的金属钥匙扣。另一个,一身惹眼的红棉衣,衬得肤色极白,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南希的出现让三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气氛微妙。
南希嘴角上挑,视线扫过空空的柜台,仿佛没看到那俩人一样。然后她径直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
“老板?在吗?”她声音清亮,“来碗羊杂汤,多放辣。”
第30章 邀请
咯哒咯哒——
红衣女人站起身,高跟鞋敲着水泥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姑娘,今天不营业。”
南希上下打量她,眼睛亮了一下:“呦,果然是你。老板娘,景天大酒店的细高跟服务生,骑摩托甩掉我们的神秘车手,还真的全是同一个人呢。”她歪了下头,“上次对不住啊,下手重了点,把你弄晕了,没事吧?”
老板娘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晕一会儿就醒了。”
“那就好。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营业?我也要晕了,饿晕的。”南希揉揉肚子,表情委屈。
老板娘:“我们猜到你大概会找来,索性歇业一天等你,你信吗?”
南希挑眉:“哦?信。”
老板娘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过你要是真想吃东西,我可以亲自给你下厨,我手艺还不错。”
“别。”南希拒绝,“我怕你下毒,你们这儿套路忒深。”
谁知道你会往饭里会加什么料。
“不会。”老板娘居然笑了一下,很淡,“我欣赏你,对真正欣赏的人,我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欣赏我?”南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欣赏我会三番五次给我下套?抢我东西?还把那老色鬼的死栽赃到我头上?让警察通缉我?”她压下那点被挑起的火气,停了几秒,继续,“算了,先说正事,我这次来,为两件事。”
她的手伸进剑桥包,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第一,物归原主。这是上次从你那儿顺走的白玉佛。”
老板娘接过东西,手指刚触到报纸边缘,南希就笑了起来:“哈哈,假的!真的我早交给该交的人了。这就是块我随便找来的破玻璃,怎么样,手感像不像?”
老板娘捏着那假货,在手里掂了掂,非但没恼,眼里反而涌上一股兴致:“有点意思。那第二件事儿是……?”她随手把假货扔在旁边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报仇。”南希收起笑,站起身。
她与老板娘一般高,便与老板娘的眼睛平视,“你们一直找茬,没完没了,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老板娘装糊涂:“找茬?哪有的事?你多心了。”
南希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王有才死的那个晚上,你打坏了别墅里的监控器,然后就没了影儿。我猜,你是后来混进那批女孩的,所以你跟她们心不齐,一直躲在后面。后来,女孩们决定一起自首扛下那件事,你便跳出来装好人,说可以扮成‘红发女鬼’帮她们脱身,让她们指认我,你还在附近晃悠,故意留下‘红发女鬼’出现的痕迹。这样,你既不用跟她们一起坐牢,又能把锅彻底甩出去,一石二鸟。
“花姐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看出你想跑,就顺水推舟放你走了。这也就对得上所有的疑点——为什么监控里有你,但看守所和摄像机里没有你,而且女孩们一提起‘红发女鬼’就紧张得要命。她们是怕不小心把你扯出来,对吧?”
老板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欣赏的神色几乎毫不掩饰。
南希被她盯得浑身不得劲,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我跟你,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我们干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暗地里的仇人,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我怕是一天安稳觉都没得睡了。”
“唉,你错了。”老板娘终于开口,双腿交叉,斜靠在餐桌上,“实话跟你说,监控器不是我要打的,是花姐让我打的。那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多女孩宁可死,也不愿意自己那些不堪的画面被别人看见,警察也不行。”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锁住南希,“至于为什么选择嫁祸你,因为我们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红发女鬼~”
这话倒不假,她对南希的喜爱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南希哪能感受不到,可她不舒服,她心里发毛,她退了一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那个一直在摆弄钥匙扣的皮衣男走了过来。他身形挺拔,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他看向南希,用那张过分帅气的脸,说着近乎暧昧的话,“‘红发女鬼’,我想见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逼你现身。”
话音撩人心弦,南希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脑子“嗡”了一声。
要命!
她想起之前自己变着花儿地接近他,可怎么接近撩拨,他都冷得像块冰……要是早知道张笑远对“红发女鬼”感兴趣,她还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南希暗自磨牙,面上却挤出个笑:“你想找我早说啊!如果是你的话,刀山火海……呃,总之,让我来赴约肯定没问题!”
张笑远笑了:“是吗?那很好。我想拉你入伙。我们一起,干点儿真正的大事,帮该帮的人,罚该罚的人,掀了那些表面光鲜、底下烂透了的摊子。”
嗯……啥?
南希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啊?入伙?”
这事情的展开,她完全没料到。
张笑远见南希疑惑又警惕,向前一步,神情真诚:“这间店是我们的据点。”他抬手示意周围,“老板娘孙红,她是我师姐,负责看守这里。”
南希看了眼旁边抱臂而立的红衣老板娘:“呃……所以?”
“所以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张笑远目光柔和,“‘红发女鬼’的名声,在济东流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很有趣,专挑那些为富不仁、暗地里龌龊不堪的家伙下手,行事风格又……又很洒脱,我很欣赏你。”
南希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大帅哥也不行,虽然现在,她心里已经美成了花儿。
她故意拉长语调:“哦——欣赏我?还是刚才的问题,欣赏我还给我设套?”
张笑远严肃起来:“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同伴,不能仅凭欣赏就拉一个陌生人入伙。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测试。”
“测试?”南希重复他的话,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飞过,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王有才案……”
“那是第一试,试你的品性。”张笑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师姐混在那些女孩里,原本只是为了搜集王有才及其同伙的罪证。那晚的变故是意外,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我们很清楚那卷录像带的存在以及它的内容,我们看到你,明明身负‘盗宝’任务,却选择去救那些与你无关的女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卷入致命的麻烦里。”
旁边的孙红轻笑一声,插话:“说实话,挺蠢的。”视线转向南希,“不过嘛,这世道,自保都很艰难,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的蠢人,不多了。”
南希抿抿唇,没接话。
“品性过关,但还不够。”张笑远继续说,“我们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有了第二次测试,试你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普通的馆子:“这里看似寻常,实则眼线遍布,戒备森严,白玉佛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饵。”
南希立刻想起之前的几次交锋,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这是请君入瓮!
张笑远:“看守所那次,更证明了你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你潜入看守所就像进入无人之境,我想,这个形容得并不夸张。后来,你还打败了我师姐,从她手里拿走了真正的白玉佛。所有的一切都远超我的预期。”
孙红似乎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下,但没反驳。
“两次测试,你都完美通过,”张笑远总结,“所以,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有底线,有身手,更有打破常规的胆量和脑子。我们一起,可以做的远不止偷几件宝贝救济穷人那么简单,我们要挖掉的是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那些烂疮和毒脓!”
张笑远向南希伸出手,眼神异常郑重。
他的话讲得很有信念感,听起来挺热血,蓝图描绘的也很美丽,人也长得很帅……
可是……
南希尽量不让自己翻白眼,心想这个大帅哥是不是看热血漫画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尬声回:“那个,我其实……嗯……有组织了。”说话间,她眼神飘忽,试图委婉拒绝,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溜回张笑远脸上。
可惜了,确实长得帅……
“你不诚实。”张笑远自以为是地“拆穿”她,离她更近了一步,继续讲述自己波澜壮阔的伟大梦想,好像这样就能用理想主义说服她似的。
他步步紧逼,南希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师弟,你就别白费口舌了,我早就说过,他们那边的人,根深蒂固,绝不可能加入我们。”
南希闻声回头,身体顿时僵住,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什么情况?
两个?!
眼前的女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但那张脸,那身形,竟然和旁边气场十足的老板娘孙红,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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