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满足
几天后,朱嘉意风风火火地赶到陈晖家里,满脸欣喜:“小晖,你的好运来了!”
“啊?”陈晖正在埋头写新歌,听到这话,一头雾水地从谱架后面抬起头来,“什么好运?”
朱嘉意以为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啪”的一声,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没想到啊,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嗯?”陈晖就更奇怪了,开窍?开什么窍?
朱嘉意见他一脸茫然,连连摆手:“哎呀,你这,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给沈导传了个你的新歌视频吗?”
陈晖一听,这才如梦初醒,莫名心虚起来:“是,是啊,怎么了?”
他之前问沈导能不能做朋友的事情,被发现了?
陈晖感觉脸上烧得慌,可朱嘉意接下来的话,却像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有个制片人联系我,说是想买下你这首歌的版权,做他们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的片头曲。”
朱嘉意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这个制片人,说是姚编和沈导的朋友,他出的剧也火过一两部,这次的新剧虽然只是个网剧,但上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啊,你的好运来了!”
陈晖听了,心底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难以招架、难以承受的慌乱,视频,沈导,制片人,新剧……
可是,可是,这首歌是他的心意啊。
“不卖。”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的恼火。
他写给沈愚的新歌,只写给那人的歌,心心念念要给出去的惊喜,最后却要被卖给毫不相干的人。
陈晖无法接受,低下头收起了乐谱,朱嘉意愣了愣,立马按住他:“你说什么,你不卖?”
“嗯。”
“你疯啦?写歌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沈导这么抬举你,给你这么个机会,多少人上赶着都抢不到,你倒好,竟然不要?”
朱嘉意觉得陈晖简直不可理喻,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自己带的艺人,他还不门清儿?他发完火,又好言相劝:“小晖,你听哥的,那边给出的合同,很合适,对你今后一定大有益处。你想想,沈导平时对你多好啊,给你单独培训,替你出头,关心你,安慰你,还愿意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给你铺路,你你你,你不能辜负他一片好心啊!”
陈晖的肩膀抖了抖,不知不觉竟有些哽咽:“片头曲的话,我可以另外写一首,但,这首不行。”
“我的祖宗哎,你不要再倔了,人家就是看上这首歌,只要这一首。那边都说了,只等你签合同,签下,他们的剧就直接开播了,还能等你写新歌?万一人家看不上怎么办?万一中间挑到更好的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你这人不识好歹,等业界传开了,你还混不混了?”
朱嘉意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急得脸上直冒汗,陈晖当然知道里边的利害关系,可是,他真的很难过,沈愚那天回复他说“会好好考虑”,之后就没有下文了,现在却要把这首歌卖出去……
陈晖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头晕脚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根本理不清。
他昏昏沉沉地点了个头:“行。”
朱嘉意喜出望外:“哎哟,你说你,你早点头不就省得我这儿浪费口水了吗?”
“抱歉,嘉哥。”
陈晖抿了抿唇,却完全不像在笑,更像要哭出来。朱嘉意见状,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叮嘱他:“后天签合同,我那天来接你,记着啊,别哭丧着脸。”
“嗯。”
陈晖点点头,朱嘉意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等他一走,陈晖打开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看着上面最后一次的聊天日期,心脏忍不住发抖。
他不敢问。
朱嘉意说得对,沈愚对他多好啊,他现在拒绝,不就是摆明着打对方的脸吗?这个圈子竞争这么激烈,不争不抢,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但凡换一首,他一定会对沈愚感恩戴德。
陈晖头都要炸了,关了机,去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等着心情平复。
沈愚对此其实并不知情。
他这两天出差了,和江恕、小刘,还有几个统筹,一道去拍摄地选景,因为整个电影的背景设定是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北方林场,实景拍摄的话,需要向当地有关部门提前申请,此外就是一些场景要搭建新的摄影棚,这些都要确定好,以免影响拍摄进度。因此,作为导演的沈愚就很忙了,每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上山的路上,也可能是在河边,林场的信号也不好,一路上都需要向导领路,靠对讲机联络,晚上回了旅店,还要熬夜开会,进一步修改拍摄方案。
这么一折腾,沈愚的确没有太多精力和陈晖闲聊。
而且,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他不愿意接受朋友的身份,这对以后的发展不利。可如果直接挑明,他喜欢陈晖的话,又怕吓到对方,毕竟在陈晖眼里,他们这个夏天,才真正认识。
这么一纠结,沈愚就选择了暂时回避,等他回了公司,再和陈晖谈谈。
这天,他接到了姚露的电话,对方先是关心了下他的近况,然后和他说起那首歌的事情。
“沈哥,我的新剧要选它做片头曲,准备明天就签合同呢。”
姚露很高兴,那个新剧是她今年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创作上的一次新的尝试。她的剧本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她想进行一些平衡,就与那位制片人朋友一拍即合,拍了这一部。
沈愚心里也很高兴,他觉得陈晖实在不该被埋没,只要一阵东风,那人绝对可以扶摇直上。
“恭喜。”他回复着,姚露笑笑:“明天我也去,真的,我特别好奇,那首歌的作者到底长什么样。”
“是个帅哥。”
姚露:“嗯?沈哥你见过?”
“我猜的。”
“哈哈哈,那如果真是个帅哥,我得跟他合个影,免得以后人家成为大明星,就不理我了。”
沈愚莞尔:“怎么会呢?我们姚老师可是业界最知名的编剧,多少人求你写稿啊。”
“嗐,可谈不上最知名,纯属运气好。”
姚露渴望改变,斗志昂扬。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忙去了。
第二天,姚露准时出现在签约现场,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晖。
“哇塞,还真是个帅哥。”
她笑着,可再仔细一看,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姚露有点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陈晖也不太记得她了,从那次海选面试之后,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签约很顺利,双方都看过合同,这次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拍拍照,互相熟悉熟悉。陈晖签上自己的大名,姚露突然想了起来,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来面试过?”
陈晖一愣:“什么面试?”
“沈愚你总知道吧?”
陈晖更是神色一滞,点了点头。
姚露笑着:“你忘了?那天你面试,沈哥给你出了个久别重逢的题,我和小刘就坐旁边,都觉得他给你出的题太难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写歌,还这么会唱。”
陈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了句“谢谢”。
姚露笑盈盈的:“沈哥就是慧眼识珠,好多新人演员都是他发掘的,好几个现在都很火,我想你也会有那一天的,加油啊,等你火了,记得给我签名。”
陈晖心情复杂,勉强笑了笑:“姚老师过奖了。”
姚露只是在笑,从包里翻出一个拍立得:“我给你拍两张照片吧,记录一下未来的大明星。”
陈晖愣在原地,不太愿意,可在场的其他人却都觉得挺好玩的。姚露给陈晖拍了几张,又给其他人拍了拍,最后分发给他们。
“等这次的新剧播出,这也算是物料咯。”
姚露比了个“耶”,等散了场,就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陈晖坐在朱嘉意的车上,则是有些忧郁。经纪人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不好说什么,反正该签的都签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怎么样都翻不出花来,那些情绪,陈晖肯定能自己消化的。
朱嘉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踩了一脚油门,二手车稳稳开上了高架,直往终点而去。
等沈愚回来,陈晖那边早结束了录制,那个剧组对他的业务水平很满意,那位导演还很客气地说,如果能出第二部,会再请他。
陈晖表示了感谢,背着吉他包,独自回去。
路上,他又一次打开手机,沈愚还是没有消息,心里的焦灼,只多不少。虽然他现在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接受,可等他回过神时,还是走到了沈愚公司楼下。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录歌,现在回来,恐怕集训早结束了。
陈晖犹豫不决,他想见见沈愚,可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呢?问他这首歌的事情?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是不是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他就是太不知好歹了,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觉得不满足。
陈晖准备离开,可一抬头,就看见沈愚从公司大楼出来,江恕与他一道走着,司机早将轿车开出了车库,等在门口。两个似乎要一起去什么地方,江恕先上车,沈愚紧随其后,陈晖一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想到那些绯闻,头脑一热,人先冲了过去。
“沈导,我有事要和你说!”
陈晖一个没留神,嗓门就大了许多,他一把抓住沈愚的手,阻止了对方开门上车。
作者有话说:
纠结一下表白进度[鸽子][鸽子][鸽子]
第32章 总不能叫老公吧?
沈愚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陈晖会从一边冲出来,江恕也吓了一跳,摇下车窗,有点不耐烦地压低了声线:“你搞什么?还不快松开!”
陈晖充耳不闻,攥紧沈愚的手,拽着人就往外跑,江恕傻了眼,正要下车,就听李叔劝道:“少爷,这公司门口,您就别下车了吧,被人看见不好。”
“那沈愚被人看见就好了吗?陈晖那个愣头青!”江恕手一甩,就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交代李叔把车开回车库,接着头也不回地追人去了。
李叔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如实照做了。
沈愚被陈晖拉着,躲到了公司大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有点疑惑,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微妙的兴奋感。
这还是陈晖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虽然这人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了?”沈愚定下心神,轻声问道。
陈晖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愚这段时间一直外出,烈日酷暑,居然没有晒黑,只有右手手背似乎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蹭了一下,有点破皮还没完全好。
陈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出差了,具体听谁说的,也不太记得了。他总是这样,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痛,觉得后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太正常。
“沈……”
陈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个字,沈愚并不着急,安慰他:“慢慢说吧,想好了再说。”
陈晖一听,就更纠结起来,他想,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能握着这人的手,互诉衷肠。
等等,为什么要牵手,好像哪里不对劲……
陈晖猛地松开他,尴尬地抓了两把头发,眼睛一闭一睁,一股脑全说了:“沈导,你为什么要卖掉那首歌?那,那是我的心意,你,你就是……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就想问问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我……”
陈晖支支吾吾起来,他好像舌头打结了,不管怎么说,都觉得不妥当,他害怕沈愚误会,怕对方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不知好歹,怕这人以后都不愿意见到他。
沈愚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声哄着:“那首歌我把它设置成了手机铃声,所以只要有人打我电话就能听见。姚露那天就和我说,她很喜欢,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做片头曲。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那位制片人我也见过,业务能力很不错,如果能成功的话,对你的发展会有一定的帮助。”
沈愚顿了顿,又说道:“姚露前几天还和我说合同签约很顺利,也对你的水平表示了肯定。”
“陈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一定会有重返舞台的那天。我知道音乐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陈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眶通红,情绪焦躁,“但是,但是,那首歌不能卖,我不要卖掉它。”
为什么不能卖?多少人为了一次机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你倒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朱嘉意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犹言在耳,陈晖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垮掉了,呆愣愣地杵在那里。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他看到沈愚要和江恕一起上车,要离开这个地方,心里就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
沈愚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也许不会再回来。
陈晖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他除了这首歌,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回报这个人,不,是留下这个人。
沈愚一愣,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一时无言。
陈晖哪遭得住这些?这人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我不想卖掉这首歌的,我把它写出来,只是希望你听见了能开心。”
希望你能留下,不要跟着别人离开我。
陈晖混乱地想着,直到他听见沈愚那一声温柔又坚定的“嗯”。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那几天,想的都是你,写的每一个音符,也都是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可是我除了这首歌,我拿不出别的东西。”
陈晖忍不住哽咽:“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
那些强烈的、难以忽视的渴望、不安、恐惧和祈求,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紧紧抱住沈愚,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呜咽着,无法再次开口。
沈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整颗心却像泡在蜜罐里似的,油然而生的甜蜜和喜悦,这夏季的闷热也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情愫,拽着他不断下沉。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你身边?”
沈愚小心翼翼地问道,陈晖只顾着点头,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那,”沈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旁敲侧击,“那希望我留下来的理由呢?是像朋友那样,还是,别的?”
陈晖听着这话,终于从那些复杂的情绪漩涡中逐渐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想了半天,却无法下定决心给个答案。
他说想和沈愚做朋友,可事到如今,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想报答这份恩情,那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反反复复的梦魇,起起落落的心情,直至今日的拥抱痛哭,又算什么呢?
陈晖低下头,趴在对方肩上,心脏怦怦直跳。沈愚见状,心里难免惆怅,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难过,便开口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给我一个答案。”
他轻轻松开怀里这人,捧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指腹无声地拭去了眼角仍留有余温的泪滴。沈愚的动作很温柔,像迎面而来的和煦春风,陈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能看清的,只有那双令他沉沦的眉眼。
沈导真好,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温柔可靠,这样的人,不应该得到更多吗?想要得到的,就应该得到,我得,我得多表现一点,让他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陈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吻了吻那浓密的眼睫。
沈愚顿时愣在了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晖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晖刚哭完一场,嗓子还有点哑,说起话来迷迷瞪瞪的,像在太阳底下打滚的猫咪,正露出柔软的肚皮。
沈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溢出来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透着不自然的红晕,陈晖越看越迷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他的唇,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小声嘀咕着:“你之前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和我只做朋友?你喜欢我,是不是?那你怎么喜欢我,我就怎么喜欢你,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好。”
沈愚仿佛要热化了,声音软得不行,陈晖终于肯笑了:“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以后你就是我对象了。”
“嗯。”
沈愚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眼神有点躲闪,陈晖瞧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这才清醒过来,忙松开这人。
完了完了,怎么就亲上去了?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陈晖心里直打鼓,一边装作很忙地理了理衣角,一边偷瞄着沈愚,观察着这人的反应,但对方垂着眼帘,并没有看他。
陈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都到这一步了,还要什么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说道:“沈……”
“我靠!你们疯了吧?”江恕一嗓子直接破坏了这本来温馨旖旎的氛围,陈晖突然很是心虚,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江恕。这种感觉,就好像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拱了他们家最好的白菜。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
陈晖抹了把脸,刚准备直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就看见沈愚挡在了他前头,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吗?”
“你问我怎么了?我他妈……”江恕虚空挥了两下拳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咬牙切齿,“这是在公司外边,你们……你们……要是被拍到,第二天圈子就得地震了!呸,是立刻!马上!”
沈愚忍俊不禁:“这不还有你吗?”
“他妈的,我的钱天上刮下来的啊?”江恕差点就要跟人干一架了,但看着沈愚那张脸,又觉得打坏了太可惜。他再瞪了陈晖一眼,指着对方,“你,你这个——”
“对不起,但我是真心喜欢——”
“闭嘴!演哪门子狗血剧呢?”江恕念在这是在外边,硬生生忍下了自己的脾气,低声骂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沈愚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江恕差点气厥过去:“你自己回去吧,明天要是有照片传到公司,你就完了!”
“好,如果出什么意外,我会和苏老师联系的。”
江恕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来回踱了两圈,直到这口气缓过来,才放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了。”
沈愚笑笑,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江恕就怒气冲冲地回去了。陈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放心吧,我们公司周围一般不会有狗仔的,江恕之前花了大价钱摆平了这些偷拍的事情。”
“沈导,你和老板关系这么好吗?都直呼其名的?”
“我们关系确实很好,没有江恕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哦。”
陈晖点点头,五味杂陈,沈愚笑笑:“还有,你就不要叫我沈导了吧,男朋友?”
陈晖一个激灵:“其实,其实我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你,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沈……沈……”
陈晖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愚小声道:“悄悄告诉你,我小名叫阳阳。”
陈晖更是面红耳赤:“那那那,那更不行了!”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那你想叫我什么?”
陈晖有点抓狂,变化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完全适应不了,他又开始焦虑,开始恐慌,大脑皮层光滑了八个度。
沈愚?男朋友?对象?总不能叫老公吧?虽然理论上并没有错……
陈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先回家吧,你晚上吃什么?我看着做点儿。”
“我不挑食。”
“嗯。”
陈晖拽住他的手腕,拖着人往公交站台走去。沈愚哭笑不得,可并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记住沈导这个大众化的小名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晖:叫老公也太早了吧?感觉应该是沈导叫我老公才对(陷入沉思)
第33章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
陈晖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相信今天的自己做了些什么样的傻事。
他向沈导表白了?对方答应了?他还亲了人家……
陈晖在床上滚来滚去,用被角捂住脸,无声地尖叫,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被嘉哥知道,他一定会被打死吧?
沈愚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也没有一同吃饭。他们刚走到公交站台,沈愚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要回去加个班。他告诉陈晖,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会比较忙,希望对方能够体谅。
一听这话,陈晖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体谅?他体谅沈导吗?这,这也,太暧昧了……
陈晖支吾半天,最后只能慌乱地点了个头,沈愚笑笑,说自己忙完会再联系他。陈晖感觉对方的声音又远又近,混在喧嚣的、炙热的夏风里,令他头晕目眩,以至于他上公交车的时候,都差点一脚踩空。
现在,他平躺在床上,今天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似的,不停地在大脑里回放。
陈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他本来是想早点进入梦乡,好尽快摆脱那些恼人的情绪,可现在完全睡不着,眼睛一闭,就是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
八点半,对方可能还在加班。
陈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划动,想找人说说话,但是又不敢。
沈导怎么就答应了呢?原来那天,他说喜欢我,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长久的爱吗?
陈晖又趴在了床上,他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又无法克制胡思乱想,这时候,手机响了下,打开一看,是姚露。
“今天怎么样?”
陈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向沈愚表白的事情被发现了,但他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问他今天的录制顺利不顺利。
“今天都还好,谢谢姚老师。”
陈晖打完这一行字,手都在抖。
姚露笑得合不拢嘴:“我朋友说你业务能力很好,如果能出第二部,还请你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要不是今天有事,一定也去现场观摩观摩。”
陈晖一时词穷,手指忙活了半天,愣是没有组织好一条完整的消息。
姚露盯着上面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半天,都没等到消息,就很奇怪:“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晖一紧张,就回复道:“没有了,谢谢姚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姚露见状,没有再追问,鼓励了他两句,就没声了。
陈晖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又收到了朱嘉意的电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赶着这个时间来找他?
陈晖按下了接听键:“喂,嘉哥。”
“小晖,今天录制都还好吧?”
朱嘉意也是倒霉,昨晚出门散步的时候,没看清路上有个坑,摔了一跤,当晚就进了急诊。陈晖还连夜去探望了他,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膝盖破了,缝了两针,医生开了点药,让他回家养着,过几天来复诊就行。
因此,今天朱嘉意没陪着陈晖一起去录歌,他在家躺了一天,想想还是要关心一下,生怕这头倔驴又临时想不开,闹出笑话。
“都还好,那边说没问题。”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了,朱嘉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你自己啥感觉?有没有信心重回巅峰?”
“没有。”
“可以啊,你小子很有自知之明。”
陈晖:“……”
朱嘉意哈哈大笑,陈晖纠结了一会儿,问他:“嘉哥,爱是什么?”
“啊?什么是什么?”
“就是,就是,爱啊。”
“嗯?怎么突然和我探讨起哲学问题了?”
陈晖尴尬地笑了两声:“打算写新歌,问问你对这个,这个问题的看法。”
他紧张得掌心直冒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了床上。
朱嘉意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我就一俗人,没有艺术细胞,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想多了也没用,容易焦虑。”
“嗯。”
陈晖闷声应着,朱嘉意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大好,随口安慰着:“哥也知道,你可能需要那么点灵感,但灵感又不是光靠想就能有的,你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不如放松一点,说不定哪天,哎,它自个儿就来了。”
陈晖轻轻了笑了:“谢谢嘉哥,我没钻牛角尖,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你明天要是没事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听说我摔跤了,派了我弟来照顾我两天,你说我又不是哪里折了,费那么大劲儿干嘛呀?”
“你还有弟弟呢?”
“表的。”
“哈哈。”
“他打小住我家,跟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好着呢。就这样啊,明天你来吧。”
“好。”
朱嘉意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心想这难熬的冷板凳,终于要有捂热的一天了。他忙双手合十,隔空拜了拜:“老天保佑,这部剧可一定要大火,千万别辜负我跟小晖。”
说着,他就一瘸一拐地从沙发挪到床上,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陈晖和人聊了会儿天,心底那股焦虑好了一些,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再次拿起吉他,真就开始写新歌了。
另一边,沈愚还在江边散步。
他加班的内容不多,只是敲定了几个之前有争议的拍摄方案,到了八点半,基本所有人都下班了。
沈愚出了公司,本来是想和陈晖打个电话,可一时间,大脑就好像停止了运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来自陈晖的爱意,可心情又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些兴奋、激动、幸福之下,似乎依旧掩藏着些许对未来的迷茫。
人人都说沈愚是个天才,但实际上,沈愚自己很清楚,除了导演,他可能其他事情一样都做不好。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沈愚没有把握。
他沿着江边步道走了一段时间,吹着不算凉爽的江风,头脑有些不清醒。他想起来第一天在这里遇到陈晖的时候,他还拿了对方两个果冻。一想到那张满是疑惑的活泼开朗的脸,他就觉得自己早早地开始患得患失,实在不应该。
沈愚还是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陈晖一看手机,慌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最后将它固定在了谱架上,选择了“同意”。
视频里,沈愚好像在外面,周围还有不少散步的行人,再过不远,还有几个摆摊的小贩。
陈晖又忍不住心虚起来:“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散散心。”
“是工作不顺利吗?”
“还行。”
“哦。那,那,”陈晖摸了摸鼻子,“老板怎么说?”
“我还没问他。”
陈晖一脸茫然,沈愚笑着:“江恕估计还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明天早上再和他说吧。”
“嗯。”陈晖犹豫着,问他,“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你放心吧。”
陈晖做不到,他还是揪心,还是焦虑,刚刚平复的心情,在见到沈愚的那一刻,又一次崩塌了。
沈愚见他似乎状态不好,就不想勉强他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在写新歌吗?”
“对,随便写写,但没什么灵感。嘉哥说,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是这样的。”
“爱情也是这样的,对吗?”
沈愚微怔,轻声说道:“我觉得,爱就是一瞬间出现的灵感,长久的爱,就是个无数个爱意涌现的瞬间。”
陈晖默而不语。片刻后,他才点点头:“嗯。”
他其实很想问,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这样喜欢我,爱着我吗?会时时有这样的瞬间吗?
可是他不敢问。
沈愚和他聊着天,上了一辆出租车,陈晖以为他要回家了,没有太在意,想着,要是这人到了家,可能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能再见见他就好了。
陈晖心不在焉地想着,他甚至在想,不知道沈愚的家离江边远不远,如果远的话……
他又从客厅挪回了床上,趴在被子上,头顶对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沈愚问着,车辆刚好拐了弯,进了一条老路。
陈晖摇摇头:“没事。”
怪沮丧的。
他不好意思直说,沈愚看了眼时间,九点半,陈晖应该还不会睡,就下了车,在路边的店里买了点水果,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小区。
陈晖见他挂断了视频通话,还以为他到家了,心里面更是怅然若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间,沈愚又发来一条新消息:“方便开个门吗?”
陈晖一愣,几步冲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沈愚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那里,笑着:“不好意思,有点晚了,没买到什么好东西。”
他还是白天那身打扮,脸上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总是笑盈盈的,总让人心生欢喜。
陈晖忙拎过他手里的水果,给他拿拖鞋,慌慌张张的时候,小腿还磕到了鞋架。
沈愚笑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晖顿时结巴了起来,门一关,东西一放,人都找不着北了。
“你,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啊?”
“顺路来看看你。”
“啊?你也住这附近?”
陈晖话没说完,就有些懊恼,这片区又偏又破,沈愚怎么可能住这里?
“不远,改天你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坐坐。”
沈愚很自然地接着话,他只是觉得陈晖貌似心情不好,而这种不好,又像是来源于自己。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他问。
陈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摇头,可没一会儿,他又红着脸点点头:“嗯。”
该说点什么呢?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不知道啊,可能就是心灵感应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34章 留下我
陈晖给沈愚煮了碗简单的素面,洗了点水果,就坐下来陪着这人一起吃饭。沈愚不是很饿,这段时间加班挺熬人的,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都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细嚼慢咽着,打算吃完,陈晖见状,哄着:“吃不完就放那儿吧,没事儿,回头我收拾一下就行了。”
沈愚笑笑,微微点头:“好。”
“出差很累吧?你,你好好休息,就,就拿这儿当自己家。”
陈晖有些不好意思,一慌起来就想装着很忙的样子,他想要不就给人剥点荔枝吧,然后拿起来发现自己洗的是小番茄……
陈晖:“……”
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讪讪地松了手,捻了捻手指,去掉上面沾着的水渍。
沈愚注视着他,心里面也有些紧张,平时爱说的那些安慰人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不言不语。
沈愚安静地吃完那一碗素面,那好像浮在水中,忽上忽下的心绪也渐渐归于安宁,他居然有些犯困了,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看着像是在发呆。
“沈导?”
陈晖轻轻地叫了叫他,沈愚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回神了没有,他停顿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发出一声轻哼:“嗯。”
“你,你要是太累的话,就去我床上睡一会儿吧。”
陈晖照顾人的方式很有限,他现在租住的房子虽然名义上是两室一厅,但只有他睡的主卧有床,侧卧空间小,很早就被当成杂物间了,沙发又比较老旧,长宽都不够,平时半躺着休息一会儿还好,要是整个儿睡下去就很难受了。
沈愚听到这话,忽然清醒了许多,摇了摇头:“没事儿,我马上回去了。”
“你回去要多久?”
“打车的话,一个半小时?”
陈晖一愣:“这么远?”
“还行啊,到家的话——”沈愚扫了眼腕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晖不太放心:“要不你今晚就睡我家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愚一怔,呢喃着:“不合适。”
陈晖听不太清:“嗯?怎么了?”
沈愚望着那双满心都是自己的眼睛,有些恍惚,他好像快要坠入温柔的梦乡,每一个心愿都会实现,都能圆满。
“我以为今天会是在很久以后。”
他小声说着,陈晖有些困惑:“今天就是今天啊,为什么是很久以后?”
沈愚莞尔,满足于这人的坦率:“对,今天就是今天。”
他缓缓起身,准备收拾下碗筷,陈晖忙拦住他:“我来吧。”
“好。”
乖乖放下。
陈晖动作很快,洗了碗,擦了桌,又给沈愚拿了一套刚洗过的睡衣:“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几次,你先凑合一晚上吧。”
他目测沈愚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甚至看着还要瘦一些,穿这套刚好,沈愚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拿着这套睡衣进了浴室。陈晖趁着这会儿工夫,麻利地换了床单被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床占据了整个房间大半的面积,他想打个地铺,根本铺不下来。
嘶,难道要和沈导挤一张床?
陈晖一摸脑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愚说的是“不合适”。
“……”
我到底在做什么?
陈晖觉得自己有必要明天去看个脑子。
他抱着枕头从房间走到客厅,再走到阳台,茫然又深刻地意识到,他家真的太小了,多一个人,就挤得不行。
陈晖抓耳挠腮,目光又落回了那张床上——其实睡两个成年人也挺拥挤的。
王子应该坐上十二点的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不是睡在自己的小作坊里。
陈晖懊恼地坐在了床边,心想,总不能再让人回去吧?那他不就真成恶毒的巫师了?
其实和沈愚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毕竟是自己男朋友了。
陈晖捂住了脸,等等,男朋友这个词怎么这么陌生啊!
真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他反反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亲都亲了……
一说到今天亲了沈愚……
陈晖感觉自己彻底死了。
没多久,沈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仿佛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头发也只是吹了个半干,柔软服帖,陈晖一抬头就看见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立马跟逃难似的,抄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躲进了浴室。
沈愚不太明白,迷迷糊糊地先躺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等一等,结果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等陈晖磨磨蹭蹭地洗完,他早就睡熟了,头稍稍歪在一边,右手很随意地搭在枕头上,眉眼舒展,神色宁静。
陈晖傻愣愣地看了好久,觉得他可真好看啊。
自己好像个变态。
陈晖一下回过神,红着脸躺到了另外半边床上,并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侧躺着,打开手机,悄悄搜索着“沈愚”,还好,今天的热搜上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一切似乎风平浪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太好了,先睡吧。
陈晖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这一觉意外的很踏实,没有做任何梦,陈晖睡着睡着,就翻了个身,他平时一个人睡,就容易从这头滚到那头,现在也是和往常那样,伸展开四肢,无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东西。
软软的,应该是被子或是枕头吧。
陈晖的意识好像回笼了一瞬,马上就又散开了,依旧沉沉地睡着。
沈愚越睡越觉得身上很重,很热,仿佛在被一个暖炉烘烤,动都动不了,抬手都困难。
鬼压床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睡在家里,是卧室空调坏了,准备去摸遥控器,可一伸手,只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陈晖压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
沈愚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抽出发麻的胳膊,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两个人都睡得舒服点。陈晖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极了,但可能是感觉到抱着的东西有了变化,手指攥紧了些,正巧捏住了沈愚的衣袖。
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愚轻轻地,仿佛在自言自语:“陈晖,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是为了留下我,才说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才一定要留下我呢?
沈愚喟叹,柔软的指腹无声地穿过对方的发梢,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接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晖一早醒来,沈愚已经起床了,站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他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慵懒闲适,陈晖一愣,再一看,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晾着刚洗好的衣物,洗衣液的清香还未完全蒸发,正随着清晨的日光一起,漫进屋子。
沈愚浇完水,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早。”
“啊,啊,早,早。”
陈晖又开始结巴了,他想,沈愚这么冷静平淡,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比如说自己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人踢下床之类的,毕竟他睡相不怎么老实……
陈晖揉了揉脸,就先去洗漱了,等他再出来,沈愚已经坐在桌边等他吃早饭了。
“手艺有限,这些都是我去楼下早餐店买的。”
陈晖听了,又是一阵愣神:“你,你穿这一身出门?”
“是啊。”
沈愚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套睡衣挺中规中矩的,是很常见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宽松的长裤,没有很特别的图案,穿出去也不会惹人注目。
陈晖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忍俊不禁:“那店里边的叔叔阿姨有没有多看你几眼啊?”
“没注意,买完就走了。”
“哈哈。”
陈晖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挺符合沈愚的性格的,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导,你有没有情绪很激动的时候?高兴、生气、难过,或者别的?”
沈愚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呢?”
“现在啊。”
陈晖哑然,沈愚笑着:“我现在很高兴啊。”
陈晖耳根子一红,选择了低头吃饭。
沈愚给他剥了个鸡蛋,手机就响了,一看联系人,江恕。
大事不妙。
沈愚一脸镇定地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来势汹汹,质问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乐不思蜀了?”
“衣服洗了,还没干,出不了门。”沈愚老老实实地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恕的怒吼:“我靠!你没别的衣服啊!换一身出门!”
那声音大到,即使没有开免提,陈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心虚得大气不敢出。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沈愚抬眸,看见陈晖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他别说,沈愚笑笑:“下午吧,我下午回去。”
尽管已经出伏了,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衣服干得也快。
他正想着,电话那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江恕在压抑怒火,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结果,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下午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
沈愚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便没有追问。陈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安安静静吃着饭。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陈晖在家里教沈愚弹吉他。
他先是教对方认弦:“吉他一共六根弦,从最粗到最细,依次是第6弦到第1弦,音调也由低到高。一般我们大拇指负责6、5、4弦,就是这样……”
他摆了个手势给沈愚看,并指导他尝试了一次拨弦,可那吉他弦对沈愚这个初学者来说偏硬,他学了一会儿,指腹就磨出了印子。
有点疼。
沈愚摊开掌心,直勾勾地盯着陈晖:“手。”
“嗯?”
对方眨了下眼睛,忙握住他的右手,看见那指腹上被磨出的红痕,小心地揉了揉,吹了吹,安慰道:“刚学的时候会有点磨手指头,以后就会好了。”
沈愚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说话,陈晖不太懂他的意思,沈愚忽然将手翻过来,摸了摸这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路边晒太阳的小猫小狗。
陈晖一整个大红脸,攥着他的手腕,支吾了半天,都没舍得说半句对方的不是。沈愚大笑,陈晖唬他:“你再笑,我就不教你了。”
沈愚抿住唇,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错了。”
“啊?没事没事,我刚刚骗你的。”
陈晖还以为自己太严肃,对方当真了,还有点过意不去,沈愚又把手伸过来:“可以再吹一吹吗?”
“可以啊。”
陈晖毫无防备地凑过去,沈愚屈起指节,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陈晖一僵,心猿意马起来,沈导这什么意思?是,是在勾引我吗?
不不不,好可怕的念头。
陈晖一抬眼,就看见沈愚那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心都要化了,这真的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呃,嗯,呃。”
陈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走了自己的吉他,将它塞回了包里,然后在谱架前原地打转,转了三圈之后,说是要继续钻研他的演技,刚好沈愚在这儿,可以做做指导。
沈愚见他忙来忙去,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豁然开朗,原来陈晖一紧张就会这样。沈愚若有所思,接过陈晖给的剧本,扫了眼:“雨夜的告白?”
陈晖一惊,再一想,其他的更忧郁,更悲剧。
大喜的日子,就别演这种了吧。
陈晖下定决心:“嗯,就是这个。”
沈愚十分期待,陈晖说要酝酿一下感情,他就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只是一个片段,台词也很少,基本是要靠演员的肢体语言来表现,尤其是眼神戏很重要。沈愚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太关注他的训练进度,这会儿,期待之余,难免担心。
陈晖一开始,还是不错的。
台词已经比最开始清晰很多,情绪的把握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眼神不再空洞,慢慢有了色彩。可当他注视着沈愚,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怯场了,摇摇头,红着脸说了句“抱歉”。
“你很厉害了,进步很大。”
沈愚能够感觉到他的努力,这已经足够了。
“嗯。”
陈晖很高兴。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出了门,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点日用品和食材,回来煮了顿小火锅,吃完之后,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时间有时候走得很快,白驹过隙并非虚言。
沈愚要先回公司去了,陈晖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想着,就到这儿吧。偏偏沈愚降下了车窗,和他说:“你晚上出门也注意安全。”
这个人坐在车里,陈晖自上而下看过去,仿佛能数清他究竟有多少眼睫毛。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俯下身,手挡在脸侧,看上去是要和沈愚说悄悄话,对方也很乖顺地贴过耳朵。没想到,陈晖只是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就直起身:“拜拜。”
沈愚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挥挥手,赶回公司去了。
陈晖一直到晚上,心情都像是泡在蜜罐里,欢喜得不得了。朱嘉意一脸不解:“小晖,你今天有喜事儿?”
“嗯,算是吧。”陈晖左顾而言他,“我的新歌不是做片头曲了吗?”
“呦呵,你开窍啦?之前要死要活不肯卖的是谁啊?”朱嘉意打趣着,陈晖笑笑:“现在还好吧?哎,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我弟到楼下买凉菜了,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儿响了,陈晖起身开门,正好是朱嘉意的表弟。他看上去和朱嘉意有几分相像,只是更胖些,比较憨厚。陈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对方也很友好地道了声谢谢。
“来来来,开饭。”
朱嘉意一瘸一拐地从沙发上挪到餐桌边,陈晖和他表弟一块儿去厨房端菜。虽然那些菜看上去卖相不是特别好,但味道还不错,几个人吃,还是有滋有味的。
中间,朱嘉意又和陈晖谈起了集训的事情:“我听说下周中期考核,可能要筛掉一部分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陈晖笑笑,“我一个龙套,紧张什么?”
“啧,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龙套,这可有可无的,谁都能替掉你。”
“嘉哥,我们最开始参加集训,是为了提高自我,不一定要选上。”
朱嘉意一脸为难:“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吗?那部剧要播了,万一火了呢?咱不得,把握把握?”
陈晖不以为意:“剧火了,歌不一定火呀,有的就是火各的,看命。”
“哎呀,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这部剧虽然不是大制作,但班底很不错呀,前期得有宣发吧?要是你的那首歌反响还不错,咱们再顺水推舟一把,对不对?”
陈晖隐约听懂了朱嘉意的弦外之音,可又不确定:“怎么个推法?总不能说我现在准备转型做演员吧?”
“这个嘛,我是想啊,你和沈导关系不是挺好?请他替你多宣传宣传呗。”
陈晖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对了:“你前段时间还让我跟沈导保持距离。”
朱嘉意一听,恨铁不成钢:“你这,哎,不懂变通!今时不同往日,有机会你就得牢牢抓住!宣传而已,跟你闹绯闻是一个概念吗?死脑筋。”
陈晖默然,没有搭话。朱嘉意又给他夹了筷菜:“我也不是逼你,就是跟你提一嘴,你考虑考虑。”
“嗯。”陈晖没理由和他继续争辩,就借着台阶下了。
本来这件事就该结束了,可朱嘉意心里闷,喝了点酒,就一个劲儿地撺掇陈晖,一定要抱紧沈愚这棵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知道不?”朱嘉意说着说着,差点把自己感动了,“哥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哥难道愿意看着你比不过胡飞?比不过那群欺辱你打压你的臭虫?可这圈子很现实的,你听哥的,一,一定——”
他说到最后,舌头都打结了,陈晖只好敷衍着:“知道了,嘉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朱嘉意很满意,他表弟很茫然地左看右看,像一个误入悬疑现场的吃瓜群众。
陈晖有点头痛,早上八点不到,就早早回家了。回去的路上,他又克制不住地想沈愚,他不明白,为什么总要在开心的时候,发生一些不那么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沈愚回公司之后怎么样了,老板好像对他们很不满意。
陈晖有些担心。
他只见过江恕寥寥数面,根本不了解对方,但这种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也不会太亲近吧?他和朱嘉意,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就算这样,他们尚且有许多分歧,何况是……
不过这次,江恕并没有发脾气。
他下午见到沈愚,十分平静:“下周集训中期考核,小刘他们都在会议室等你,你去吧。”
“好。”
沈愚感觉他脸色不太好,迟疑了下,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你先去吧。”
江恕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挥了挥,沈愚犹豫着,终究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小刘几个人都在,全是熟面孔,沈愚也不多话,坐下来就和大家伙儿一起商讨了考核方案。小刘给了他一份从开始到现在的评分表,沈愚一看,男女主候选人的评分基本都靠前,互相之间只差零点几分,由此可见竞争十分激烈。他再往下翻,那些戏份较重的角色,竞争相对宽松些,他大概也能理解这种心理。
“丁奇。”
沈愚看了眼这个名字,好像是当时和陈晖一组演情景剧的男孩子,他的评分和几个男主候选人不相上下,是个好苗子。
小刘说道:“丁奇是A大表演系的学生,在校成绩也很好,这次主要是竞争男二,整体形象和气质也很匹配。”
“嗯。”
沈愚点点头,再往下翻,其他人的成绩就相对一般了,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出现空白,说明他们集训有过缺席,甚至有的名字已经被划去——这是已经明确表示退出的意思。
沈愚没有说话,继续翻着,忽然一顿:“赵苇航。”
“他也是A大的,但是今年才大一,不过表演水平很不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小刘似乎有话没说完,但他抿了下唇,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愚翻到最后,才看见陈晖的名字。他的评分就跟爬山一样,一点一点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虽然算不上优秀,但起码不是个门外汉了。
沈愚很满意,他觉得陈晖还是会回到那炙热的舞台,并不会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太远。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会是看台下,普普通通的观众吧,说不定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人做应援。
沈愚一想到这个就想笑,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合上那份评分表。这次中期考核会筛掉一部分人,还会进行第一轮试妆,这就意味着,除非有重大的人员变动,后面大概率不会再进行角色调整了。集训后半段,就是从角色出发,针对演员们做最后的调整训练。
会议室的每个人都很慎重。
他们细致地制定了考核计划、选择标准,一番讨论下来,其实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数,沈愚更是心知肚明。他敲定了最终方案,并将细则分发给了每个人:“辛苦大家了,下周考核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几人哄笑,又七嘴八舌讨论起下周的菜单,只有小刘笑得有点勉强。沈愚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散会后,他选择了留下来。
“怎么了吗?”沈愚有些疑惑,小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对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这回却有点反常,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
小刘看着他,轻叹着:“沈哥,你知不知道赵苇航是天星的什么人?”
沈愚不解:“他不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吗?”
小刘挠头:“是这样没错,但他,管梁总叫哥。”
“嗯?你的意思是,赵苇航是梁彬的弟弟?”
“对。”小刘向他解释道,“早上你没来,梁总带着李编又来了一趟,说是剧本又小修了一下,要再给我们看看,但你和露姐当时都不在,是江总和我去的。”
沈愚蹙眉:“这种事情,不应该提前约好吗?怎么会突然来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江总脸色很差。”
小刘向沈愚描述,早上那会儿,江恕的脸色像是要吃人。沈愚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前男友不请自来,以江恕的性格,没给人赶出去已经算好了。
“然后呢?”
“过程倒没什么,你们都不在,他们将那份稿件留下,就回去了。”
江恕一早上都很头痛,看到梁彬就更是浑身都气不顺,便找了个借口,让小刘代自己送客。小刘也是很有礼貌地送人出了公司大门,结果,就撞见了赵苇航坐在梁彬的车里。
赵苇航平时集训来得很勤快,小刘又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彼此都很有印象。见到小刘,赵苇航还有点不好意思,叫了声:“刘导。”
小刘愣了愣,梁彬见状,客气地解释了句:“这是我弟弟,以后还请刘导多多关照了。”
“亲弟弟?”
“对。”
那怎么两个姓?一个跟妈,一个跟爹?
小刘不好明面上打听别人的家事,就笑笑:“梁总谦虚了,小赵,呃,令弟又勤奋,又有天赋,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梁彬微微颔首:“麻烦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上车离开了。
“真挺意外的,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小刘仿佛还有点心有余悸,“我也没想到,赵苇航居然是梁总的亲弟弟,我一直以为他就只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呢。”
沈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江恕?”
“我送完他们回来,就汇报给江总了。我们现在跟天星合作,总要知根知底啊,他们先前就给我们使绊子,现在连这种事都要骗我们。赵苇航不是普通的新人,他的话语权可不是旁人能比的,万一他搞点小动作,那,那咱们不就吃亏了?你说是吧,沈哥?”
小刘对此有些意见,沈愚面色凝重:“我去找一趟江恕。”
他匆匆去找人,结果推开对方办公室的门,才发现江恕晕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一万的目标还有点差距[托腮][托腮][托腮]
第35章 微妙的不对劲
“江恕?江恕?”
沈愚将人放平,拍拍他的肩膀,对方半睁开眼睛,轻轻抬了下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别去医院。”
江恕只觉得头晕恶心,说话都没力气,完全不像平常那样盛气凌人,沈愚一摸他的颈侧,才发现这人烫得厉害。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沈愚将人背起来,不放心跟过来的小刘也吓了一跳:“江总怎么了?”
“发烧了,送他医院吧,你帮我按个电梯。”
“我不去!”江恕突然暴躁起来,但是因为正病着,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发脾气也没个威慑力。
沈愚没有理会,和小刘一道将人塞进了车里,送到医院,一通七手八脚地忙活,最后诊断说是感冒发热加上低血糖,输了点液,人也就渐渐清醒过来了。这一醒可不得了,江恕冷着张脸,瞪着沈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你都烧糊涂了,哪还能都听你的?”
沈愚一脸淡然,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他这兴师问罪的模样,江恕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都没法撒,憋了半天,硬是一句狠话没舍得说。
“算了,回去吧。”
江恕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起得太猛,又一阵头晕,沈愚无奈地扶住他:“你慢一点。”
比那些斥责先到来的,永远是那些无用的温柔和关心。
江恕心中郁气难舒,低声骂了一句:“你烦死了,沈愚。”
“嗯。”
即使这样,这人也不会动怒,不会发火,极致的稳定,也极致的冷漠。
江恕默然片刻:“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好。”
江恕这一晕,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都凌晨了,几个人也懒得找地方,就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点宵夜。
小刘要了一碗馄饨,沈愚点了碗面,给江恕点了碗米汤。娇生惯养的少爷一句话没说,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小勺儿,在碗里搅和来搅和去,等他搅得顺心了,才肯慢腾腾地喝一口。
小刘见状,以为他还在气头上,就在桌子底下摸着手机,悄悄给沈愚发消息:“沈哥,老板不会怎么着我们吧?”
“没事的,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暂时不会找我们麻烦。”
“真的吗?”
小刘不敢相信,偷瞄了江恕一眼,对方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米汤,就是那半死不活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拿他们献祭续命了。
小刘忙低下头:“沈哥,我是不是不该告诉老板,赵苇航的事情啊?”
他也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直觉告诉他,江恕很排斥梁彬,现在又知道了赵苇航的真实身份,一下就气病了。
“你没有做错,江恕是因为最近压力大,这才病了的,和梁彬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的话,沈愚倒觉得,江恕是因为自己才气病的,这段时间,又是热搜,又是绯闻,又是——
沈愚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江恕会对自己谈恋爱反应那么大?就算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量,那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沈愚瞥了眼江恕,对方懒洋洋地抬起头:“干嘛?一个两个都偷看我?不想吃就滚蛋。”
小刘心虚地笑了笑,埋头苦吃,沈愚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就陪着人一起回去了。
江恕一到家,吴妈就迎了上来,他小声说道:“吴妈,你不用等我,先去睡吧,有事儿我会再叫你的。”
言罢,他就径直上楼了,沈愚也劝着:“阿姨你先去睡吧,我看着他。”
“哎好,麻烦你了。”吴妈不好多说什么,沈愚向她要了一壶热水,拎着上了楼,敲了敲江恕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沈愚又叫了一声:“江恕?”
某人的脸从门缝里漏了出来:“你不回去啊?想睡我这儿,你让吴妈给你铺个床。”
“怕你想不开,和你聊聊。”
江恕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利索?等着。”
他关上门,不知道在里头捣鼓啥,过了五分钟才肯把房门再打开。
沈愚有点好奇:“你房里是藏着金矿,不能被发现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看有病得去治的是你吧?”
江恕现在缓过劲了,往床上一靠,骂骂咧咧和人拌嘴,沈愚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江恕一看他这架势,心里面莫名紧张:“你准备审犯人啊?”
沈愚愣了愣,斟酌半天,问他:“江恕,好好的,你怎么发烧了?”
“我靠,我不能生病?我又不是铁打的。”
江恕眼一横,满脸都写着不服气,沈愚抿了下唇:“梁彬和赵苇航的事情,只是个引子吧?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江恕一怔,竟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啊?我还能为你气病了?”
沈愚一下沉默了,确实,这么一说,显得他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改天是哪天?”
“明天下班吧。”
“这还差不多。”
沈愚点点头,站起身,悄悄出了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回头看了眼江恕,对方早缩进了被窝,一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沈愚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无从探究起。
江恕的房间,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一直觉得,他和江恕的相处,有着很清晰的界限,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是我太多疑了吗?
沈愚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睡一觉,免得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江恕又爬了起来,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将它再次放在了床头柜上。
柔和的灯光洒在那张有些年月的照片上,折射出一道宁静的光。
江恕抬眼看去,照片上的那个人腼腆地比了个剪刀手,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恕笑了笑,鼻子一酸,小声说了句“晚安”,就关灯睡觉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进医院的照片又被挂在了头版头条,这回倒不是狗仔故意爆料,而是沈愚长得太惹眼,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网上,还附带了一个话题“医院偶遇的帅哥”。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恕一大早看见这个,却是心如止水。
都是命吧。
他认了。
沈愚就是天生招桃花的命。
所以他默默将那张照片保存了,发给了某人:“可以啊,大导演,走到哪儿都有颜粉。”
沈愚还在准备考核的事情,没有回复,他甚至不知道,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引发多大的海啸。
陈晖自然也看见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面泛起一股微妙的醋意,半夜还陪人去医院,沈愚对江恕来说,也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想到江恕那天怒气冲冲的脸,陈晖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
只是朋友的话,反应会这么大吗?
陈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在今天的集训内容难度也不大,可能是要中期考核了,老师特意让他们放松了些,提早结课,鼓励他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次考核。
“这次考核结束,差不多就要定角儿了,加油啊。”
丁奇拍拍陈晖的肩膀,他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是太紧张导致的,好生安慰了两句,陈晖很是感激:“谢谢你,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了。”
“嗐,你这话说的,好像明天我们就不会再见了一样。”丁奇笑着,陈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只好回报一个友善的笑容。
两个人一同去公交站台等车,陈晖接到了沈愚的消息:“我下班去看看江恕,晚一点去找你。”
那微妙的醋意不知为何,变得苦涩起来。
陈晖有些慌乱,可他又不能阻止沈愚,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儿了。于是他回了个“好”,就立刻关了机。
暂时回避一下,不要被情绪牵着走。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丁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说起了最近的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赵苇航,是天星的少爷。”
“啊?天星的少爷?不是新人?”
“是少爷勇闯娱乐圈。”丁奇一脸的高深莫测,“听说他还是沈导的粉丝呢,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爽了吧,沈导最近又是新电影,又是要跟天星合作,他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含着金汤匙出生,就是不一样哦。”
陈晖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本来就萎靡不振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胡乱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丁奇还以为他不喜欢听这些八卦,就换了个话题继续和他聊,陈晖勉强地应上几句,直到两个分别。
沈愚怎么能受欢迎成这样?
陈晖头靠在车窗上,心里边难受极了,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沈愚并不是一个人去探望江恕的。
小刘、姚露,还有公司其他几个同事,都一道去了。因为他们不确定生病的江恕是否更具有攻击性,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沈大导演比较安全。
沈愚哭笑不得,事先问了下江恕,对方没意见,可能是太久没这么喂,于小衍多人来家里了,他还特意请了大厨上门,准备晚餐,但几个人考虑到他现在病着,估计没什么胃口,就让他不要费心,晚饭就不吃了。
江恕也没有强求,退了单,就在家乖乖等人。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偏偏来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陈晖今天的搜索栏: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可怜][可怜]
第36章 你也配?
“怎么是你?”
门外,梁彬一身得体的打扮,难掩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锋芒,江恕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麻,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往上顶。
“听说江总病了——”
“没有。”江恕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私人时间,恕不招待。”
他后退一步,正要关门,却见梁彬手一伸,拦下了他这个动作,江恕暗骂了一句,只听对方故意压低了嗓音,轻佻地说道:“江总,我这次是真心来探望你的,还望江总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太难堪。”
明明是在请求,却又充满了挑衅。
江恕活活气笑了:“怎么,威胁我?”
“这怎么是威胁呢?我只是来的时候刚好听说,沈导也会来,不知道他那位大好人,会不会劝你退一步海阔天空?”
梁彬虽然在笑,可眼底却写满了冷漠与傲慢,他就像一个野心膨胀的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势在必得。
这对江恕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片区都是单门独院的别墅,要想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得先穿过院子里的小花园和活动区,换言之,没人给梁彬做引导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恕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只有他、吴妈、李叔三个人居住的家里,居然会有人选择背叛他。吴妈一直在厨房准备点心,李叔则是在帮他遛狗,因为自己病了,年糕在家叫了一天,临近傍晚,李叔才得空带它出门,现在倒好,竟给了贱人可乘之机。
江恕一声冷笑,突然松了手:“你是听李叔说的,沈愚会来吗?”
“嗯,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李叔在花园遛狗,顺便和他聊了聊。”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本事那么大,连李叔都向着你?”
“你忘了,你以前说过,我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李叔是当时的见证人。”
梁彬提到这件事,竟然微微抿了下唇,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江恕头脑发晕,突然回身冲进了客厅,抱着垃圾桶一个劲儿地吐。他本来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全吐的清水,吴妈听见声音,忙跑了出来,见状,心疼地拍拍他的背。江恕吐完,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管,吴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了胡。
“我来吧。”
梁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哪怕他刻意放轻了语调,也挡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喙。
吴妈松了手,为难地站在一边,梁彬将那杯热水递到江恕面前,不想,被对方一把打翻在地。
破碎的玻璃片,滚烫的、四处飞溅的水珠,还有那双怨恨的眼睛。
“你给我滚。”
江恕低声骂道,眼前一黑,晕在了沙发上。
沈愚和小刘他们刚走到大门口。
“哇塞,头一次来老板家,还有点紧张呢。”姚露笑得很开朗,几个同事相互之间也比较熟悉,大多会心一笑,闲聊着往里头走。
走到一半,撞见了匆匆忙忙往家里赶的李叔,年糕见到沈愚,冲着他就扑了过来。沈愚一把抱住这只雪白的小狗,问着:“李叔,江恕呢?”
“我刚接到电话,少爷又晕过去了。”
李叔急得不行,几个人更是吓了一跳,忙跟着人进了屋,吴妈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见了沈愚,就跟看到大救星一样:“少,少爷在房里,你去吧,别,别跟其他人说。”
沈愚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点头,先去江恕房里找他。姚露几个人被拦了下来,面面相觑。
吴妈一脸埋怨地盯着李叔,可碍于客人在这儿,她不好明面上责怪,就劝他们都先坐下,说着:“不好意思啊,少爷病了还没好,刚刚下楼活动了一会儿,又低血糖了,我刚扶他回房里休息,你们等等他,可以吗?”
姚露劝慰着:“没事的,阿姨,是我们打扰了。不过,怎么只有沈哥一个人上去了啊?我们,不行吗?”
她十分不解,小刘也是担忧不已:“您能不能让我们也上楼看看,要有事儿的话得赶紧送医院。”
“没事没事,我们少爷刚才说了,不想你们担心。你们也知道他就是这脾气,性子倔,爱面子,你们,你们就等一等吧。”
吴妈根本不敢乱说,刚刚江恕晕了,是梁彬给他抱上去的,喂了点糖水,人就慢慢缓过来了。可梁彬还在江恕房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怕出事,就打电话给李叔,让对方回来劝架,结果沈愚来了,她才改变主意,想让这人去劝劝,毕竟在她看来,沈愚的话可比他们这些做佣人的有分量。
只是吴妈没有想到,她这个灵机一动,才是真的坏了事。
江恕躺在床上,嘴唇有点发白,看上去气色很差,梁彬这才收敛了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态度软了下来:“你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
“艹,是我没让你早点滚吗?”
江恕翻了个白眼,梁彬没说话,又端起那碗糖水,准备喂他喝点儿,对方头一歪,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梁彬温声劝着:“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不是?”
江恕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用被角捂住口鼻,往床角缩了缩。
梁彬还要继续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江恕,你怎么样了?”
江恕一惊,慌张地要爬起来,可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很快就倒回了床上。沈愚见到梁彬,明显一怔,但出于礼貌,仍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梁总。”
对方见到他,神色微妙,未及开口,沈愚就先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碗:“我来劝劝吧,辛苦梁总了。”
梁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辛苦,我先出去等你们。”
他说着,意味不明地扫了眼沈愚,就起身离开了。
沈愚没什么反应,将那碗糖水放在床头柜上,一低头,就看见了摆在上边的那个相框。
那是两个人的合照。
大一点的那个正对着镜头,腼腆地比了个剪刀手,小一点的抱着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一个夏天的末尾。老旧的候车大厅里到处都是人,嘈杂、闷热,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
要开学了,妈妈说拍个照片纪念一下。
“阳阳,看这边。”
遥远的记忆戛然而止,沈愚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有些发懵,他一转头,江恕还是缩在被窝里,动也不动。他沉默良久,久到失神,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才如梦初醒。
“喂,小刘。”
“沈哥,你们没事吧?”小刘躲在洗手间,悄悄给他打了个电话,沈愚顿了顿,平复了下心情,温声说着:“没事,江恕醒着,就是心情不好,你们,你们先坐会儿,我马上下来。”
小刘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儿,你就在上面劝劝江总吧,梁彬还没走,我怕到时候他和江总又有什么冲突。”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跟露姐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尊大佛弄走,过会儿我再发消息给你。”
“好。”
小刘挂断了电话,沈愚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窝着的某人,轻轻向前走了两步,拍拍那拱起来的被角:“江恕,你好点了吗?要不要让吴妈再送点吃的上来?”
那被子明显抖了抖,沈愚一怔:“不舒服吗?”
“没有。”
江恕说话声音闷闷的,听着格外委屈,格外可怜。
沈愚长叹:“你不要再跟梁彬置气了,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够了!”
江恕猛地掀开被窝,发疯似的抄起那个相框,狠狠朝沈愚砸了过去,那尖锐的框架重重砸在了他的眉骨上,顿时鲜血横流。
江恕一愣,到嘴的狠话竟然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沈愚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眉梢淌了下来,顺着他的鬓角落到了锁骨上,染红了本该素净的衣领。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我去叫吴妈上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捂着受伤的眉骨,转身要走,就听见江恕歇斯底里的怒吼:“沈愚!你算什么东西啊!要不是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能有今天?你他妈就是个乞丐!”
沈愚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闷痛感从心脏深处传来,痛得他有点喘过不气来。
他缓缓回头,看了眼泪流满面的江恕,轻声问道:“你真这么想吗?觉得我是个乞丐,觉得我很可怜?”
对方咬着下唇,双目通红,就这么斜着眼瞪他,明明是先出言不逊的人,偏偏做出那么委屈的表情。
沈愚有些恍惚。
他想回家了。
他好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又一次转过身,江恕突然又哽咽着叫住他:“沈愚,有时候我在想,你要真是我亲哥,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沈愚没有说话,向前迈了一步。
“沈愚!”江恕的眼泪决了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砸伤你的,对不起。”
“我就是太生气了,我真的特别生气。”
他说着,低声痛哭起来,太狼狈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沈愚鼻子一酸,捂着伤口,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小刘几个人还在跟梁彬进行一些场面上的社交,转头一看,沈愚满脸是血地从二楼下来,全都吓了一跳。
“沈哥,你怎么了?”
小刘第一个冲了过来,沈愚安抚着:“我没事,不小心撞门框上了,我去医院包扎一下,等会儿江恕好些了,你们再跟他说一下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去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小刘着急地扶住他,生怕他看不清路,又摔着,沈愚轻轻地挣开他,摆摆手:“我真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一个人能去的,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着,正要往门外走,梁彬却挡在了他面前:“我送沈导去吧,恰好我也该走了。”
沈愚没由来的烦躁:“不用。”
“伤成这样怎么能一个人去呢?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可不好说啊。”
“梁总这话说的,是希望我好呢,还是希望我出意外呢?”
沈愚冷下脸,刚要离开,梁彬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耳语:“我有话想跟沈导说,不知道沈导,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没时间,改天吧。”
沈愚很不喜欢对方这个举动,明明只见过几次,却要故意装作很熟的样子,令人不悦。他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梁彬笑笑:“沈导真的没时间?”
他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
本来都走到门口的沈愚突然顿住脚,沉着脸说道:“那你来吧。”
小刘紧了心,正要劝架,被姚露拦住了。几个同事也示意他不要太冲动,小刘纵然心疼,那也只能作罢。
沈愚坐上梁彬的车,去了医院,医生说他眉骨那里砸得还挺深,给他清创缝合,费了不少时间。梁彬就坐在诊室外头等他,一直等到人出来。
“梁总是要和我说什么?”
沈愚头上裹了纱布,有些挡住了视线,但他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依然有股无名的怒火隐隐在烧。
“你是被江恕砸的吧?用他床头那个相框?”梁彬啧啧两声,“他还是那么暴躁,也就沈导这样的好脾气,受得了他。”
“听梁总的意思,你好像很了解我跟江恕的样子?”
“怎么说呢?我以前只是当个故事听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也很意外。”梁彬低笑,“沈愚,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要我说,在江恕手底下实在屈才了,不如跟我——”
“啪”!
沈愚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渗血:“你也配?下水道里的臭老鼠!”
骂完,沈愚撞开这人,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梁彬摸着红肿的嘴角,冷哼一声:“啧,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说:
快进到沈愚哭哭啼啼去找老婆[奶茶][奶茶](全是我在造谣)[奶茶][奶茶][奶茶]
真的不好意思,上班上到有点癫狂了,所以写文就写得很抓马[可怜][可怜]大家如果接受不了可以提早撤退哦[爆哭][爆哭]然后就是更新的话,会每周更满1w-1.5w,就是时间不是特别固定,特此说明[托腮][托腮][托腮]
第37章 谢谢老公
沈愚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灯火通明的都市也迎来了它热闹喧嚣的夜晚,三五成群的玩伴,绚烂的霓虹灯招牌,花团锦簇的店铺,冒着热气的夜市小摊,甚至抬头,还能隐约看见白日里厚重的云层,那斑驳的轮廓飘散在夜幕的每一处角落,更显寂寥。
沈愚沉默地走着,眉骨那里隐隐作痛。那块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变得极有存在感,像清晰的荧幕上突然多出的黑点,完全破坏了宁静的观影体验。
沈愚忍着不去碰它,内心却逐渐烦躁起来。
他刻意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可每一帧都像电影镜头那样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
原来江恕就是小时候经常见到的弟弟。
沈愚感觉伤口更疼了,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身后。他来到那条江边步道,找到了之前听露天演出的地方,悄悄坐了下来。
今天没有演出,连散步的行人都少了些。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内心在作祟。
沈愚静静地坐着,希望能尽快平复情绪。
他还记得自己跟陈晖约好,晚上会去那人家里,可是顶着这张怨气冲天的脸,又实在太失礼了。
沈愚总觉得不应该这样,但他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人类是脆弱的,容易向亲近的人发脾气。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刘打了个电话过来:“沈哥,你怎么样了?血止住了吗?”
“嗯。”沈愚蔫蔫的,听着就很没精神。
小刘一下紧了心:“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你们看好江恕就行了。”沈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啊,不好意思。”
“你不用这样,沈哥。”小刘着急地组织着语言,却听到对面“嗯”了一声,紧接着就将电话挂断了。
小刘担忧不已,思量许久,给他发了条消息:“沈哥,我给你请了假,到下周中期考核前,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谢谢。”
沈愚很快回了过来,小刘握着手机,十分揪心,直觉告诉他,这次面对的困境,恐怕比以往都要复杂,否则以沈愚的性格,断不会是这种反应。
小刘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说道:“沈哥,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也可以跟我说。”
没有回应。
沈愚将手机一关,坐在长椅上放空大脑。
另一边,陈晖久等人未至,心里边总是不踏实。沈愚去探望江恕,会不会就不来找他了呢?
怎么感觉那么像宫斗剧?
陈晖:“……”
现代社会了,人不能那么封建。
陈晖就给沈愚发了消息,问问他那边的情况,然后再去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眼做好的饭菜,接着再去阳台,剪掉了那盆绿萝一片发黄的叶子。
无事可做。
陈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吉他,可的确没什么心情,索性往沙发上一躺,打开手机看看沈愚回消息了没。
答案是没有。
陈晖心一沉,打了个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他有点着急,想起来自己有姚露的微信,就鼓起勇气去问那人,对方倒是回得很快,不过不是因为她没事干,而是因为她恰好在跟小刘逐帧分析梁彬这位空降的天星负责人。
今天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联想到先前的是是非非,心里面老憋着一口气,等公司那头对接好,她就私底下跟小刘谈起了梁彬,两个人越分析越觉得不对劲,姚露更是键盘子冒火星,义愤填膺。
“是吧是吧?仗着自己是太子爷,一点都不拿我们当回事儿,你瞧瞧他那看不起人的样儿……”
姚露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刚发过去就看见了新的消息提醒,切出去一看,是陈晖。
“姚老师,我看热搜上都在说沈导进医院了,他还好吗?”
“嗯?热搜这么快就上了?”
姚露懵了,她五分钟前刚看过热搜榜,并没有出现沈愚的名字,陈晖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对方也很困惑:“昨天,不是拍到他和江总都在医院吗?”
“哦,你说的这件事啊,吓我一跳。”
姚露手速快,消息先于她的大脑思维发了出去,陈晖一琢磨,追问着:“他今天又送江总去医院了吗?”
“这个倒没有,我们都去看过老板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沈哥也还好,你不用担心。”姚露虽然与他合作过,但总归不如跟小刘熟悉,不好多话,明面上劝他早点休息,实际也在暗示他少打听这些。
陈晖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他找不到沈愚,甚至连得到对方消息的资格都没有。这拥挤狭小的出租屋,突然就变得更加逼仄、沉闷,令人难以呼吸。
陈晖索性出门,去常去的江边步道散步。他一边走,还一边赌气地想,要是沈愚现在到他家楼底下,他也一定要让那人等上好一会儿再给人开门。结果走到一半,他就瞧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人,哪怕天黑了,人脸有些模糊,但陈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一时间,见到这人的欣喜还是战胜了那些不安和失落,陈晖加快脚步跑到了他身边,小声叫着:“沈愚。”
某人悠悠转醒,微微侧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捧住了脸:“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沈愚愣怔着,呆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有了焦距:“啊?”
“我说你头上怎么了,被人打了吗?”陈晖吓了一大跳,拉着他说要去医院,沈愚哭笑不得,紧紧握住他的手:“你饶了我吧,我刚从医院出来。”
“那你怎么不回家休息?”陈晖心疼地抱住他,“头疼不疼?是不是没力气了,才一个人坐这儿?你傻呀,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沈愚懵懵的,这才想起来,他把手机关机了,本来是想短暂地逃避同事们的追问,在这里小坐一会儿。等他调整好状态,再给陈晖打电话,结果坐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
沈愚说不清楚,只觉得被陈晖这么温柔地抱着,就一点都不想动,连眼皮都不想抬。他小声嘟囔着:“困了,我们回去吧。”
“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
陈晖还是不放心,沈愚笑笑:“不用,我这不挺好的?”
“要是哪里疼,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沈愚点点头,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脸,看上去就更可怜了,陈晖牵着他的手,生怕他走路摔着。步道还是那个步道,江水仍是那条江水,夏日末尾的晚风依旧夹杂着些许燥热,来来往往的车辆仍然川流不息,四季周而复始,唯一的变化是回家的方向。
他们终于从大路的两端,开始走向同一个终点。
沈愚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哎呀。”
陈晖顿时提了神:“怎么了,头疼吗?”
沈愚嘴一撇:“想吃雪糕。”
陈晖:“……受伤了能吃吗?”
“被砸的是头,不是胃。”
陈晖转念一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你吃饭了吗?不要空腹吃冷饮。”
这就问到沈愚了,他确实没吃晚饭,但是一想到买雪糕会被拒绝,他觉得可以小小地撒一个谎。
“吃了一点。”
这样回去之后,还能继续吃。
沈愚觉得这么回答没问题。
“在江总那边吃的吗?”
陈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又有点醋意了,他低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愚一愣,好像回过味来,回答着:“事情有点复杂,我回去再跟你讲,现在能不能先给我买根雪糕?”
“啊?”陈晖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他注视着沈愚,满脸不解,对方忍不住笑了:“抱歉,其实我没吃,就是怕你不给买,才这么说的。”
“你——”陈晖又好气又好笑,“我家冰箱里有,回去给你拿。”
“和之前你买的是一样的吗?”
“之前?”
“你分我零食的那一次。”
陈晖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次啊——”
他认真思考起来,沈愚猜不透他的想法,又说着:“前面有家超市,那店门口的墙上有张你的海报。”
“嗯,我知道,我见过。”
“去不去?”
沈愚纯属心血来潮,他想到以前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在这步道徘徊,期待着每天偶遇,现在却能牵着这人的手,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感觉真好。
人生的某些时刻,就应该浪费在这样平凡而普通的日子里。
可陈晖却是笑了起来:“我人在这儿,你去看什么海报啊?”
“啊?”
“你不会被砸傻了吧?”
“砸的不是头,是眉骨。”
“那也是头的一部分。”
陈晖觉得受伤的沈愚实在是可爱,就不吃醋了,捧着对方的脸,轻轻地啄了一口,哄着:“好了好了,回去吃饭,吃完我给你拿雪糕。”
“哦。”沈愚放松下来,一直堵在心里的疲惫感也散去许多。
他问:“你对我这么好,需不需要我报答你什么?”
“不需要啊,快点走吧,我的大导演。”
陈晖催促着,沈愚只好败下阵来,他想,真不知道是这人对浪漫过敏,还是自己对浪漫的定义有问题。
总而言之,他乖乖跟人回了家,吃了饭,然后靠在沙发上吃到了一根绿豆雪糕。陈晖往他旁边一坐,又盯着他头上那块纱布看了好久:“被谁砸的?不是说去探望江总吗,怎么会被人砸?”
“没有啊,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沈愚还想蒙混过关,没想到,陈晖故意学他说话:“被砸的是头,不是胃。”
沈愚:“……”
好吧,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雪糕,没有立刻回答。陈晖手一伸,轻轻摸着他的脸,心情复杂。沈愚去探望江恕,结果却受伤了,可姚露他们都说没什么事,这不就意味着……
“是不是江恕打的你?”
陈晖小声问着,沈愚一顿,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为什么打你?是,是还在因为我跟你表白,生气吗?”
陈晖先感到了不安,沈愚沉默片刻,回答道:“不全是吧。可能,他本来就挺讨厌我的。”
“讨厌你?”
“我妈妈,以前是江恕的保姆。”
沈愚一脸淡然,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晴天霹雳,重重打在了陈晖的心头。
“没有想到吧,我跟江恕还有这层关系。”沈愚似乎是在自嘲,但他笑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外出打工了,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沈愚几乎从未和人提起过自己的童年,但提到江恕,提到那张照片,又不可避免地需要提起那段时光。
他比江恕大四岁,他妈妈从前是江家的保姆,在吴妈之前,都是他妈妈负责照顾江恕。
“江恕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我当时也小,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愚的回忆被拉得很远,一直回溯到童年的夏天。
小时候,他只有放寒暑假才会被父母接到身边,平时上学就跟着爷爷奶奶住。爸爸是城里的建筑工人,妈妈则是在一个很有钱的家里,替他们照顾小孩。
他就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江恕的。
那天是沈愚的八岁生日,妈妈说会提前请好假,然后跟爸爸一起带他去城里的游乐园玩。他一大早就坐在工地的样板房门口,等着妈妈来,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先看到了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圆帽子的小男孩。
跑起来像只肉嘟嘟的小狗。
这是沈愚对江恕的第一印象。
然后这只小狗就直接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阳阳哥哥好。”
沈愚正奇怪呢,就被人吧唧亲了一口:“阳阳哥哥生日快乐。”
小时候的江恕长得很乖,笑起来也甜甜的,沈愚茫然地擦去脸上的口水:“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我是你弟弟。”
沈愚如遭雷劈,再抬头,就看见妈妈拎着个包匆匆跑了过来,满脸歉意:“阳阳。”
妈妈不要他了,和别人生了个弟弟。
沈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吓了一跳,哄了他好久,才让他相信,这是雇主家的小孩,不是真的弟弟。原来是江恕不想他妈妈走,在家里闹了半天,管家实在没辙了,这才同意妈妈带他过来。只是除了妈妈,还有别的人在,都是江家的佣人。
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沈愚明显不喜欢,从头到尾都无比沉默,只有江恕习惯了这众星捧月的生活,到哪儿都如鱼得水。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总喜欢黏着沈愚,左一个“阳阳哥哥”,右一个“阳阳哥哥”,沈愚再怎么怕生,那也只是个孩子,听多了,自然而然就和人熟悉起来。
从八岁到十一岁,几乎每个暑假,他见到妈妈的时候,都会见到江恕。只是他不再跟爸爸一起挤在工地的样板房里,而是被接到妈妈工作的地方,睡在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里。
江恕住的地方,除了他,就只有佣人。
沈愚察觉到了这一点,问着:“妈妈,那个弟弟没有爸爸妈妈吗?”
“当然有了,只是弟弟的爸爸妈妈都在外边,没有办法回来,所以才需要妈妈照顾他。”
“哦。”
沈愚似乎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他以为江恕的父母也是在外打工,太忙了,所以才没办法回来。他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作利益重新分配,江恕也在被分配的名单当中。
这种生活唯一的好处,就是江恕可以通过胡闹,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他希望家里有人陪他玩。
保姆的儿子,就成为了非常合适的人选。
沈愚变成了江恕的玩伴,不过是暑假限定款。他不知道江家正在经历些什么,只知道江恕似乎一直在搬家,从这座城市的最东边,搬到最西边,而他一次都没有见过江恕的父母。
这段友谊终止在他六年级的暑假。
他要上初中了,已经是个小少年了,爸爸妈妈商量后,决定回到他身边,用这么些年攒下的积蓄在县城买个小一点的学区房,一家三口一起生活。
沈愚感到很幸福。
那个暑假,他没有去见江恕,而是和同学们一起去上小升初的课外补习班。爸妈还在县城装修新房子,他依旧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老家。
这天,他踩着自行车,去村头的小卖铺给奶奶买酱油,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叫他:“阳阳,你家有人找。”
“来了。”
沈愚应着,到了小卖铺一看,江恕正背着个书包,坐在那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是你家亲戚吧?他一直在找人打听你家在哪儿。”
小卖铺的老板娘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她告诉江恕,沈愚家在村东边,沿着那条小路直走就能到。没想到,沈愚自己来了,这不就省事儿了吗?
“阳阳哥哥。”江恕叫着他,嘴一撇,很是委屈的模样,“阳阳哥哥,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沈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他知道妈妈和江家只是雇佣关系,离开是个人选择,而且是,选择了自己。
沈愚想了半天,回答着:“你想来找我玩,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呀,我们是好朋友。”
江恕一听,却突然愤怒地朝他挥起了拳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沈愚被打懵了,反应了片刻才知道要还手,江恕那时候才八岁,哪里拧得过别人,屁股挨了好几下,就立刻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要妈妈!我要妈妈!”
他哭得肝肠寸断,好像吃了天大的苦头。
终究是沈愚心软,将他抱了起来,带回家了。
“然后呢?”
陈晖问着,心里面不太舒服,既心疼沈愚,又莫名的嫉妒。对方沉默片刻,轻叹着:“后来,他在我家住了几天,就被人接走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嗯。”
“哦对了,接他走的那个人,说我是个乞丐,让他不要再来找我。”
沈愚只记得那人颐指气使的口吻,而完全忘记了那张盛气凌人的脸,那可能是江恕的生母,也可能是江家某个掌权者。
今天江恕也骂他是个乞丐,虽然这大概率是气话,但无疑伤害到了沈愚。
那种骨子里的,对下位者的轻视与践踏,仿佛会遗传。
“没有江恕,确实不会有今天的我。”
沈愚说到这儿,有些难过,他自以为的,与江恕的友谊,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他认为的,对于朋友的理解、尊重、宽容,原来在江恕眼里,只是卑微与讨好。
陈晖紧紧抱住他,轻声哄道:“没事的,先睡一觉吧,先养好自己,再去考虑这些问题。”
“嗯。”沈愚垂下眼帘,“我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
“你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
陈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已经不是单纯的帮忙这么简单了。
但应该没问题吧?澡堂里还那么多搓澡师傅呢,他给,给,男朋友搭把手什么的……
好糟糕啊,感觉这时候根本不能再说了,会越描越黑。
陈晖僵在原地,沈愚看了他一眼,忽然心领神会似的笑了笑:“谢谢老公。”
陈晖顿时涨红了脸。
完了,今晚我要就交代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要不要详细写一下洗澡的过程呢?[奶茶][奶茶]
谁懂我的幽默!谁懂!彻底疯狂!
第38章 两个世界的人
陈晖去阳台上把今早刚洗好的睡衣收了回来,拿了条新毛巾,钻进了浴室,一看,沈愚正直愣愣地站在里头,似乎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家里的浴室比较小,最里头是花洒和一个简单的置物架,靠门的是洗漱台和毛巾架,卫生间隔了一道玻璃门,在另一边。先前房东怕这老房子租不出去,花了点钱重新做了干湿分离,但整个儿占地面积就那么大,也装修不出个花儿来,结果就是浴室就很小,通常只能一个人在里头洗澡,现在陈晖和沈愚都挤在一起,猛地一看,像是把这狭小的空间完全填满了,无处下脚。
陈晖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他将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在毛巾架上,然后转身去屋里找了个凳子,拎到了卫生间。
“你……你坐这儿吧……我……我给你洗头。”
陈晖一紧张,说话就结结巴巴的,沈愚困得有点神志不清,盯着这人好半天,才慢腾腾地解开衬衫上第二颗纽扣。
陈晖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反应了一会儿,又觉得,确实啊,坐着洗头衣服肯定会淋湿的,不如直接脱了,顺便洗个澡……
念头这么一转,他的眼神就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面前这人还是一贯的比较轻松休闲的打扮,想来今天应该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只是没想到晚上来了这么一遭,一侧的衣领和肩袖早就血迹斑斑。
陈晖忽然心疼起来,喃喃着:“真的没事吧?现在还疼不疼?”
沈愚正犯困呢,听见对方说话,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回过神:“啊?”
陈晖哭笑不得,摸了摸他那块纱布:“我说,这里还疼不疼?”
沈愚微微摇头,脸一歪,就贴在了对方掌心。陈晖心尖发颤,那温热细腻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激起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他有点慌张,可却一动不敢动,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托着沈愚的侧脸。对方似乎真的要睡过去,浓密的眼睫慢慢垂下,骨节分明的右手攥着一颗纽扣,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这导致整件衬衫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陈晖根本没胆量细看,他甚至不敢移动自己的视线,生怕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知道沈愚长得很好看,哪里都很好看,那是自己匮乏的语言难以描述的精致。
他瞧着昏昏欲睡的某人,小声说着:“你,你等洗完再睡啊。”
沈愚猛地眨了下眼睛,意识回笼了一瞬,嘴一撇,嘀咕着:“好困。”
“我知道,你,你,你起码把身上的血弄干净。”陈晖哄着,又向前挪了挪,让这人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帮他把衣服都脱了。
沈愚前额抵在对方腰间,那布料带来的细微摩擦感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底,痒痒的,令他清醒了些许。陈晖又朝右手边挪了一步,打开花洒,调整好水温,就先给他冲了冲耳边的血渍。温热的水流从耳后滴滴答答地流到肩膀上,再从肩胛骨那里汇成几道清浅的水迹,一直从光裸的脊背处,滑落进腰际。沈愚本来就很白,热水一蒸,皮肤就开始透出些粉色,陈晖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他的指腹摸到这人的下巴和脖颈,轻轻揉搓了几下,沈愚憋不住笑了一声:“痒。”
“你忍一忍,我给你洗洗干净。”陈晖放松了警惕,一低头,就看见对方那张白里透红的笑脸,心脏一下子怦怦乱跳,脑袋一热,伸手搂住了这人,让他又贴近了几分。
沈愚的视线被捂得严严实实,眼睛眨来眨去,也只能看见陈晖衣服上那团蓝色。
“你等一下,你别动。”
陈晖费力地够到一瓶洗发水,给对方稍微抹了点在后脑勺上,他不敢抹太多,怕到时候不好冲洗,万一水流大了,直接冲到沈愚的伤口就不好了。
那洗发水在温水的催化下迅速变成了泡沫,沾在沈愚柔软的发丝上,陈晖一点一点,将他额前的碎发全捋到后面,慢慢揉搓着,直到那些泡沫完全吸收了那零星的血渍、汗水和灰尘。
“你好像不出油。”
“我每天都会洗头。”
“发质也很软。”
“谢谢陈师傅,但我现在有点听不见。”
陈晖一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泡沫挤在沈愚耳朵里了,他忙给人清理了一下,对方抬起头,终于是不困了,眼神清亮:“是不是该顺便洗个脸了,陈师傅?”
“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因为,”沈愚沉吟片刻,“感觉你还没有完全适应有我的生活。”
陈晖一怔,顿时词穷了。
沈愚笑笑:“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打拼,很不习惯我的存在吧?尤其是,我们现在看上去好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像是在发问,实际上,这是个陈述句。
陈晖心知肚明,他注视着沈愚,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感知到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敏锐。
“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愚的笑意有些凝固在脸上,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而且挑起这个开端的,是自己。明明先做了这捅破窗户纸的人,却又觉得很不甘心。
他害怕陈晖说出什么“他们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来很有可能会分手”诸如此类的话。
他有时候会爱听一些哄人的好话。
但他又很肯定,以对方的性格,说不出那样标准的语录。
沈愚感觉伤口有点疼,而且这是他自找的:“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陈晖见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忍俊不禁,“你愿意留下,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我不习惯不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遥不可及,而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还是很害怕那天会来临的。”陈晖故作镇定地打湿毛巾,给他擦擦脸,“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一天也会被收走,你说是不是啊?”
沈愚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先忍不住上扬了:“那不会的,我的梦想就是跟你过一辈子。”
陈晖手一顿,什么都没说,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给他擦脸。
沈愚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他表白的时候,这人都无动于衷呢?是他的语言艺术出现了大问题?不能吧,好歹也是拿过奖的业界知名导演……
沈愚陷入沉思。
陈晖终于给他擦干净了:“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洗吧。”
“哦。”
“我先出去了。”
“嗯。”
陈晖弯下腰,吻了吻他:“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言罢,陈晖就假装淡定地出了浴室,然后在门口很不淡定地磕到了膝盖,但他一声没吭,往沙发上一躺,面朝里狠狠给了沙发靠垫两拳。
他到底在装些什么?假装自己没有结巴吗?
要不是怕吵到邻居,他真想跳起来在阳台上放声大叫。
好尴尬。
陈晖想着,却又觉得,他真该多亲两下沈愚。
有些人的可爱就是天生的。
陈晖在沙发上转来转去,直到沈愚从浴室出来,他才光速冲进去洗了个澡。等躺回被窝的时候,果不其然,某人已经睡熟了。
陈晖朝他那里拱了拱,摸了摸那块纱布,还好,是干的。
“应该没有沾到水吧?”陈晖思量着,吧唧又亲了沈愚一口,就缩回被窝,抱着人睡过去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踏实,几乎没有做梦。
可沈愚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炙热的夏天,突然到来的江恕打乱了他的暑假计划,连晚上睡觉都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小话,沈愚困得要死,可根本睡不了,这位城里来的大少爷每次都要把他吵醒,要他听完那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长篇大论。
江恕在说什么呢?
沈愚总觉得他在不断重复着某句话,可又实在记不起来了。
“阳阳哥哥。”
“阳阳哥哥,你下个暑假还来吗?”
沈愚心一惊,他梦见长大的江恕站在自己面前,哀怨地问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就醒了,眉骨那处疼得不得了,医生说缝合的时候打了点麻药,现在药效完全过去,他居然疼醒了。
窗外蒙蒙亮,打开手机一看,五点不到。
这个季节,天亮得早,外面已经隐约有了些清脆的麻雀叫声,沈愚放空了一会儿,才又拿起手机,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人找他。
他有些混乱,不知道是该感到轻松,还是该做些别的。
问问小刘,江恕怎么样了,项目怎么样了,其他同事又怎么样了?
沈愚头疼,感觉还是太早了,他该再睡会儿,等彻底清醒了,再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放下手机,陈晖迷迷糊糊感到身边有动静,就紧了紧胳膊,睡眼惺忪地发出一声闷哼:“嗯?”
“睡吧。”沈愚轻声哄着,可这一声,却真的惊醒了陈晖。
“你怎么醒这么早,是伤口又疼了吗?”陈晖嘟囔着,又扛不住睡意,压根儿没听清沈愚的回答,轻轻摸着那块纱布,说着,“没事没事,我摸摸就不疼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又睡了过去。
沈愚垂下眼帘,轻轻握住他的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公司那边暂时没有大事。
江恕延长了病假,联想到他之前就不太舒服,公司上下都没起疑,偶尔会有人八卦,但去过的人都没敢说,因为他们明显感受到这次事情的不同寻常,多多少少都会怕老板发起疯来把他们都裁了。
小刘给沈愚的请假理由则是家里有事儿,得回去一趟,项目的其他人也没异议,目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中期考核,但庆幸的是该定下来的,早定下来了,只要没有突发情况,一切都好说。
唯一比较头疼的就是小刘。
他很担心沈愚,但是又怕打扰对方休息,所以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给人又打了个电话。
“沈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愚正准备送陈晖出门,倚在门上接的这通电话,小刘听他的语气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生硬了,就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再打我电话。”
“我会尽快回去的,你放心吧。”
沈愚想了一早上,觉得自己还是要早点回项目里,免得再节外生枝。
“江恕怎么样了?”
“江总吗?还没联系到他本人,打电话过去都是李叔接的,他说江总心情不太好,让我们少说话。”小刘长叹,“沈哥,你跟江总到底怎么了?你眼睛那块儿,真的是不小心撞到的吗?”
沈愚沉默良久,半晌,他才说道:“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说吧,你也挺累的,注意休息。”
“我没事。”
“那个赵苇航,你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
沈愚挂断了电话,一抬眸,陈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赵苇航,是你粉丝哦?”
陈晖的尾音上扬,听着有那么点阴阳怪气。
沈愚笑笑:“是,他还来找我签过名。”
“嗯?什么时候?”
“就是我每天去江边散步,准备偶遇你的时候。”
电光火石间,陈晖好像回忆起了那些细节,原来那天,他看到的背影,就是赵苇航。
命运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毫不相干的人,居然也会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擦肩而过。
陈晖问着:“那,那你什么表示?”
“准备把他换下来,但是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做。”沈愚心情有点复杂,“我跟你说件事儿,你要帮我保密。”
“我怎么会出卖你呢?睡都睡过了。”
沈愚:“?”
陈晖放声大笑,像是计划得逞,非常高兴的样子,沈愚轻笑,可很快又低下眉头:“赵苇航,整个项目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可他是梁彬的亲弟弟,而梁彬,是江恕的初恋。”
这回轮到陈晖一脸震惊:“啊?”
“嗯,是这样的,江恕这次生病,跟梁彬也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跟我关系也不小。”
沈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一想到江恕,他就头疼,但放着人不管,心里面也不舒服。不管怎么样,他跟江恕搭档的这几年,的确如鱼得水,甚至在被砸伤的前一个小时,他还真心实意地将对方视作好友,要说过一晚上,他就彻底放下了,那就是自欺欺人。
陈晖一时哑然,不知所措,沈愚又说着:“我想了想,要不要今天下午去江恕家里找他一下,再好好谈谈,可我又怕他正在气头上,万一又和我吵起来,就很难收场了。”
“要不先冷静两天吧?距离中期考核还有几天时间,你们两个都先缓一缓?”
陈晖安慰着,不免心疼,沈愚这次完全是无妄之灾,莫名其妙夹在中间,还莫名其妙挨了打。
“我再想想吧。”
沈愚原本以为自己对江恕足够了解,那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平时都不会有隔夜仇的,可是现在……
陈晖没有再劝,无声地抱住了他,此时此刻,陈晖也安慰不了太多,这些往日的纠葛,并不是他劝沈愚放下,对方就能放下的。
“我出门了。”
“好。”
“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陈晖轻轻地摸了摸沈愚的脸,准备出门,对方忽然叫住他,指了指自己头上那块纱布。
“疼吗?”
“有点。”
陈晖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今天早上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沈愚定定地站着,像是有所期待,陈晖哑然,笑了笑,在他颊边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我也是心甘情愿要留在你身边的。
陈晖悄悄走了,他今天还要去集训,而沈愚则是在家里又躺了会儿,直到傍晚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会写完1.5W字的!拼尽全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9章 对不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沈愚有些奇怪,以为是诈骗,正准备挂断,就听对方叫了他一声:“沈导,您方便过来一趟吗?少爷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是吴妈。
沈愚心一沉,对方说话战战兢兢的,很是小心,似乎是怕惹他生气:“沈导,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打电话给您的,少爷一整天不吃不喝,那脸色白得吓人,问他什么他都不吭声,你说这,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吴妈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看样子是吓得不轻,沈愚抿了下唇,思来想去,还是安慰了她几句:“没事的,吴妈,你先煮点儿糖水和米粥吧,他现在还病着,也没什么胃口,回头我过去劝劝他。”
“哎好,麻烦你了啊,沈导。”
“不麻烦。”
沈愚同样对江恕束手无策,可面对吴妈的请求,他又难免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们同样都是憨厚朴实的普通女人,沈愚实在没有办法狠下心拒绝这些无奈可怜的求助。
他挂断电话,去阳台取下自己晾干的衣服,那衬衫上的血渍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舒适的面料上正散发着清新的香味。沈愚默然,算算时间,陈晖应该也快回来了,本来答应好要和对方一起吃晚饭的,现在又要失约了。
沈愚没由来的烦闷。
他坐在沙发上,放空了很久,才踌躇着给陈晖发了条消息:“我出趟门,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思量着,又把消息撤回,给对方打了个电话,陈晖正巧在等公交,没什么事儿,看沈愚的名字,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怎么啦?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沈愚一滞,忽然捏紧了手里单薄的衬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晖不明所以:“怎么了?”
大概是没见过沈愚这样的沉默,他蓦然生出些奇怪的念头:“怎么啦?不会是太想我,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吧?”
陈晖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心虚地原地转了个圈,余光打量着身边的路人,怕被听见。
沈愚心头一颤,却开心不起来,微微垂下眼帘:“我,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陈晖一怔,“头又疼了?要去医院吗?”
“我……”
沈愚轻叹,大脑里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情节,可生活又不是拍电影,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预想的来。他再犹豫,再纠结,也注定要去接受一些事与愿违,或者,理所应当。
沈愚怅然若失。
陈晖等了半天没有听见他再说话,不免焦急:“是很难受吗?我马上就到家了,你等等我?还是自己先去医院,我们半路会合……”
“我要去看看江恕。”沈愚不自在地挑了下嘴唇,“吴妈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了,怕出事,想让我过去一趟。”
“哦。”陈晖呆呆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也许应该生气,应该阻止对方,又或者表达一些安抚,一些关心,可现实却是,他倚在窗边,有些茫然地垂着眼帘。
“嗯,我尽快回来。”沈愚说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隐隐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沉默之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吧?”
“啊?”
“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愚重复着这句话,心里边乱糟糟的,他祈祷着陈晖能够答应,能够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像每个夜里那样,紧紧拥抱着他。
只要一个“好”字,就可以从这片情绪的泥潭中拯救他。
陈晖久久不语。
江恕于他而言,就像活在台词里的角色,他竭尽所能都无法参透,贸然登门,只会徒增尴尬。
陈晖想拒绝了。
只不过他又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让我一起去?”
沈愚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认真思考着答案。
陈晖苦笑,像是在自嘲:“总不能是希望我帮着你吵架吧?”
“嗯。”
“?”
陈晖微微瞪大了眼睛:“聚众斗殴是犯法的。”
沈愚忍俊不禁,可旋即又敛了声响:“我现在有点害怕见到江恕,你能不能陪陪我?”
那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地拂过陈晖的心尖。某人当场就死机了,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
“谢谢老公。”
沈愚像是从中尝到了甜头,依旧这么轻快又自然地叫着陈晖,吓得对方手机差点儿掉地上。他耳朵根红红的,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了两句:“你,你没完了是吧?”
“哈哈。”
沈愚笑而不言。
可两个人一碰面,陈晖忽然又后悔了,攥着手,眼神躲闪,可都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了,临时毁约也不好。他踟蹰着,始终没有开口。沈愚发觉了这一点,领着人先回了趟家。
不过,可能是最近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走神,没有提前说。等到了家门口,沈愚熟练地打开门,拉着陈晖就要往里走,吓得对方一下绷直了身子:“等等!”
“嗯?”沈愚一脸无辜地转换头,“怎么了?”
“我们,我们这么,这么进去,不,不合适!”陈晖结结巴巴地想抽开自己的手,沈愚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家。”
他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陈晖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怎地就有点生气了,瞪了这人一眼:“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不陪你了。”
“对不起。”沈愚表达了自己真挚的歉意。
他想,陈晖会原谅他的。
情理之中。
陈晖的确没了脾气,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老这样?”
“哪样?”
“耍赖。”
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还总是用一张漂亮的脸来,来……
陈晖面红耳赤,“勾引”两个字显得他好没水平,“撩拨”的话又觉得难以启齿。
坏了,怎么想都是沈愚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说去找老板吗?怎么带我来你家?”
“我后来又想了一下,贸然带你过去,可能太勉强了,刚好我家离江恕家比较近,你就先在我家休息会儿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陈晖眼神微转:“这会儿就,就不用老公帮你吵架了?”
沈愚不可思议:“嗯?”
陈晖见状,哈哈大笑,沈愚忽然靠近了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陈晖想躲,后背却不小心贴到了墙上,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还站在玄关那里。
“干嘛?”
陈晖扬起嘴角,像是在明知故问。
沈愚注视着他,那原本恣意张扬的眉眼退去了年少时的倨傲和不羁,多了几分内敛,可那心底的热忱却始终如一。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沈愚喃喃着,陈晖有些诧异:“哎?”
“那时候觉得你真的很敬业,很热爱那个舞台,你会热切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回应他们对你的爱。”
陈晖听了半天,不由莞尔:“怎么感觉你吃醋了?”
“没有。”沈愚轻轻地,又很干脆地否认了这件事。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陈晖,你站在舞台中央,对我来说,就是无与伦比的荣光。”
陈晖心头一震,又听对方说道:“亲一下吗,老公?”
“?”
“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沈愚抿了下唇,笑着:“那我要伤心了。”
“我,你……”
你哪里是个伤心的样子?
陈晖哭笑不得,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侧脸,而后紧紧抱住他:“没事的,沈愚,柳暗花明又一村。”
“嗯。”
陈晖身上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温暖的土壤,滋生出勇气的养分。
两个人很快分开了。
沈愚家中的装修十分典雅,简约又不失大气,和他本身的气质很相称。陈晖在客厅里小转了一圈,没好意思再往里走,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回来。茶几上摆着一瓶洋桔梗,应该买回来有些日子了,原本雪白的花叶枯萎凋零了大半,花瓶下方零零散散落了几张便签,可能是沈愚哪天早上出门急,不小心落下的。
陈晖捡起来瞧了瞧,上面只写了几个日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只有一个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会向瑶台月下逢。”
日期是上个月的某天。
这个便签是用来做什么的?备忘录?那怎么会落在这儿?
陈晖不解其意,默默将那几张便签叠好,整齐地放在了茶几上。
沈愚调整好心态,走进了江恕家里。
吴妈一见到他就忙不迭地迎上来:“沈导。”
沈愚点点头:“我上去看看他。”
吴妈两手交握,十分无措:“麻烦了沈导,麻烦你了。”
“没事。”沈愚安慰了她两句,拿上一串备用钥匙,就独自上了楼。
江恕的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声响,沈愚深吸一口气,“笃笃笃”,他叫着:“江恕,是我。”
无人回应。
沈愚只好自己开了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江恕缩在被子里,团成了一团,沈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恕?江恕?”
仍然没有回应。
沈愚心下觉得不对劲,忙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江恕这才肯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迷迷瞪瞪地埋怨着:“你干嘛?”
“我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了呢。”
“我靠!你他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江恕猛地拍开他的胳膊,又往被子里一缩,沈愚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盼着你好,我会过来看你?”
江恕这才如梦初醒,头一歪,盯着他看了好久,沈愚叉着腰站在床边,一脸无奈。
半晌,要死不活的某人才憋出一句:“你脑子没事吧?”
沈愚:“?”
“呃,我是说你的头上没事吧?”江恕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从前神采奕奕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熬干了心血,十分疲惫。
沈愚心情复杂:“我没事。”
他顿了顿:“吴妈说你不肯吃饭,让我过来看看。”
“哦,不想吃而已,她太小题大做了。”江恕嘀咕着,“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绝交了。”
“你要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江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嗐,沈导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行?”
沈愚没有说话,某人又举起右手:“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么快就想通了?明早起来不会反悔吧?”
江恕沉默地垂下眼帘:“不好说。”
沈愚:“……”
江恕揉了揉眼睛,像是累急了,又要睡过去,沈愚长叹:“你先起来吃点儿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你不恨我吗?我不仅动手打你,还骂你是乞丐。”
沈愚深深看了他一眼:“谈不上恨,江恕,你把感情都想得太极端了,不是爱就是恨,人哪有那么简单?”
江恕默而不语。
“你先冷静一下,我让吴妈送点吃的上来。”
“不用。”
“那你以后都别见我。”
“……”
沈愚耐下性子:“我确实很生气,你这个人发起脾气来就口不择言,还乱砸东西,我也不是圣人,我也不能一晚上就全部接受这些无妄之灾。但是呢,我也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他轻叹着:“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衷吧。所以先吃点东西,恢复下精力,然后好好想想该怎么告诉我,你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江恕愣愣的,突然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在发抖。沈愚无可奈何,轻轻捂住他的嘴巴:“好了好了,再哭就过度通气了,马上明天上热搜,又要花冤枉钱了。”
江恕哽咽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沈愚低眉:“嗯,该翻篇的就翻篇吧,你总不希望看到梁彬小人得志吧?”
江恕红着眼睛直点头,沈愚拍拍他的肩膀,就去楼下给他端了点吃的上来。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一招鲜吃遍天(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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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呢,你是不是出于真心……
吴妈听了沈愚的建议,只煮了点白粥,少放了些葱花,别的什么都没准备,不过江恕本来就胃口不好,勉勉强强喝了小半碗就不吃了,将碗筷随手一放,就又坐在床头,眼巴巴地盯着沈愚,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坐着,和他对视。
半晌,江恕才幽幽地嘟囔两句:“我吃完了。”
“嗯。”沈愚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等待着,江恕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这才老老实实服了软:“沈愚,我要是说了,你不会骂我吧?”
沈愚一愣,有点不可思议:“你还怕我骂你?大部分时间不都是你在骂我吗?”
“……”
江恕讪讪:“好像是这样。”
沈愚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又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你跟梁彬结仇,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江恕很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前的碎发:“也不能这么说,是他先出轨的,出轨对象还是我小妈,那我可不得把他祖宗八辈儿的坟给刨了?”
“?”
沈愚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不是中文,江恕见状,又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哎呀,你看你,像你这种勤奋学习的三好青年,那,那肯定接受不了啊。”
他说完,嘴一抿,眼神旋即黯淡了下去:“我们家吧,怎么说呢,关系稍微复杂点,我那个小妈是我爸娶的第四任老婆,就比我大十岁,我上大学那会儿,她刚进我家门。”
江恕摩挲着手掌心,极力掩饰着他的慌乱、烦躁、委屈和不安,那些混乱的情绪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荒芜的内心。
沈愚沉默良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恕的生母也并非他父亲的原配,而是他父亲的秘书,他本人也只是一个私生子。当年的婚外情东窗事发后,那位原配夫人就和他父亲离了婚,准备前往国外生活,可惜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那位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都意外去世了。他的父亲便与他的生母结了婚,可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的生母也因为羊水栓塞去世。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年迈的祖父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所以给新出生的孙子取名叫江恕,意思是祈求上天原谅,他的父亲也因此消停了几年,专心投入到生意场上。
“不过人渣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这是江恕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评价。
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因此一出生,他就被送到了别处生活。沈愚的母亲被选中做江家的保姆,是因为她长相普通,人也内向本分,不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麻烦的含义,小时候的江恕不懂,但现在,却成为了刺向他的利剑。
他忽然不敢面对沈愚,怕这人多想,而自己又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恕思来想去,说着:“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家没有亏待她,你放心吧。”
沈愚听了,心里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悦:“你不用含沙射影,我妈妈从来都不会逆来顺受,她对你好,绝对是出于真心的。”
江恕只觉得喉咙里发苦发酸,很难受地摸了摸,小声问道:“那你呢?你跟你妈妈像不像?”
对我好,是不是也出于真心?
他眼睫颤了颤,不愿低下去,怕错过那个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沈愚冷不丁冒了一句:“我长得比较像我爸。”
“噗。”江恕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谁问你这个了?傻逼吗,你是?”
“江恕,我如果没有真心拿你当朋友,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我可以相信吗?”
“信不过我,你也是傻逼。”
沈愚很少会说出这样带有攻击性的词汇,江恕起先也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沈愚向自己发出的信号——我不是在虚伪地安慰你,我是真真切切站在你这边的。
江恕那些复杂的情绪犹如溃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可这次,他不再向沈愚道歉,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作为朋友存在的意义。也许他们有过矛盾,有过分歧,有过无数次争执,甚至险些决裂,但沈愚依旧会接受他不堪的过往,和这样任性无理的他和解。
江恕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沈……沈愚……他欺负我……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梁彬是他的初恋,出轨的那天,还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江恕原本挺高兴的,虽然他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但那时候他还算正常,一表人才,聪慧机敏,在家里也算吃得开,没有明面上的矛盾。那时候,他父亲允诺他毕业后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闯一闯,江恕也早就想脱离这个地方,欢天喜地跑去找梁彬,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上了楼,才发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江恕捂着胃,脸色十分苍白,哪怕过去十二年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他还是恶心得想吐。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被梁彬冲过来按在地上,对方像是要捂死他,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错愕演变成了愤怒。
“江恕,你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梁彬斥责着,仿佛千错万错,都是江恕的错。
“我感觉我要死了。”
江恕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好像还能感觉到当时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全身的血液正在倒流,使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奋力挣扎着,在最后一丝氧气被掠夺之前逃脱了那可怖的空间,可他踉跄着,又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来。
梁彬抢先他一步,占据了舆论高地。他们的关系变成了江恕单方面的纠缠,“A城首富的儿子是个性骚扰同学的同性恋”,简简单单一句话足够引爆各家头版头条。不明真相的路人,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刻意引导的媒体,还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完完全全压榨着他的生存空间。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试着去向父亲求救,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冷漠的:“一个女人而已。”
一个女人而已。
江恕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一直冷到骨子里。
她不重要,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地位、金钱、身份、面子。
江恕得到的只有一张飞往他国的机票。
“时间久了,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
临行前,父亲让管家带了句话给他,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题大做。
“李叔,我不是他的儿子吗?为什么他不替我讨个公道?”
江恕无法理解,李叔也给不了答案。
直到再次见面,直到再次相遇在这名利场,江恕才如梦初醒。
都是钱,都是面儿,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情世故。
江恕的父亲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梁家捞上一大笔好处。
一个女人而已。
他没多久就离了婚,拥有了更漂亮更懂事的新欢。
只不过梁彬咽不下这口气,把江恕推了出去,可那又怎么样呢?等过个三年五年,谁还会记得这些花边新闻?那些情啊爱啊恨啊,全部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人就应该及时行乐,放弃一些无谓的幻想。
这就是江父的人生观念,他甚至觉得,自己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花点封口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可是江恕的世界却由此崩塌了。
哪怕他对外依旧人模人样,但内在早就悄悄腐烂,像一颗外形尚且完好的苹果,实际内核已经爬满蛀虫。
江恕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也想过去报复梁彬,但对方却像销声匿迹了那样,找不着人影。
“我本来是打算和他同归于尽的。”
他嘀咕着,紧攥着的指节慢慢松开,只隐约看见几道红痕。
沈愚听了,也不好受,轻声道:“然后呢?”
“现在情况就比较复杂。”江恕抬起头,没脸没皮地笑了笑,“沈愚,我要是死了,你也会难过吧?”
“……”
江恕表情有点僵硬,沈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死了,我会和我老公一起给你上坟的。”
“?”
江恕大叫,“什么老公!哪里来的老公?你们,你们都睡了?”
他一下结巴了,沈愚忍俊不禁,江恕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你你……”
他忽然有些担心:“你,你屁股还好吧?”
“?”
沈愚抄起枕头扔到了他头上,“滚一边儿去。”
江恕抱着那枕头就倒在了床上,像一只鹅一样傻笑,沈愚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愚,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做了背调,我一直知道你是谁。”江恕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万千,“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了,面对你,那些爱恨都变成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怕你知晓过去的一切,怕你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怕你厌恶我、离开我。我怕求而不得,更怕得而复失。
江恕深吸一口气:“我很感谢你的出现,无论如何,因为你,我没有变得更糟糕。”
他抱着枕头慢慢爬起来,下了地,眼眶仍然红红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他真心实意地微笑着:“我很早以前就放弃报复梁彬了,这才让他钻了空子。也怪我,当初和天星谈合作,都没好好留意它的母公司。不过现在,梁彬一再挑衅我,就不能怪我不客气。”
沈愚哑然,只听对方又道:“你确定是可以的吧?我真生起气来,会不择手段。”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睡一觉,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说。”
“我现在很清醒啊,不是你来找我解决问题的吗?你的小情人要想出人头地,也得我来拍板吧?”
沈愚:“……江恕,你真的没有人格分裂吗?”
“我没有。”
“那你睡吧。”
“我不睡。”
“那我打120了。”
江恕光速躺下。
“睡吧。”沈愚有点头疼,有种信息量过大,大脑即将死机的错觉。
“你能等我睡着再走吗?”江恕又可怜巴巴地问。
“嗯。”
沈愚同意了,江恕就乖乖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的气息就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坠入梦乡。
沈愚将吃剩的碗筷端下去,和吴妈闲聊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起:“江恕平时身体怎么样?”
“少爷平时身体都还好,就是常常睡不着,以前会吃很多安眠药,这几年反而好些了,很久没见他吃药了。”
吴妈对沈愚很放心,她看得出来,这人是少爷很信赖的朋友,也是很特别的存在。
沈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想着改天再劝劝江恕,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这精神状态,看着确实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丸辣,沈导真的很像奶孩子的妈妈[熊猫头][熊猫头]
关于江恕,其实这个人设挺复杂的,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剧情安排,以后可能等完结了再写点番外补充吧,总而言之解决了江恕这个难题之后,后续就会顺利点[奶茶][奶茶]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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