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临时表演
今天到场的人员并不多,大概是有别的工作安排,但主演的候选人几乎都在,沈愚一出现在集训室门口,那些视线就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沈导。”
沈愚微微点头:“赵老师今天临时有事,我来给大家代课。”
他说着,眼神轻轻扫过去,陈晖正站在人群后面,露着半张脸,也在看他,可视线交汇的刹那,对方又迅速移开了,偏过头,似乎和丁奇说了句小话。
沈愚收回目光,将准备好的角色卡放在桌上,让每个人随机抽一张。
今天的集训内容是演员的临场应变能力,相较于那些基础课要难一些,但授课时间并不长,与其说是培训,不如说这时候已经开始进行优胜劣汰了。因为这种能力,除了天赋,剩下的就是时间和技巧的打磨,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处理不好,实在是太正常了。
所有的主角候选人都在,所有人也都知道,从今天开始,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挑选完角色卡,大家就可以自由组队了。”
沈愚给他们准备的卡片,和海选面试时的差不多,甚至更简单一些,仅仅是一个身份标识,所有人可以自由选择队友,在有限的时间内配合演出一个情景剧,这些剧目会被完整地记录下来,交给导演组进行评分。
“大家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完成前期准备,十五分钟后,可以到我这里抽取表演顺序。”
和以往的考核不一样,这次没有任何既定的剧情,所有人都要从自身角色出发,由点到面,铺展剧情,所以,队友的选择反倒成为了最关键的一步。优秀的人会自动匹配,差强人意的也能见缝插针,而那些垫底的,默不作声。
陈晖抽到了一张超市收银员的角色卡。
他看着身边这群天之骄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自己的位置,这时候,丁奇朝他招招手:“陈晖,你抽到了什么?”
“超市收银员.寓.w.言.”
“啊?”
丁奇有点为难:“我抽到的是个精神病院的清洁工。”
陈晖一听,忍不住笑了:“你的这么具体吗?”
“嗯。”丁奇将那张卡片给他看,又说道,“谢晓和程明妍一个抽到了护工,一个抽到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我们仨准备组队来着。”
陈晖也犯了难:“我刚也去问了,其他组也没有适合我的位置,我这个角色,好像放哪儿都不太对劲。”
丁奇想了又想,另外两个人也都围了过来,这里边,只有丁奇是男二的候选人,剩下的都是龙套。谢晓和程明妍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态度甚至有点敷衍,丁奇只想了一分钟,就说:“这样吧,陈晖,你就演一个表面是个很正常的超市收银员,实际上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大夫。”
陈晖一愣,感觉难度有点大,可要是不演,就只有被淘汰的份,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丁奇鼓励着:“没事的,你只管演,我来给你托底。”
“嗯,谢谢。”
陈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谢晓和程明妍没说话,丁奇设计了一个大概的剧情,讲的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在半夜走丢,来到了他生病之前常去的一家便利店,但实际上那家便利店早就倒闭了,他见到的人,其实是他的主治大夫、护工和路过的清洁工。
“差不多是这样……”
丁奇在角色卡的背面简单画了个关系图,然后写了两笔这次剧情的主题,碍于时间问题,每个人的台词都得自己想了。陈晖一会儿回忆着自己平时见到的收银员是什么样,一会儿又去想那些医院里的大夫是什么样,心情很复杂。
他跟前公司解约的那段时间,因为经济纠纷,加上被造谣抹黑,甚至是开盒辱骂,一度情绪崩溃,经常是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他想过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囊中羞涩,加上实在不愿在人群中出现,就放弃了。
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陈晖有点想不起来了,感觉一切就像一场风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自己默默地收拾好内心疮痍,就又回到了原点。那些痛苦,再次变得不为人知。
陈晖忽然又想起了沈愚,想起了对方那双温柔的、充满善意的眼睛。
他装作不经意地去看那个人,却发现早有另外的人站在了那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导。”赵苇航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沈愚面前,笑盈盈地说着,“我们这边少一个人,可以邀请您加入吗?”
沈愚听了,很礼貌地拒绝了他,赵苇航抿了抿,看上去有点失望,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导。”
沈愚笑笑:“你基本功很好,加油吧。”
“嗯。”
赵苇航回到人群,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谢晓小声嘀咕了一句:“赵苇航是天星的吧,听说还是天星力捧的,这次的项目,一定有他的角色。”
“天星这次要跟沈导合作,说不定私底下已经谈好条件了。”程明妍也附和了一句。
“唉,我们这群小鱼小虾,比不过人家太子爷啊。”
谢晓嘟囔着,陈晖全都听了进去,他又想起最近的绯闻,心想,沈导还真是受欢迎啊,可在失落来临前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那枚戒指,莫名地振作起来。
沈导以前是我的粉丝,可不能再让他看笑话。
陈晖定下心神,在自己的角色卡背面写了点台词提醒。
十五分钟后,正式的竞争就开始了。
赵苇航那一组在他们前边,主题是乡愁,他本人演的是一个插秧的农民。他年纪小,长得白白嫩嫩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气息,那夹杂着不成熟口音的台词一出来,不少人在低笑。可赵苇航不为所动,仍是坚持演完了这一段,他们组的其他成员都是男女主预备役,功底都很好,整段表演相对来说比较流畅,传达的主题也很清晰。能在短短十五分钟就准备好这样一段表演,能力可见一斑。
陈晖不由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是自由组队,所以每个组的人数参差不齐,表演时间的长短也就有了变化,但接下来的几组,陆陆续续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比不过赵苇航他们的。
整个过程中,沈愚都没有发表评价,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点了个头,以示鼓励。
陈晖在倒数第二个上场。
他看了眼沈愚,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平静,仿佛在说:“不用担心,我相信你。”
陈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因为在集训室,没有道具,很多场景要靠旁白补充,这一部分由暂时没有上场的丁奇负责。陈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但依旧要表现出在收银台工作的样子。
“你好,一共六十七块。”
他的吐字已经比来得时候清晰很多,对着谢晓饰演的病患,也能保持一些眼神交流。
谢晓哆哆嗦嗦翻找着自己的钱包,剧情里,他已经是个年纪很大的人了,手脚不灵便,陈晖笑笑:“我来帮您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
接下来就是谢晓的一长串台词,他要演出一个病患在思维上的颠三倒四,陈晖得去接这个戏,但十五分钟的磨合,时间确实紧,有几处他是接不上的,好在丁奇和程明妍在适当的时候接了进来,避免他一个人尴尬。只是到后期,陈晖要完成一个身份的转换,就是谢晓在见到他身上熟悉的物品,认出并回忆起他并不是个收银员,这里也不是超市,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静下来,特意搭建的虚拟社区。
这个身份转换是很难的,可以说前期的铺垫只为了这个矛盾爆发的节点。
谢晓的表现瑕疵很多,本该演出的那种痛苦与感动交错的复杂情绪,被他简单处理了,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叫,陈晖一下不知所措起来,头脑一热,就紧紧抱住他,不断安抚着:“别怕别怕,没事的。”
他声音不算大,被谢晓掩盖了过去,在场有人紧蹙眉头,有人莫名其妙,也有人面无表情。
演出结束,陈晖耳朵根都红了,不知道是入戏了,还是因为太尴尬。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愚,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沈愚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在最后,象征性地鼓励了一番所有人,就宣布解散。小刘将这些资料收集好,陪他一道离开。
陈晖摸着手机,感觉手腕都在发抖,他想和沈愚说点什么,可这时候,竟然十分胆怯。丁奇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下课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陈晖摇摇头,他没有这个心情。
丁奇劝道:“看开点,你已经进步很大了,这次的集训课本来就很难啊,走吧,出去转转,马上就好。”
陈晖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就点头同意了,等进了电梯,他才收到沈愚的消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陈晖一怔,慌慌张张地将手机往兜里一塞,不敢再看。
第25章 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因为这一则消息,陈晖在离开公司大楼后,都有些魂不守舍,丁奇见状,没有再勉强,和人一起吃了顿饭,劝慰了几句,陈晖略感歉意,对方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多想。两个人在公交站台分别,就各自回家了。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晖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时隐时现,陈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反反复复地点开沈愚那条消息,又不断切出去。
晚上,几点呢?沈导现在应该还在忙吧?今天的表演,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努力。
陈晖心情很复杂,低落中又夹杂着些许期待,他抬头眺望,公交车马上就要过桥,穿过那条襟带似的江水,粼粼波光从天边依次铺展开,直到消失在桥洞之下。
陈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默默闭上了眼睛。
沈愚正准备下班。
他下午出了集训室,就和小刘一起看了遍回放,对每个人的表演做了初步的讨论。小刘说着:“那个赵苇航,是不是沈哥你的粉丝啊?”
沈愚想起来之前江边偶遇,自己给赵苇航签过名,就点了点头:“嗯。”
“他是天星力捧的新人,江总之前特意关照过,让我们多多留意。”
小刘提醒着,怕沈愚忘了这一茬,对方没有太多反应,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胆子挺大的。”小刘指的是赵苇航今天邀请沈愚一起演出的事情,他当时在一边都吓了一跳,好在沈愚没有答应。
“赵苇航,胜负欲挺强的。”沈愚如此评价,“现在不好说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嗯。”
沈愚又继续往下看,各组的水平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个人之间的差距。等看到陈晖那组的时候,这样的组内差距就更明显了。
“丁奇很不错,这次的男二,希望很大。”
小刘对丁奇的印象很不错,几个考核下来,成绩都排在前几,至于陈晖,他也有些意外。
“陈晖的表现比前两次好上不少。”
上次考核,小刘也在现场,陈晖的表现几乎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哪怕他听得出来,这人在台词上下了苦功夫,可表情动作依旧僵硬得不得了。这次倒是好上一些,起码像个活人了。
沈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一直讨论到晚上八点,才一同下班。小刘就住在公司附近,平时都是步行,沈愚准备打车回去,结果到了楼下,就看见李叔等在路边。
沈愚一怔,江恕摇下车窗,冲他招招手,白净的脸上戴了副墨镜,休闲的丝绒衬衫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有点风骚。
沈愚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小刘已经快他一步,朝江恕打了个招呼:“江总。”
“你也刚下班啊?刚好,顺道一起送你吧。”江恕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走上世纪港风的街边模特,小刘莞尔:“不麻烦,我走两步就到了。”
“没事儿,开车不比走路快?”江恕又勾了下手指,指着沈愚,“上车吧,大导演,你也不想跟你一起加班的同事受罪吧?”
沈愚:“……”
他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刘便没有再坚持,也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今天怎么样?集训还顺利吧?”江恕一说话,沈愚就怀疑他今天吃错了药,问着:“大晚上的,你怎么戴着个墨镜?”
“防止被偷拍。”
沈愚:“……这也防不住吧?”
“这你先别管。”江恕仿佛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有点气理不顺的样子,“今天天星那边,也来问我集训情况了,怎么样,你什么打算?”
“你是说赵苇航吗?”
“嗯。”
沈愚沉默了片刻:“整体很不错。”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江恕有些疑惑,提到这个,小刘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个赵苇航,今天还邀请沈哥一起演出来着,被沈哥拒绝了。”
“哦,那是有点爱出风头了。”江恕似乎在开玩笑,可藏在墨镜下的双瞳又不见丝毫笑意,沈愚没有搭理他,放空了自己。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
小刘很快下了车,江恕终于肯摘下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墨镜,揉了揉眉心:“累死我了,今天又跟梁彬谈了半天,看到他我就头疼。”
“我记得合同上,是下个月再进行新项目的对接吧?”
“是,这段时间,梁彬说要带人来我们公司参观,我在想要不要答应他。”江恕指腹按在太阳穴,轻轻皱眉,沈愚垂下眼帘:“这几天风口浪尖的,不太合适,或者,你放我两天假,咱们就不要见面了,绯闻对象。”
“去你的。”江恕一巴掌拍在了他胳膊上,沈愚轻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江恕注视着他那张沉静的脸,忽又偏过头去,小声说着:“沈愚,你说,我当你老板,合格不合格?”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外面很多人想挖你,这个你知道吧?我有时候在想,说不定哪天,你在我这儿待烦了,头一甩,就跑了呗。”
沈愚睁开眼,稍稍侧过脸,静静看着他:“梁斌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江恕咬了咬后槽牙,一脸的不情愿,半天才哼出一句:“嗯,你现在可是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上一口。”
沈愚忍俊不禁:“你这话说得,也太阴阳怪气了吧?”
江恕瞪了他一眼,沈愚抿了抿唇,低声道:“江恕,其实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没有你真金白银地供着我,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所以你不仅是我上司,也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这几年的付出,我不会跑的,你放心好了。”
沈愚说话又轻又慢,好像是累了,又好像蕴着无限的柔情,江恕嘴一撇:“我靠,你最好别这么看别人。”
“嗯?为什么?”
“睡你的吧,到你家了,我叫你。”
沈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江恕最近总在犯病,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眼一闭,继续睡了。
江恕暗暗骂了一句,可谁也没听清。
沈愚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家之后,人就清醒很多。他简单吃了点,洗了个澡,就坐在床上,准备给陈晖打个电话。
“十点,应该不算晚。”
沈愚想着,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陈晖确实没有睡,而是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放松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沈愚打的是个视频电话。
陈晖一下慌了神,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沈愚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他刚洗了个澡,头发才吹干,略显蓬松地全部梳开,精致的五官跟开了美颜特效一样,陈晖使劲摇摇头:“没,没事。”
沈愚想了想,说道:“我是想给你讲讲今天演出的事情,觉得还是视频方便一些,要是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否认,沈愚莞尔:“那我尽量长话短说,免得耽误你休息。”
他轻声说着:“今天的演出呢,首先,你的进步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那些情绪的递进,对你说比较难,这个一时半会儿提高不了,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失望。其次,从你的表演来看,你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结尾那部分,应该是你下意识的举动吧?”
陈晖一愣,点了点头。
“陈晖,做一个好演员,共情能力很重要,但有时候也不是必须的,太重了,容易出不了戏,太轻了,又融入不了角色,这个很难,需要个人的体悟,我想,我没有办法教会你。”
“嗯,我都明白的,沈导。”
沈愚沉吟片刻:“如果你的表演,一直需要很强的情绪调动,对你个人来说,其实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晖低眉,沉默不言。
沈愚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部分本质,这令他又难过,又高兴。
真复杂,真矛盾。
陈晖甚至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他茫然地躺在一边,连手机屏幕里沈愚的脸,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陈晖,你参加这次海选,最终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沈愚突然这么问他,陈晖有点发懵,他不愿意欺骗这个人,老老实实说着:“没办法,沈导,我需要还债。”
他还欠着前公司的违约金,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以他现在的工作情况,三五年内根本还不完。还债这两个字,听上去可怜又狼狈,但他却不觉得,在沈愚面前,这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情。
他说:“我想挣点儿有尊严的钱,不需要靠出卖自己,去获得一些利益。沈导,不知道这些话,你听了会不会觉得我幼稚,不清醒,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愿意被人糟践。”
沈愚听了,温声说着:“我明白。”
陈晖一整颗心像泡在温泉里似的,暖乎乎的,直往外冒泡,他说:“沈导,你明天还来吗?我想麻烦你帮我复盘一下。”
“好。”
“我去买点菜,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表达对你的谢意。”
“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礼轻情意重。”
“哈哈。”陈晖终于笑起来,“谢谢沈导。”
沈愚点点头,又和他闲聊了几句,陈晖眼神一瞥,又看到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个刻着队徽的戒指,鼓起勇气问道:“沈导,你是不是有一个,刻着我之前乐队队徽的戒指?”
“对,有一个。”
“你怎么会想到,戴着它接受采访呢?不觉得它和整个画面格格不入吗?”
陈晖心想,他真是困了,开始说胡话了,不知道沈导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在贬低他。
可沈愚只是沉着嗓音,说道:“因为,我觉得人生的重要时刻,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陈晖头脑昏昏的,和ta一起度过,戒指吗?好像哪里怪怪的。总不能是自己吧?这也太自恋了。
陈晖根本不敢细想,莫名红了脸,只是他本来肤色偏黑,并不是很明显。
作者有话说:
我要困得晕过去了……
沈愚对陈晖(孔雀开屏)
沈愚对其他人:啊?啊?你说什么?(大爷耳背)
第26章 拥抱
隔着屏幕,沈愚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以为陈晖是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于是他安慰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陈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面,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舞台,沸腾的人群,璀璨的灯光,潮水般的欢呼声,无与伦比的热浪正在将他淹没。他在舞台的中央,朝下看去,却只能看清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他梦到了二十岁的沈愚,可再仔细看,又好像不是。
梦里面的沈愚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有些疲惫地站在人群中,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凌乱的碎发和厚重的镜片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陈晖握着麦,渐渐地,发不出声响。
那些陌生的脸庞慢慢与这绚烂的灯光融为一体,只有沈愚越发清晰起来,他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匆匆忙忙地与自己见了一面。
陈晖忽然在后半夜醒了过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开灯,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沈愚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晖恍惚了很久,而后才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去到客厅,继续写那首未完成的歌。
他没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沈愚写一首歌,就是他的极限了。
这是他的真心。
陈晖想到这个,心尖就像被一根芒刺挠了一下,又疼又痒。他握着笔,在纸上潦草地记着曲谱,他想起今天见到的落日。他觉得沈愚就像那落日余晖,身上散发出来的宁静、温和、善良的光辉,会平等地落在每一朵浪花上。他站在桥边远眺,那粼粼日光,仿佛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陈晖的手指按在弦上,每一个音符都在倾诉着他此刻复杂的、不可言说的感情。
夜色悄然流逝,黎明到来之前,他终于写完了草稿,将它压在桌上,就去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等到天色大亮,他就照常去集训,然后买菜回家,吃饭睡觉,等沈愚到这里。
那人如约而至。
只是陈晖睡过了头,听见电话响,才着急忙慌去开门,可一见到那张梦里梦外都十分温柔的脸,他整个人又像飘在了云端,一下忘记了该说什么,侧过身,就直接让人进了门。
沈愚随手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纸袋放在了客厅桌上,眼神一瞥,就看见了那一堆草稿,笑着:“你是在写歌吗?”
陈晖猛地回过神,支吾着:“没,没事写着玩儿的。”
他两步走过去,飞快地收好这堆草稿,沈愚忽然看见某一张上面,似乎写了自己的名字,可陈晖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没法看清,便没有再问。
“沈导,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果汁。”
“好。”
沈愚没有拒绝,安静随和地坐在了沙发上,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陈晖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祟,眼神总有些躲闪。沈愚给他上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法完全集中,目光落在那只握笔的手上,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沈愚看出来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吗?”
“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陈晖没有撒谎,他从后半夜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可当沈愚问起他原因,他又不敢直说,搪塞着:“下周一有个通告,是去一个音乐节目,当伴唱。”
“你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吗?”
“嗯。”
沈愚沉吟片刻:“以你的实力,当个伴唱,是不是太屈才了?”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他现在没法告诉沈愚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并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再次撕开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
他挤出一丝笑意:“我太久没上台了,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份工作,有些紧张。”
他说谎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沈愚的眼睛,垂着眼帘,静默地坐着,良久,只听对方问他:“陈晖,你还是很喜欢音乐,喜欢舞台的,对吗?”
陈晖点点头。
“那对于转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这么问,陈晖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浪费他的好心,连忙抬起头,准备解释,可偏偏又跌进那人深邃的眼神里,深埋心底的酸楚像决了堤,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陈晖咬了下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回到舞台上的,那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至于转型,我没有做好转型的准备,也不期待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沈愚的眼神暗了暗,音乐、舞台,这不是他熟悉的、能够驾驭的领域,他能给陈晖的,就是一些人脉和资源,只是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接受。
“沈导,我不适合做一个演员,就像你说的,我很容易被别人调动情绪,没有办法平衡戏里戏外。”
陈晖仿佛是一晚上想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和前公司两清之后,继续去做我的音乐。”
“嗯。”
沈愚轻轻点着头,明明还和人待在一起,可心里面却已经生出许多离别的苦楚来。
于公,他得对项目里的所有人负责,他不能违心地将一个角色交到不适合的人手上;于私,他也不能强迫陈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
沈愚感觉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要全力以赴,就算是为了还债,你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沈愚的语言系统在这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他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准确地传达自己的心意,他和陈晖会越来越远,直到回归各自原本的世界。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也想,多多地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喜好,也许等我全部知晓之后,我就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你。
陈晖顿了顿,没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沈愚没有追问,从他带来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小方盒,交到了陈晖的手上。
“这是?”
陈晖觉得那个小方盒也很眼熟,直到他打开盒子,看见里头那枚印着队徽的戒指,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都是,青春年少的遗物。
陈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在了原地。
沈愚将这枚戒指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折损,上面的队徽依旧色彩鲜明,恣意张扬,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陈晖,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大明星,我始终坚信,你会重新回到你喜爱的舞台。”
直到那一天,再次照亮我。
沈愚默然,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豪赌,他在拿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往,赌陈晖是否能感受到他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意。
陈晖回过神,将那枚戒指取出来,戴在手上,同样的,许久没有说话。
昨晚的梦境,仿佛从那个舞台不断延展,将过去的声音传递到了现在,震得陈晖也恍惚了起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以前去看过你的演出。”沈愚笑着,比划了两下,“那时候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比较厚,还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比较笨拙。”
陈晖红了眼:“谢谢你。”
沈愚一怔:“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陈晖笑笑,又像是要哭出来,他忽地伸出手,抱住沈愚,重复着,“谢谢你,真的。”
只有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陈晖忍下了那滴眼泪,沈愚回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用谢啊,谢什么呢?你是大明星的时候,我还籍籍无名,唯一的家当就只有一个老旧的黑色双肩包。所以啊,一切低谷都会过去的,你坚持做自己就好了。”
“嗯。”
陈晖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愚无声地安慰着,忽然释怀了,有些话,其实并不需要言明。
直到送人出门,陈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他竟然抱着沈导哭了一阵。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得被整个圈子吊起来凌迟。
陈晖有些无措,但沈愚似乎并不在意,脸色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向陈晖询问了那个通告的时间,接着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陈晖倚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
沈愚这样的性格,一定很多人追着他跑吧?一定鲜花簇拥,爱意包围,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吧?那我呢?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会注意到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陈晖使劲摇摇头,赶忙躲回了屋子里。
周一一大早,朱嘉意就开着车在他小区门口等着,陈晖背着吉他包一出来,就顺利跟人会合,一同去跑通告。
“你见了胡飞,可别跟人打起来啊。”朱嘉意千叮咛,万嘱咐,“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悠着点儿。”
“我知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陈晖笑着,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朱嘉意一脚油门,直直地开上了大道。
另一边,沈愚临时请了一天假,江恕一听,满脸困惑:“你生病了?”
“嗯。”
江恕愣了愣:“感冒了?”
“相思病。”
江恕:“……”
“恶心。”
“啪”的一声,江恕把电话给挂了。
沈愚笑笑,压低帽檐,进了录制现场。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应该调整作息时间了,不能再这么阴间更新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章 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的音乐节目很出名,是同类型节目中最火的那一档,很多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上,沈愚大概在两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受邀来捧场,在台下当起了观众,现在那位邀请他的执行导演已经升格为了总导演,前段时间还看见她刚发布了新的项目计划。
沈愚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氛围感帅哥,在一众打扮光鲜亮丽的粉丝并不显眼。入场的时候,他随手拍了张指路牌,却没有发给任何人。
陈晖在后台候场。
这次的过程比上次顺利许多,没有横生枝节,他跟胡飞也没有碰过面,只有彩排的时候,他在昏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多一眼的心烦,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理会。
即将上场的前五分钟,陈晖收到了沈愚的消息。
“演出加油。”
“好。”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这次的演出服是工装,相对宽松,手机塞进去根本看不出来,他很放心。
有种沈愚就在身边的安心感。
陈晖忽地一怔,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步伐稳健地进了场,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灯光一暗,这个角落根本无人在意,他和另一个伴唱各自面对着谱架,等着主角上台。
沈愚坐在靠舞台左前方的观众席上,视野还算不错,虽然陈晖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刹那间,沈愚心底仍是涌上无限的欢喜,一切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人的方向拍了张照片。
加油啊。
沈愚默念着,就看见灯光再次暗了下来,聚光灯移到了舞台中心,这次的主角终于闪亮登场,观众席上的粉丝顿时沸腾起来,可沈愚扫了眼大屏,却觉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眼熟。
奇怪,来这里之前,他明明看过演出嘉宾表,并没有熟人啊?难道,是改过名字?
沈愚盯着大屏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动,这不是陈晖的前队友吗?他放弃了之前的艺名,又调整了发展路线,妆造也有了大幅度转变,乍一看,还真是认不出来。
“胡飞。”
沈愚喃喃着,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江恕给他的资料,当年陈晖的事情,导火索就是队内不和,胡飞先退队,说是要继续读书,出国深造,而陈晖却被扣上了队内霸凌的帽子,尽管乐队的另外两个人都站出来说并不存在这种事情,可舆论却还是一边倒地朝着对陈晖不利的方向发展,水军下场,唯粉之间更是互相倒油,最后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崩盘。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忽然担心起陈晖,他怕这个人会再次受到伤害。于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偷偷离了席位,从侧门走了出去。
胡飞在上半场的录制结束,就可以下班了,陈晖也被通知,下半场并不需要他做伴唱,于是他收拾了下,就准备离开。朱嘉意说是在地下车库等他,让他出来就直接过去。陈晖刚刚发了个“嗯”,还没来得及走出过道,就被人拦住了。
是胡飞。
陈晖眼皮直跳,心里面早骂了一句灾星,可他现在不想和人起冲突,就打算装作看不见,低着头自顾自地朝前走,可偏偏对方拦他拦得死死的,根本躲不过。
陈晖只好正眼看了看他,问道:“有事吗?”
“晖哥。”
胡飞叫了他一声,满脸都写着歉意,陈晖猛地攥了下拳头,强忍着不适,回应道:“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走,胡飞一把拉住他,语调里已经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晖哥,你别这样,当年是我糊涂,没能理解你的苦心,我——”
“我对你没有苦心。”陈晖挣开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晖哥。”胡飞还是要来抓着他的胳膊,陈晖心里面的火气噌噌直往上冒,可他念着朱嘉意的叮嘱,还是忍着没有发出来:“你想说什么?可以先松开我再说吗?”
“我们去我化妆间聊聊吧,现在中场休息,马上这里都是人,人来人往的,被看见也不好。”
胡飞是主要嘉宾,又是被力捧的角儿,有自己单独的化妆间,他的意思是想跟陈晖私聊,可陈晖压根儿不想搭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敞亮!”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已经有点想骂人了。胡飞见状,不好硬逼他,就退而求其次:“那晖哥,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回头我们电话里说。”
“免谈。”
陈晖拽了下吉他的背包带,狠狠撞开面前这人,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胡飞忙追过去,又要拉住他,陈晖正要发火,就被另一个人拽了下,挡在了身后。
胡飞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目测还是个普通观众,脸色一下难看了许多:“这里是后台,你怎么进来的?”
沈愚一脸无辜:“保安放我进来的。”
“保安?”胡飞皱起眉头,“请你现在离开,否则我就要请人带你出去了。”
沈愚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
他始终挡在陈晖前面,手背在身后,轻轻握住对方的指节,无声地安抚着。陈晖愣了愣,烦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也回握住他的手,低眉顺目,不再言语。
胡飞听了这话,更是不喜:“请你离开这儿。”
他现在还有些偶像包袱,不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和人撕破脸,免得被爆耍大牌。
沈愚没有半点异样,仍是点点头:“好,我们马上就走。”
“是你,不是他。”胡飞刚准备叫保安过来,没想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师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许真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过来,整个过道都能听见这清脆的脚步声。
胡飞一愣,立马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许导。”
许真就是这次节目的总导演,两年前请沈愚来捧场的那位,她同时也是沈愚大学时的直系师妹,以前读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之后,各自境遇不同,联系也少了许多。不过兜兜转转,两个人又重新有了联络。刚刚沈愚离席,就是想请她带自己进后场,但许真当时有些口头工作没布置下去,就让他先进去,到导演室坐会儿。
等事情都处理完,许真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见到三个人站一块儿,就客客气气介绍了几句:“师哥,这是胡飞,小伙子唱功特别好,长得也不错。”
“嗯。”沈愚应着,镇定自若,可胡飞的脸色就跟吞了半斤黄连似的,十分难看,许真面朝着沈愚,一点儿没瞧他,只说着:“胡飞,这是沈愚,沈导,就是今年包揽三大奖项的那位。”
“沈导好。”胡飞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意。
“你好。”沈愚看上去还是很友好的,就是不知道真假。
胡飞心一沉,就听许真又问道:“这位是?”
“许导好,我是这次的伴唱,我叫陈晖。”
陈晖并不意外,这次通告,和朱嘉意对接的是执行导演,因此许真对他没印象很正常,但陈晖知道许真,对她的导演风格也很欣赏,因此表现得很尊敬。
许真笑笑:“我想起来了,小吴说的那个临时来救场的是你吧?这次的演出效果很好,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许导。”
许真没有再看他:“师哥,走吧,去导演室坐坐,胡飞,你也来。”
沈愚没有拒绝,陈晖默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
他看着沈愚发来的消息,莫名焦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听见关于自己的传闻。可现在想这个,完全没必要,当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直到现在,随手一搜,都还是那些黑料,沈愚怎么会不清楚呢?
陈晖叹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放空了一瞬。
朱嘉意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关切问道:“你没和胡飞打起来吧?”
“没有。”
“哦,那没骂起来吧?”
“也没有。”
“那是怎么了?”
陈晖揉了揉眉心,一脸沉重地说道:“他说,当年是他糊涂,想跟我好好谈谈,哼。”
朱嘉意啧了一声:“他怎么想的?现在还有脸提当年的事情?”
“可能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才后悔吧。”陈晖闭上眼睛,“头疼,歇会儿。”
“那你歇着,我开车。”
“就在这儿吧,我还约了个朋友。”
“啊?什么朋友要在这儿见面?小心被拍到说你们在幽会!”
朱嘉意对陈晖算得上掏心掏肺,这时候就显得心直口快,陈晖一震,幽会?我跟沈导?
他举起右手,小麦色的皮肤上一点印子都没有。
好可惜,怎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陈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他想他彻底完蛋了,他觉得十分钟前的自己,真是个白痴,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先离开?他应该死缠烂打,拉上沈愚一起逃跑。什么未来,什么前程,都比不过沈愚握着自己的手,那么真实,那么重要。
陈晖头脑一热,就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愚本来还在跟许真聊天,他推脱说这次有新的项目,想来看看有没有新人可以在荧幕上露个脸,许真自然高兴,当他是来挑人的,还万分热情地推荐起胡飞,这就更让对方尴尬,心虚得有点坐不住。沈愚只是笑笑:“有机会的话会合作的。”
“谢谢沈导。”胡飞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但凡沈愚愿意,他就会当场身败名裂。
一个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愚面不改色地接了:“喂?”
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陈晖突然清醒许多,一下卡壳了,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沈愚轻声说道:“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要先回去了。”
“好,我送送你。”许真起身,沈愚摆摆手:“没事儿,你忙吧,回头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我再联系你。”
“好,师哥你慢走。”
许真只送他到了安全出口,就先回去了,胡飞一点不敢停留,躲回了化妆间。
陈晖看上去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已经崩溃好一会儿了。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有人在敲窗。
陈晖一睁眼,就看见了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忙打开车门,沈愚自觉地钻进后座,朱嘉意没看清是谁,有些奇怪:“谁啊?”
一回头,就看见沈愚轻轻抬了下帽子:“是我。”
朱嘉意差点吓晕过去,陈晖忙锁上车门,两个人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沈愚不明所以:“打扰到你们了吗?”
朱嘉意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
知名大导演坐在一辆破烂二手车里,还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车!明天的热搜,他们两个会不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啊?
朱嘉意欲哭无泪。
这时候,陈晖先镇定下来,从副驾驶爬到了后座,朱嘉意更是急得不行:“你你你,你就不能给人沈导留下点好印象?”
陈晖也是脑子昏头了,只想着不能被拍到,就没有下车,选择从中间爬过去,但他忘记了,这是一辆破旧二手车,中间的空隙根本就不够!
陈晖光荣地卡住了。
好丢脸。
他要整个人过去,就势必要挤到沈愚,总不能腿从人身上跨过去吧?
陈晖憋得满脸通红,沈愚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抱住他,帮了他一把。陈晖脸更红了,好在地下车库比较暗,看不太清。顺利爬过去的时候,他感觉沈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普度众生的慈悲感。
沈导上辈子应该是个菩萨吧。
陈晖捂住脸,欲哭无泪地摆摆手:“嘉哥,你开车吧,我们,呃,我们——”
“我们去哪儿?”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去你家。”
最后,还是沈愚做出了最高指示。
朱嘉意一脚油门,拉着两个人逃离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给自己写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以后还有机会
回到陈晖家里,沈愚轻车熟路地摘下鸭舌帽,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朱嘉意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板正地坐在一边,想说点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吃这碗饭的,与人交际的能力自然不差,可沈愚这样的,他的确没机会接触,而且——
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大导演对陈晖有意思。
可这话能说吗?一旦捅破,他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朱嘉意如坐针毡,好在陈晖很快倒了两杯水回来,他才如释重负,捧着个杯子假装很忙。沈愚笑笑:“谢谢。”
陈晖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是我要谢谢你,今天,今天——”
他突然摸了下脖子,似乎想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沈愚见状,安慰着:“没事,我本来就有点事要去找你。”
“啊?”陈晖愣了愣,“什,什么事?”
沈愚莞尔:“给你拍了几张照片,想给你看看。”
他在开玩笑,可陈晖一点都笑不出来,鼻子一酸,头埋得更低了,朱嘉意眼看着着急,突然咳嗽了一声,起身说道:“我去外边买点儿吃的,折腾一下午了,一定饿了吧?”
沈愚心领神会,点点头:“麻烦你了,我什么都吃,不讲究,你不用太顾及我。”
“不麻烦,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朱嘉意就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拍拍陈晖的肩膀,示意他忍着点儿,别丢脸。陈晖没什么反应,心里边正难过,提不起劲儿来面对现在的一切。
老旧的房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和沈愚。
“你今天的演出很厉害,虽然只是伴唱,但还是能够听出来,你气息很稳,”沈愚顿了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
“沈导,你不用特意安慰我。”陈晖本来想笑一笑,将这一茬略过去,可一想到沈愚这个非专业人士,还在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夸他,嘴角就止不住垮了下来,十分想哭。
他小声说着:“我没事儿,你今天撞见的人,是我前队友,你就当我们是叙旧好了。”
沈愚默然,问道:“胡飞,我记得他。当年就是因为他先退队,才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陈晖听了,如坠冰窖,整张脸都白了许多:“我没有霸凌他,当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你要相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真没用,我真没用。
陈晖埋怨着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为过去掉一滴眼泪,怎么到沈愚面前,这些发过的毒誓,都不再作数了呢?千夫所指的日子也熬过来,怎么现在才溃不成军?
陈晖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缩在腿上,眼前晃过一个影子,而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愚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和背,将他抱在怀里。陈晖是坐在椅子上的,这样的姿势,使得他整个上半身都陷在这似水的温柔里。
“我相信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沈愚紧紧地抱着他,温声哄着,“我提到胡飞,只是想问问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旧事重提,那我们就不提,过好当下。”
那温热的体温隔着柔软的面料传了过来,陈晖的侧脸紧贴着沈愚的胸膛,耳边全是那坚定有力的心跳声,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便难以自抑。
“那时候,只是吵了一架。”陈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往事,“那时候,我们乐队刚有了些发展,公司的一个高管私下联系了胡飞,说要给他出个人迷你专辑。”
陈晖的乐队,只在当年小火过一段时间,签的公司也是小公司,上上下下就那么点人儿,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但多多少少都见过。那个高管私生活很混乱,陈晖早有耳闻,而且出专辑的事情,只是对方口头的承诺,没有走公司正式流程,他就提醒胡飞要当心点。
“当时都还年轻吧,胡飞还比我小几个月,在乐队当鼓手,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就吵了几句。”
陈晖认为那个高管别有所图,可胡飞却认为这是一次大展宏图的机会,两个人完全意见相悖,越说越激动,就吵了起来,但当时乐队其他人都在场,夹在中间劝了劝,他们也就和好了。
“可是没过几天,胡飞忽然冲过来打了我一拳,说我是嫉妒他,才从中作梗。”
平白无故挨打的陈晖觉得莫名其妙,加上胡飞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说他是见不得别人好,自私自利,他就火了,和人打了起来。这些照片、视频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到网上,一夜之间就发酵成了队内霸凌,最后以陈晖被雪藏收场。
“我后来想想,要是当时忍下那口气,后面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陈晖哽咽起来,他的乐队很快就被解散,连辛苦创作出来的曲谱也被无端指控抄袭,诸多莫须有的罪名加身,他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接受这个惨淡的结局。
沈愚静静地听着,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儿,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换谁谁不生气呀,何况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陈晖眼泪簌簌直流:“我只是担心他。”
“嗯,我知道。”
沈愚用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陈晖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心情,可现在才发现,那些痛苦、怨恨、后悔,其实并不是被遗忘,而是深埋在心底,一旦被打开,就会如洪水猛兽,冲垮他好不容易重新建起的心理防线。
难过吗?陈晖一定是难过的,身为队长,他没能带领他的队友一起走上辉煌的高峰,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最终导致这支满是心血的乐队分崩离析,另外两个队友也无辜遭受了波及;身为朋友,他也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当愤怒占据上风的时候,就只剩下互相攻击,除了身心受创,没有半点好处。
后悔吗?陈晖说不上来。早几年,他可能会后悔,觉得自己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结局也许就会大为不同,但后来,一想到胡飞对自己的质疑,甚至于是羞辱,他又觉得,那一架打得不冤。
“是胡飞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陈晖说着,突然苦笑起来,“我是不是特别幼稚?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发神经的话。”
沈愚听了,哄着他:“这没什么的,你会这么想,只能证明你还像20岁那样年轻。”
陈晖被逗笑了:“年轻不好,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遗憾太多了。”
沈愚沉默良久,陈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半晌,他才再次听见沈愚的声音:“年轻是会有很多遗憾,但有些事情不能算。胡飞会质疑你第一次,就会质疑你第二次,这些猜忌,哪怕不在那次爆发,也会在日后的每次挑拨中不断膨胀,直到你们的关系彻底破碎。”
“所以这怎么算遗憾呢?这不过是,一种必然。”
陈晖一怔,沈愚低下头,嘴角贴着他的鬓角,小声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呢?是要和胡飞理论清楚,将过去的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说就此放下?”
陈晖放空了一会儿,喃喃着:“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旧事重提,也根本挽回不了什么,就算了吧,我也不想看见网上为了这么件事再吵得天翻地覆。至于能不能重回舞台,我其实一直觉得,只要努力,就会有机会,我可以写出更好更厉害的曲子,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嗯,我尊重你的选择。”沈愚应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陈晖刚入夏的时候,怕天太热,就剪了寸头,长到现在还是短短的,摸上去就像毛茸茸的蒲公英。
陈晖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被这么抱着,有点犯困,哼哼着:“沈导,你人真好。”
沈愚笑而不言。
陈晖这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只是我的粉丝的话,好像有点好过头了。”
沈愚听了,笑着:“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陈晖猛地惊醒,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困得太厉害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喜欢?
“粉,粉丝对偶像的喜,喜欢吗?”
陈晖声如蚊呐,沈愚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勇气问第二遍,那句话的冲击力太大了,不如就当它是幻听好了。
“没,没什么。”
陈晖心乱如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在朱嘉意及时回来,解救了他。
“我去小区门口的店里打包了些饭菜,刚出锅的,趁热吃。”
朱嘉意眼神都不敢乱瞟,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那里装盘,陈晖也溜过来帮他,只有沈愚犹豫了片刻。
怎么觉得,陈晖对自己的告白无动于衷呢?不会失败了吧?是时机不对吗?
沈愚微微蹙眉,但没有细想,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宝宝,日子都会好起来哒[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千里马与伯乐
这件事就像一颗掉入江中的石子,很快就没了声响。陈晖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集训,偶尔跑跑通告,沈愚则是开始着手准备和天星的合作项目。那些有关他的花边新闻也逐渐淡了下去,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江恕一大早就到了他家,叮叮咚咚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沈愚才慢悠悠开了门,满脸疑惑:“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会又要监督他的穿衣打扮吧?
沈愚一想到今天要跟梁彬他们接洽,就觉得头痛,再想想江恕那个恨不得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的臭脾气,就更是头痛。
他抓了两把头发,刚要问问情况,就听见江恕说道:“我有点事儿要跟你商量下。”
“哦。”
沈愚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江恕就扔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拿到的一些照片,你放心,钱我花出去了,他们不会再爆料的。”
沈愚愣了愣,打开那个纸袋,里面厚厚一沓都是他出入一个老旧小区的照片。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小区之后就没有再跟拍了。
沈愚若有所思:“好几年没被人这么盯着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见了那天的舞台照片,有几张是胡飞的正面照,还有几个角度拍的陈晖。
他心一紧,就听见江恕说:“这几张,是他们准备的新的爆料,我也一起买下来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愚眼神微沉,点了点头:“嗯。”
“我的建议是陈晖最好避开和胡飞见面,而你,不要搅和进这件事。”
江恕注视着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那么点苦口婆心的意味:“沈愚,我知道你很重视陈晖,但这个圈子很现实的,这些照片一旦被公开,一定会有人翻旧账,扯头花,泼脏水,你和陈晖的前程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陈晖,这么多年一点成绩都没有,要是再被打压,他这辈子就完了。”
沈愚默然,他知道江恕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实话,也确实太伤人了。
他和陈晖现在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一旦被曝出绯闻,陈晖一定首当其冲,哪个圈子不是先挑软柿子捏?放哪儿都一样的。
他默默地将这些照片放回纸袋中,低声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
“你慢慢想吧,饭桌上有的是时间。”
江恕这段时间脾气也大,虽然和天星的合作稳步进行,但一看到梁彬那张伪善的脸,他就想吐。
沈愚见状,好心安慰了他几句,江恕摆摆手:“没事儿,你马上换身衣服,天星那边大概十点会到公司。”
“嗯。”
沈愚没有再说什么,回屋换了身正装,就跟着人去了公司。
这不是天星第一次来他们这儿,只是前两次都是江恕和其他几个策划负责接洽,这一回说是那边的制作团队一起过来,所以才把沈愚叫上。
“小刘和露露我也都通知了,摄影和剪辑那边,人都还在组里,暂时回不来,我让他们抽空参加视频会议,来不及就看回放吧。”
江恕和人并排走着,目不斜视,沈愚听他说完,大概就知道这次的人员安排,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说起来,天星那边的编剧,是露露的大学同学,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恕忽然提了一嘴,沈愚怔了怔:“不知道,没听露露提起过。”
“那也可能是不熟吧,我也是上次才听梁彬提到的。”江恕没有再深究。
两个人一同上了电梯,去了会议室。小刘和姚露都在,还有其他几个公司同事。
“江总,沈导。”
“沈哥。”
几个人当中,只有小刘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其他几个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尤其是姚露,这两天在忙着给几个实习生改稿,眼神都有点发直了。她瞄了眼沈愚,小声说着:“沈哥,你有没有什么防脱发秘诀?”
沈愚笑了笑:“回头我找给你。”
“好,你当成一件正事儿办。”姚露猛灌了两口咖啡,长舒一口气。她平时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是熬了个大夜,第二天照样要美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跟沈愚关系不错,但没有真正合作过,今年冬天的项目算是第一次。
他们熟悉起来的契机,放到现在来讲,完全可以当成一个笑话听。那天沈愚作为场外指导,临时去了她的剧组帮忙,姚露也跟陈晖一样,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看他长得白净又漂亮,就说要他客串个小角色,沈愚以为这也是工作内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个剧组的导演以为他俩认识,也没有吱声。直到那场戏拍完,沈愚和导演坐一块儿研究那几个镜头,姚露还没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身上的香水什么牌子的?这么好闻?”
沈愚也是实诚,直说这是品牌方送的,但具体是哪一家就不记得了。姚露一脸困惑:“这还能不知道?没看出来呀,你接的代言这么多?”
“不是代言,就是送的。”
“啊?还有这种好事?”
姚露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品牌方上赶着送东西吧?
沈愚想了想,又说:“大部分是江恕送我的。”
姚露更是惊讶,别人她不知道,这公司老板的名头她还不知道?当下就轻呼一声:“哇塞,老板送你的?那你怎么还没火啊?他不肯捧你?”
沈愚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挺捧着我的啊,我的电影他都有投资。”
“我的天,都投资了还不火?是剧本不好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姚露扼腕,“不过这个圈子,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你可能这个命还没来,别担心,说不定明天就爆火出圈。”
一旁坐着的导演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沈导还不火啊?多少人争着要抢他电影的名额呢。”
姚露:“?”
沈导?
沈愚!
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并且意识到这人刚横扫各大颁奖典礼。
姚露:“……我有点饿了,我先去找点吃的。”
沈愚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小饼干:“给。”
这是刚刚拍戏剩下的道具,还挺好吃的。
姚露心情复杂:“……沈导,你人还怪好的。”
沈愚笑笑:“不客气。”
姚露只纠结了一下,就接受了这次乌龙。沈愚后来还真给她回了消息,告诉她那天香水的名字,姚露觉得他人好心善,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但偶尔也会聊聊天。加上那段时间关于沈愚的黑料层出不穷,她出于人道主义,也会关心关心。
姚露和江恕不同,她完完全全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起来跟谁聊聊,就跟谁聊聊。前段时间因为剧本的事情,和小刘对接比较多,她就跟小刘玩得比较好,工作之余还会跟人分享一点穿衣心得。
现在一群人坐在会议室,相对来说都比较熟悉,江恕的脸色明显好看许多,沈愚也跟着放松下来,祈祷着这次会面不要出幺蛾子。
九点五十,梁彬一行人就过来了。
沈愚一眼扫过去,全是生人,分不清究竟是哪个岗位的。梁彬依旧客套又疏离,握了握他的手,礼貌地笑着:“沈导。”
“梁总。”
沈愚不知为何,想起头一天,那条新闻的标题,心里边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双方在会议室开了个短会,主要是明确一下人员分工和推进剧本进度。先前江恕和梁彬已经敲定了人选,这次的分工双方也没有异议。至于剧本方面,天星那边的编剧则是带了完整的样稿,说是想请姚露过目。
“李老师太客气了。”姚露笑笑,双手接了过来,李思涵注视着她:“能和您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哎?”姚露有点傻眼,她没接到通知说这次自己也在组里,江恕只说是天星方面想跟她见一见,她以为是走个过场来着。
江恕一听,心里面也是古怪:“姚老师不在组里,她这次会来,只是接受了梁总监的邀请,和各位老师聊聊她的意见。”
李思涵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是我表述有问题,很抱歉。”
“没事儿,这有什么?现在也是一起工作嘛。”姚露没往心里去,兴致勃勃地翻开那本样稿。只有江恕看了梁彬一眼,没有说话。
会议进展得还算顺利,双方都表示满意,如果没有意外,等各岗位落实之后,就可以开工了,计划是明年冬天海选,再依次展开相关工作。
会议结束后,一群人准备去饭店吃饭。梁彬和李思涵坐一辆车,司机锁上车窗,整个车内暗了一个度。李思涵戴着一副薄薄的无边眼镜,烫了一头卷毛,看上去很秀气,名字听着也很文静,很多人乍一看都以为他软弱可欺。
只有梁彬知道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硬茬。
“我没说过姚露会参加这次项目。”
梁彬沉声,隐约有了几分责怪的意味。李思涵点点头,一脸淡然:“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我提拔你不是为了给我惹是生非的,你最好记着这一点。”
“嗯。”
李思涵仍然镇定自若,尽管在梁彬看来,他纯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时沉默。
半晌,李思涵突然问了句:“你弟弟怎么样了?”
“他啊,斗志昂扬,信心百倍。”梁彬的眼神转向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钢筋水泥,蒸腾的热气被阻隔在外,车里的冷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可他还是觉得,热得心烦。
李思涵淡淡地说着:“江恕听说他是我们要捧的新人,居然没把他赶回来,也算宽宏大量。”
“我们之间是合作,不是过家家。”
梁彬不悦,李思涵轻笑一声,仿佛根本没听出来上司的意思,直戳人肺管子:“还好你俩不是一个姓,不然江恕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们一家祖宗三代问候个遍。”
“李思涵,我奉劝你一句,我现在是你老板,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介意单方面撕毁合约。”
“也是,钱对你来说,就是嘴里的一个数字。”
李思涵说完,就闭了嘴,梁彬也不想现在和人吵架,也偃旗息鼓,看似和平的表象下,其实早已遍布裂痕。
梁彬偶尔会后悔。
他最开始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李思涵就在组内,是前负责人专门挖来的。他们前期磨合许久,就为了一展拳脚,结果因为自己回国,那位负责人被毫无征兆地替换下来,李思涵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就表现出了不满,甚至于说针锋相对。
千里马和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李思涵对自己有意见,完全是情理之中。
梁彬能够理解,可现在项目已经落地,他要是把李思涵这位主心骨踹了,人心一散,以后在公司就很难立住脚跟。
他同样需要做出成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因此梁彬只能旁敲侧击,希望李思涵能收敛些。不过这次项目同样是对方的心血,二人再有不睦,也没有说彻底闹崩。
梁彬闭了闭眼,又想起沈愚和江恕,突然怒从心中起。
千里马和伯乐?
哼,真是可笑。
梁彬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饭店,整理好情绪,缓缓下了车。
江恕、沈愚、小刘站在一块儿闲聊,姚露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会议结束就先回家了。几个人看到梁彬过来,也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江恕也不例外,只是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掐了沈愚一把。
沈愚:“……”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李思涵扫了一圈,在入座的时候,选择和小刘坐在一块。对方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李思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刘旁边就是沈愚,这位大导演还在和心上人发消息,问问他最近的集训情况,陈晖说他还好,并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那是上次陈晖为沈愚写的歌,现在已经成型了,就顺手录了一段,给这位大导演看看。
“好,等我下班回家。”
沈愚嘴角上扬,回了这条消息。梁彬撞见这一幕,笑问:“沈导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我妈妈说过段时间来看我。”
沈愚本想直接说是私事,但又怕梁彬刨根问底,就胡邹了一个理由,对方果然没追问,江恕脸色变了又变,问道:“阿姨什么时候来?我也拎点儿水果去你家。”
“别吧,你吃荔枝都不会剥壳,回头我要一个人剥两份,有点累。”
“沈愚!”
江恕嘴上这么叫,脸上早笑开了花,一群人哄笑着,这件事就囫囵着过去了。李思涵本来对沈愚印象就不错,他喜欢看电影,也认可且欣赏对方的风格,只是之前一直听说对方高冷,因此多少觉得会合不来,但今天接触下来,他反而觉得沈愚比他那些同事性格好很多。
“沈导人还不错。”
他嘀咕着,一旁的小刘听了,笑了笑,十分开朗:“沈哥人很好的,我想我们合作也会很愉快。”
“嗯。”
李思涵给自己倒了杯西瓜汁,也给小刘倒了杯。他不爱喝酒,认为酒精会麻痹思维,所以能推则推。结果这一桌,喝酒的也没几个,沈愚也是推了酒水,换了点果汁。
大导演在某些方面,似乎别有个性。
李思涵也听说他愿意合作,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剧本,戒备心就放下了很多,和小刘也聊了会儿天。一桌饭吃下来,似乎并没有风浪,江恕一高兴,多喝了些,但没有醉,只是一个劲儿地捧着沈愚,说他性格好,能力强,自己是撞大运才捡回了这个宝贝。
沈愚听得浑身刺挠,头皮发麻,又尴尬又不得不端着个笑脸,梁彬皮笑肉不笑,不熟悉他的人也没法察觉,只有李思涵眼尖,瞧出了点端倪,敬了沈愚一杯:“谢谢沈导抬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愚笑笑,神色温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容易亲近的气息。
梁彬眯了眯眼:“江总和沈导,当真是千里马和伯乐。”
“咦,你这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江恕根本没想接这话,手一甩,装作不小心打翻了一边的酒杯,洒了梁彬一身。
梁彬:“……”
太久没见,他忘了江恕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烈性子。
“真不好意思啊,梁总。”江恕头一歪,笑眯眯地道歉,梁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关系”,简单擦了擦,就继续着晚宴,直到散席,他都没有再招惹这人,上了车,就走了。
江恕站在饭店门口,心情大好,脑袋一热,搂着沈愚的肩膀,笑笑:“沈哥,今晚满不满意?”
沈愚:“……”
完了,不会耍酒疯了吧?
他掰开江恕的胳膊,敷衍着:“满意满意。”
“你什么表情啊?也跟我玩起阳奉阴违了是吧?”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没成想,自己反而因为喝得有点多,脚下发软,先摔在了地上。
沈愚:“……”
小刘:“??”
“哈哈哈。”沈愚没忍住,放声大笑,江恕指着他:“你敢笑我?”
小刘忙扶起自己的老板,顺带按住了对方要挥过去的拳头,江恕嚷嚷着:“沈愚!”
“哎。”
江恕一见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就没了火气:“你自己打车回家。”
“报销吗?”
“报你个大头鬼!”
江恕拎着小刘回了车里,李叔打开车门,朝沈愚招招手,对方笑了笑,乖乖上了车,一道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李思涵:我不是针对你,我是纯恨[狗头][狗头]
第30章 手机铃声
沈愚到了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那个视频导了进去。
陈晖就坐在那个他们一起练习台词的沙发上,背对着一面白墙,轻轻拨弄着他的吉他。录像的手机摆得相对近一些,头顶的日光灯打下来,那柔软的发梢仿佛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首歌应该是他新写的,旋律轻快,歌词清新,像夏天酸酸甜甜的杨梅果汁。陈晖看上去心情也很不错,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那种张狂,流露出些许甜蜜的可爱感,就像——
恋爱了?
沈愚托住下巴,恋爱了?什么时候?自己前两天表白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啊?再往前数,也一切正常……
难道是天降情敌了?
沈愚琢磨着不对劲,就给陈晖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洗澡,没有立刻接到。沈愚没有再接着打,而是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找了一圈,才找到公关部门的负责人。他跟对方不熟,甚至都忘记了是哪天加上的好友,只有备注还提醒着彼此的名字。
时过境迁,大家都变了个样。
沈愚想了想,只问了一句:“苏老师,明天我方便去找你一趟吗?”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好,明天中午吧,刚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沈老师你谈谈。”
沈愚心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回答着:“好,麻烦苏老师了。”
“不客气。”
对方也没再多说什么,沈愚望着眼前的屏幕,点了点鼠标,将那个视频做了简单的处理,陈晖的那首歌很快变成了他的手机铃声。之后,他发了条朋友圈——
“近期工作繁忙,如有急事,请电话联系,谢谢大家。”
发完,沈愚又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机。
他的好友里,很多都是像公关部负责人那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知道,但完全没有熟悉感,就像一张白纸上一笔一划、板正清晰的文字,没有太多温度。
那些陌生的名字,像独立的符号,没有办法构成句子,连成故事,传递感情,构架心灵纽带,时间一久,当它们再次出现在眼前,就很难与那些鲜活的人类紧密联系在一起。
沈愚偶尔会有种伤春悲秋的感觉,当然,只是偶尔。
没多久,陈晖就回了电话,只是他听见沈愚的手机铃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喂,沈导,怎么了吗?”
怎么会用这首歌做手机铃声?
陈晖心跳如鼓,有种头晕目眩的恍惚感,沈愚轻声说着:“没事,我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啊?问我什么?”
“没什么,可能就是——”
沈愚的大脑空了一瞬,他突然忘了打电话的初衷,仅仅是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就觉得幸福。
沈愚选择了沉默。
陈晖不太明白,可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滞了,心跳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陈晖坐立难安。
良久,沈愚才轻轻地喟叹一声:“你最近,都还好吧?”
“挺好的。”
“嗯。”
又是短暂的宁静。
陈晖感觉沈愚好像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说着:“沈导,你不用避开我,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他等待着,直到沈愚再次开口。
“你,你,嗯,我是想问问你的创作心得。”
“这首歌吗?”
“嗯。”
陈晖笑笑:“是写给你的。”
沈愚精神一振:“给我的?”
“嗯。”陈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语气欢快,“沈导你对我很好,我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你,就,为你写了首歌。”
他憨憨地笑了两声,听上去有些腼腆。
沈愚头脑一热,问他:“就只是为了报答我啊?”
陈晖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愚这才回过神来,正想着要怎么补救,就听见那人说:“不全是为了报答,可能,说这个话有点自不量力了。”
陈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沈导,我觉得你人很好,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沈愚:“……”
五雷轰顶。
陈晖见他一直没反应,难掩失落,慌慌张张就把电话挂了。
沈愚反应了一会儿,才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现在应该高兴吗?起码陈晖愿意主动跨出这一步,虽然方向错了……
沈愚打开自己的电脑文档,翻了半天之前的电影剧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体面又郑重的告白方式,然后发现,他其实没拍过爱情电影……
“我竟然没拍过?”
沈愚当然知道自己没拍过,但这时候,大脑已经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权。
沈愚想了两秒,开始编辑信息。”其实我没有想和你做朋友,我是——”
删除。
“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删除。
沈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出出主意,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去找江恕吧?那位大少爷今晚喝那么多,估计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愚纠结半天,眼睛一闭,回了一条:“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别急。”
然后他放下手机,根本不敢看对方的消息。
陈晖哪能不急?他都要急死了。
完了完了,沈导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拒绝吗?
陈晖往床上一倒,满脸都写着“死不瞑目”。
第二天,沈愚照常上班,江恕早上请了半天假没来,看样子是真喝多了,睡懵过去了。但他居然还中途醒了下,给沈愚发消息,让他好好工作。
一看就是在胡言乱语。
沈愚没有回,中午午休的时候,如约去了趟公关部负责人的办公室。
苏琳正好在,见到他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单刀直入地聊起了正事。
“沈老师,之前那些照片,江总已经给你看过了吧?”
“嗯。”沈愚点点头,“我这次来,也是想麻烦苏老师——”
“这是那家媒体给我的一个邮箱,他们家很多的爆料都是这个邮箱发来的。”苏琳递过来一张卡片,“我之前都联系过了,他表示今后不会再蹲点跟拍了。”
沈愚一怔,握着那张卡片,有些感动:“谢谢苏老师。”
“没事的,我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你。还有就是,”苏琳顿了顿,好心提醒他,“那个狗仔还说他和沈老师一定会见面的,虽然听上去像是什么电影情节,但是,沈老师你还是要小心私生,或者,其他人。”
沈愚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私生在这个圈子很常见,但他的私人行程,如果被故意泄露,就另当别论了。
和梁彬吃的那顿饭,谈不上太私密,饭店门口人来人往,被拍到也很正常,可他去陈晖家里,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沈愚垂下眼帘:“谢谢苏老师。”
苏琳笑笑:“沈老师,你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发光发热。”
她说的,不知道是场面话,还是真心实意,但无论如何,沈愚仍然很感激:“谢谢。”
他很快离了那间办公室。
那张卡片,被他放在了衬衫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
今天沈愚接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小刘的,来向他汇报集训情况,没有对他的手机铃声提出疑问,按部就班,没有波澜。
一个是江恕,他刚睡醒,瓮声瓮气地打了个电话过来,一听这铃声,就忍不住发问:“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晚上。”
“嗯?为什么是昨天晚上?”
“啊?为什么不能是昨天晚上?”沈愚笑笑,“你没睡醒吧?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不,我今儿非得弄清楚,为什么是昨天晚上。”江恕骨碌爬起来,开了免提,然后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你等着,我马上去公司。”
沈愚:“……”
江恕为什么会对昨天晚上这个时间这么敏感?
一个奇怪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
“江恕,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向天星投诚的。”
江恕:“?”
“你闭嘴吧!”
沈愚哭笑不得:“好好好,那公司见。”
他挂了电话,专心工作。
再晚一点,就是姚露。
她也对沈愚的手机铃声表现出了好奇:“哎,沈哥,你换铃声了?”
“嗯。”
“还怪好听的。”
姚露今天活不多,比较清闲,一闲下来,心情就愉悦,她打电话主要是来问问沈愚,演员选拔进度如何了,自己什么时候去给他们讲解下剧本比较合适。这一般是定角之后的事情了,也有一些剧组是边拍边进行剧本讲解的,沈愚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月,就如实说了。
“好,那等你消息。”姚露笑笑,还和人闲聊了两句昨天看过的李思涵的剧本,她直言那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水平的人,这次如果能拍好,一定大放异彩。
“他是你大学同学,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啊?和我是同学?”
“嗯,江恕说的。”
“是这样吗?”姚露有点奇怪,“可能毕业太久,我都不记得了吧,改天要是他再来,我再跟他好好聊聊。”
“嗯,好。”
“那先挂了啊,沈哥。”
“嗯,拜拜。”
刚挂断,姚露就发来了消息:“沈哥,这是谁唱的呀?发我一份行不行?”
“好,我回去找找发给你。”
“没问题。”
沈愚正在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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