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会回家的 天气阴冷。 狂……
天气阴冷。
狂风呼啸呼呼的刮, 伴漫天鹅毛大雪,车夫驾着马车缓慢行驶,车轮咯吱压出痕迹, 最终停靠在忻水村。
积雪掩埋几间破旧的土房子。
因长时间不住人, 房屋失了人气,墙和窗或倒塌或受损,内里光线幽暗,布满灰尘蛛网。
山莺轻咳掩鼻,寻着记忆走向后院一间闭塞不堪的小屋。
那正是她穿越而来的地点。
而在房间内, 早有其他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就站在破败漏风的窗口, 静默眺望远方。
听到声响, 他扭头, 展颜一笑:“小莺。”
“他们都说你会去万安观建斋设醮,我等了你很久, 你却一直出现。可如今,”他环顾一圈,眉眼盛满笑意, “在你家,我终于见到了你, 小莺, 你是不是记起一切了, 你终于回来了。”
山莺沉默听完,诚实道:“抱歉,我不是她。”
骤然,男人笑意僵硬, 目光幽怨且悲哀。
气氛越渐低沉死寂,山莺冷漠无情吐露真相:“我不认识你,也非你口中的小莺。”
“她,早在初春时节就死了。”
“她死了?”梁盛一愣。
他目光如炬,下打量山莺,嘴角又微微扬起,轻叹,“怎么可能死了,小莺,你说你不是她,那为什么你手腕上系着我给送你的铜钱红绳…”
他痴痴地笑,抬臂衣袖滑落,手腕系着一枚同样发黑看不清纹路的铜钱,“这是幼年我在万安节捡的,那时我胡乱地说可以保平安,你便用红绳拴起,说保你我平安的。”
“小莺,你为何不认我?梁盛,”他轻轻道出自己名字,强撑扬起一个笑,锲而不舍道:“我是梁盛啊。小莺。”
山莺摇头:“我都说了我不是她。”
她撩开自己露出一截红的衣袖,手腕上是一条她跟着宋栖迟模仿的红线。
梁盛,梁盛。
她眯眼,想起刚穿越时山母那似劝那讽刺的话,“梁盛死了,听说尸骨无存,你这辈子再不可能嫁给他了。”
原主的心上人…
她似感受到刚穿越而来的恐惧,是粗绳勒伤脖颈的刺痛,是无法呼吸的痛苦。
原主当初自杀是否不光是糟糕的家庭,强迫的冥婚。还有知道梁盛身死,绝望无比的殉情呢?
而现在,真相无人可知。
“给你,”既已说明自己并非原主,山莺也懒得再说废话,宋栖迟还在门口等候,她从袖中掏出手帕丢给梁盛,“是她的东西。”
梁盛颤抖打开,内里是系着铜钱红绳,他呼吸急促,双目含泪,“小莺。”
“轰——”
门窗破裂,灰尘乱飞。
一束光孤零零照射,刮得脸疼的冷风裹着飞雪飘落,殷庚躺在一片废墟中,他瘦了很多,脸色发青,殷红的血从口腔淌出,滴答滴啦凝固在地。
梁盛紧紧攥着手帕,他屏蔽外界一切纷扰,只望着山莺的脸,摇头流泪,伸手:“小莺…”
山莺脚步停顿,想说什么,最终瞥一眼殷庚,快步离开。
“山莺。”玉石相撞的清冽声落下,宋栖迟就站在门口,玄青色的衣裳上点缀着皑皑飘雪,他缓缓而来。
山莺一笑,见到殷庚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懈,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手冷,”宋栖迟挣脱山莺的指尖,眉目柔和,他轻声道,“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
山莺又纠缠拉着宋栖迟的手,不愿意放开:“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行吗?”
“好吧,也可以。”宋栖迟轻笑,他瞥向房间两人,不知不觉中,袖中爬出的红线,如同蛛丝一般,细,软,柔,占据整个空间,随着风摇曳飘动。
“小莺…”梁盛失神。
山莺:“都说了我不是她,她早死了。”
梁盛摇头:“我不信…”
山莺拧眉,审视悲伤无比的梁盛,冷言:“你,难道觉得我是她?”
“又或者,你连你的心上人都分不清吗?”
冷漠的话远比风雪更能让人清醒发颤。
梁盛的泪凝结在脸上,他张嘴欲言,却无声。
殷庚头疼欲裂,眼前一片恍惚,他勉强从废墟中爬出,突然有点后悔听叶璇清的话,用梁盛的事把山莺勾出来实在太过草率。
只可惜上次在浮光梦所受的伤还如附骨之疽,他身体逐渐腐败,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没办法,只能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殷庚望向宋栖迟和山莺两人。
口腔唾液分泌。
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匍匐在地,茹毛饮血的啃食一具与他面容一般的。
奇怪…
殷庚面露狰狞,摇头头甩掉他根本没有的记忆,掐诀念咒,纸人成群悬浮空中,抵挡悬挂在头顶,似倒扣海中成堆成簇,随着海浪摇曳的海藻,下一刻,就将他缠绕囚禁,吞噬殆尽的红线。
再顾不得其它,只能呼唤约定的盟友,他怒吼:“叶璇清,还不出来?我死了,你还能怎么办?”
而此刻的叶璇清悠然坐在覆盖积雪的木质楼梯上,她寻声望去,身上的飘雪掉落,她讥讽一笑:“殷庚要死了,没用的东西。”
她旁边坐着一个衣着现代装,气质桀骜冷冽的男人,他身上同样落满皑皑白雪。
正是系统。
他淡漠起身:【殷庚现在不能死。】
叶璇清再望一眼自己攻略对象,合上无字书,平静道:“我知道,走吧。”踏入雪中,寒意顺着脚窜上全身,她神色一僵,犹豫道:“秦邵,你走吧。”
秦邵冷笑:【我是你的系统,我能去哪里?你现在应该想如何攻略你的目标对象,而是想着如果失败…我会被你拖累而死。】
他语气冷淡扎人,【我早就因你而死,又何惧再来一次?】
叶璇清张嘴又叹气:“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了结?】秦邵眼皮一掀,深深望叶璇清,他冷嘲热讽,【叶璇清,你比殷庚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别人为了成神的执念,也算是落子不悔,而你呢,举棋不定,这也想要,那也不敢,这也难过,那又悲痛。】
【叶璇清,你真的知道你要什么吗?】
【等你回到你的世界你的家,她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转眼就忘的路人罢了。太无关紧要,微不足道了。】
叶璇清抬眼,想解释。
就见秦邵身形消散,回到她体内,她自嘲一笑,知道就算她自言自语,秦邵也听到,但她也清楚,秦邵不愿意,不愿意再听她那纠结无比的心事。
“我知道了,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手中书页翻转,叶璇清眼神从纠结到坚定,一瞬来到殷庚身边,与他道;“按原计划进行。”
殷庚血迹斑斑,怒道:“我都要死了,你才来!”
叶璇清无视,望向站在宋栖迟身边的山莺,轻笑,“山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没想到,还是会这样。”山莺并不惊讶。
从当初得知叶璇清攻略对象是殷庚,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叶璇清帮助她的攻略对象才是正常。
所以,他们敌对,也实属寻常。
叶璇清:“山莺,抱歉。”
山莺摇头:“你不用跟我说道歉,”她指尖红线倾斜,光线幽暗,似翻涌的血簌簌而流。
叶璇清笑:“你好像比我更适应这个荒诞的世界。”
山莺不语,只有红线铺天盖地压去。
不是刺,不是扫,而是似春天绿意盎然的藤蔓,野蛮生长。
须臾,就吞噬叶璇清。
密密麻麻的猩红罗网,正紧紧缠裹身躯,叶璇清动弹不得,指尖一动,无字书一转,开口:“破!”
火光灼烧,红线燃烧融化。
她抬手抹去灰烬一般的红线,重见天日,凝视站在一旁已经被吓傻的梁盛,讥讽,“你在干什么?不想救山莺了?”
梁盛冷汗淋漓,望一眼夺舍山莺,将她身体糟蹋的全是宛如蛆虫般红线的妖邪鬼祟,握紧硌手的铜钱红绳,人越发冷静道:“我救!”
他割开手腕,将这段时间跟随叶璇清学习的自身开阵。
“以我之血,为引为契…”
金光扩散在地,形成扭曲变形的阴影,慢慢浮现成实体,梁盛望向山莺,眸子寒凉怨毒,“尘缘未了,执念犹存;此间种种,皆待此刻,你!”
“从山莺的身体里…”
话没说完,梁盛轰然倒地,宋栖迟如影安静站在山莺后方,默默守护。
而殷庚呢。
早就昏迷不醒,高悬梁上,整个人成茧,成为养分来源,正滋养山莺指尖澎湃似海浪的红线。
“真是废物…”叶璇清气极反笑。
四肢不知何时又爬满了红线,生了神识般不断蠕动,漫天遍地的红渗入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生命。
“唉,真是的,早知道…早知道。”叶璇清用力向撕扯,残留肌肤表面的红线裹着血肉模糊一同掉落。
她虚弱摸出无字书。
下一刻,另一手抚上她的手。
【我早说了,可你总是犹豫不决…】
【叶璇清,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秦邵拧眉冷漠,他一手托住无力的叶璇清,一手翻开无字书。
到密密麻麻的字迹的的最后一页。
无字书并非真的无字。
它是一本小说。
只可惜这个小世界最初始的剧情,早着随着叶璇清穿越,和山莺来到变得面目全非。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和新添加的字迹。
而现在,秦邵要进行涂抹更改。
【…】
【叶璇清的灵魂会进入…】
秦邵很早之前就没有身体,他对当初自己肉身神魂尽毁的记忆都忘记了。
此刻,他那久远的痛苦重现。
烈火焚烧,化作灰烬。
秦邵眉宇横纹,却不愿意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咬碎后槽牙,用剩余的生命换取在无字书上写下几段话。
【山莺身体。】
【宋栖迟会爱上…你会回家的。】
第52章 让你爱上她 “秦邵!” 叶……
“秦邵!”
叶璇清目眦欲裂。
她伸手欲拦, 却扑个了空,整个人摔倒在地,秦邵的身体飘散, 不同以往回到她的体内, 这次,真的消失不了。
红线又死灰复燃。
重新攀附上叶璇清的身躯,而她目光呆滞,泪流满面,任凭缠绕, 成为一个红色蠕动的巨型怪物,匍匐在地, 抓取秦邵根本不曾遗留下的痕迹。
“你哭什么?”
夏日炎热, 蝉鸣不断, 叶璇清躲在学校操场靠墙的一棵树下, 无助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会穿越啊!
“你哭什么啊?”
树荫下, 斑驳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将叶璇清一开始沉默流泪,不似凡人的清冷敲碎。
她拧眉望着笑得恣意张扬的少年。
他就穿着蓝白的校服, T恤,短裤, 一头墨黑短发。
轮廓分明, 眉眼明媚。
“我没哭。”叶璇清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冷漠不愿意与之纠缠。
“哦。”少年翻下台阶,捡起滚落的篮球,另一手从裤兜掏出一包拆开使用过的纸巾。
叶璇清垂眸撇嘴。
“秦邵——”远处传来呼唤声。
“来了,”秦邵转头大喊, 把纸巾塞入叶璇清手中,他一顿,转而灿烂一笑,“给你吧,这位,这位我没哭同学。”
…
“你为什么又哭了呢,叶璇清。”
寒风萧瑟,大雪纷飞,叶璇清屈膝蹲在墙角,隔着不到一两米的距离,马路上的时不时是汽车的轰鸣声和喇叭声,她低头,将用袋子装的猫粮放在塑料碟上,又推入藏有一只幼猫存在的破洞墙内。
完毕,她起身,望单肩背包,斜倚在墙体的秦邵。
不远处,他的朋友成堆嬉笑。
“你怎么还不走吗?你的朋友在等你。”叶璇清不答反问。
秦邵摇头,转身抬手道:“有事,下回约。”
他很自然把叶璇清刚才蹲地时掉落的围巾尾端拍拍,重新挽在她脖颈,“你总是忧心忡忡,可我瞧你,连面对一只小猫,都这般温柔,又何必孤立虐待自己呢?”
叶璇清:“我没有。”
秦邵:“那你又哭什么呢?”
叶璇清沉默不语半晌,又诚实道:“我想家了。我想我爸我妈了。”
秦邵早知道叶璇清身世,他轻轻安慰:“那你更不应该如此,你的人生还那般漫长,你可以自己寻找你的家人。”
叶璇清:“我自己的家人?”
“是啊,恋人,朋友这些不都是吗?”
…
叶璇清挤在人群中,她紧紧抓住秦邵的手。
夜幕中巨大的烟火璀璨炸开,落入他仰望天空的眼眸,内是一片绚丽,秦邵揽住叶璇清,轻笑,“叶璇清,你愿意吗?”
太吵了。
周遭众人的欢呼喧闹太吵。
天上烟花的飞溅绽放太吵。
叶璇清靠在秦邵怀中,他跳跃的心跳声也太吵,震得她耳膜咚咚而颤,心也为之痛苦。
【可以哦。】
【只需要…让这个小世界的男主秦邵爱上你。】
叶璇清泪水涟涟,仰望看不清面容的秦邵,“我愿意。”
“怎么又哭了?”秦邵指腹擦拭泪珠,他弯腰低头靠近,与叶璇清额头相抵,笑眯眯逗她,“难道你早就暗恋我,喜极而泣?”
叶璇清不语,就双眼染着水光望着秦邵,许久轻声道:“我想回家了。”
秦邵灿然一笑:“好。”
“那我送你回家。”
就是走马灯吗?
叶璇清迷离睁眼,脑海不断浮现过往。
她听到自己悲痛嘶哑的哭泣:“他死了!你从来没说过待秦邵爱上我,他的这个世界会毁灭!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我们离别…”
【哦?那我大概忘了。】
主神不甚在意:【我现在说与你听,你攻略男主,本质是让我更好窃取天道之子的气运,获得这个世界的掌控权,所以不单单是我毁灭这个小世界,还有你。】
【我们是合谋同犯。】
叶璇清摇头,她呐呐道:“…那我…我不回家了,你把一切恢复原样。我要秦邵。把秦邵还给我。”
【不可以哦,你实在过分,】主神鄙夷,借用人类进食比喻,【哪有人吃了饭,又吐出来。不过嘛…你需要系统吗?用你这个世界所赚的积分,我倒是可以扣出一粒米。】
叶璇清迷茫,“系统…”
她什么都还搞清楚,只感知自己撕裂而开的心脏,不停叫嚣,秦邵,秦邵,于是,她顺着自己的意愿开口,“秦邵。我要秦邵。”
“秦邵…”
无字书被丢弃在地。
用秦邵生命谱写的字迹全部涂抹勾掉。
墨色的字迹自动书写,【系统无故浮现山莺脑海中的举动,恐惧骇人,令宋栖迟警醒,于是,陪山莺来时,他就早就防备。】
【真是可惜,秦邵以命相抵,只是竹篮打水。】
“灵魂进入我的身体…”山莺重复刚才秦邵的话语,她抚胸又自如活动一下手脚,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可秦邵的遗言像是诅咒,吊着她的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更令她不安急躁。
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山莺的腰间。
宋栖迟靠近:“别怕。”
他居高临下蔑视弥留之际的叶璇清,“不会的,没人可以觊觎你的身体。”
山莺怯怯:“我的身体…”
“不会的,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宋栖迟轻轻柔柔抚在山莺的盈盈一握的腰上摩挲,他眼眉淡淡,似炫耀,又说得寻常,“我的。”
“宋栖迟。”
伴随叫出宋栖迟的名字,山莺紧绷担忧不再,心神安定,她双手抱住宋栖迟,头贴在他胸膛。
宋栖迟含笑,也静静抱着山莺。
等了半晌,见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山莺放松,终于肯定秦邵所言皆是虚假。
她才有心思精力拧眉望着趴在在地的都要被红线吞噬殆尽的叶璇清,灵光乍现,突有感悟她为什么要抢夺这副身体的意图。
“所以…攻略目标从来不是殷庚。”
“是宋栖迟吗?”
然而叶璇清早就失神弥留,无法回答山莺的问题,山莺也并不指望叶璇清她能回答什么。
宋栖迟好奇接话:“攻略我?怎么算攻略我?”
“呃…”山莺想了想,直白解释:“让你爱上她。”
“爱上她?我不会。”
或许正因为知道宋栖迟不会爱上她,叶璇清甚至懒得用寻常办法去攻略。
她另辟蹊径。
盯上了她这具身躯。
“…她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装有她灵魂的一具身体,”宋栖迟眉宇冷漠,嘴角讥讽,重复山莺刚才送给梁盛的话,“难道真的有人会分不清自己的喜欢的人吗?”
“秦邵…”
叶璇清意识混沌,眼前漆黑,她手脚并用爬向她刚才视线所见无字书的方向。
红线翻涌缠绕,拉扯她的本就艰难前进的叶璇清。
她要死了。
作为红线的使用者,山莺能感受到。
她收起红线,弯腰蹲地拾起不远处的无字书,拍拍上面的灰尘,将那本她心心念念,或是残留秦邵的痕迹的书放在眼神空洞的叶璇清手中。
“给你,拿好。”
叶璇清接过,似珍宝一般抱在怀中,她一动不动,唯胸膛越来平缓衰减的起伏,半晌,衰弱呢喃:“妈…”
山莺垂眸。
轻叹询问:“叶璇清,人你到底要什么?要回家…还是要秦邵…”
“家…”叶璇清一愣,回光返照,惨淡一笑,“家,我要回家,妈。”
家吗?
叶璇清无数次在她面前提及过要回家,山莺其实能理解她的心态和感情。
她想任何人都可以理解叶璇清想要回家的决绝。
只可惜,她舍不得抛弃这具和与宋栖迟血肉交融的身体。
她舍不得离开宋栖迟。
她要永永远远和宋栖迟在一起。
所以…抱歉了。
“我知道了。叶璇清,你回家吧…”
山莺坐在灰烬遍布的地上,以一个舒适的姿势让叶璇清躺在自己双膝,整理她凌乱的碎发,又用手绢擦拭她染上灰尘的脸庞,轻声道:“像你所说,死后灵魂自由,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山莺的语气淡淡。
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杀死叶璇清的畅快得意,只有作为同时穿越者感同身受的的怅然哀伤。
突兀,她想起看到很多哄孩子的视频,她生疏抱住叶璇清逐渐冰冷的身体,轻轻拍背,脸挨着脸,轻轻柔柔歌唱耳熟能详的哄睡儿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注1】
“秦邵…”
叶璇清眼神迷离,意识模糊。
她的觉得自己僵直冰凉的身体逐渐温热,有了力,从能动到能跑能跳,到能飞,身体越来越轻巧,她坠入绵软的云端。
在一片虚无缥缈中,天光骤亮,光芒四射。
叶璇清抬手遮眼。
下一瞬,一只手轻握她的手,语气亲密温柔,“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喝口温水,都怪你爸,大冷天的非要带你去去瞧什么耍猴戏杂技的…”
“唉,这不能怪我吧,你说你也想去看的。”
叶璇清头枕着柔软的双膝。
她听着似吵似闹的对话,虚弱抬眸,打量四周。
那是她幼年时期的家,墙皮黄白脱落,上面贴着一年接一年,也不知道什么医院打广告的日历贴。
此刻夕阳余晖尽数撒入这间朝西晒的房间。
温暖,温柔。
暖黄又有点刺眼。
叶璇清幸福得想哭,她嘴角慢艰难上扬,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爸,妈,我,我终于我回家了。”
“这孩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吧?一直在家里,说什么回家?”
“去去去,孩子生病了,撒撒娇呢。”
叶璇清感到身体被抱紧,脸挨着脸,悠扬婉转的歌声响起:“睡吧睡吧…”
“…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注2】
在歌声中,叶璇清含笑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注1】【注2】舒伯特摇篮曲。
啦啦啦,2025最后一天啦~大家快乐!
[摸头][摸头][摸头]
第53章 我都愿意 一切都结束了。 ……
一切都结束了。
叶璇清闭眼咽气, 她的身体化作齑粉,随风消散,捆绑悬在梁上的殷庚身亡, □□被红线吞噬, 只剩下一摊衣物堆积,不远处梁盛吐血而亡,手上还攥紧铜钱红绳,也算为原主殉情。
山莺呆呆坐在地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危机不知何时而来, 又不知何时结束。
宋栖迟隔空抓握掉落衣服堆中的无忧扇,指尖轻弹, 扶起茫然的山莺, 另一手把折扇反手递给她, “给你, 没想到迟了这么久,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山莺却无暇顾及这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中无忧扇, 她单手揽住宋栖迟的脖颈,踮脚与他贴近,头埋在他的脖颈处, 不停轻唤“宋栖迟”以求心安。
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真的, 再没有什么了。
只是莫名间, 山莺情绪低迷, 她想到死去的叶璇清和原主,想到两个人再真心相爱,人生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宋栖迟轻抚山莺的墨发:“我在的,一切都结束了, 山莺,别怕。”
“嗯,”山莺轻轻道,她依偎着宋栖迟汲取能量,自我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冬季寒冷,她穿着厚重,内里是整件的银鼠皮,外套雪青色外衫,浅浅露出袖口和领口一圈灰白的绒毛,再配上那一张本就白皙娇俏的小脸,又纯稚又娇憨。
山莺仰首,双目柔情,语调软糯似在撒娇:“宋栖迟,我们回家吧。”
宋栖迟自是答应。
只是临近梁盛尸体,山莺脚步一顿,又晃晃宋栖迟的手,嘘唏道:“我们把他安葬了吧,就看到原主的面子上。”
红线不论干什么都是迅速,挖坑更是没什么难度,转眼一个大坑落下,伴着原主的铜钱红绳,梁盛就此长眠于原主居住的房间。
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完毕,山莺拉着宋栖迟的手出门。
停靠在路边的马车消失不见,唯风雪依旧,眼前一片皑皑雪白。
山莺伤感瞬间消失,她杏眼圆睁,转头望宋栖迟,“马车…马车呢?”
宋栖迟一笑:“应该是响动太大,马夫吓跑了吧。”
山莺:“那…那我们回家岂不是要走好几个小时?腿都会走废的。”
宋栖迟侧身弯腰:“我背你。”
“这么远的路,你会累的。”嘴上虽这么说,但山莺一点都没客气,当即跳上宋栖迟的背。
而宋栖迟也好似早知道山莺的行动轨迹,一手勾腿,一手托臀,轻松而稳当背起她,噙笑道:“我又不是人,怎么会累?”
山莺笑盈盈不语,抱住宋栖迟的脖颈,与他紧贴。
宋栖迟好好啊。
她好喜欢和宋栖迟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就待在一起,抱着,贴着,黏着,脸挨脸,手碰手,肌肤贴肌肤,纯粹地触碰,不含任何情欲的触碰,人像是掉入蜜罐,像是掉入温水,甜蜜舒适,懒洋洋,软绵绵的。
当然,也并非山莺不喜欢其他触碰。
只是…
次次那时候,宋栖迟都变得冷漠邪肆,她实在招架不住。
可有时候山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她凝望宋栖迟与玄青色衣裳反差刺眼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一口啃了上去。
“嗯…?”
宋栖迟侧头,嘴角含笑,“不冷吗?”
他纵容且贴心道:“回家后,慢慢亲。”
“…没有,我,不是的。”山莺胡言乱语,埋头做闭目养神。
宋栖迟嘴角噙笑点头:“好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到回家了。”
山莺轻轻“嗯”一声,闭眼而眠,只是她越睡越是难受,跟喝醉酒一般,她感到自己身体扭曲作呕,下一瞬间,日夜颠倒,天地翻转,她来到一方空白天地。
主神端坐于混沌空间,周身是围着它不断飞旋,或亮或暗的荧光。
它俯瞰山莺,嘴角挂着违和的笑意,【你,要与我同行吗?】
山莺一下子冷静,甚至有点无语。
她沉默无声。
【哦…你愿意吗?】
山莺嘴角一歪,怒笑:“简直就是明知故问。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你搅在一起?”
【好好的日子…】主神疑惑,它抬手,空中聚现出的半透明屏幕,宛如电视显示屏一般开始播放。
男主角是宋栖迟。
内容也大同小异。
以上帝视角展示宋栖迟是这个无耻龌龊的偷窥跟踪狂。
或利用红线,或隐秘于月色,静静的,悄悄的,鬼魂幽灵般徘徊于她身侧,白日隔着不远的距离跟随,肆意妄为地凝望她,夜晚趁着熟睡,卑劣病态亲吻她。
山莺从不觉得宋栖迟病态阴暗,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的温柔和善,甚至带着无底线的纵容。
可现在,她看到了他阴影的另一面。
山莺战栗,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怕,是臊的。
要是男主角不是宋栖迟,山莺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变态,但因为是宋栖迟,山莺只能把这词转送给主神。
“你变态啊?”
主神愈发迷茫,它不是人,也曾试着解析人性,他觉得正常人遇到这种异常情况,想来定然会吓破胆,再不济也赶紧远离。
可…山莺竟然气急败坏骂它。
她骂错人了吧。
【我?】主神歪头,它指向屏幕内抱着熟睡山莺放肆轻吻,笑得病态贪婪的宋栖迟,【你骂的是他吧。】
“我骂的是你,你把我和宋栖迟的私密…”山莺脸色坨红,火冒三丈,“你还放给我看,不要脸,臭变态。”
主神不解,但也知道此事并未让山莺感到害怕,想到这个小世界马上脱离它的掌控,它速战速决:【只要你愿意与我绑定,让现在这个小世界最有可能成为男主的宋栖迟爱上你。】
【你想要什么?】
【美貌,金钱,权力,永生?】
【又或者,你要回家吗?】
“回家?”山莺横眉,她双眸锐利明亮,染上熊熊怒火,她发出一声嗤笑,鄙夷系统,“你就是这样哄骗叶璇清?”
她冷言:“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已经找到我的家了。”
随着坚定的拒绝,剧烈的爆破和强烈震颤接踵而来,山莺看到主神身侧一颗明亮的光越升越高,越长越大,逐渐高悬成星成球,和另外两颗微光逐渐脱离主神的掌控。
【唉,居然失败了…为什么呢。】
一刹那,人骤然失重的下沉坠落,眼前一切虚妄,山莺难受抚胸,杏眼惊吓大喊:“呃…”
“怎么了?别怕,我们到家了。”
琉璃珠串撞击,发出灵动悦耳的声响,腰肢一侧忽痒,人被掐住,周遭环境干燥闷热,山莺本能抓住凑近的物体,与一块寒凉的似冷玉贴近,与他十指紧扣,汲取凉意舒适。
“宋栖迟…”她叹气,恐惧不再。
山莺知道,她回来了。
心安到懒懒睁眼一秒就合上,静静抱着宋栖迟。
然而室内温度过高,山莺内衬还带着毛绒,不消片刻,她细汗涔涔,抬手解结缨,脱外衫。
陡然,她想到主神,手一僵。
哪怕知道现在这方小世界已经彻底脱离主神掌控,没主神这个死变态,偷窥保存视频,但想到她之前看到宋栖迟的所作所为。
山莺脸颊沸热,一路延伸到耳后。
她“腾”的坐直身子,剜一眼宋栖迟,气呼呼道:“你,你…”
宋栖迟刚才是不是又趁她睡觉,偷亲她了。
“你又欺负我。”
山莺衣衫不整,衣襟大开,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和纤细凹凸的一截锁骨,细长的脖颈往上,脸颊红晕一片,一双杏眼嵌在其上,是泪汪汪的水光洇红。
真像是被欺负的模样。
宋栖迟冤枉:“?”
他丝毫不知道主神把他之前的变态行径抖个干净。
“我没有。”
“哼,”山莺皱鼻,“就有就有,我都看到了,”她抬手伸两指比划眼睛,凛然正气,“两只眼睛,亲眼所见!”
望着山莺没有丝毫怒气,像撒娇的生气,宋栖迟眉目如初春的潋滟的湖水,温暖而温柔。
他确有其事地点点头。
认下明明是因为听到山莺梦魇惊呼,匆忙赶到想要安抚她的自己。
宠溺纵容道:“那好吧,是我欺负你,你能原谅我吗?”
“不行!”
山莺摇头瘪嘴,一脸严肃:“你不可以这样,宋栖迟。”似怕宋栖迟不重视,她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道:“你不可以再偷亲我,再偷抱我,一切偷偷摸摸的都不可以!”
宋栖迟睫毛垂落,投下扇形的影,幽怨道:“亲一下,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
谁不让他亲啊。
重点是不要偷偷摸摸好吧。
省得又被人抓住,认为他是变态,还抖落在她面前,山莺也是要面子的好吧,一无所知也显得她呆傻蠢笨。
“你你你…”山莺张嘴,刚想说谁不让他亲了,又觉得这话有歧义,显得她十分期待宋栖迟亲她。
虽然吧…
这也算事实。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山莺招架不住,她手脚软绵,慌乱低头,又瞥一眼深望她的宋栖迟。
一瞬间缴械投降。
实话实说:“可以的。”
“只是一点,你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我就在你面前,你正大光明不好吗?难道你是觉得我不愿意让你亲让你抱吗?”
“…”宋栖迟目光幽幽,“那你愿意吗?”
山莺点头如捣蒜:“我当然愿意。”
“那…”
“可以的可以的,都可以,”山莺先一步说出,指尖搭宋栖迟的肩膀,热气湿漉漉吐露在他的脖颈,她眉目染笑,语调轻柔似春风拂过,“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愿意,宋栖迟。”
第54章 永远在一起 蜻蜓点水的吻似绵密不……
蜻蜓点水的吻似绵密不停的细雨, 带着湿润的触感黏在山莺的脸上。
冰凉。
酥痒。
山莺睫毛乱颤,是挨不过雨水,欲飞的蝴蝶。她被亲得神魂颠倒, 无力瘫软, 一霎,身体一轻,她就被宋栖迟掐腰托起放置腿上。
明明…这次,远比上次的粗暴的吻更浅淡无痕。
可为什么…
山莺抚胸压制要爆炸的心脏,无力道, “宋栖迟,好了吗?”
宋栖迟停歇, 晦涩幽暗的目光盯死在山莺身上, “无论怎样你都愿意…”他重复, “怎么, 这么快又不愿意了?”
山莺扭捏反驳:“我愿意的,只是…”
好痒啊。
而且不光是脸上跟小虫子爬过, 莫名的,四肢百骸,连同心脏上面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
太痒, 太难受了。
山莺受不了,她想推开远离宋栖迟, 又怕这种拒绝的行为, 一会儿宋栖迟又难过的垂头丧气哭鼻子。
“宋栖迟…”她双眸潋滟, 怯怯哀求。
希望自己这副可怜样换得宋栖迟的怜惜。
“嗯。”宋栖迟回应,他胸膛震颤,轻笑从他喉结溢出。
冰凉的唇再次落下,并向下延伸, 凉意渗入不整敞开的衣襟内,在山莺肌肤上游动滑行。
突兀,山莺呜咽出声。
她杏眼睁大。
双手死死撑宋栖迟的手臂,身子向上挣扎,仰天泣泪。
似一只垂死悲悯的天鹅。
“不…宋栖迟,不要…”
宋栖迟不语。
倒不是他不想说话,只是他口中有物,实在无能安慰山莺,只能双手揽住山莺的腰,不让她跑也不让她倒。
山莺无力挣脱,好在宋栖迟就玩弄一会儿,就抱住她放在柔软的床铺,嘴角含笑,如同平日为她剥橘子剥板栗一般,拨开她的衣衫。
火盆银灰炭燃烧,房间热气充足。
山莺并不冷。
甚至因为刚才扭动弄得全身汗浸浸的。
“别…”山莺鬓发凌乱,攥着衣物护胸,主动贴近伏身而下的宋栖迟,脸贴脸黏住他,“不许看…”
宋栖迟含笑:“可我刚才亲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说得正气凛然。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得色.情。
山莺被躁得不行,身体越发酸软,抬手捂宋栖迟的嘴,嗔怒道:“不许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好吧。”宋栖迟扣住山莺的手,亲她的指节,下一刻,红线从他的袖中似海浪涌现,淹没山莺。
山莺眼前一红。
接着,视觉被剥夺。
“这样呢,你看不到我在看你会不会好点,不在不好意思了。”
眼耳盗铃…
这是什么烂办法啊!
山莺躺在床上,她什么都看到,专注力转移到身体每一处,成为她了解外界的工具,床铺晃动深陷,身子一沉重,轻缓的叹气萦绕在耳侧,寒冷的指腹轻轻抚摸脸颊,柔软的布料贴近裸露的肌肤。
一切一切。
明明山莺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幻想更具象更夸张,将宋栖迟如何亲她,如何抱她,如何摸她,一帧一帧传达在她脑海。
远比直接看到画面,更令山莺羞恼不已。
彷佛,一切都是她臆想的。
而是宋栖迟心善将她的幻想转为现实。
在山莺坚持不住,要崩溃昏迷时,宋栖迟终于停止。
“窸窣窸窣。”
嗯?
山莺沉沉喘息,怏怏抬眸。
宋栖迟在干什么?
虽然她没吃过猪肉,也没看过猪跑,但她一个活在信息大爆炸,成年的正常女性,这点认知她也是清楚的。
冰凉的指尖握在腰肢上,山莺从迷离中惊醒,她顾不得其他。
本能的,山莺伸脚就是一踹。
“疼…”
山莺身揭开红线的布料,一张小脸皱巴巴,泪眼婆娑。
“疼?”宋栖迟双眸幽暗,他垂头,“抱歉,我再亲亲?”
山莺委屈瘪嘴,伸手要宋栖迟抱。
“真乖。”宋栖迟未移动,只是伸头靠近亲了亲山莺掌心,随后手落山莺的大腿,俯身低头。
一颗毛茸茸的头出现在身下。
“!”山莺惊惧。
这回真真正正的清醒。
她一脚踹到宋栖迟的肩上,人落荒而逃往后窜,扯着被褥遮羞,不光脸通红,身体都染着红晕,“你,你…你干什么啊!”
宋栖迟从容道:“亲你啊。”
“谁让你亲那里了啊。”山莺恼羞成怒。
“不可以吗?”宋栖迟一本正经,“无论怎样你都愿意。”
山莺心间滚烫,哑口无言。
宋栖迟:“来。”
山莺轻轻摇头。
但很显然这句话只是让山莺知晓的,同一时间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在白皙的肌肤勒出痕迹,绑住山莺的手脚,推行她的身体送至宋栖迟身边。
“不要怕,山莺。”
山莺不是怕,她是不好意思…
怎么能…
啊!她要疯了!
然而宋栖迟丝毫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他俯身亲吻。
凉意袭来。
山莺战栗,忍不住又想给宋栖迟来一脚,只可惜,这次红线束缚着她,加之感触十分强烈。
衔住吞咬。
山莺无力反抗。
半晌,宋栖迟揽起抱住像是被水中捞出的山莺,他嗓音不知为何变得又低又沉:“那…舒服吗?”
…
舒服…
呃,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
山莺羞愤欲死,一头栽入宋栖迟怀中,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还不停往里钻,布料摩挲着肌肤令她不适,身子一僵。
她望向他。
宋栖迟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墨发用簪子绾在脑后,穿了玄青色衣袍,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小节如玉的脖颈,穿戴整齐,姿容昳丽,含笑的嘴角,艳红带着光泽。
不是…
他刚刚明明,怎么还是衣冠楚楚的。
“怎么了?”
宋栖迟轻拍她半遮半掩的背脊。
下一刻,山莺的手伸入宋栖迟的衣襟中。
宋栖迟浅笑,握住山莺的手腕制止:“你会冷的。”
“我也要。”
看也看了,亲也亲了。
山莺的羞涩所剩无几,气恼稳占上风,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要想破坏宋栖迟的冲动。
她才不管宋栖迟说的什么。
室内燥热,氛围暧昧,一切一切她都不管不顾,强硬伸了进入,贴近冰凉如寒玉的肌肤上,冷得发颤仍旧不离开。
宋栖迟轻叹:“放手。”
山莺充耳不闻,继续小鸡啄米亲宋栖迟,眼和手也没闲着,一路看一路摸,宽肩窄腰,肌理清晰,手感又硬又软,除了冰凉,好像没有其他缺点。
“宋栖迟,”热气喷涌,山莺低低一笑,将心事阐明,“我会好好对你的,我好喜欢你啊…我好爱你啊。”
宋栖迟一颤。
人骤然倾斜轰倒,任由温热的身体贴近,连同心也变得温暖,柔软。
他一手捧起山莺的脸,一手扣住她的腰,“我知道我知道,我爱你,山莺,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山莺保证,她身体炙热,只能抱紧冰凉的宋栖迟缓解。
她想,凭什么宋栖迟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也要以同等的方式对宋栖迟,将他平淡无波的一池清水,搅动得晃荡潋滟。
她也要他跟她一般,眼里心里都是他,是枯竭不了的爱意,和抑制不住的欲望。
意识朦胧恍惚中,一刻的刺痛冰凉后得到满足愉悦。
是海浪中的浮木。
起伏摇摆,或轻或重。
轻碾浅浅,肆意横冲。
山莺手脚软绵绵的无力。
她意识模糊迷离,人仿佛坠入云端,全身上下的酥麻,一处是成倍增长堆积…
冰块融化在炙热深处。
越积越多。
“不要了…”
“宋栖迟…”
“宋衡…”
“宋栖迟,救命啊,我要死了…不要不要了。”山莺快要崩溃,胡言乱语。
“我在,不会死的。”宋栖迟低喘,轻吻她汗湿的鬓角眉眼,仍旧不停,只是速度变慢了许多。
但也只不过维持一会,片刻山莺又觉得是惊涛骇浪的起伏,她想挣扎,可到后面完全没力气,只发出几声呜咽哽咽,快感似电流从脊椎窜上全身,人跟傻了似得大脑空白,半晌,她回神,腮上还挂着泪痕,呜呜啜泣,“宋栖迟,你可恶…”
第55章 我愿意 山莺做了一个梦。 ……
山莺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是挂在树上的一颗桃, 正悠然享受太阳时,就被人摘取后清洗干净。
就要入口时,见到可恶摘她的人——
正是宋栖迟。
只可惜一颗桃, 无手无脚, 无口无喉,山莺气愤不已,只能在心里无能高呼:宋栖迟,不要吃我啊不要吃我啊。
然而宋栖迟听不到。
他神色淡淡,剥了皮, 指尖还染着水渍,就将山莺拆骨啃咬入腹。
一下子, 山莺惊醒。
金灿余晖洒落在未穿衣衫的宋栖迟身上, 勾勒出肌理清晰, 深浅不一的轮廓。
山莺神色恍惚, 伸手抚摸。
宋栖迟低头望着躺在他怀中的山莺,“别摸, 冷。”
山莺热气上涌。
他怎么还有脸说嫌弃自己身体冷,怕她摸他呢。
他们都做过更亲密无间的事情。
“就要就要。”山莺才不管,上手胡乱抓了几把, 以报复梦中宋栖迟的可恶行为。
宋栖迟一笑,环住山莺肩膀, 轻声问:“怎么醒了?你才睡了一会儿。”
山莺撇嘴:“都怪你。”
“?”宋栖迟望向是就怕给她穿衣吵醒, 只盖着被褥的山莺, “嗯…我什么都没做,这也能怪我?”
山莺点头。
宋栖迟笑,点头:“是我的错。”
在宋栖迟承认是自己的错,山莺心情终于舒爽, 她抿嘴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喊累的,她嗓子沙哑干涩,指使道:“我想喝水,口干了,呃…我还饿了,想吃春和堂的芙蓉酥,还想吃城东的烤鸭…还想吃…”
一连串报菜名。
宋栖迟:“好。”
琉璃珠链摆动,他接过红线刚从衣柜中取的适合室内的薄款衣物,“先穿衣物。”
完毕,又递来茶杯。
山莺窝在宋栖迟怀中,喝了几口,嗓子沙哑没有好转,反而有点刺痛。
她摇头推拒:“不喝了。”
宋栖迟穿好衣服,轻柔把山莺靠在垫有软枕的床上,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又轻轻亲了侧脸和耳垂,依依不舍道:“那我下山给你买。”
这刻,他甚至舍不得。
哪怕以他的速度,其实花不了多久时间,可他一秒一刻,也不想和山莺分离。
怕山莺一个人无聊,宋栖迟找来她闲暇时爱看的书,又怕她渴饿,又抬来圆椅,摆上茶壶杯盏,糕点果干。
山莺看着宋栖迟忙忙碌碌,恋恋不舍的,把她当作三岁小孩,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她噗嗤一笑:“我哪有那么娇气啊。”
她忽得坐直身子。
原想让宋栖迟不要小题大做,谁知刺痛袭来,山莺脸色一下子苍白。
宋栖迟搀扶,“别乱动。”
“其实就一点点疼。”山莺呲牙嘴硬。
可跟宋栖迟紧紧抱住她,山莺逞强的假面破碎,委屈撒娇,“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宋栖迟垂眸:“是我的错。”
呃…
也不算嘛。
两情相悦,两厢情愿的事。
“你道什么歉,”山莺难为情,她摸摸抱抱宋栖迟,心情又好了,只觉都怪宋栖迟惯坏了她,其实就一秒的疼,弄的好像千刀万剐一样夸张,“已经不疼了,宋栖迟,你别走,我不想吃芙蓉酥了,我想让你陪陪我。”
不等宋栖迟答应,就往他怀里缩。
宋栖迟像往常拍山莺背:“除了你刚才说的,你还想吃什么吗?”
“嗯…”山莺仰首望着宋栖迟托腮思考,直勾勾道,“我想吃水蜜桃了。”
跟梦中那种,不太软也不太硬的。
既能轻松脱皮无伤,口感又是清香甜爽。
“这个时节,”宋栖迟侧头望窗,外面飘雪不断,他眉宇微皱:“抱歉。”
“这有什么啊,大冬天哪里有水蜜桃啊,”山莺宽慰,她杏眼明亮,似繁星闪烁,抱住宋栖迟畅想未来,“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们在小院边都种上桃树。”
“嗯,不止桃树,”她把自己能想到果树,一一吐出:“李子树,杏树,枇杷树,枣树…就能吃各种各样的水果啦。”
宋栖迟浅浅点头:“好。”
“还为了我吃不上桃子不高兴吗?”山莺撑起身子,望眉宇不展的宋栖迟,随即,她向他招手,“过来,我告诉你我一个我能吃上桃子的办法。”
宋栖迟凑近,好奇脸。
就见山莺张嘴啃到他的脸上。
不是亲,不是吻,是重重的的咬上一口,她笑得开怀,眉眼飞扬,得意洋洋:“吃到了,冰凉柔软,好吃。”
笑够了,她又扑到他的怀中,语调轻柔似蜜,“宋栖迟,你怎么这么好玩,这么好呢,我太喜欢你了。”
宋栖迟垂眸,指腹摩挲山莺的脸不语。
他想,不是他好。
而是山莺好。
结合山莺之前跟他讲述穿越过往,宋栖迟很轻易就知晓叶璇清和她是真真正正的同类,她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叶璇清死前念念不忘回家。
那山莺呢?
宋栖迟自然兴奋幸福于山莺抛弃一切走向他,却又免不了再生纠结苦恼,万一,只是暂时呢?
说不定,山莺觉得他没意思了,就会离他而去。
就跟之前一样,一声不响离开。
不,甚至比之前更恐怖。
宋栖迟阖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的…
万一,她也哭泣流泪,说想回家了呢?
可那刻被巨大的欢愉和痛苦吞噬的他,忘记了一切。
只想只想,和山莺在一起。
宋栖迟眉眼带忧,望着又依偎在他怀中安睡的山莺,人寂然不动,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陶俑,仍由碎金余晖到惨白月光倾泻。
这次,没变成什么水蜜桃被人吃。
一夜无梦。
山莺安稳睡到天色大亮,或是室内燥热让人上火,她嗓子比昨日更哑更痛,似堵满了细碎的柳絮毛,忍不住咳嗽。
宋栖迟不知何时飘然而来,递来温水:“你生病了,昨天着凉了。”
“啊?”山莺咳嗽不止,断断续续喝了半杯水。
“是我…”
“别,”山莺抬手打岔,制止宋栖迟的话,左右不过又怪到自己身上,或是他身体寒凉,或是他没有照顾好她,“是我身体的原因。”
宋栖迟沉默,显然是无声反抗,仍就是自己的问题,他语调轻飘:“先吃药吧。”
山莺披上外袍:“你下山了?”
“嗯,”宋栖迟把装有温热的药的碗递给山莺,浅浅一笑,“你想吃的,我都买回来了只是你现在生病。”他袖中摩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白桃子,“先吃这个?”
山莺一口干了药,惊讶:“你从哪里买来的?”
就是普通的桃子,口感算不得好,微甜,水分也不算多,但想到寒冬时节,也不知宋栖迟从哪里寻到的。
山莺心中软绵,愉悦的情绪带动味蕾。
这颗桃子…
她可以昧着良心说,很好吃。
“抱歉,”宋栖迟欲言又止,他睫毛垂落,是春山蒙蒙的烟雨,最终轻声道,“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般草率冒失的…”
山莺困惑,根本没听懂宋栖迟说的什么,又追问半天方了然:
宋栖迟竟然觉得昨日…草率,才让她生病感冒的。
生病和那个一点关联都没有好吧。
而且草率什么,他们在初秋结婚的,现在都深冬时节了,掰着手指头数,两三个月,六七八十天,这样还能算草率冒失吗?
要是寻常人洞房花烛,现在小孩都能揣肚子了吧!
山莺反驳:“我生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栖迟:“不止生病。”
“那还有什么?”望着明显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宋栖迟,山莺欲求问个明白。
“万一…”
“万一你想回家怎么办?”宋栖迟眉眼深邃幽暗,他轻叹,“回到你真正的家。”
“回家?我怎么走…我拒绝主神,主神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的这个小世界,而且我真正的家,”山莺叹息笑笑,“我在另一个世界早没有家了。”
宋栖迟眉头更皱。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出车祸走了,”山莺将自己身世讲诉,她说得很平静,毕竟从小到大她总向询问她的人说明,“我外婆也去世了,我没有家了。”
宋栖迟:“山莺…”
山莺笑笑摇头,她握住想要安抚她的宋栖迟。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用狗尾巴草和红线编织的戒指也相撞一起。
“宋栖迟。”
宋栖迟点头握紧山莺的手:“我在,山莺。”
望着亲自为自己挑选的丈夫,家人,山莺眉眼似春日暖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她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一句话,讲出在电视剧里学到的结婚誓词,“那你愿意跟我组成一个新家吗?”
“无论贫穷、疾病或健康,都爱我、照顾我,忠诚于我,跟我在一起直至死亡?”
宋栖迟噙笑。
这需要问吗?
他早就几百年前就愿意了。
为此,甚至死了一次。
“我愿意啊。我会永远爱你、照顾你,忠诚于你,跟你在一起直至死亡,只要,你愿意。”
山莺脸上洋溢灿烂笑容,杏眼眯成一条缝,“我当然也愿意啊。”她重复试验,“我也永远爱你,照顾你,忠诚于你,跟你在一起直至死亡。只要,你愿意。
“所以啊,”山莺郑重道,“宋栖迟,不要再为此担忧了忧我会不会离开你,会不会不爱你,不会的。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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