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海誓
霍岩做饭很垃圾。
垃圾到什么程度呢?天津著名的狗不理包子,是真狗不理吗?不是。
狗不理是指老板生意兴隆,忙到没时间待客,客人就笑称他是狗子卖包子,不理人。
霍岩相反。
他做饭话多。文澜得在吧台前陪着他,随时给他答疑解惑。
一开始设计这间厨房,的确为了在做饭的同时能和家人沟通,可文澜第一次发现,这“沟通”太累人。
要不是他外貌优秀,有着“色”,文澜才懒得受折磨。
霍岩知道自己做饭是短板,脾气很好,随便她骂,骂完还继续诚恳地请教文大厨,把自己姿态放很低。
文澜很受用,教他做好一份蛋炒饭,“其他的你也不会。”
饭是两人出门前烧上的,回来快九点,和蛋炒一炒,一份夜宵就好了。
“你表哥对蛋炒饭情有独钟,下次他来,让他尝尝我手艺。”
听他这样说,文澜笑得喷饭。
霍岩连忙拿纸巾给她捂住嘴。
她自己放下筷子,用手捂纸巾,一边笑得打鸣,“求求你谦虚点吧,做饭是你人生不可逾越短板,别成一次就以为可以大宴天下。”
“鼓励一下掉你肉?”他用手指捏她脸颊。
文澜仍然笑,一边塞饭,他捏时,将她嘴里的饭捏到位置移动,他笑了,乐此不疲,文澜嫌他烦,可并不摆脱他,也不停止进食。
她还有余力说话,“鉴于你第一次做饭,再难吃我都给好评,再难吃我也全部吃掉,这是我对你的爱。”
“那希望这顿饭真的很难吃,这样你的爱重于泰山。”
“好啊!”她佯装生气,“为了我的爱,你自私到要让我难以下咽,我越痛地吃,你越开心——那我不开心了!”
她这样子就是打情骂俏,就是撒娇。
霍岩非但不烦,还觉得她更加可爱,在吧台前盯着她吃,一粒都不准剩,光盘行动。
晚上睡觉前,文澜吃撑得小腹圆,在床上难免又闹。
霍岩就一直笑,和她像小孩子一样在被窝里躲猫猫。
给她消食。
他后来还跟她讲人类学,讲男女关系,讲到文澜由兴致高昂到渐渐入睡。
他们搂着睡,侧躺地面对面,手脚缠在一起。
至天明。
这一次的做饭经历,让霍岩后来有了再一次发挥空间。
那天,两人恩爱完毕,文澜嚷着饿,她是十分喜欢烹饪的人,并不希望自己老公有多高超的厨艺,那反而影响她发挥,所以平时并不让他做饭,但双人运动后,慵懒又酥麻,躺着不愿意动,指挥他去做蛋炒饭。
霍岩脾气超好,情事过后的眼眸和嗓音很迷人,那眼眸湿亮、赞扬地看她,嗓音低沙,“刚才表现很好,老公这就给你做。”
他只有在调情时才自称老公。
文澜点点头,没应声。
他似乎等了一会儿,只瞧到她水润期待的眸,并无其他,就暗了下眸光,无奈地裹起晨袍到厨房。
夜深人静,屋子空荡到可怕。
霍岩做饭速度很快,并不在意好不好吃,讲得过去就行,不是他不愿意研究,而是不喜欢一个人的厨房,这种落针可闻环境下,他就算研究也做不出美妙滋味。
将炒好的蛋炒饭端进房间,预期中那人的热闹并未来临。
卧室其他地方黑暗,只有床头位置,灯光形成一个半圆。
半圆的光线照着她敞开胸口睡着的样子。
长发铺满枕头,睡脸安静,肌肤如玉。
霍岩在床边看了她几分钟,她还是安静,他伸手理好她敞开的睡衣,爱不释手握了两下,失笑着离去。
他一个人到了客厅,坐在茶几前,将自己的成果干掉。
微弱的灯光照着他晨袍缎面如水一般的质感,和他面无表情的脸。
将空盘放回桌面。
霍岩靠回沙发。
忽然,寂静空间传来拖鞋踩来的懒洋洋声。
霍岩诧异回头。
橙黄过道内,站着正在揉眼睛的她,她揉好眼,视线锁定他,忽然问,“……我饭呢?”
我饭呢?
她饭呢?
她睡得七荤八素竟然还没忘记炒饭,并且爬起来跟他要?
霍岩表情一下如遭雷击,惊心动魄地伸手遮口,眼神跌跌撞撞晃向桌面的空盘。
他神情过于丰富,文澜一下懵了,然后就顺着他视线看到吃得空空如也的盘子。
她不可思议,她震惊,她这么信赖他,这么努力在床上配合他,只要他做一份事后饭而已,他竟然吃光光——
文澜嘴巴一咧,差点哭出来,女人在爱爱过后都很脆弱,如果没有被照顾到柔弱的心理就会对夫妻关系以至于世界运转规律产生质疑——
她受好大伤!
霍岩过来哄她,文澜不依,在他怀里闹,好好的夜晚就被他搞砸了,都是他的错,她委屈的表情如是写着。
霍岩倏地打横将她抱起,低头没命的亲她,用那张还带着蛋炒饭香味的嘴,文澜尝到他味道,气得更凶了,他却径直将她抱往卧室,一路亲个没完。
文澜狂暴地踢腿,试图让他的这趟旅途失败,可无论怎么踢、怎么挣,她还是被男人抱到床上。
“吃我。”他用那条尝过蛋炒饭的舌搅她口腔内壁。
毫无悔改之意。
文澜咬他,可他太灵活,手也厉害,三两下揉得她纵情丧志。
在即将结合的前一秒,一切蓄势待发,她内心乖戾想着,他怎么就知道,她饿得不是蛋炒饭,而是他呢?
“吃我……”他了如指掌凶猛推进。
夜漫长。
……
“最近过得怎么样,看起来不错!”
海市的秋天只有短短两个月,第一个月就是初秋加深秋,大概十一月开始落雪。
一旦进入冬季,海市将进入漫长的冰冻期,游人罕至,海市将彻底成为海市人的海市。
自建城以来,海市夏天都是各地达官贵人消夏的天堂,荣德路的万国建筑也依托于夏天的美妙而光辉。
暑期过去,海市已经畅通不少,秋天的海市被称为最美,稀稀落落的游人仍然徘徊其中。
这个季节相当舒服,没有夏季的拥堵,也没有冬天的寒冷。
大家聚会时,闲坐海边露台,表情惬意。
“你最近太低调,都不在社交圈混,除了回来那天大家在你家里聚会,其他时候你俩就跟躲起来要忙着生孩子似的!”
蒙思进喋喋不休地坐着,手里夹一支环径粗大的雪茄。
对面雪茄椅里的男人仍然老规矩,吸食比较细的,烟雾腾起时,他表情并不畅快,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这是最后一次陪你,早晚被她发现。”
“男人抽烟喝酒天经地义,文文管太多,没必要。”蒙思进严肃批评。
霍岩笑,“当她面批评去。”
“我批了啊,她不鸟我。”蒙思进头疼,“她主意大着呢,自己认定的事,八百匹马拉不回去。”
霍岩说,“我愿意。”
蒙思进乐,“行,不能说她了是吧。”
霍岩回想了下他刚才的话,笑回复,“最近的确忙,刚回来,很多事处理,她也一样,不过这阵马上就过去,后面有一场秋拍晚宴,西蒙亲自过来,我们夫妻会给足面子,到时候你有空也去玩。”
蒙思进点点头,表示会去,接着又问,“我听说你在东部的项目要封顶了?”
“消息够灵通。”霍岩低首一笑,脸上表情放松自如,他是老雪茄客,最喜烟味浓烈的南美雪茄,一般小型的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感觉,“这个项目早几年就开始,现在封顶刚好赶上做一份礼物。”
“规划好几年了吧?”
所谓东部的这个项目在几年前就在霍岩的商业版图里,只不过没告诉文澜,过去两年,东部项目并没有随他们婚姻的触礁而停止,他是打算完全留给自己的。
“澜美术馆。名字好听吗?”提到这个项目,霍岩脸上就洋溢着幸福。
这是一个已婚男人最高境界的秀恩爱,对于单身狗的蒙思进而言,简直防不胜防。
他连续唉声叹气,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浓烈的烟雾中,“不聊这个,受刺激。”
蒙思进比霍岩大七岁。
他谈恋爱时,霍岩才十四岁,那年正要死要活的和文澜分开。
等霍岩二十一岁领证,蒙思进单身狗一枚。
霍岩那年差点当爸,蒙思进仍然单身。
这一年,霍岩过七年之痒了,这玩意儿还单着呢。
“再过几年,和你没有共同话题。”他刺激着对方。
蒙思进苦不堪言,“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没缘分!”
霍岩但笑不语。
仰头闭起眼,赶紧把手里的雪茄吸完,不然,七年之痒难过呀。
半个小时,很准时的,他就结束了这根环径较细的雪茄。
蒙思进还剩一半呢。
霍岩站起来,没空陪他,先整理自己的口腔,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小瓶。
“我靠!”蒙思进不可思议,眼睛瞪大。
霍岩置若罔闻,手里的蓝色小瓶很像较大一点的打火机,打开头部却并不冒出火,而是往他嘴里灌去。
大概两三口后,霍岩腮帮子就稍鼓,然后动作利索地漱口。
漱完又利索地吐垃圾桶。
那个蓝色小瓶也随即扔掉。
他抬手臂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不太满意皱起眉,接着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香水,往空气喷了喷,然后自己走进去,闭眼沐浴一般待了几秒钟,他事儿就全部办成了。
蒙思进已经笑得快要喘不过气,“妈的,以后老子结婚还得向你请教!”
霍岩冷笑一声,“不一定教你。”音落,也将香水扔掉,毁尸灭迹。
……
白色房子矗立海崖之上。
月如玉盘。
海面被月光抚照,波光粼粼。
这是文澜的工作室,也是她过新婚之夜的地方。
带阁楼的三层主体建筑,除了雕塑所需的空间外,其他的是可供生活的地方。
她在房子后面开辟菜园,前院修栈道、石径、各种雕塑,夜晚时,可听脚下海浪响,望天上月光繁星。
晚餐之后,大家在品酒。
文澜其实有点昏昏欲睡,这种场合很难不昏昏欲睡,海风吹着,酒香飘着,友人的笑语,惬意无比。
“早点回去休息?”秦瀚海好意一问。
文澜猛地睁开眼,笑提了一下酒杯,“就是舒服,倒不一定真睡。”
“等霍岩出来就结束吧。”秦瀚海也乏了,和她碰一下杯,“不耽误你们生孩子。”
文澜一听无语失笑。也不能解释什么,越解释越乱,人家摆明调侃你。
“你刚才舞跳得很好。”秦瀚海和她闲聊。
文澜不仅舞跳得好,还会唱歌吟诗,今晚有几位是她艺术圈的朋友,比较文气,秦瀚海好像颇受折磨。
文澜刚才陪他跳舞解闷。
“从小就会跳。”文澜笑,“你可以跟霍岩学,他老靠这个哄我。”
秦瀚海笑了,说,“你们现在真幸福。”
“吃了不少苦,走到今天。”文澜不否认曾经的创伤,坦言,“能继续,是我和他的各自努力。”
秦瀚海叹息一声,眯起眸看远处海面,“他真的很努力……”
声音稍小,被海风吹散。
文澜没听清,挑眉侧耳,想去抓住风中对方的低音,可不消几秒,那声音就消散。
她笑了笑,不过分追求。
霍岩大概在十分钟之后出来。
一身考究的服饰搭配,除了商务装,他其他时候的打扮全靠文澜掌控,甚至穿牛仔裤要配哪种类型的内裤,她
都有规矩。
他对这些很少在意,例如进门换下鞋,就不知道皮鞋去了哪里、被打理过几道程序,反正再次穿时,总闪闪发光。他习惯她的存在。
在公共场合也不例外,一出来,就从后抱着她,和朋友寒暄更不在意目光。
所以霍岩很少聚会,但每次聚会都是很熟的人,他不喜欢过分瞩目的打量。
“喝多少酒?”他在她耳后低声问。
文澜正和旁人聊着呢,抽空回,“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你闻闻。”
他就真的闻,高挺的鼻梁不时擦到她的脸颊,使劲地嗅。
旁人都觉得是霍岩喝多了,于是言笑着起身,纷纷告辞。
两人作为主人到园外送客。
这时候,半昏半暗的小道上走来一个小男孩,十二三岁年纪,众人诧异他竟然找到工作室的大门。
这间工作室入口隐蔽,没一点功力难以进入。
文澜定睛一看,倏地笑了,“蛋炒饭?”
这个叫作蛋炒饭的小男孩长得俊,个子高高,手上端着一盘月饼,见到文澜,亲密地一叫,“姐姐晚上好!”
“我跟你妈妈差不多大,叫阿姨比较好吧。”文澜笑,目光接着讶,“这是月饼吗?”
“对啊。”蛋炒饭得意,“我妈妈做得月饼超好吃,让我送给你和霍叔叔。”
这孩子很会哄人,文澜让他叫阿姨,他就跟着改叫霍岩叔叔了。
霍岩对这孩子也疼得很,文澜和他说话时,他就很慈爱目光地看着这个孩子。
蛋炒饭可以说是两人看着长大的。
当年,霍岩回来追文澜时,曾一起到意大利的撒丁岛观看潜水大赛,那晚他们和蛋炒饭母子相遇。
当时蛋炒饭只有六岁,稚嫩又活泼。
他有一位非凡的妈妈,在一座小城市当教师,虽然拿着死工资,可一到寒暑假,她就带着蛋炒饭各地旅行。
难以想象,一个年收入才几万的普通教师竟然有着惊人的教育意识,除开书本,她坚持行万里路。
蛋炒饭三岁时,就开始全国旅行,六岁那年,已经去过七个国家。
虽然每一次都是穷游,可蛋炒饭的精神世界相当丰富。
那年潜水大赛,他们虽不是参赛者,可见识了当时全世界最优秀的潜水运动员,了解了潜水这一项目。
当晚,文澜心里别扭霍岩拿走她初吻的事情,和他见面时很不自在,刚好看到这个孩子,就邀请他们母子一起加入篝火晚餐,在聊天途中,她了解到这个孩子的广博见识,十分佩服,就高兴赠送了两晚古堡游。
她其实是在怀念何永诗和宇宙,蛋炒饭那年也正好六岁,和宇宙失踪时一样大,虽然他妈妈年龄和何永诗完全对不上,可文澜就希望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何永诗也和这个有毅力的母亲一样,带着宇宙很好的生活,无论哪种理由至今没有出现,但请千万一定要很好的生活。
那次的古堡游,是文澜托朋友关系弄到,那是朋友家的住宅,对欧洲人而言不算多新鲜,可对蛋炒饭母子就可望而不及,送出那两晚时,他们的惊喜对文澜而言,相当受用。
她没想到,这一次的缘分会再得到延续。
霍岩那晚在山城,竟然碰到已经长到十三岁的蛋炒饭。
这是怎样的、难以计算的缘分。
那晚,他送母子二人回旅馆。更奇妙的是,文澜今天听蛋炒饭妈妈说,他们上车的地方在望天门码头,时间也告诉了她。
文澜推断时,发现霍岩在她发第一张船票时,人就开始往望天门码头移动。
所以,他当时在十点那班船时,就想来找她。
这些,他都守口如瓶,那晚怎么来见她的过程,他说得不够详细。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经过,文澜惊喜心痛又害怕。
如果他个人意志再强硬一点,他就不可能和她复合。
蛋炒饭母子暑假游览山城后,回去上学,这次是一个周末,蛋炒饭的妈妈,竟然飞来海市看话剧。
那场话剧由国内著名老艺术家主演,在海市大剧院进行。
母子俩住宿的地方在莱山一个渔村里。
价格亲民,景色宜人。
就是有点赶,他们明晚就得走。
在渔村过的这两夜,文澜请他们吃了一顿中餐,今晚是蛋炒饭妈妈的回礼。
“咱们这么有缘分,说不定会偶遇第四次。”文澜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她今天早上在海边跑步,看到这对母子时,简直惊讶到掉下巴。
当蛋炒饭妈妈提起在山城和霍岩的偶遇时,她更是心花怒放。
因而今晚对霍岩态度好的不得了。
傍晚打电话给他时,他也讶异了好久,继而笑问她有这么开心么,文澜大声回,当然开心,他何必装不知道她之前在山城,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地猜他是否爱她,连香水前调,听什么歌剧,挂什么画,吃没吃好之类的细节都视若珍宝,试图从里面找出爱她的痕迹。
他当时笑音有点低,喃了一句,傻瓜文文。
文澜就是傻啊,可她傻得有道理,他就是听《奥菲欧》想念她,每次见面都喷她喜欢的香水,因为想她而酗酒嗜烟,就是太狠心了,两次住院都能忍着不去看她,她伤成那样了,第一次眼睛快瞎,第二次脱臼,手腕被砸出坑、能见到血肉白骨……
在电话里文澜差点哭了,眼眶已经湿润,嗓音不正常,但她很快把住院的事跨过去,直接说晚上过来聚餐,庆祝再次遇到蛋炒饭母子。
他好像听到她的哽咽,又理解她的话题转移,沙哑笑着喃,傻瓜文文。
文澜由笨蛋文文变成傻瓜文文了。
小时候他动不动就叫她笨蛋文文,可她明明伶俐无比,雕塑家的苗子,所有人都夸她厉害,可他却叫她笨蛋文文,用那种无奈又哭笑不得的包容语气。
后来文澜长大的确发现,她是笨蛋文文啊,她不理解他的爱意,她蹉跎了七年岁月才回应到他,所以叫她笨蛋文文不冤枉。
可现在变成傻瓜文文,文澜还是有异议,她为什么会变成傻瓜,有什么深层含义,她想追问他,又因为太委屈,怕情绪泄露赶紧挂了电话。
也许,是她义无反顾追到山城,屡败屡战的意志力,的确有点傻瓜?
不管傻瓜还是坏瓜,文澜都成功了。
今晚在这里见面时,她和他心照不宣的微笑、拥抱,当作无事发生过,没分开两年从不联系,也没有他在山城时的狠心,他们就一直相爱着,努力经营着婚姻。
但心里的那点后怕与感恩,还是在见蛋炒饭时表露出来。
文澜和蛋炒饭说话时,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拥抱自己的力度加深,让腰部都有些勒,不过这种是甜蜜的勒,她甘之如饮。
“今晚怎么叫都不来,明晚一定要吃完饭,再送你们上飞机。”文澜对这对
母子相当感恩,让她想到何永诗和宇宙不说,还感谢听到那些关于霍岩的话语。
霍岩也邀请,“让妈妈不用不好意思,她来是我们的荣幸。”
蛋炒饭在夜色中看着这个英俊的叔叔。
上次在山城见面,他好像心事重重,今晚一见,他嘴角的笑意原来这么好看,还以为他不会笑了呢,当时一路上都没有笑过,现在好幸福的样子,还当这么多人抱姐姐,一点不会不好意思呢。
蛋炒饭都不好意思笑了,“我跟妈妈说。”又好心说,“叔叔你醉了,就回去睡吧,我先走了。”
“哪里看出他醉?”秦瀚海空站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发声,而且还真的挺好奇,这小孩哪只眼睛看到霍岩醉?
“他搂搂抱抱的。”蛋炒饭一本正经说。
短暂的寂静后,突然爆发狂势笑意。
海浪声都要被这帮人的笑声掩埋。
文澜害臊,用力甩了霍岩几下,没甩开,他甚至没脸没皮地对着这小孩演戏,“嘶……是有点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啊,终于找到海誓的感觉了!痛苦好几天了!万岁!
一旦卡文,手感不对时就各种想坑,多亏每天支持的读者们呀,俺又满血复活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请叫我4488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TKHTS8瓶;ChenYiju5瓶;请叫我44883瓶;西格马1瓶;
第92章 海誓
天太黑,秦瀚海刚好走,顺路送小家伙。
这小家伙警惕性还很高,一开始竟然拒绝,文澜笑得腹痛,给秦瀚海做保证后,才使他跟着秦瀚海一起离去。
夜晚的白房子陷入寂静。
两人洗漱准备睡觉。
除了做雕塑用的空间,这栋房子的三楼以上都为家用。
蒙思进喝得晕飘飘,在阁楼的客房里住下。
文澜和霍岩的主卧在三楼东边,有两面墙的落地窗,不拉窗帘时可以看太阳东升西落。
当年两人“私奔”到小渔村,霍岩曾答应第二天陪她看海上日出,结果当天下午趁她睡着离去,一走七年,文澜心心念念着这场日出,时不时念叨,霍岩相当了解她的小性子,有些事摆在心里能一辈子过不去,如果没有补偿的话。
这栋房子是他婚前购入,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在莱山景区内,离曾经住过的小渔村不远,婚后两人经常过来度假,不用特意出门就能看到海上日出。
她再也不念念叨叨了。
像没糖的孩子,不给一点甜头,能哭上许久,最后留下阴影。
这天晚上,是两年来的第一次入住,激情可想而知,加上白天从旁人口中听到一点他的爱意,文澜就身心俱失,在地板上摇了许久的腰部,长发散满肩,他在最后一刻伏下来,压着她后背一起沉重倒向纱帘大开的落地窗,“我爱你……真的爱你……爱死你!”他声音叫喊着,性感着,爆发着,急促着,像隆隆火车开过碾压她耳畔,然后一起粉身碎骨般的不知天南地北。
地板上全是汗水,趴在上面像潮湿的鱼,文澜很久都没有找到真实感,一是本身的快乐,二是他密不透风的从后拥抱,也可以说是他的体重让她没法呼吸,横在胸前的强壮手臂,一方面垫着她免得她受伤,一方面又给与伤害,在地板与她胸膛之间,他的手臂硌得她不能呼吸。
所以有些快乐是带有痛苦的,或者说痛苦也能带来快乐,“我也爱你……”她嗓音沙哑细微,在他仍未平缓的气息间几不可闻,他喘了会儿,忽然抱她起来。
文澜软了,被从湿漉漉的地板捞起,靠在他胸口,不知道往浴室还是床铺走去。
落地窗外的月,光芒耀四方。
……
第二天周日。
日出的金光从东面升起,在天还黑着的时候,悄悄而隆重铺满海面。
海市的秋绝对冷,十月份好像已经和寒冬无异。
要想一大早看日出得冻出病,在莱山景区,不乏这样的外地游客,裹着冬衣,走在秋天的清晨,到寒凉的海边看一场金灿灿的盛宴。
半黑半金光线中,那似乎是一对年轻母子,小男孩在海边狂奔,他的妈妈跟在身后,裹着外衣的前襟边笑边追他,快乐的声音传遍海岸。
等日头彻底从海面升,天就亮了,这对母子手牵手面对大海又看了会儿,实在有些刺眼睛了才笑着往回走。
他们得回民宿准备去人家做客的礼物。
昨天中午一场突然的邀约让他们空手而去,虽然晚上做了月饼回礼,小男孩的妈妈还是过意不去。
她在回去的路上,教育孩子说,实在接受文澜姐姐太多忙,托她福住过德国最大古堡,在山城又遇上她丈夫搭便车,到海市也接受人家的两顿饭,我们就得感恩呐。
小男孩说,那准备什么呢?不然邀请他们去我们家乡玩啊,我们做东,吃好喝好玩好!
女人笑了,鼓励说,这个提议好,你很真诚,中午可以试着邀请他们。
小男孩高兴点起头。
母子俩背影越走越远,向着山、向着渔村走去。
大海被远远抛落。
……
蒙思进一脸没睡好的表情下楼梯。
房子一楼有真正意义上的客厅,靠东边的附属建筑,与主建筑一楼打通,从楼梯下来不小的空间就是客厅,沙发、茶几、吧台等待客东西一应俱全,再往前就是一小段通道,坐在客厅沙发可以看到通道那头厨房里人忙碌的身影。
房子的一楼大面积落地窗,除了中间和西边文澜做工作室的部分,其他地方就像正常住家。
至于文澜工作室,有现代化一走进就觉得充满艺术的地方,也有乱糟糟堆满工具的仓库。
非工作状态时,她就是一名贤惠的妻子,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准备早餐。
蒙思进穿着带花纹的真丝睡衣,几乎袒‘胸露’乳般地顶一头乱糟糟发,眼珠子通红没睡好的怨恨神情、瞪着厨房。
他这模样让厨房里的男人一回头,就皱眉在想,难道昨晚声音太大
不可能。
霍岩立即否定这点,扭头看文澜忙碌的背影,心里确定,昨晚她很乖,声音没有很过分。
她一直拒绝在家中来客时和他做‘爱,昨晚情节特殊,对他好的不得了,有求必应。
不过始终在收敛动静。
霍岩放下心里疑惑,肯定文澜没有发出过分声响,他拿起盘子,里面有文澜给他准备的烤面包,这种面包是由德国人传来,当年海市被殖民,有些食物种类被带入,这种烤面包是其中之一。
上面松软,而底部酥脆,做这种面包最出名的当属天主教堂底下的一家老店。
他曾给她买过,在街边的小公园享用。
她心血来潮就做给他怀念过去。
霍岩一手端盘子,一手拿一个往口中咬,他神清气爽,早上刚洗澡,头发还是半干,光忙着给她吹了,她那一头长发,每次吹起来至少十几分钟,霍岩所有的时间都给她了,所以连胡茬都没刮。
他看上去一点不邋遢,反而多了另一份味。
在蒙思进对面沙发下,刚把盘子往那头推,就听蒙思进压着音、背着厨房人地怒,“你喊什么?你大夜里喊什么?比女人会叫‘床!”
霍岩在对方第一个问号时就差点呛着。
面包底部酥脆,一不小心可不得碎进气管里么,蒙思进余音回荡般地在周遭响,他不可思议般地一抬眸,也咳嗽两声将一开始的失态收敛。
等他彻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眼眸里全是质疑又诧异的笑,可就是没有羞愧之类。
蒙思进惊呆般地瞪着眼睛,“我半晚上没睡好,我草你在干什么,你是发‘情吗,还是鸭子啊,用得着这么取悦女人??!!”
厨房里正在切什么,刀功过人,声音快而响亮,将客厅里的声音压住。
蒙思进才能持续发挥,没被发现。
霍岩吃着最后一点面包,慢条斯理低头想几秒,好像在思考如何应对这种尴尬的事情,当他抬起脸时,他却没有半点尴尬表情,单纯只是把面包嚼完了,开始处理事情。
“第一,这是我家。”霍岩声音在大清早听起来特别磁性,好听的同时还特别理性,简直没天理,他游刃有余着。
“第二,正常夫妻,合情合法。”
“第三,”他甚至抬了一下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取悦我太太,是已婚男人的本分。”
“我草!!!”蒙思进恨不得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即使大石头在文澜仓库里有的是,可不能立即搬过来,他还是用拳头狠狠垂自己心口一把,以表示他真的难以控制对对面男人的崩溃之情。
他同时倒入沙发,手脚卷缩,不断压音量喊,“老子麻了麻了——”
“所以没事不要过来。”霍岩两手肘分别撑在腿上,把对面人KO后,还淡定喝了几口水,这会儿点点头劝告,“远离我们夫妻,会变得不幸。”
“太不幸了……”蒙思进两手抓头,满脸痛苦,“老子干嘛要被虐,单身狗就罪该万死吗??!!”
他抓狂了。
霍岩笑得相当开心,一点儿不收敛,要不是怕惊动文澜,恐怕要将蒙思进杀得片甲不留。
这会儿取胜后,身体自然往后靠,两手搭去扶手,神情、姿态都放松,不过,他笑眼也有点后怕地往厨房看去,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不禁内心想,敢情问题出在自己这边?他刚才分析了半天是不是文澜吵到蒙思进,结果竟然是他自己啊……
他惊着了,越惊越想笑,只好拿手装不经意抵在唇边。
文澜过来时,手上还沾着饺子皮的面粉,一头长发挽起,露着雪白的颈,胸前系着围裙,贤良淑德,“哥,怎么不吃呢?先吃点面包吧,我饺子才包,还有十几分钟。”
原来是她在厨房里做鲅鱼饺子。
鲅鱼是海里刚打上来的,她昨天跟旁边渔村里的老板订好,人家一早送上门,是文澜昨晚太疯,早上
没起得来,这才耽误了,先弄了一点面包给两个男人垫肚子。
蒙思进倒在沙发,没有半点进食过的迹象。
文澜过来催一声。
蒙思进仍然不动,拿着靠枕盖在脸上。
她疑惑的眸看向自己男人,霍岩正一脸无辜靠在沙发,脸上笑意和外边太阳一样亮,耸了一下肩表示不知道。
文澜皱眉,更加疑惑了。
霍岩又笑,然后再拿手,在唇上抵了抵。
文澜无奈,继续进厨房包饺子,鲅鱼饺子难在手工剁馅,这步做完,后面弄起来就快。
当饺子进入锅里,霍岩已经清理了胡须下楼。
在她身后,用刮得干净的下巴戳她颈窝,一边从她手里抢勺子、捞饺子。
“你别碰!”她一边笑着躲他的下巴,一边不允许他碰,“你一碰饺子都碎了。”
“人家太太都不愿意下厨,你奇葩。”
“奇葩是褒义词,我谢你的夸奖。”又问,“饿了吗?”
“面包好吃。”霍岩两手臂捆去她腰,既然不允许碰食物,他就碰她,一只手更是好心地在一侧腰上按摩,昨晚那小腰晃得……“太辛苦……”
“我严肃跟你说一件事,”文澜没意识到他那句辛苦里的含义,但生气他按摩自己的手,“以后有外人就不要搂搂抱抱的,蛋炒饭都说你了,朋友们看着不难受吗?”
“有本事,他们结婚七年也腻腻歪歪。”
“知道腻腻歪歪还腻腻歪歪,”文澜气笑,“烦死了。”
“他们嫉妒。”
“是啊,是啊,别人都没有你浪漫,送再多珍贵礼物,都不如你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你下次在外面不要看着我眼睛讲话,别人都说你爱我,你爱我个屁,你就是会来事,会哄女人,走开啊,我饺子!”
他偏不走开,还随着她够其他厨具的身子晃去那一边,文澜身后就像吊了一个大型玩偶,她十分不方便,气得又笑又闹,不停喊“走开”。
霍岩不但继续抱紧,还差点碰翻她的饺子锅,在她耳边喃,“真走开你就难过了,你喜欢我的烦。”
文澜扶稳锅子,恨不得一锅倒他头上,这回真恼。他恬不知耻。
……
“我在你这里住一天,就短命一年。”饺子终于好了,蒙思进从楼上怏怏下来,吃饺子就好像吃砒霜。
“你奇奇怪怪。”文澜下了围裙,端坐餐桌前,吃饭都文气,“最近怎么啦?”
蒙思进他老爹一大把年纪,抛妻弃子,和自己亲儿子差不多大的女人结婚生子,这荒唐事压着,蒙思进能不奇奇怪怪么。
这事儿新闻还没报出来,他老爹把女人孩子都还瞒着,文澜暂时不知道。
其他人也刻意瞒着她,想让她快乐无忧一些。
能瞒多久瞒多久,蒙思进自然不会这时候说出来,只说,“饺子吃不进去,想吃点儿蛋炒饭。”
“不早说?”文澜好脾气,做了东西旁人说没胃口,她绝不生气,她爱好烹饪,但不喜欢收拾厨房。
这时候夫妻俩就要打配合了,一个做饭,一个收拾。
她和霍岩严格执行了这一程序,霍岩收拾厨房一把好手,而且有点洁癖,东西都弄得很干净,很符合文澜的需求。
她从餐桌跑来,霍岩正在擦灶台,听到她要找蛋炒饭,头也不抬说,“刚放冰箱。”
文澜闻言到冰箱里取,拿出后摸了摸,是真的刚放冰箱,还带有常温,她稍微加热了一下,就送到餐桌给蒙思进。
蒙思进心情好点了,惊笑,“早拿出这个,我早胃口大开。”
他对蛋炒饭情有独钟到,连霍岩都知道他的爱好。
夫妻俩这会儿在餐桌前坐好,一起盯着蒙思进吃蛋炒饭。
蒙思进旁若无人,好像没注意到这两道目光,埋头拼命干饭。
文澜有点心疼地说,“这是别人送来的,你要喜欢,中午还做给你吃。”
“中午你不是来客人?”蒙思进塞满嘴饭回了一声。
“你也是客人啊,我会招待好你的,”文澜皱眉,有点不安,这时候老公就起作用,明明没事前沟通过,身旁男人就晓得她在担心蒙思进,忽然伸手握住她一只手,他拿着她那只手,到他肌肉结实的大腿上,安抚地揉。
文澜一边感受到自己的幸福,一边相当担心蒙思进,作为她的表哥,蒙思进对她没话说,操心她的一切,从七年前霍岩的离开,到帮她在山城挽回霍岩,他都功不可没,是她的一部分支撑。
可蒙思进看上去大大咧咧,无可牵挂,行为也自我,却是受创伤的一种表现。
他在大学时谈过的那场恋爱要去他半条命,十四年了过不去。
和家里的关系也因为那场恋爱一团糟。
他一旦抑郁,文澜就会想到那件事,所以在猜,是不是自己圆满幸福,表哥孤家寡人受刺激了?
“这两天有点事烦人,在你这里就是躲着清净,你别一副我药石无医的模样。”蒙思进笑了,之后还说,“这蛋炒饭的确好吃,让我想起初恋。”
他前一句说别的事烦人,后一句又提起初恋,文澜心情一会儿无碍,一会儿大碍地,像坐过山车。
表情都转换不住,僵又麻,“……什么初恋?”
“我初恋很会做蛋炒饭,是她的看家本领,我最喜欢吃了。”蒙思进说着,又用勺子把盘子刮起来,那模样,看得旁人别提多难过了。
文澜差点就湿眼眶,她这个表哥,真是让爱他的人操心,毕竟十四年太长了,蒙家人从她母亲开始都是情种,这话没错的。
身旁,霍岩又捏了捏她手,无声安慰——
作者有话说:“取悦我太太,是已婚男人的本分。”
啊,这三天孩子事太多,一会儿报道,一会儿核酸,一会儿帮大扫除,我他妈团团转,现在凌晨两点,七点又要爬起来送娃了,我没疯——欠下的债会补,放心!o(╥﹏╥)o
感谢灌
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毛10瓶;ChenYiju6瓶;请叫我44882瓶;西格马1瓶;
各位读者辛苦!
第93章 海誓
蒙思进是昨天傍晚才过来,并没有见到做这份蛋炒饭的厨师。
这位厨师是蛋炒饭的妈妈,蛋炒饭在昨晚送完月饼后,今早又送来母亲做得早餐,还有一些在早市买的海鲜。
对方真的太客气,文澜通通收下,之后蛋炒饭准备离开,文澜特意嘱咐了,中午吃饭时一定不要带东西,她收到不好意思了。
蛋炒饭笑着告诉她,他妈妈会过来帮她打下手。
文澜于是告诉蒙思进,“中午蛋炒饭的妈妈会过来,让她再帮你做一份。”
“蛋炒饭也有妈了?”蒙思进吃得底朝天,意犹未尽惊奇。
文澜笑,“不是,那是一个小男孩叫蛋炒饭,和我们夫妻很有缘分,偶遇三次了,已经成为朋友,他和他妈妈今晚回老家,所以中午宴请他们。”
“她手艺好,很像我初恋。”蒙思进意犹未尽嚼着最后一口饭,皱眉思考,“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她名字……”
何止没说过名字,过去十四年,蒙思进不允许任何人提对方,因为当年他女朋友是被迫离开,被有钱有势的蒙家伤害,蒙思进觉得很对不起她,跟家里人提起她,就像是对她的亵渎。
不过,文澜和霍岩不一样,他今天愿意在妹妹妹夫面前提起。
“桑、晨,桑树的桑,晨曦的晨。”蒙思进笑了,“我没文化,不晓得用什么优美文字介绍,但每次提起她,就想到金光灿烂河岸,茂盛的桑树沐浴晨曦……”
“已经很文艺了。”文澜失笑连连。
蒙思进愿意提起对方,文澜非常乐意倾听。她表情期待着,希望他说出更多,好释放心底的压力。
此时,坐在她身侧的霍岩却一脸意味深长,“桑、晨?”
“好听吧?”蒙思进大约受了霍岩太多刺激,这会儿和他聊起来言语里尽是骄傲,眼神还带有点挑衅,好像在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爱人,哪怕他的爱人不在身边,他也是心有所属的人,不是孤家寡人。
霍岩表情忽然薄淡起来,像晨雾被日光吞噬,变得无法捉摸。
他和蒙思进视线对峙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一个女人按了门铃后,仍然朝内喊一声,“文澜在吗?”
对方穿着一身长衣长裤,身材高挑,中长发扎成低马尾,脸庞在逆光中一时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但她的肢体语言很友善,声音动听,像百灵鸟儿脆亮。
文澜回头前,不经意扫到蒙思进突然向外看的眸,那眸底似乎有些疑惑,然后相当怔愣,她一时奇怪,随着他视线看外面,看到蛋炒饭妈妈的身影。
她毫不设防地起身笑,“桑静——你快进来。”
当桑静这个名字冒出后,她心里忽然在诧异,好巧,接着一个激灵,她先看向霍岩。
霍岩仍是背对门口坐,但表情已经没有之前的放松惬意,而有点紧绷,他双手抱胸,没有再牵她手,这显然是“临战”状态。
文澜瞬时如五雷轰顶般,表情不受控制地大惊。
桑静走了进来,先灿笑着,没有发现客厅的异常,直到她忽然看到蒙思进,那灿笑立时飞逝,快如光阴。
她僵站着,眼神震惊。
“她……叫什么?”蒙思进倒成了情绪变化最小的人,只是茫然笑着站起,望一眼桑静,再望文澜,“她叫什么来着?”
“……桑静。”文澜嗓子发干就在瞬间的事,眼神小心翼翼,不知所措。
“桑……静?”蒙思进笑出声,忽然望向对方,“你有双胞胎姐妹?叫桑晨?”
桑静无法回话,眼神由单纯震惊转为惊恐,仿佛蒙思进是什么洪水猛兽,又或者她自己的出现是该遭天打雷劈的事,于是,她立即转身,看样子是要马上离开。
可蒙思进一下子爆发,两手一撑餐桌,从桌面跳了出去,他这个爆发力极强的动作带动地桌上餐具发出哗哗巨响。
文澜惊吓之余,来不及反应,忽然被霍岩扯进怀里,整个人往餐桌外边调转半圈,稀里哗啦的落地声随之响起,她在霍岩怀里安安全全地,晚一步就被划伤。
他手还护在她后脑勺,在这阵剧烈的动静中,轻柔地抚摸她。
蒙思进这会儿可管不到表妹,莽撞又声势浩大地跳过餐桌几步就将桑静扯住,桑静可没有人护,被扯得脚步倒退数米,身子像片桑叶一样落入激狂的洪流中。
“你叫什么——桑静?桑静!桑晨是谁,啊,你告诉我!!”
桑静没有回话,但她的眼神摆明了不可能置身事外,她显然认识他!
“桑静?桑静?为什么改名?桑晨你为什么改名?”蒙思进狂躁了,脖子上青筋梗起,“别告诉我是为了躲我——我找你十四年!”
“放开……”桑静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你到底是谁?”蒙思进又进入循环,目眦欲裂,“你他妈到底是谁——桑晨!”
“放开!”这一回,桑静堪称疾言厉色,并且猛地甩开蒙思进的制服。
她这一下像是找回力量,不仅获得自由,还非常清醒地对惊愣在一旁的文澜打招呼,“对不起,我得立刻走,不吃饭了,谢谢……”
音落,立即转身迈步。
蒙思进疯掉,能让她逃走就怪了,他三步并两步冲出去,又在院子里截住她,开始另一轮的拉拉扯扯。
文澜从落地窗看他们两人的纠葛,表情迷惘加不知所措。
霍岩比她醒悟的早,在蒙思进提起初恋叫桑晨时,太巧合,都姓桑,都很会做蛋炒饭,而且味道让蒙思进似曾相识,更冷酷的是,桑静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乳名蛋炒饭。
绕不开的蛋炒饭,多层含义在里面。
蒙思进喜欢吃蛋炒饭,桑静很会做蛋炒饭,她的儿子叫蛋炒饭……
文澜大脑差点当机,在老公怀里靠了片刻,才想起什么地惊慌喊,“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山城遇到他们母子,桑静跟你提起,她和他丈夫都要活久一点为蛋炒饭挣养老金的事……”
所以桑静结婚了。她不是单亲母亲,蛋炒饭不可能是蒙思进的。
文澜两只眼眶一下变得扭曲,这是人痛苦时才有的眼部变化,“完了,这叫什么事……”
霍岩一直抚着她的后脑勺,声音镇定,“你乱你哥就更乱。”
文澜猛地摇头,表示自己的确不能乱,她于是整理下眼前的乱发,挪动脚步打算去外面看看,可她两脚差点绊在一起。
霍岩搂住她腰,带着去院子。
这时院子里情形已经进行到一开始没出现的蛋炒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睁着茫然的两只大眼睛,来回扭头地看自己母亲和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蒙思进情绪激动,指着孩子喊,“你有儿子了??!!!!”
“麻烦你理智一点,才能继续跟你沟通,不然吓着我孩子,蒙思进我不会饶你。”
“好啊,桑晨……你不告而别我等你十四年,回来带一个大儿子给我,我谢你八辈祖宗,我他妈有儿子了!!!!!”
“拜托你冷静……”是桑静也是桑晨的女人,似乎快崩溃了。
文澜也快崩溃,单手捂着口,试图去拉情绪无法收拾的表兄,可每当触到他时,他都因肢体动作过于丰富而成功避开她。
霍岩更是扯住她腰,不准她进入战场。最终,文澜只在外围,被霍岩拉着,关注表哥的一举一动。
蒙思进先围着蛋炒饭左右转,越看越喜欢,声音狂喜,“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桑晨你真会生,我就喜欢孩子像你,以前我们讨论将来孩子像谁问题,他就真的像你了!”
“蒙思进——”桑晨终于开吼,“他是我的孩子和你无关!”
“不可能。”蒙思进信心满满直起身,并且两手在蛋炒饭头顶上摸,然后笑,“他连有两个发旋都和我一模一样。”
油盐不进。
桑晨怒吼着,“他是我和我老公的孩子,和你无关——蒙思进!”
“不可能。”蒙思进笑容没了,但是信誓旦旦,“你不可能结婚。”
“我可能且一定结婚了!”
“不可能。”
“可能、一定的!”
蒙思进眼圈渐红,仍然固执,“不可能!!”
他这一次吼,表示强烈的抗辩情绪。
桑晨冷酷着脸,“可能的。我们当年一分手,我立即和别人结婚了,当年就生下孩子,我无缝和别人在一起,早把你忘了。”
“不可能——”蒙思进落泪了,声音吼着,目眦欲裂。
他全身都在颤抖,像打冷摆子。
桑晨偏着眸不看他,并且早把孩子从他手里抢回来,一时冷淡无比,“算我对不起你,我们的事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别再提。”
“他几岁……”他连声音都开始抖起来,不成调。
“十三周岁。”桑晨仍然冷着调。
“十三周岁……”蒙思进一时无法接受,身体猝不及防倒退。
“哥……”文澜就站在他身后,终于能支撑他,她扶住他背,不断轻拍他背脊,期盼能安慰到他一点点。
可显然是不行,蒙思进已然感受不到旁人的存在,“十三周岁……”口中不断提起男孩的岁数。
然后情绪失控,抱头朝大海嘶喊,听不清喊什么内容,但是很痛苦,像要发泄,又像再怎么发泄都无法摆脱痛苦。
院子里都是他的吼叫声。
桑晨用手捂着孩子的两耳,眼神偏向一旁,始终不看。
似乎只有文澜痛彻心扉“哥”“哥”“哥”地不断叫着……
面对这无法收拾似的场景,霍岩终于出手,他让桑晨母子先离开,期间蒙思进反应过来似的想来抓桑晨,被霍岩拦住,文澜控制不住他,霍岩可以控制,况且蒙思进已经像是强弩之末,除了痛吼再无其他力气。
桑晨离开了。
蒙思进也安静了。
院里响着文澜抽泣的动静,她蹲在地下,陪着跪倒在地面的表哥。
阳光海风里,霍岩一言不发立着,忽然轻车熟路从口袋掏出烟,只不过无法点燃,他没装打火机,戒烟很难熬,他只将烟放在身上,但不带火源,克制不住时就闻闻烟草味道。
他还能为文澜折腾一些什么,蒙思进却什么也指望不上了,世纪惨案——
作者有话说:上章评论里恭喜蒙思进有儿子的人,是不是忘了我是丁虐虐?原大纲里蒙思进比这更惨,精简了,他的内容不是无关紧要,和主线密切相关。
第94章 海誓
“没敢想再见她时的情景!”蒙思进嗓音嘶哑,情绪极度激动,使得那哑声拖着重重的音,几乎刺耳程度。
雪茄室内半昏暗的光线就像主人此刻的心境。
他抱头坐在雪茄椅内,手肘撑在两膝,痛苦地对着地面揉脑袋。
“太长了……十四年……绝望……就算再见也可能是下一个十四年……毕竟第一个十四年都来了……下一个有什么奇怪?”
霍岩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踱步,没像之前一样,在他对面雪茄椅坐着。
他手上夹着一支环径粗大的古巴雪茄,走动间,那烟雾如烈马在他英俊脸庞前奔腾。
以前他只抽环径细的,打算戒烟阶段,今晚情况实在特殊。
又往口中递了一口,霍岩眉心拧起,随着烟草进入肺部越深,他眉心褶皱越深刻。
接着,站定。
“我真不敢奢望了……天底下就没我这么痴情的男人能等她十四年……再差两年,我就和杨过齐名……”
从和桑晨分手那天起,蒙思进生活就失去重心,没有太宏伟目标,除了找她等她,就在外面嬉笑怒骂,然而夜深人静,独自的时候只能靠无聊的电视剧打发时间,当年分手痛苦艰难岁月里,他也这么熬过来。
可以和尹飞薇聊甄嬛浣碧,也能随口对旁人说出一句自己快和杨过齐名,杨过等小龙女十六年,被奉为大情种,而他蒙思进也只比杨过差两年。
霍岩没应声。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高雅的人,不会用电视剧打发时间,更不可能和别人聊电视剧里的主角,他和文澜闹婚变那两年,抚慰精神的唯一动静就是大量购入与她相关的艺术品,一方面解相思,一方面躺等升值。
他和蒙思进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只有一点相似,对爱情比较忠贞。
他理解蒙思进,因而能感同身受。
“你想怎么做。”平淡音调,问着至关紧要的话。
“我肯定要再见她……我们之间太多问题……”蒙思进抬起头,竟然已经泪流满面,“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分手也只是单方面?我等她她真的不知道吗?她怎么就忍心无缝和别人结婚的?那个孩子叫蛋炒饭,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为什么沿着我们以前设定的生活目标前进?我想走遍全世界,她就带着她儿子走遍全世界?我想去撒丁,她也去了,还和你们碰上,我喜欢看话剧,周子明先生的收官之作,她竟然特意跑来海市看,这一切的一切,真的不是在怀念我?真的不爱我吗?”
“可她已经结婚。”霍岩残忍提醒,“爱不爱你,她都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且有十四年婚时,两个七年之痒都过了。”
“我不管!我要亲口听她说!”蒙思进情绪激动,大吼着。
上午那场重逢,让他形象尽毁,他无法相信桑晨改名成桑静,也无法真的确认蛋炒饭就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更加让他失望的是桑晨口口声声蛋炒饭和他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关系,那她无缝和别人结婚生子就是铁一般的实情……
蒙思进无法接受,在自己痛苦万分和家里差点断绝关系之时,她却穿着漂亮婚纱和别人走入婚姻殿堂。
“……她不是那种人……”
“她很善良……”
“她爱我……”
蒙思进目光忽然朦朦胧胧一层,坠入遥远的回忆般。
“那时候我们大学毕业,打算在海市发展,在外面租房子,每天同进同出,她总把好吃的留给我,睡觉睡外侧,因为我总会滚落地板,她爱我,包容我的火爆脾气,说以后也会孝敬我父母,我们谈到结婚,谈到以后生几个孩子,谈过她做全职太太还是我做全职爸爸……”
越诉说越痛苦。
蒙思进再次抱头,猛地扯头发。
霍岩沉默地抽雪茄。
这一根得吸食一个小时以上,蒙思进有的是时间倾诉。
“我要去找她问清楚。”蒙思进下定决心,“我和她不能不明不白,我的十四年更不能被糟蹋,我需要她说清楚……”
“然后呢?”霍岩问,“她还是上午的态度,你怎么办?”
“那就像文文,一遍不行又一遍,再一遍,一遍遍,总一遍她会真实的回答我。”
“三天后再去。”
“为什么……”
“你脑袋得先冷静,才有精力质问。”
蒙思进红着眼不依,“你要是不给我她的地址……”
“你怎么样?”霍岩好笑地一挑眉,“中国之大,多少个桑静?等你找到,她或许又换一名。”
“……她绝对做得出来!”蒙思进后怕地扯了扯自己头发。
霍岩看着这孩子气一样的举动,无可奈何喷起烟雾,他声音低沉,“还有啊,文文比你有优势,我是一张白纸,你懂吧。”
霍岩要是像桑静一样,身边跟着一个私生子,那文澜不是去追他,而是追杀差不多。
那时候他们已经事实分居,他就算有女朋友都合情合理。
他曾经想过找个女人骗她,但很快否定这个主意,并且内心警告自己绝对不要在操守问题上试探她,那后果难以预料,说到底,提离婚是文澜先提,霍岩是被动,文澜从头到尾地占主导地位,他可以顺势而为,但绝不能挑衅、试图
在关键问题上压她一头。
这种小心谨慎的“算计”,霍岩反复琢磨许久,最终才导致今天这局面。
桑晨的出现,何尝不是给他打了一剂“退热针”?
他差点沦陷在温柔乡,和文澜像正常夫妻一样肆无忌惮恩爱,以后还得留个心眼,防止文澜知道什么,而像蒙思进这样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最后的烟雾散去,霍岩仍然在思考,蒙思进哭哭啼啼讲了一大堆,他只听了半耳朵,只是对方的一句话,突然震惊了他。
他猛地回头。
蒙思进仍坐在雪茄椅里扯头发,祥林嫂般重复,“我他妈为了她……十四年逢场作戏……十四年守身如玉……十四年没碰过女人……”
“十四年没有过女人……没有性生活……我他妈十四年啊……没有性生活……操啊!!!!”
霍岩眼神震惊着,不禁滚动喉结,收回眸光,他仍然不可思议,倏地吐出两个字,“人、才。”
……
相比室内其他空间,过道厅算挺小的面积。
电梯入户,过道厅略微方正,放着古典的家具,鲜花绿植,还有墙上价值不菲的油画,灯光橙黄。
缎面的白色睡衣,紧紧勾勒胸脯形状,像山峰,又像白茫茫半面月球。
腰肢收窄,柔贴着大腿,肩头披一件同色晨袍,长短度和里头睡衣一致。
她在门前踱步,一开始速度慢,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渐快,直到文澜意识到自己鼻尖居然出了汗,可见焦急与忐忑程度,门口才传来动静。
她猛地回身,瞧见电梯门开,里面男人穿深色睡衣的身形逐渐扩大。
他抬起眸,眼底有些微惊,“怎么醒了?”
“你偷偷去,还不准我偷偷地醒?”文澜无理取闹,说完,眸光又落回去,开始搅着手指玩儿。
桑晨从工作室离开后就带着蛋炒饭直接逃走,她再过去时,民宿空空如也。
手机也打不通。
桑晨到达机场后才给她发消息,说他们正上飞机,一切都好,代她向蒙思进道歉,也祝好。
蒙思进都浑浑噩噩了,文澜说什么他都不听,固执己见着要去找她。
可他没有地址,桑晨的位置只有霍岩知道,因为桑晨在山城时跟他提过,文澜心里其实有点大致的位置,但她连大致的位置都不敢和蒙思进提,权当着自己一无所知,把难题抛给霍岩。
他们从莱山回来后,各回各家,她也去敲过蒙思进门,但是吃了闭门羹。
晚上,她先睡着后,霍岩成功打探到内部,就是不知道是否满载而归?
他并不急着跟她汇报,而是从后面抱她。
文澜低眸看到自己睡衣因他的靠近轻微变形,包括那些圆弧……她衣服低胸。
“他肯定要去见她。”
文澜两手不禁按去他手臂,明明没有心情,可就是和他成了缠绵后抱的姿势。
她脸往后仰了仰,几乎靠着他唇部,那些声音的震动和热息传导,全在她耳畔,“我让他三天后冷静再去。”
“我们阻止不了。”他强调着,“你也不想阻止,是吗?”
“对。”文澜声音有些冷,“凭什么?我哥找她十四年,就算分手闹得不愉快,她又何必这些年还怀念他呢?给孩子取名叫蛋炒饭,还特意来看他喜欢的男演员的话剧,这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他吗?”
“我哥需要一个合理说明……”文澜闭上眼,“我不想说他们了。”
“那回去睡觉。”他转过她身子,双手卡住她腰,低头去吻。
文澜也去迎,近在迟尺的距离里,加上遇上烦心事,她就好想贴近他,霍岩的口腔是她永远想要去的地方,温暖而潮湿,他舌柔软多情,贴着她的尽情舞弄。
每次吻她,她都深深闭着眼,然后在黑暗中细致品味,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一起通过舌尖触感而掀起一场风暴雨,或是海上飓风,他们仿佛变幻各种场所、温度、湿度,丰富而迥异的体验,沉醉不可自拔,也消人间一切愁苦。
气喘吁吁,越是投入消耗越大。哪怕只是吻,也像竭尽全力后的绵软疲乏……
就是这种形容,一吻结束,她就虚弱般地贴在他怀里。
墙上挂着她校长的《迎接脚步声》,男女主人公正在惊心动魄地见着面,热恋中的沉沦。
文澜轻轻睁开眼,认清自己的位置,她正被他抱着,像是要等她休息够,才一起回房间,这个等待时间很美妙,他一言不发,静静搂着她,文澜似心有感应,抬眸去看,果然就落入一双漆黑眼眸,他正柔情无比凝视着她。
哪怕白天见证那么惨烈的爱情,他这会儿正给她无边无际安逸。
文澜很爱他这模样,几乎看一眼沉醉一眼,而且她脸蛋也红起来,不是亲吻造成的红晕,而是此刻两人的氛围和他的眼神,他就是很会,用眼神就让她浑身燥热,心脏狂跳。
但是文澜,倏地一嘟嘴,身心俱失,不妨碍她拿手一场好戏,先“哼”声,手指缠住他睡衣前襟,骄狠问,“这么晚漱口做什么?”
又扯他衣襟,“……还用香水!”
她盯着他脸,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
霍岩脸部神情像裂开的山体,追悔莫及不说,下意识舔口腔,果然淡淡的薄荷漱口水味,他还想逃、狡辩一会儿,文澜一个勾手,将他后脑勺一按,几乎撞到她嘴上去。
两人都痛呼一声,在彼此唇瓣上,霍岩忍不住发笑,文澜生气地吻进他唇缝,舌尖越搅,越横眉冷对。
霍岩已然“死期到”——
作者有话说:啊,这种吻写着时就像上高速似的,不知你们喜欢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enYiju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海誓
他半夜抽烟为瞒她,毁尸灭迹。
又是漱口水,又是香水,不知道这么干了多少回。
文澜好一顿训斥。
霍岩做保证说以后绝对不会抽,她表情始终不信。
最后文澜说,不然他去医院检查下身体,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查一遍,没问题她就相信他心里有分寸。
这事儿霍岩是忐忑的,他在山城那两年烟酒不忌,饮食也不规律,胃疼过好多次。
回来后,他规律很多,连抽烟都背着,文澜的意思是要亲眼看到医生的评断,医生说他没问题,她就相信他。
没办法,霍岩只好答应。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到医院,刚好碰到尹萱车子进地下车库,尹萱落下车窗就喊他们,文澜笑着打招呼,说明来意。
尹萱是脑外科医生,一听霍岩来体检,马上和同事打招呼,霍岩被拉进医院好一阵折腾。
文澜等在外面,有时候和其他医生聊天,有时是忐忑在网上查他的各项数据表。
他七年前出过车祸,一根铁杆从后背插入胸腔,那次他差点死掉,文澜对此心有余悸,加上这些年她确实是一直在失去,最怕霍岩有什么三长两短。
好在数据表明,他各方面都不错,做胃镜时,文澜表情就放松许多,也能有说有笑了。
尹萱上班摸鱼,跑来看霍岩做胃镜。
他做得无痛,检查前得喝药,喝完后人昏昏沉沉,这无痛胃镜必须有家人陪伴,以防止患者出意外,毕竟使用了麻药。
尹萱对文澜说,“你问问他爱不爱你。”
“这不用问……”文澜盯着面前的仪器,毫不犹豫说。
尹萱笑,“那问问他有没有存私房钱。”
文澜笑了。一时没敢侧眸看病床上的男人。
霍岩喝了麻药后,人就有点软软的,像小孩子,上检查床要她扶,连在床上将腿摆好,也需要她协助,她有点心疼的同时又觉得很新奇很搞笑,毕竟,他很少这么软糯地任由她摆布。
而且做胃镜可能难受,就算喝过药,人还是有本能反应,他眼圈都被医生捅红,正柔弱无比,文澜不愿看,越看又觉得他小可怜。
她怕母性控制不住,要狠狠怜他。
干脆不看。
不过,从他躺上床开始,她就一直牵着他一只手,虽然整套检查下来,他没有多难受地剧烈反应,但那只大手还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挺软绵绵。
文澜摸了又摸,嘴角快要扬去耳根。
尹萱仍然不放弃地笑,“你问啊,不要放弃机会,人麻着呢,这时候最不清楚很脆弱,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万一有意外之喜呢?”
文澜笑了,“真的?”
“你问!”尹萱都替她急,就怕霍岩马上清醒了就不好玩。
那两位给他检查的女医生也笑不停,一时,这帮女人就像拿检查床的男人开刀似的,作弄笑着。
文澜受不了这蛊惑,随即被说服,先清一下子嗓子,才扭过头,对病床上的男人轻语,“……我是谁?”
“老婆。”他语气竟然十分准确,只是软和了一点,拉低他本身气质里的高不可攀感。
文澜眼神一下发亮。
他平躺着,眉心偶尔微蹙,黑眸里平和又善良。
旁边爆发出一阵调笑,尹萱倒是看惯了夫妻两人间的亲昵,可那两个女医生没看过,都晓得他们身份,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这会儿当众秀恩爱,可不得沸腾围观了吗。
文澜第二个问题还很慎重地思考几秒后再问出,“……你最爱谁?”
尹萱爆笑,“不说这不用?你还思考呢,这什么问题啊,毫无挑战性!”
“别吵。”文澜玩上瘾,“……听他说。”
尹萱一时收了音量,另外两个女医生也是。
文澜热切期待地,甚至矮一下身子,将耳朵递给他。
如此万众瞩目、凝神屏气的时刻,结果病床上的男人给她回答了什么?
“喵……”
“嗯?”文澜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眼神无辜地瞅其他人一眼。
另外三个眼神比她更无辜,意思是她距离最近,她该最了解
才是。
文澜无奈,身负弄清事情原委的重任,再次将耳朵贴近他,重新问,“你最爱的是谁?”
“喵。”这回他声音清晰无比,喵地一声,透亮有力。
文澜不可思议,眼睛睁大着看他。
他漆黑双眸与她对视,里面瞳孔放得略微大,像孩童不设防的眼神,可能由于药物的作用,以这种近乎纯真的眼神瞧着她,嘴角微微上提,面庞英俊。
“喵——”忽然,拖着长音又叫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那三位女医生反应可比文澜快,都笑崩了。
文澜不可置信盯着他许久,继而确认他确实学了猫叫,而他的表情是如此无辜,好像一切都是药物控制,与他本人无关。
是啊,和他本人有关就滑稽了,堂堂达延总裁,她闹得人尽皆知地从山城倒追回来的人物,竟然众目睽睽学猫叫,这叫他面子往哪儿搁啊。
文澜一开始盯着他忍住没笑,后来真没忍住,她笑得比谁都凶,眼泪都飚出来,为表示对自己丈夫的尊重,才没弄得像尹萱她们一样大声。
接着,一个来电拯救文澜,她从手包里边掏手机,边对那三人摇手,“先接电话……”后头的意思就是让她们照看下,毕竟麻药还没过。
尹萱笑着点头。
文澜就赶紧冲出去了。
她一出去,室内情形突然变化。
那三人正要笑着讨论,霍岩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条长腿落到地面,他待会儿可能还要去工作,所以来时穿得是衬衣和西裤,弯身去摆正皮鞋时,动作清爽又干脆。
尹萱带头瞪大眼睛,一脸无辜与惊讶。
霍岩很快蹬好皮鞋,落地站着时,身材高挑,容颜英气,一双眼睛深邃而迫人,完全没有意识不清在脸上。
“今天麻烦你了。”他先对尹萱致意,接着,对两位惊讶着的医生轻点头,“感谢二位。”
音落,单手抚着衬衣后方的褶皱,头也不回离去。
室内寂静几秒,尹萱才耸肩,表示对此看惯。
其中一位女医生笑,“他太会哄老婆了吧!”
谁不羡慕呢,和太太像玩游戏一样的恩爱方式,剩下那一位医生也羡慕麻了。
……
文澜回海市的这段日子确实过得舒服。
她和霍岩一开始有点裂痕存在,毕竟受过的伤会已疤痕形式出现,不可能完好如初。
可在他们的努力下,疤痕变得浅淡到忽略不计,人有时候很奇怪,口中讲着只要和好一切都不计较,可心里就是存在不舒服的地方,如果处理不好,就又是一场愚蠢的分离,而处理好了曾经的伤痕就是纪念品,就是功勋。
她带着纪念品与功勋生活,过了很舒服的一段日子。
这段日子里唯一的瑕疵就是蒙思进。
他听霍岩话冷静三天后,真的就飞去桑晨所在城市。
蒙思进性格相当随性,他不像文澜时刻考虑别人的感受,他的感受就是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一个月他不想联系任何人,于是任何人也就找不到他。
文澜很担心他会不会出事,桑晨毕竟已经结婚生子,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他在那边,到底在磨什么呢,一个月不归?
“文文,你过来一趟。”
文澜这些日子一直躲着舅舅,就怕他问起蒙思进的事,这天还是接到舅舅电话,并且语气严肃,直接要求她过去。
“让秘书来接你,我们吃个饭,顺便聊聊你表哥的事。”他着重强调,“只你一个人来。”
“好。”文澜只好单刀赴会。
蒙氏集团和达延大楼距离不远,不过近几年达延大楼已经大半空,霍岩在新城区建立达延研究院,所有科研基地加大部分行政都在那边,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部门在此。
她陪舅舅在蒙氏的食堂吃了一顿饭,席间,他只问了关于蒙思进的一句话,是不是桑晨回来过。
文澜如实回答。
蒙政益听完肯定答复,先沉默一阵,接着,竟然就讲去别的话题,没再提起。
文澜忐忑地吃完一顿饭,和舅舅告别。
刚出蒙氏大楼,舅妈就打来电话,直接问,“是不是和你舅舅吃饭了?”
“对……”文澜头疼无比地坐在车上,喃声,“我觉得……你们一家人好奇怪……”
“奇怪就对了。”章舒月在电话里冷笑,“文文啊,有些人是长辈,可干得事不一定叫小辈们看得上,你过来,我们见个面。”
文澜点点头,“好,在哪见?”
“海市大饭店。”
报完地址,对方就挂断。
文澜在车内猛吐了几口气,才对李泽宇交代,“到海市饭店。”
“又是蒙家地盘?”李泽宇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吐槽,“这一家人把你呼来呼去的,到底干什么?”
文澜也奇怪,为什么不能一起见她?而且听上去舅妈在舅舅身边放了眼线,才使得她过来吃饭的事被传到舅妈耳里?
到达海市大饭店,章舒月已经等在楼上。
这座饭店的楼上几层都归蒙家人使用,文澜来惯了向来畅通无阻,不过她进电梯时敏锐发现从前的几名保安都不在了,换成很年轻的人,虽然那几人没有怠慢她,可总感觉奇怪。
到了楼上,章舒月和她的助理秦沁正在喝茶。
“舅妈。”文澜叫一声。
秦沁过来迎她,“泡了你最喜欢的英国红茶,消消食。”
“谢秦沁姐。”
“文文,”章舒月坐着朝她抬下巴,“重新给你介绍下,秦沁现在是海市大饭店的总经理,以后有需要都找她。”
“恭喜秦沁姐。”文澜笑,“那舅妈身边还待吗?”
“待。”秦沁笑容大方,“你们先聊,我出去。”
秦沁走后,章舒月让文澜挨着自己坐下。
文澜一时适应不了舅妈的态度,“您怎么了?”
章舒月面容痛苦,牵起文澜手,看上去是抚摸,其实几乎握痛她。
文澜皱起眉头,一点儿也没有抽回,一直让舅妈握着。
章舒月问,“……你表哥去找桑晨了?”
“嗯……”见瞒不住,文澜老实交代,“不过霍岩有派人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事。”
“霍岩办事我放心,”章舒月松一口气,忽然说,“思进被你舅舅毁了。”
“舅妈……”
“当初他和桑晨恋爱,你舅舅不同意,发动全家族人去破坏他们,我娘家人都被他策动,不断给桑晨制造麻烦,那小姑娘也是要强的人,被一挑拨,忽然就不告而别,只留下一条短信,让思进忘记她……”
“你哥的脾气怎么会忘记,执拗,越是被抛弃,越是追根究底,可桑晨就像人间蒸发,十四年了,居然出现了,其实只要她活着,再次见面也正常,我就怕你哥想不开,听说她都有孩子了……”
“您怎么知道桑晨有孩子?”文澜惊诧,“这事只有我和霍岩知道。”
“你太天真了孩子……”章舒月抬眼,忧心看着她,“每个当大老板的人,底下都有一群人为他们搜集信息,每天集成报告呈达,你舅舅有,我有,霍岩也有……”
“没听他说过……”文澜惊讶。
她向来不插手商业上的事,不过听舅妈这么一提,她心里就晓得了,大概是有这么一份厚重的信息报告,每天呈达集团最高决策者手中,这样才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为决策做服务。
唯一奇怪的是,这份信息报告居然包含个人情感问题,有点窥视性质,让文澜不舒服。
“资本就是这么见不得人,”章舒月冷笑,“看着像绅士,其实肉身是狼。”
文澜叹息一声,“您这话把您自己也骂了。”
“是啊,”章舒月却欣慰,“只有你和思进出淤泥不染,没有任何坏心眼子。”
“霍岩也坏吗?”文澜挑起唇角,开玩笑地一声。
“能从霍家破产那段苦难里站起来的人,他坏是生存。”
“我希望他不坏。”文澜皱起眉说,“他坏是生存的话,我不怪他,但没生存烦恼后,希望他高洁,像他父亲一样。”
“启源是好人不长命。”章舒月叹息,“文文,你要记住,除了你霍叔叔,这些长辈哪怕包括你爸,他们手上都有肮脏事,你舅舅亲手毁了你哥姻缘,蹉跎十四年光阴,现在他抛妻弃子,我们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海市大饭店和其他一部分产业归我所有,蒙氏归他,我们离婚了。”
“舅妈您别开玩笑。”文澜尴尬笑,“别说气话,我哥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
“我和他不是一家人,”章舒月明确告知,“你哥还是他儿子,但我和他不是一家人,”又忽然伤感痛笑,“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而他有两个……”
“什么……”文澜眼神不可置信。
“他在你面前保持舅舅形象,却为老不尊,找一个和你哥差不多大的女人生了一个小儿子,都走路了。”
“……”文澜瞠目结舌。
“海市大饭店差点被那个女人拿走,我现在是为你哥拼,不然等那个女人势子做大,你哥什么都分不到。”
这场谈话震碎文澜三观。
不知道怎么从海市大饭店走下来的,她拎着包靠在一个僻静角落许久,内心如海啸翻腾。
怎么会呢,慈爱亲切的舅舅竟然抛妻弃子,要知道舅妈章舒月是陪他打江山的女人,吃了多少苦才换来蒙氏这么大集团,结果年老被抛弃?
表哥也不再是独生子,有了一个和他分家产的弟弟?
文澜几乎抱头蹲下,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又过许久,她手指颤抖拿出手机给李泽宇发消息,说她要独自逛逛,让他回去。
李泽宇立马打电话过来要追根究底,文澜烦躁地挂断,后面又直接关机。
她烦躁时就喜欢关机,是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有时候在工作室闭门不出三四天,也会关掉手机,祁琪代为打理她的一切,连霍岩都无法手机联系她。
今天,她只是要冷静一下,不是一下失联三四天,所以按掉手机后,再也没碰它。
她在泊车区叫了一辆出租车,趁李泽宇没从地下车库出来,赶紧离开。
司机问她去哪里,她说关海山墓园。
霍启源葬在那里,她母亲蒙绯也葬在那里。
从市区到墓园一个小时,到达山脚下,文澜付钱走了上去,一直到最顶部、风景绝佳的位置才停下。
她先去看了母亲,来的路上带了两束花,她也不晓得母亲喜欢什么,就买的自己喜欢的花束,摆在母亲墓前。
母亲长得很美,从小到大,别人说她长得像母亲,而没有像父亲,因为她父亲是土匪气质,而母亲则无与伦比娇美。
在墓碑前看了母亲一会儿,文澜转身走下来,没几步就到达霍启源墓前。
霍启源去世时,她十三岁,人生最美的青少年时期,可以说她对霍启源的印象都比亲生母亲深刻,他们有太多美好回忆,难以忘怀,将要终生铭记的回忆。
文澜就站在这样一个男性长辈墓前,忽然无法克制地痛哭。
泪水隔绝视线,让她眼底的霍启源亲切的脸大为模糊,她哭得伤心极了,两手紧紧扣拳,支撑着自己身体站立,好好痛哭,时间长久。
哭完后跟霍启源诉说心事。
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要那样做。
她更意难平的是,属于表哥的家产凭什么被人分?那是他父母为他挣来的,一个什么力没出过的女人凭什么坐享其成?
文澜其实很不在意钱财,她当初为了和霍岩结婚,连和文博延断绝关系都可以,她不做文家的大小姐照样可以活,可是,一想到舅妈那么辛苦陪丈夫打来的江山,竟然就被别的女人分去,她就好难受。
她说着说着又哭,从包里拿纸巾擦眼泪,擦得霍启源墓前全是她的白色废纸。
墓碑上霍启源的遗照就一直很慈爱的看着她。
所谓相由心生,霍启源哪怕刻在墓碑上,也是亲切而优雅的。
文澜望着他这样的脸,忽然想到更深层的难过,难道,她从小所建立的婚姻观是世间罕见而不是大众的吗?
她母亲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充沛爱落到自杀下场,她的舅舅也出轨、抛妻弃子,这些长辈都怎么了?
她父亲没有给她立好榜样,舅舅也没有……
文澜难受极了,站在霍启源墓前,特别特别想念他,想念他对妻子孩子的爱意与细致……
“好人不长命……”她泪眼朦胧点点头,赞同舅妈观点。
彩霞漫天。
秋意的晚风拂面。
文澜抬头看看天色,觉得很烂漫,哪怕霍启源不在了,他的墓园也比别人的温柔。
哭完、发泄完后,文澜整个人通畅了,虽然还时不时难受,可心里舒服了,霍叔叔好像给了她力量,所以才送来这么美的晚霞。
她天真想着,然后收拾掉他墓前的纸巾,又立着看了他好几眼,才转身往山下走。
她还想起来,小时候以霍启源为目标,将来要嫁这样的老公,所以潜意识里把他当作父亲敬爱,长大也深深被类似他的男人吸引,霍启源是给她做了榜样的……
就是霍岩在她住院那两次挺狠……
文澜走到山脚,才忽然想起没跟霍启源告状他儿子的那些事……
她气又难过,转身回望,墓碑已离自己好远,她想着,下次再告状吧,让他去梦里好好收拾下他儿子……
正这么想曹操,曹操就到。
文澜到山脚下,打开手机,准备叫车,结果好家伙,那人的未接来电目不暇接跳进来。
一开始是李泽宇打了几通,失败后霍岩就收到消息,一通接一通打了十八通。
从下午两点半打到五点。
文澜正翻信息,他来电忽然又响,她不小
心按地接起,那边焦急万分,“在哪!”
文澜没吱声,因为嗓子正哑着。
他终于意识到语气过重,缓和了一口气,轻柔哄,“……你忘记七点有晚宴?”——
作者有话说:霍岩:蒙家出事我倒霉……
文澜:是呀,人家伤我我伤你,别以为你那事过去了,嘻嘻!
明天请假一天,带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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