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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莱恩庄园 得不到虫母,得到劣等虫母也……


    午餐在议会大楼进行,与其说是共进午餐,不如说是顶流圈层的社交,长桌上摆放着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周围雄虫们纷纷打量着他,约书亚毫无心理压力,该吃就吃,非常闲适。


    午餐结束时,奥古斯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今晚莱恩庄园有个小型议员晚宴,你随我一同出席。”


    约书亚心知没有拒绝的余地,将杯中剩余的酒喝下,笑着说:“好的,先生。”


    夜晚,莱恩庄园灯火通明,比维护基础设施之前更加庄重奢华,受邀前来的都是虫族政坛的核心人物,以及一些极具影响力的雄虫将领。


    庄园的最中心有一座虫母雕塑,通体由水晶雕琢而成,虫母垂眸的姿态温柔有力量,纤细坚韧的节肢轻轻拢在腹前,后背流淌着哺育新生命的虫蜜,虫翼收拢着,脉络嵌着细碎的荧光石,夜晚亮起时,像是亮起了一片银河。


    雕塑底座刻满了文字,记录着虫母历年护佑族群的功绩,例如抵御外来虫族入侵,为枯竭星域催生新生命绿洲,在饥荒年代分发给幼虫自己的虫蜜。


    约书亚在一旁观察着,每一位到场的虫族靠近虫母雕像时,都会下意识放缓脚步,用前足轻轻点触底座边缘,表达最高的敬意,心底里暗自笑笑,这场景倒是很真诚的。


    他曾在历史文献里读过虫族对虫母的信仰,只当是族群的精神寄托,可此刻看雄虫温顺地放轻步频的模样,又认真思考起“信仰”二字的分量。


    虫族对虫母的爱到底是源于基因,还是被迫服从于虫母的强大?


    有只刚成年的雄虫动作稍显笨拙,前足点触底座时不小心蹭掉了一点水晶的碎屑,瞬间慌得原地打转,直到年长的雄虫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虫母不会怪你”,他才松了口气,又对着雕塑躬身三次才敢退开。


    约书亚看着这一幕,更偏向于虫族的基因作用。


    死去的雕像不会强迫他们爱祂。


    他们自发崇拜虫母,虫母是庇护者、哺育者、是他们从幼虫时期开始的唯一依靠。


    约书亚从来不相信誓言,但他很相信虫族对虫母的忠诚。


    由此可见,虫族对自己等于对待虫母的替代品,只是一时的爱意,等到虫母出现,他们会判他死刑。


    恰好约书亚对他们也都是一时的“爱意”,可以拿起,也可以放下。


    他爱死了自由,他不想被任何情感捆绑住自己,也并不相信自己会由衷地爱上谁,能在身体上寻找一时片刻的欢愉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前,伸出胳膊,示意他挽住,“劣等阁下,一起进去吗?”


    约书亚婉拒了这种亲密,“谢谢,我自己走。”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但是约书亚自行走了进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劣等虫母”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位权势滔天的议会长。


    奥古斯都神色如常,似乎并没为刚才的尴尬感到愤怒,相反,他平静地向议员们介绍约书亚。


    约书亚穿着合体的礼服,背后的初翅被特殊材质的内衬小心地保护着,并不明显,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应对着各方的目光。


    宴会进行到中途,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交谈,约书亚去洗手间整理初翅。


    奥古斯都没有跟随他去,而是走向露台,伊凡德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夜色。


    “伊凡德。”奥古斯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温度,“你怎么来了?”


    伊凡德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恭敬地垂下头:“父亲,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我很好,看看你自己,身为第一军指挥官,手握重兵,却只知道固守现有的领土。虫母即将降临,新的时代需要开拓,需要更强大的武力来拱卫,你是否应该组建新的自卫军,扩张你的领土星?”


    伊凡德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您说的对,父亲,但是军部有自己的部署和考量,原谅我基于机密保护协议的律令,不能告诉您。”


    “这和联盟没关系,但和你在莱恩家的位置有关系,”奥古斯都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伊凡德根本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注意力,“如果你不能展现出匹配你身份的价值,那么莱恩家族继承者的位置,你需要重新考虑是否还能坐得稳。”


    说完,奥古斯都漠然转身,留下伊凡德独自站在原地。


    伊凡德站了很久,然后离开喧闹的宴会厅,回到了自己在庄园的私人区域。


    内心的烦躁和痛苦无处排遣,这全因为他和卡厄斯一直臣服于共同的“父亲”的威严下。


    伊凡德用精神力控制项圈捆住了自己的脖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什么,调出了宴会厅的监控影像。


    他想看看父亲,看看那个吸引了父亲全部注意力的“劣等虫母”此刻在干什么。


    画面中,奥古斯都正与一位议员交谈,而后,他走进了卫生间,监控画面切换,伊凡德冷漠地环抱双臂靠在座椅里,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


    卫生间只有一个监控,隐蔽在无法被窥见的角落里。


    约书亚排泄之后出来,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紧锁,他淡定从容地去洗手,再抬起头时,迸溅了水花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张俊美而又深邃的脸孔,露出半张在他后脑,犹如无声的鬼魅。


    “先别走,我们谈谈。”奥古斯都身体前倾,从背后贴近约书亚,保留了一定距离,但他的双臂紧紧按在约书亚身体两侧的台沿,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约书亚冷白的侧脸和颧骨睫毛,以及眼窝深处红暗的瞳孔。


    约书亚没有试图去挣扎,抬起头,他盯着脑后奥古斯都冷峻的脸庞,“先生,卫生间里能谈的事,通常不是什么正经的事,你要是真的想谈,我们应该等到晚宴结束。”


    “我等不及了。”奥古斯都的精神力逐渐施压,“抱歉,你不能活着离开莱恩庄园。”


    约书亚先是有点头晕,然后觉得有趣,他不害怕死亡威胁,但他非常好奇,奥古斯都抱着要杀他的心态带他回到莱恩庄园,到底是不希望“劣等虫母”玷污真正的虫母,还是仅仅因为他的两个雄子都和自己纠缠不清,莱恩家族的口碑摇摇欲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约书亚是理解奥古斯都想杀了他的决心的。


    约书亚轻轻笑着,“对于虫母党派的领袖来说,杀了我确实可以维护虫母的尊严,也能彻底制止一些想要颠覆您政权的虫。”


    奥古斯都并没有否认。


    “但如果您留下我,也未必不是对您有利的。”


    约书亚慢慢地向后依靠,将后背贴在奥古斯都的胸前,望着镜子里他的脸,温声说:“在外面的各大媒体面前,我是劣等虫母,但在你面前,我可以是莱恩家族的玩物,你们共享的玩物,这一点卡厄斯元帅和伊凡德指挥官曾经告诉过我。”


    奥古斯都终于开口了,看样子完全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被你这种低劣的手段所迷惑?”


    约书亚轻柔地在他脸上一吻,低声耳语:“得不到虫母,得到劣等虫母也是好的,先生,选择权在你。”


    奥古斯都并没有推开他,约书亚大胆地吻上他的嘴唇,用微量的信息素迷惑他,然后抽出了匕首。


    奥古斯都的身体在约书亚靠上来的瞬间确实僵硬了一瞬,那对初翅紧贴着他的胸膛,与柔软触感一起到来的,还有尖刀刺入肌肉的痛感。


    但他毕竟是奥古斯都·莱恩,掌控议会多年的雄虫,情绪的控制早已刻入骨髓。


    他任由伤口流血,任由那双唇瓣贴上自己,甚至没有闭合双唇,墨蓝色的瞳孔冰冷地垂视着镜中约书亚闭眼亲吻的侧脸,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青年的吻技算不上高超,混合着安抚与挑逗的意味,那把刀在自己身体里旋动,雄虫自我修复的能力使伤口被不停切割、愈合,只有痛感是长久无法消弭的。


    就在约书亚试图更进一步时,奥古斯都终于动了,他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枚小小的舌钉,同时,一只手抬了起来,缓慢而用力地捏住了约书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抽出舌头,结束了这个单方面的亲吻。


    “年轻的劣质虫母,”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近距离地审视着约书亚的脸,“你认为莱恩家族,或者说我,缺玩物吗?”


    “卡厄斯和伊凡德会被你这种手段迷惑,是因为他们还年轻,容易被新鲜感和欲望支配。而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成为家族共享的玩物?凭你这对还没长硬的翅膀?还是凭你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这话语极尽羞辱,直接将约书亚贬低到了尘埃里,若是寻常虫族或者人类,恐怕早已崩溃或愤怒。


    但约书亚没有,他甚至在奥古斯都倨傲的注视下,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那双茶红的瞳孔里没有惧意,反而燃起被挑战的兴奋。


    “凭我有用,先生。”约书亚的声音因为下颌被制而有些模糊:“杀了我,固然能解决眼前的威胁,但您也会失去一个绝佳的……工具,或者说,棋子。”


    奥古斯都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说说看,你能有什么用?除了在床上取悦我和我的雄子们之外。”


    约书亚忽略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快速分析着:“虫母降临是必然,但过程未必顺利。我的存在,无论是‘劣等’还是其他,已经吸引了大量目光和……资源。扶持我,您可以更好地控制舆论,引导民众的情绪。反对您的声音可以利用我来打压,支持您的声音可以因我而更加凝聚。我是一面旗帜,先生,旗帜本身没有思想,但挥舞旗帜的雄虫,可以决定未来的风向,虫族到底是掌握在王室手里,还是掌握在联盟议会手中,这决定了真正的虫母出现之后,谁才是拥有虫母的一方。”


    约书亚稍微动了动被捏疼的下颌,继续道:“而且,您真的认为,杀了我,卡厄斯和伊凡德就会如您所愿,回到正轨吗?”


    奥古斯都沉默了,捏着约书亚下颌的手指缓缓松开,轻轻抚过被他捏出的红痕。


    “你很会说话,也很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价值。”


    奥古斯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卡厄斯的信息素,我的雄子睡过你了?”


    约书亚没否认,“睡过不止一次。”


    “说明你的床上功夫不错,小卡喜欢和你睡,”奥古斯都并不意外,“伊凡德睡过你吗?”


    约书亚冷笑,“没有,先生。”


    奥古斯都轻轻揉弄着他的黑发,漫不经心地捏捏他的耳垂,没说话,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约书亚朝他弯起眼睛笑着,“难道您也想跟我上床?”


    “父亲睡雄子们的玩物,传出去似乎不太好。”奥古斯都的一只手搂着约书亚的腰,冷冷淡淡说,“但我不得不说,能得到你的垂青,是莱恩家族的荣幸,‘妈妈’。”


    伊凡德在监控另一边听不到青年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沉稳高大的父亲将青年搂在怀里的背影,父亲的身材足够将俊美的青年完全遮住。


    他们在接吻,父亲低着头,而青年不得不踮起脚,然后被父亲握住腰提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继续接吻。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伊凡德心头。


    劣等虫母勾引自己不够,勾引弟弟也不够,现在居然用一样的手段,勾引他们的父亲!


    青年本来是不擅长这些的,是他一点一点教会了青年,如何用那枚小小的舌钉取悦雄虫。


    现在青年用这技巧去取悦他的父亲。


    ……雄虫在乎领地的所有权,不亚于在乎食物。


    伊凡德大步走向卫生间,他要阻止这一切,在父亲享用劣等虫母之前。


    第22章 父子之间 父亲比我还会吻你吗?


    伊凡德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哪里来,明明这只劣等虫母就是家族的玩物,就是真正虫母的替代品,就是普通雄虫情感高潮的网络寄托,他不该来阻止父亲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梦见他,甚至在梦里自渎到惊醒,醒来到处都是潮湿的,只有他的心情干涩不堪。


    约书亚确实被奥古斯都抱坐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黑发有些凌乱,唇瓣湿润微肿,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奥古斯都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约书亚完全笼罩,一只手仍稳稳扶在约书亚腰间,听到动静,奥古斯都缓缓回过头,看向闯入的雄子,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伊凡德,你的礼仪呢?”


    伊凡德还能说什么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钉在约书亚身上。


    那双他曾亲手教导如何取悦雄虫的唇,此刻却印在了他父亲的唇上。


    “父亲,”伊凡德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他是劣等虫母,您是虫母党派的领袖,您不该碰他……”


    “他是谁,我很清楚。”奥古斯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但他是谁的,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伊凡德。”


    奥古斯都松开青年,扶着他从洗手台上下来,伊凡德眼睁睁看着青年只是彬彬有礼地朝父亲点了下头,并没有过多的谄媚,满脑子却都是青年紧紧拥抱弟弟、嘲讽自己的记忆。


    妈妈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目了然。


    “晚宴还没结束,伊凡德。”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恢复了议会长应有的威严,“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别给我丢脸。至于你……”


    他看向约书亚,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被约书亚捅伤的腰部,触须轻晃,眼神深邃:“今晚留下来,我在房间里等你。”


    约书亚微微颔首,“好啊,先生。”


    他跟在奥古斯都身后,经过僵立原地的伊凡德,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伊凡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伊凡德无法接受自己被无视,拽住了他的衣袖,“你等等,星星。”


    约书亚只好停下脚步,靠在瓷砖前吸烟,因为伊凡德的蜂翅堵住了门,他无处可去。


    “怎么了,指挥官?”


    伊凡德压低声音:“你不了解我父亲,他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他残忍,暴戾,冷血,他绝不是你想象中可以投靠的——”


    “等一下,”约书亚笑了,“等一下,指挥官,你这是在劝我离你父亲远一点吗?”


    伊凡德稍微直起身体:“是的,你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一个多么无情的雄虫。”


    “你就很好吗?”约书亚朝他逼近,朝他脸上吐烟圈,“反正我也不想去,给我一个办法,让我今天晚上不去你父亲房里。”


    伊凡德理性回答:“你只是劣等虫母,不该和虫母党领袖搅和在一起,你去了反而会有生命危险,不去才是明智的选择。”


    约书亚弯眼一笑:“听上去逻辑通顺,好吧,就听你的。”


    伊凡德不再争辩,把他带出卫生间,来到宴会后厅隐蔽的化妆间里,抱起他放到岛台上。


    约书亚仍然不习惯被虫族抱来抱去,伊凡德也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妈妈,晚上,你过来我房间,父亲不会为难你。”伊凡德一边亲,一边气息不稳地问,“父亲吻的你舒服吗,嗯?他比我还会吻你吗?”


    约书亚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微用力,挪了挪脸,拉开了些许距离,茶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情动,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静:“你们的吻技都不怎么样,放开,我要回自己房间。”


    伊凡德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那双他曾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壁。


    他意识到,无论是“星星”这个称呼,还是“妈妈”这个身份,似乎都无法真正触及这个存在的内核。


    他用额头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蜂翅在身后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能不能一直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妈妈。至少今晚别让我担心,我不想让父亲占有你。”


    约书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抚摸着他蓝色的长发,温柔而慈悲。


    这种沉默让伊凡德感到不安,他不敢再问,缓缓松开了钳制,向后退了一步,为约书亚让开了通路。


    “我送你回去,妈妈。”


    约书亚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从岛台上轻盈地跳下,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似乎要在伊凡德心里留下一个问号,然后向外走去。


    贝尔港军部,元帅办公室。


    卡厄斯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加密文件,以及几张分辨率不高的影像截图。


    一份是帝国那边流出的,标注着“SSS级最高通缉”的内部公告,通缉对象:约书亚·乔,前人类联盟戎焰特种部队队长,罪名:携虫母化石潜逃,叛国。


    另一份,是虫族情报网截获的同一人物分析报告,附带了几张戎焰小队执行任务时被偶然拍到的远景。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特种作战服,身姿挺拔,侧脸俊秀,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肤色冷白寡淡,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如同出鞘军刀般的锐利气息,他走在沙土上,地面就投下一道剑般的影子,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战火的边缘。


    他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坠机的滔天火焰中,而后消失在虫族的领地里,其他情报则显示,约书亚在短暂消失后进入了一家名为“虫巢”的脱衣舞俱乐部。


    卡厄斯盯着影像上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庞,难以想象这是他接触到的“星星”。


    那是一张与如今戴着电子假面、总是挂着或真或假笑意的“星星”截然不同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边境星域与虫族数次交锋,战术刁钻、手段狠辣,让虫族吃了不少苦头,却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棘手与钦佩的人类对手,约书亚·乔。


    卡厄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次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遭遇。


    那是在一颗废弃矿星上,双方的小股部队意外遭遇,为了争夺一批被星兽占领的土质资源,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猎杀星兽战役。


    在混乱中,他曾与约书亚有过一次极近距离的照面。


    当时,对方的枪口离他的颈动脉只差毫厘,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他看清了对方那双在战火硝烟中依然冷静得可怕的茶红色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沉寂与专注。


    那一刻,无关种族,无关立场,卡厄斯意识到,对方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


    就在卡厄斯愣神的时候,约书亚向他伸出手,把血肉模糊的他拉出了死虫坑。


    “士兵,你不动是在等死吗?”约书亚厉声问道,“赶紧离开这里!”


    卡厄斯自己满身尘灰,脏得看不清脸,但是约书亚干净凛冽,在他眼里就像星星一样发光。


    后来因为各自部队的支援赶到,他们迅速分开,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卡厄斯记忆深处。


    他应该立刻揭穿他。


    一个人类,而且是帝国的通缉犯,伪装成虫母,哪怕是劣等的,这无论对虫族的信仰还是安全,都是巨大的挑衅和威胁,作为虫族元帅,他有权,也有责任这么做。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帝国通缉令上。


    “携虫母蛋潜逃”?


    卡厄斯眉头紧锁,以他对约书亚·乔的判断,那不像是一个会为了私利背叛人类的人。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他想起了约书亚,或者说,“星星”那双偶尔在无人注意时,掠过的与影像中人类指挥官如出一辙的沉寂眼神。


    他一直觉得熟悉,却从未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卡厄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那个战场上冷峻强大的宿敌,与身边这个会撒娇、会撩拨、会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周旋的劣等虫母融合在一起,他们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却展现出如此迥异的面貌。


    而他,似乎对这两面都产生了不该有的感觉。


    对宿敌的欣赏,对“星星”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此刻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最终,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最能体现人类约书亚·乔特质的身影特写——冰冷的眼神,紧抿的薄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充满了禁欲而强大的吸引力。


    卡厄斯凝视着这张照片,他拿起桌上用来批注文件的一支红笔,在照片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爱心。


    画完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笔丢开。


    他看着那颗与照片上冷硬军人形象格格不入的红色爱心,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这太荒谬了!他竟然对自己的宿敌,一个人类……动了这种心思。


    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否认。


    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卡厄斯最终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将照片沿着边缘仔细地折好,确保那颗爱心被妥善地隐藏在内侧。然后,他打开军装内袋里一个从不离身的、存放重要身份芯片的卡包,将这张折叠起来的照片塞了进去,紧贴着他自己的身份识别卡。


    合上卡包,扣紧。


    卡厄斯抬起眼,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沉。


    他不知道约书亚·乔为何会从人类变成劣等虫母,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会守住这个秘密。


    第23章 肆意张扬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约书亚回屋就睡了个觉。


    梦境的深渊里,他站在一片由星光和迷雾构成的空间,一个柔和的光团在他手上跳来跳去,他抛起来,那团光便围绕在他身旁。


    “你是什么?”约书亚在意识中发问。


    光团脉动着,信息流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脑海:【我即族群的起源,亦是终点,你就是我与子嗣链接的纽带。】


    “你就是虫母?”约书亚蹙眉,“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选中我?”


    【你会知道的,等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约书亚还想追问,但光团的力量开始减弱,梦境变得不稳定。


    在彻底脱离梦境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微弱的呼唤,夹杂在电视机播放的节目噪音里。


    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发,入目的是莱恩庄园的客房天花板,还有卡厄斯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俊脸。


    卡厄斯显然一直守在床边,用触须轻触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烫,是做噩梦了吗?”


    约书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点点头,没多解释,“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卡厄斯拿来一套简便的常服,说:“换上,我带你出去。”


    “出去?”约书亚愕然,“这可是你们家的庄园,你父亲要求我留在这里,你打算带我出去?”


    “嗯。”卡厄斯抿着唇,似乎也在为自己的冲动决定感到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很坚定,“你需要透透气,我也需要。”


    约书亚戴上鸭舌帽,欣然一笑,“好啊。”


    没有惊动任何虫,卡厄斯驾驶着一辆低调的悬浮车,载着约书亚离开了压抑的庄园。


    他们没有去任何权贵云集的场所,而是来到了一个充斥着金属轰鸣、能量光束和雄性荷尔蒙的地下机甲格斗场,远处是露天靶场,各式各样的星舰停放在模拟战场里,到处是战力爆表的雄虫,他们携带终端,佩戴着流苏挂饰。


    约书亚无意间看到那些挂饰,黑头发红眼睛,有点眼熟。


    是他的Q版头像?


    约书亚随便找虫借了一个看,刚碰到那圆滚滚的头像就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像捏着颗裹了薄绒的棉花糖,Q版约书亚的小脸蛋很有弹性,头顶那撮和他同款的呆毛居然跟着晃了晃,小虫母扑棱着肉嘟嘟的翅膀,触角轻轻晃动,大眼睛像颗红宝石珠子,漂亮清澈。


    约书亚愣了愣,低头再看手里的小头像,发现它背后居然藏着个迷你面包篮,篮子里的牛角包还冒着淡金色的小热气……


    “这到底是什么?”约书亚的声音都软了半截,轻轻戳了戳迷你牛角包,居然还能感觉到一丝温温的触感,“也太可爱了吧,能吃吗?”


    肉嘟嘟的小虫母挂件突然“嗡嗡”叫了两声,翅膀扑棱得更欢,下一秒,小头像居然“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粒指甲盖大的糖豆。


    这居然还是个零食装置!


    约书亚把糖豆捏起来塞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卡厄斯低低的笑声。


    他回头一看,向来冷着脸的卡厄斯,嘴角居然翘着个浅浅的弧度,手里还捏着另一个Q版头像,“这个好像更像你。”


    那个头像的呆毛比他的短一截,背后藏的不是面包篮,而是个迷你枪模型。


    卡厄斯把自己的Q版头像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约书亚的手背,两虫都愣了一下。


    约书亚立刻把自己的Q版头像揣进衣兜,假装无事发生,环顾四周:“你带我来这里是要杀了我吗?”


    卡厄斯抿唇:“谁要杀你了?”


    “你父亲。”约书亚如实相告:“要不是伊凡德冲进来,我可能就要被他杀了。”


    卡厄斯眉眼冷沉,低头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四周:“我会想办法让你自由。”


    约书亚不太明白他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


    这里几乎是王都的法外之地,是三教九流的雄虫发泄精力与不满的地方,到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机甲碰撞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机油味……


    这一切都让约书亚感到久违的兴奋。


    卡厄斯带着他,进入一个机甲模拟对抗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打比赛。”


    约书亚挑眉一笑:“我喜欢。”


    一场比赛两小时,两虫联手将一队挑衅的壮硕雄虫虐得找不着北,约书亚精湛的战斗意识和卡厄斯强悍的操作完美互补,结束战斗之后,约书亚伸出拳头,卡厄斯也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和他碰了下肩膀。


    “胜利。”约书亚先跳下机甲,朝卡厄斯伸出手,脸上在笑:“合作愉快,队友。”


    卡厄斯被“队友”二字惹得耳根薄红,似乎这是什么极大的荣耀,他郑重地抓住约书亚的手,轻盈地飞落在地上,蜂翅微微颤动,乖巧懂事地收拢在胛骨后:“愉快。”


    接着是实弹打靶。


    约书亚端起步枪,手感熟悉得让他想落泪。


    他屏息,瞄准,扣动扳机——砰!砰!砰!弹无虚发,靶心被一次次洞穿。


    “漂亮!”卡厄斯在一旁由衷地赞叹,他看着约书亚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在击中目标时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辰。


    约书亚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卡厄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


    那一瞬间,卡厄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纯净的阳光击中,猛地一跳,随即被汹涌的暖流包裹,直直撞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见过约书亚勾引的媚笑,嘲讽的冷笑,敷衍的假笑,却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阴霾的笑容。


    天空毫无预兆地飘下了雨丝,迅速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周围的虫族纷纷咒骂着躲雨。


    “快走!”卡厄斯拉起约书亚的手,冲进雨幕。


    他们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却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火热更加炽烈。


    他们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霓虹闪烁的店铺,在一个巨大的广场转角,他们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宣誓牌,上面用镌刻着誓词:


    【我血我骨,皆奉献于至高无上的虫母。忠诚不渝,至死方休。】


    “这是所有高等军虫自幼便铭刻在心的信仰。”卡厄斯突然说,“我曾坚定不移地认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为虫母而生。”


    雨水顺着卡厄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金色的眼瞳在雨夜中像是两盏飘零的灯。


    他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目光从宣誓牌上挪开,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浑身湿透的青年。


    约书亚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虫母守贞,却一次次为他破例的军雄。


    卡厄斯无声地将约书亚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雨声哗然,仿佛在为这离经叛道的一吻奏响激昂的乐章。


    雨水与唇舌交织,卡厄斯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想放手,可是他似乎终有一天还是要放手的。


    约书亚尝到了雨水的清冽,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看向上方。


    这是虫族到处可见的宣誓牌,象征着对虫母绝对忠诚,所有虫族都是帝国最忠诚的骑士,他们不会背叛对虫母的誓言。


    接吻的间隙里,约书亚心不在焉地想,虫族对劣等虫母一事的狂欢,本身是非常短暂的,他应该趁这个机会,为逃离虫族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卡厄斯才喘息着松开他,额头相抵,声音低沉而沙哑:“约书亚……”


    约书亚浑身一震:“你叫我……什么?”


    卡厄斯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忠诚的负罪感,背叛的绝望,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我说,你是我的约书亚,我什么都知道了。”


    约书亚没有推开他,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也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伪装与界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怎么不去举报我?”


    “……不想。”


    “为什么?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卡厄斯有一种被偶像诘问的局促和心动。


    他该怎么对约书亚说,他还是一只刚上战场的小雄蜂时就被青年救下,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活成青年的模样,一不小心就成了元帅。


    他等啊等,盼啊盼,终于和喜欢的人重逢,卡厄斯欣喜地不得了,可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


    约书亚还没等再问,卡厄斯的终端就响了,只好接起,“父亲?”


    “你把劣等虫母带去哪里了?带他回来。”


    卡厄斯一口回绝:“不行。”


    “没关系,我回去。”约书亚抢过终端,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卡厄斯抿着嘴唇,金瞳阴森,沉默地看着他。


    约书亚把终端塞进他的口袋:“奥古斯都接连被你们两个雄子打断了兴致,估计在生气,我不想在逃离虫族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宝宝,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约书亚拉着卡厄斯往车边走,卡厄斯完全不想走,可是他又不舍得拒绝约书亚,只能拖着脚步走。


    上了车,雨声未歇,悬浮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切割着模糊的窗外光影。


    卡厄斯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启动引擎,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斑斓的霓虹,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宝宝?”约书亚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戏谑,伸手想去碰卡厄斯的手臂:“又在生我的气?”


    “你知道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吗,”卡厄斯垂着眼皮,“你可能出不来了。”


    约书亚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收回手,靠在副驾驶座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疏离的平静:“不会的,我会有办法离开这,你只需要送我回去。”


    “可我不想。”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


    “卡厄斯,今晚很快乐,是我到虫族来最快乐的一天,也是最短暂的一天。”约书亚承认得很干脆,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真实,却带着清晰的界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件被争夺的物品。但快乐是短暂的,我是人类,我的队友还在帝国等我,我的归宿不在这里。”


    “那我呢?”卡厄斯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狼狈地别开脸,“……算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车顶,约书亚笑了,怜爱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揉弄着:“我是你的妈妈呀,我不会扔掉你的。”


    卡厄斯慢慢矮下身子,躺在约书亚的腿上,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虫,雨湿的制服沉甸甸的,他冷得发抖。


    约书亚抚摸着他的短发,给他唱军中战歌,虽然不太好听,但卡厄斯闭上了眼睛,用脸轻轻蹭他的手心,轻声呢喃着队长,可是他的声音很小,约书亚没有听到。


    过了许久,卡厄斯终于启动了悬浮车,引擎低鸣着融入雨夜的车流,他开得很快,却很稳,一路无话。


    回到庄园时,雨已经小了些,庄园灯火通明,车刚停稳,主宅的大门就打开了。


    奥古斯都并没有出现,站在门口的是面色同样不善的伊凡德,他靠门框上,蓝发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视线先是落在浑身湿透的约书亚身上,然后是驾驶座的卡厄斯。


    卡厄斯没理他,径直下车,绕到副驾驶,替约书亚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带着骑士风度,但周身散发的气压低得吓人。


    约书亚下了车,对着伊凡德扯出一个慵懒的笑:“又见面了。”


    “父亲在书房等你。”伊凡德盯着他,蓝眸深邃,压低了声音,“你最好想想,该怎么脱身。”


    “我有分寸。”约书亚路过他,拍拍他肩膀,走向主宅内部。


    卡厄斯站在原地,看着约书亚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哥哥,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气的冰冷空气,无视伊凡德投来的复杂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他不能让约书亚独自面对奥古斯都的怒火。


    伊凡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约书亚推门而入,奥古斯都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玩够了?”奥古斯都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约书亚身上,掠过他湿透衣衫下的轮廓,以及那张即使清冷戒备也难掩殊色的脸,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约书亚站在书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谈不上玩,只是出去透透气。”


    奥古斯都轻笑一声,放下棋子,“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在生病。”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切,却让门口的卡厄斯和伊凡德同时绷紧了神经。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种表面的温和往往预示着灾难。


    约书亚依言走了过去,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奥古斯都的手悬在约书亚的额头前方,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缓缓探出,扫描着他的状态。


    约书亚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体内那股属于虫母的精神力似乎被引动,微微躁动起来。


    奥古斯都收回手,“从明天开始,你暂时不必去安抚中心了。”


    约书亚并不惊讶,只是微笑:“因为我只是劣等虫母吗?”


    奥古斯都回答:“不是,而是你的基因极有可能不是劣等虫母。安抚中心环境嘈杂,雄虫的信息素良莠不齐,不利于你稳定状态。你需要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来适应和成长。庄园里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修行静室,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约书亚随意落座,随口一问:“这算是变相的软禁吗,先生?”


    奥古斯都似乎没想到他会直白询问,视线掠过约书亚,扫向门口脸色难看的两个儿子,最终又落回约书亚身上:“并不是,只是保护而已。我会亲自看顾你的成长,你是我族未来的希望,是我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瑰宝。任何闪失,都是我,乃至整个虫族都无法承受的损失。”


    门口,卡厄斯攥紧拳头,他对面的伊凡德靠在门框上,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不安。


    第24章 虫母觉醒 在一切主义中,虫母至上。……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卡厄斯漠然转头,看向伊凡德,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劣等虫母会成为父亲专属的虫奴,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这个苗头。


    那么,解决办法就只有一个。


    深夜,庄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后的潮湿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卡厄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悄无声息地来到伊凡德的房间,伊凡德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玩弄着,抬头望夜空:“所以,你决定了?”


    “父亲必须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星星的自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们父子三人身下承欢。”


    “那你就容许我这个哥哥享用他?”伊凡德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同样的冰冷。


    卡厄斯:“不是。”他顿了顿,“可你是我哥,我不能杀了你,我只会阻止你占有星星。”


    伊凡德低低笑出声,摇摇头,“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叫星星,告诉我,弟弟,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卡厄斯默然片刻,“……我答应过自己,要替他保守秘密。”


    伊凡德扔了烟,看着烟坠落高空,笑了:“你不说就算了,我负责引开近卫和准备飞船,你带他走,动作要快。”


    卡厄斯点头,金色眼瞳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属于军雄元帅的冷酷与决断,他转身融入阴影,朝着奥古斯都卧室的方向潜行。


    他不能再容忍父亲将约书亚当作一件物品、一个筹码来控制和塑造。


    父亲最终会毁掉约书亚身上所有的光。


    虫族千万条律令里,只有一条是永久不变且必须遵守的——虫族只效忠于母亲,母亲的利益高于一切。


    伊凡德则走向控制室。他需要制造一点“意外”,比如庄园外围防御系统的短暂故障。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劣等虫母的房间。


    被窝里,约书亚睡得非常安心,直到伊凡德把他摇醒。


    伊凡德真是佩服他在极端环境下还能睡着,心里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被奥古斯都囚禁……他根本不知道父亲的势力有多恐怖。


    约书亚迷迷糊糊抬眼看他,“你……你看看几点了,要睡我也明儿赶早。”


    伊凡德语速极快:“我睡你干什么?没时间解释了,跟我走。卡厄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今晚就离开庄园!”


    约书亚瞬间明白了,“不是,你们要杀了你们父亲??”


    伊凡德冷冷的:“杀了他又怎样?我们只为母亲而活,也就是……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点!”


    约书亚突然想起,虫族的父亲和人类对父亲的定义不同。


    所谓父亲,只是高等种的基因分裂出来的子代产物,只有单方基因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他们的“父亲”本身。


    约书亚没有丝毫犹豫,他要自由!虽然不确定明天在哪,但肯定不是奥古斯都的床上!


    他立刻翻身起床,快步跟上了伊凡德,他们沿着阴影处疾行。


    伊凡德对庄园的构造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队。


    与此同时,在主卧。


    “……”奥古斯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刃。


    那柄由卡厄斯机械尾钩幻化而成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斥责,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液。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抽出尾刃,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金瞳之中没有弑父的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扯过床旗,盖住了奥古斯都死不瞑目的脸。


    “没有雄虫可以软禁虫母,哪怕是您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也不可以。”他单膝跪下,无比沉静:“在一切主义中,妈妈至上,这是您教给我们的道理,现在您忘记了,我替您想起来。”


    对卡厄斯来说,父亲养蛊似的把他们养大,连一点点爱都吝啬给予,这么多年的岁月,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守卫虫母。


    现在他做到了。


    “我是你的好雄子吗,父亲?”


    卡厄斯不想再听他的任何一句诋毁,也不想再让父亲说出伤害伊凡德的话,他冷冰冰地回过身,点了一把火,丢在房间里。


    “再见,父亲。”


    你会为我骄傲的。


    卡厄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朝着与伊凡德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庄园后方的秘密停机坪,一艘小型高速飞船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卡厄斯垂眸,向约书亚伸出手:“来,妈妈。”


    伊凡德不耐烦,将约书亚推上飞船:“快走,你还等什么!”


    约书亚抓住舱门边缘,抱着自己全部的身家包袱,回头看向伊凡德:“你不一起走?”


    伊凡德扯出一个带着点嘲讽的笑,眼神却异常复杂:“我留下处理烂摊子,不然我们谁都跑不掉。卡厄斯,你照顾好他。”


    卡厄斯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他操控飞船猛地升空,冲破庄园的防御网,朝着茫茫夜空激射而去。


    伊凡德站在原地,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向骚动传来的主宅方向。


    他需要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一个关于外敌入侵、父亲英勇战死、弟弟追敌而去的谎言。


    卡厄斯这边。


    飞船进行了数次短途空间跳跃,最终,他们降落在一个远离虫族政治中心、甚至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废弃厂区,这里环境恶劣,是暂时藏身的理想地点。


    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坚固的小屋安顿下来后,卡厄斯看着正在检查物资的约书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经历巨变后的沙哑:“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等风头过去一点,我就想办法联系旧部,或者搞到一艘能进行长途跃迁的飞船,送你回帝国。”


    约书亚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他已经攒够了钱,唯一缺的是离开的渠道,现在卡厄斯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你,卡厄斯。”约书亚轻声道。


    他知道这句感谢有多么沉重,它背后是一条生命的逝去和一个家族的崩塌,是卡厄斯亲手放走了虫族唯一的劣等虫母。


    卡厄斯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我说过,我会让你自由,不论付出多少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等送你回到帝国……如果,如果你愿意……我跟你走。”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斩断过去、背叛一切后,唯一确定的未来。


    他只是卡厄斯,想跟随他的星星、他心之所向的人,去任何地方。


    约书亚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他手刃至亲、抛弃一切的军雄,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卡厄斯抱在怀里。


    窗外,是荒凉而寂静的夜。


    前路未知,归途漫漫,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在一起,朝着帝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好。”


    约书亚郑重地说:“我答应你,不论之后发生什么变故,我不抛弃你。”


    卡厄斯像一只脆弱的幼虫,在他怀里点点头。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在高度紧张的精神骤然放松后,约书亚很快就沉沉睡去。


    卡厄斯小心翼翼地将他在简陋的床铺上安顿好,自己则守在床边,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也守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约书亚开始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燥热。


    起初他以为是逃亡后的疲惫或是这个恶劣环境带来的不适,但很快,那热量便从骨髓深处迸发,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确实一直在发育期里,他以为长出触须、流出虫蜜,长出初翅,就算发育期结束了。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劣等虫母不会有尾巴,也没有孕囊、没有生殖孔,也不会怀孕……


    约书亚的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转眼间就打湿了黑发。


    卡厄斯立刻惊醒,俯身查看:“约书亚,你怎么了?”


    他的手触碰到约书亚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


    约书亚已经无法清晰回答,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重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热……好痛……”他断断续续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卡厄斯心急如焚,他试图用精神力去安抚,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平息那狂暴的能量,反而像是投入热油的冰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约书亚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的背部肩胛骨处很痛,仿佛有骨骼正强行突破皮肤的束缚,向外生长。


    卡厄斯借着从破旧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约书亚背部原本光滑的皮肤下,原本稚嫩柔软的初翅正在剧烈地蠕动、隆起。


    最终,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两对覆盖着柔软初生绒羽、却已初具华丽轮廓的骨翼,猛地突破束缚,舒展开来!


    当初的小初翅长大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其上隐约有银白色的纹路流动,美丽而圣洁。


    几乎在同一时间,约书亚的尾椎处也传来异样。


    一条纤细有力的尾巴延伸而出,尾尖柔和地盘着心形弧度,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发生着变化,红宝石般的眼瞳颜色加深,在黑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再次雕琢,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普通”,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魅力。


    一股强大、纯净而又古老的气息,以约书亚为中心弥漫开来。


    仿佛沉睡的虫母终于苏醒,向世界宣告祂的归来。


    卡厄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低下头颅。


    这是虫族面对至高无上的虫母时,最崇高的礼节。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母亲……”


    他喃喃低语,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无比的虔诚。


    剧烈的痛苦似乎终于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约书亚瘫软在床铺上,急促地喘息着,新生的骨翼和尾骨无力地垂落。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黑发黏在脸颊,看起来脆弱又疲惫,但那双睁开的红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似乎更加修长的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背后和尾椎处多出来的“部件”,最后将目光投向跪在床前的卡厄斯。


    “……卡厄斯?”


    他的声音奇异地多了一种空灵的回响。


    “我在。”卡厄斯立刻抬头,金瞳中充满了担忧,“您感觉怎么样?”


    约书亚尝试动了动背后的骨翼,陌生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尾骨无意识地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臂,自然而亲昵。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小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虫母的基因。


    在他逃离牢笼,身心获得自由的这个夜晚,彻底觉醒。


    他不再只是“可能成为”虫母的约书亚。


    他,就是,虫母。


    他是虫族的,新王。


    这似乎有一些棘手,但对隐瞒通缉犯身份倒是非常有利。


    如果他能以虫母身份在虫族掌权,再趁机回到帝国,会更安全一些。


    【是啊,这确实是合适的时间,让你与我完全的合为一体,我受够了你做劣等虫母的日子,我的基因可不是这样使用的。】


    那道声音似乎才苏醒不久,还带着微弱的笑意,【我才不卑微,你也不许低头。】


    祂急急喘了几口气,就又有消亡的意思,【我会再来找你的,接下来,虫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亲爱的,新任虫母。】


    约书亚心说,你经过我允许了吗?什么劣等虫母,什么虫母……真是要命。


    不过,现在的处境确实会比刚开始进入虫族好了千百倍,至少他不用再去安抚中心安抚那些雄虫,也不必要向任何雄虫脱衣服跳舞。


    哦,说到这个,不就是卡厄斯把他买下来的吗?


    约书亚苦笑,他低头,看着依旧跪伏在地,满眼都是他的卡厄斯。


    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像是大型的宝宝玩具。


    约书亚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颊:“我没事了,卡厄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身体’。”


    卡厄斯感受着脸颊上微凉的触感,闭上眼,虔诚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无论约书亚变成什么样子,是他的星星,还是虫族至高的母亲,他都将誓死追随。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第25章 能生蛋呀 妈妈不擅长表达对虫族的爱意……


    虫母的精神力海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瞬间掠过了整个星球,并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着虫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所有虫族,无论等级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全部在同一时刻,脑域剧震!


    正在厮杀的军雄、处理政务的议员、沉睡的子代幼体、甚至是边缘星系的流放者——


    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温暖召唤在他们意识深处轰然炸响,那是母亲的呼唤!是新生虫母向整个族群宣告其存在的,源自本能的精神力波动!


    [母亲……苏醒了!]


    [是母亲!新的母亲诞生了!]


    [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无数虫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精神感知中波动传来的方向,尽管那方向模糊不清,但虫族的眼中充满激动,低等虫族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向着冥冥中的存在献上最高的敬畏。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切的迷茫与焦躁。


    他们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能感受到源自上级血缘的威压与吸引,却无法精准定位母亲的所在。


    这对于将效忠母亲视为最高准则的虫族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折磨。


    星网热议起来:


    [我是虫母党,说真的,虫母的血统高于一切雄虫,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雄虫为尊的世界能够合理运转?]


    [楼上,你没上过学?那是谎言啊,高等雄虫们握着武器,掌控资源,给自己披上权力的外衣,还制定规则,划分领地,争夺荣誉,看似社会的运转都围绕着雄虫的力量展开,可事实上,从来都是虫母血统拥有绝对支配力,我从没见过哪一天的星网比现在还热闹。]


    [是的,拥有孕囊的母亲才是虫族最不能缺失的财富。]


    [+1,我争夺权力,是为了成为离虫母最近的守护者,我愿意给虫母洗内裤!]


    [+1,我当兵就是为了护住虫母的安全,谁还没个黑骑士梦?]


    [你们舔归舔,也别诋毁我们高等雄虫吧?我们只是更有资格为虫母服务,若是没有虫母,雄虫的争斗便失去了意义,族群的延续更是无从谈起。]


    [楼上有觉悟。]


    [同意,历史上的三任虫母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每一颗虫卵的诞生,都延续着虫族的生命,也维系着族群的基因稳定。没有孕囊,雄虫再强大,也无法让族群繁衍,最终只会在岁月里走向消亡。]


    [我蝶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临幸我!临幸我!]


    [我蜂种誓要献出雄夫一位给伟大的母亲!]


    [……]


    [所以,上一任虫母死后,他的第一顺位雄夫去哪里了?]


    [好像死了。]


    [第一王夫有死亡魔咒,前三任第一雄夫都死了。]


    [这一任第一雄夫也会死吗?]


    [讨论这个之前,先把虫母找到。]


    [妈!我妈呢!!!]


    一时间,整个虫族社会暗流汹涌,所有势力都开始动用一切手段,疯狂地寻找新生虫母的踪迹。


    *


    废弃厂区的小屋内。


    晨光从窗缝挤进来,卡厄斯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他维持着背靠床沿的坐姿已经几个小时,没有丝毫睡意。


    他怎么能睡着?他身边睡着宝贝妈妈呢。


    卡厄斯长睫低垂,看向床上仍在沉睡的身影,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约书亚侧躺着,黑发凌乱地铺在简陋的枕头上,更衬得脸颊肌肤莹白。


    卡厄斯悄声走近。


    虫母就像天使一样圣洁,背后那两对悄然舒展的薄翅不像夜晚初生时那般紧绷,而是柔和地垂落,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初生的银色绒羽,美丽得不像银河系之物。


    一条同样覆盖细绒的尾骨温柔地搭在腿边,在沉睡中显得毫无防备。


    卡厄斯缓缓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去打来清水。


    他用微凉的湿巾轻轻触碰约书亚的额角,约书亚睫毛颤动,醒了过来。红宝石般的眼瞳睁开,里面先是刚醒的茫然,随即是清醒。


    他动了动,立刻感受到了背后的异样,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翅膀怎么收不回去?”


    “这样很美啊,妈妈。”卡厄斯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约书亚尝试按照意念收起双翼,但庞大的虫翅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固执地存在着。他抿了抿唇,眼中掠过一丝懊恼和无措:“不怎么样。”


    卡厄斯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问,而是重新浸湿了毛巾,用极度轻柔的力道,开始为约书亚擦拭脸颊和脖颈。


    约书亚懒懒的让他伺候。


    卡厄斯不大会照顾虫母,碰到他翼根敏感的连接处,约书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虫翅不受控制地猛地张开了一些,又羞怯地合拢。


    卡厄斯立刻僵住,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弄痛你了?”


    “没有。”约书亚别开脸,“我就是不太习惯。”


    卡厄斯捏了捏他的脸,嗓音低柔,“那就慢慢习惯,以后,都让我来照顾你。”


    约书亚挠了挠头:“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但是那根一直安静待着的尾骨,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悄然抬起,尾尖轻轻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像是无声的依赖。


    约书亚也是没眼看了。


    卡厄斯享受了一会儿,然后从飞船里找到营养剂,给约书亚插好吸管,递到嘴边,就开始动手改造这个临时避难所。


    他拆下废弃飞行器座椅上相对干净的内衬,铺在房间里唯一还算完整的金属架上,做成一个简陋却柔软的餐椅,又把约书亚抱到座位上。


    是的,约书亚没有腿呀,他现在是虫母尾巴状态,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肚皮,那底下是孕囊所在。


    约书亚看着他忙碌,也不想闲着,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又磅礴的精神力。


    他闭上眼,感知向外蔓延,越过荒芜的矿坑,越过荆棘与深渊,捕捉着地下的水脉和附近虫族的微弱脑电波信号。


    很遥远的风似乎吹到他耳边,又从指缝间缓缓溜走。


    卡厄斯没有打扰他锻炼精神力。


    下午,卡厄斯的便携通讯器终于响了,伊凡德看起来疲惫不堪,蓝色的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暂时稳住了。”他言简意赅,“父亲英勇殉国,我暂时接管了家族事务。但王室和雄虫党派的虫不是傻子,他们怀疑劣等虫母变成虫母了,计划着找到他,把他带回王宫,同时把现有王室赶出去……这有点偏激,我怕星星有危险,你要保护他。”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影像,落在卡厄斯身后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他……还好吗?”


    “他很好。”卡厄斯侧身,让约书亚的身影完全落入影像中,“看,他彻底成为了妈妈。”


    伊凡德沉默片刻,嗓音怪异地沙哑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就去找你们。”


    *


    夜晚再次降临。


    约书亚坐在卡厄斯为他打造的椅子上,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不远处,几只正在啃食草皮的虫兽突然僵住,然后像是接到了无可违抗的命令,齐齐转向,朝着远离小屋的方向快速爬走。


    卡厄斯在一旁守护,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骄傲。


    这就是虫母的力量,绝对的统御力。


    然而,力量的使用带来了代价,约书亚的额头渗出细汗,身体微微晃动,卡厄斯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勉强。”卡厄斯擦去他额角的汗,“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卡厄斯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扶着约书亚的手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腰腹以下,那条新生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根部与身体连接处的肌肤似乎格外娇嫩敏感。


    约书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自己也觉得十分别扭。


    这完全陌生的身体,尤其是尾巴根部下方那个隐隐传来奇异悸动感的地方,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约书亚指了指尾巴根下方,“这里感觉很奇怪,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没有镜子,我自己看不到。”


    卡厄斯的呼吸加重了,他单膝跪在约书亚身前,低头看着那地方,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里,”卡厄斯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孕育生命的圣所,是虫族延续的源泉……是生殖腔。”


    约书亚蹙眉,“你觉得这地方能用来干什么?”


    卡厄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能生蛋,也是虫母真正的交配之所。”


    就在这时,卡厄斯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约书亚狠狠一哆嗦,虫翅不受控制地倏然张开。


    卡厄斯眉头紧锁,极度不悦被打扰。


    但通讯器持续闪烁着第二军团长乌契的专属编码,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按下接听。


    虚拟光屏弹出,乌契根本就没看眼前的景象,直接说:“元帅,王室同意虫母入住王宫,但是提出了意见,一周内必须见到虫母,虫母可以选择执政,但必须迎娶雄夫,繁育虫卵。”


    卡厄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按住约书亚的手臂也紧了紧:“告诉他们,妈妈刚觉醒,身体还没恢复,执政和选雄夫的事,等他状态稳定了再说。谁敢逼他,就是和我作对。”


    他这一动,乌契立刻看到虫母尾巴一角:“元帅,你在干什么?”


    因为通讯器的视角,恰好能将卡厄斯身后的景象纳入一部分。


    通讯两端,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安静。


    卡厄斯意识到了乌契看到了什么,他侧过身,试图用身体挡住约书亚。


    乌契猛地回过神,极快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灼热。


    “你在偷吃,卡厄斯。”


    “说好的照顾妈妈,你自己在偷吃。”


    “乌契。”约书亚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被触碰时的微颤,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他从卡厄斯身后探出半张脸,红宝石般的眼瞳看向光屏,“别吵,说事情。”


    仅仅几个字,却带着虫母血脉里天然的威压。


    高高在上。


    乌契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甚至差点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


    这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本能,面对虫母时,任何争执都显得格外僭越。


    “是,妈妈。”乌契的声音立刻放低,“属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约书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往后缩了缩,重新靠回卡厄斯怀里。


    光屏那头的乌契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把正事说完:“八大军团的兄弟们听说虫母觉醒了,都很激动,想亲自向您效忠,您看,等您回到王宫时,要不要安排一次见面会,让兄弟们见见您?”


    约书亚抬起头,看向卡厄斯。


    卡厄斯的旧部对他很重要,获得军团的支持,对他之后逃离虫族至关重要。只是,他还不太习惯以“虫母”的身份面对那么多陌生的雄虫。


    卡厄斯读懂了他眼底的犹豫,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想见就不见,没关系。”


    “不是不想见。”约书亚摇摇头,尾尖轻轻扫过卡厄斯的手背,“我随意惯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擅长表达妈妈对虫族的爱意,我怕会让你们失望,抱歉。”


    “不用刻意说什么。”卡厄斯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只要站在那里,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们的母亲,就够了。剩下的,有我。”


    约书亚略一思忖,疲惫了:“行,你安排见面会。”


    乌契听到这话,险些变回虫身,触须轻轻晃着,凑近了屏幕,似乎要透过屏幕看到虫母:


    “妈妈要不要先见见我呢?开门吧,我在外面,您总不能太偏心,只让卡厄斯饱腹吧?”


    “这可是您作为妈妈,可以拿来赏赐给雄虫的重要礼物呢,怎么能只给卡厄斯享受呢?”


    第26章 双虫争宠 虫母会给予雄虫无上美味。


    约书亚一骨碌爬起来,昏头胀脑的:“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别紧张,”卡厄斯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乌契,谁允许你跟踪到这里来的?立刻退后!”


    光屏那头的乌契影像已经消失,显然他切断了通讯,虫就在门外。


    “跟踪?元帅,您未免太小看我了。”乌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慢条斯理:“母亲觉醒的精神力波动席卷整个虫族,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总能判断,我好歹也是军部蝉联四届的优秀新星,别太瞧不起虫。”


    乌契是第二军团长,他的出现意味着藏身之处已经暴露,至少军部很快就会知道。


    硬拼起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约书亚妥协了,告诉卡厄斯:“让他进来。”


    卡厄斯倔强地与他对视片刻,似乎在用眼神问他:真的要允许另一只雄虫闯入私密的空间吗?


    约书亚轻轻一笑,温柔地抚摸他的短发,“乖,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心软,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你去开门,我也有话想要问他。”


    卡厄斯被撸了把头发,耳根红了红,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大步流星走到门边,收拢虫翅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卡厄斯的眼睛盯在门眼上,“你可以进来,但如果你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扇门。”


    乌契似乎察觉到他的窥探,温温柔柔地透过门眼往里面看,“我这是在向母亲效忠。谁想独占母亲,才是对族群最大的背叛,您说对吗,元帅?”


    两只雄虫隔着门板对视,卡厄斯不得不开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缓缓推开,乌契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漂亮得很,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发亮,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卡厄斯挡在身后的约书亚。


    妈妈是如此震撼。


    他的目光扫过约书亚全身,从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庞,到背后华美的母翼,再到那条柔软的尾巴,最终,停留在尾巴根部的繁殖孔洞。


    微微张开,被鳞片遮挡住了,青年的手不太自然地贴在鳞片上,似乎是想要遮挡一些。


    乌契告诫自己不要对母亲不敬,低头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第二军团长,乌契,参见母亲,愿为您献上永恒的忠诚与生命!”


    约书亚对他招招手,乌契膝行过去,“妈妈?”


    约书亚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背后的蛾翼,绒羽很软,他的动作也轻柔,“乌契,你从外面来,你的消息更准确。你说,虫族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个虫母啊?”


    “毕竟我之前只是个‘劣等虫母’,现在突然觉醒,那些老资格的贵族,高傲的王室成员,真的会接受我吗?”


    乌契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不会的,母亲。”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你是虫族唯一的虫母,是我们血脉里认定的母亲。他们或许会有私心,会有算计,但在‘你是虫母’这件事上,没有虫族敢不尊重你。”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宠溺,“就算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会护着你,护到你能自己掌控一切为止,在通向王位的道路上,我不介意用鲜血和花朵来装饰您的王冠,母亲。”


    为了将约书亚推上王座,他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乌契捧起约书亚的长尾,搁在唇边轻轻吻着,他一只手攥着约书亚的左手,另一只手轻柔抚摸鳞片,食指像是不小心地戳到了深藏的孔洞里面,实际上一点也不客气,探进的动作也是深了又深。


    约书亚忍不住要握着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却被他的动作带着走。


    这一来一回,一推一拉,光是忍着不出声,就已经够折磨理智了。


    乌契似乎只看着青年隐忍的表情也能得到满足,他手指不停地捣凿着小小的孔眼,又挑衅似的斜睨着复眸,望向卡厄斯:“你把母亲藏在这种地方,就是让他‘休息’?看看这环境,配得上母亲的身份吗?”


    他目光扫过简陋破败的小屋,语气充满指责,“若不是我找来,你还打算让母亲在这垃圾堆里待多久?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卡厄斯像一堵墙般站在旁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乌契:“总比把他暴露在群狼环伺的王宫要安全,至少在这里,我能确保没有虫能伤害他。”


    乌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最大的伤害就是让他远离军部的庇护!母亲需要的是整个虫族的供奉,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哪怕他曾经是劣等的虫母,也应该得到权力。”


    约书亚抓着他的手腕,有些难以忍耐,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拿出去,尾巴又十分不适地蜷缩起来。


    新生的尾部孔眼显然不太习惯被拓展,约书亚必须把尾巴肌肉收缩起来才能减缓生涩的酸意。


    “……乌契,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目前,这里由卡厄斯负责我的安全,你既然找到了这里,就安静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将我的行踪泄露给任何虫。明白吗?”


    乌契立刻收敛了锋芒,将湿漉漉的手指藏在袖子里,单膝再次点地:“是,母亲。乌契遵命。”


    约书亚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又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卡厄斯,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卡厄斯,我累了,也饿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好吗?”


    卡厄斯喜欢被依赖,依赖意味的举动,瞬间抚平了卡厄斯大半的怒火,他狠狠瞪了乌契一眼,才低头对约书亚柔声道:“好,我这就去。”


    卡厄斯转身走向堆放物资的角落,但仍分出一大半心神关注着这边。


    乌契依偎在约书亚的尾巴边,白发铺地,翅膀也随着平铺在地上。


    他专注而痴迷地望着青年,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只有脑袋向上扬着,伸手去拉约书亚的手臂:“母亲,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比卡厄斯更有用,也更忠诚。”


    约书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我很期待你会证明给我看,不是用嘴巴。”


    “好的,妈妈。”乌契顺势维持着依偎在约书亚尾边的姿态,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蓄势待发的银狼。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仰视着约书亚,似乎还想得到虫母的宠爱,就像刚才约书亚允许他弄生殖孔一样。


    卡厄斯则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反正是金眼冷冽地锁定着乌契,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让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再降几分。


    他很快就拿来一管未开封的营养剂,打断他们俩的亲昵。


    “谢谢。”约书亚接过来,畅快啜饮着。


    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安抚了腹中的饥饿感,还有心里的不安。


    他不再是只需要考虑如何躲藏和返回帝国的通缉犯。


    他是虫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力风暴的中心。


    这太奇妙了。


    “元帅,您就拿这玩意儿糊弄母亲?”乌契轻声开口,“营养剂只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这种工业合成物,如何能配得上母亲的身份?长期食用,甚至会损害祂尊贵的身体。”


    卡厄斯额角青筋一跳,强压下将营养剂砸过去的冲动,冷声道:“非常时期,安全第一,难道要大张旗鼓地去采购珍馐美馔,引来所有势力的围剿?”


    “所以,这就是元帅您的能力极限?”乌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让母亲蜷缩在废墟,食用垃圾?若连基本的供养都做不到,谈何保护?”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约书亚放下空了的营养剂:“乌契。”


    “我在,母亲。”乌契立刻应声。


    “你说得对,这种营养剂确实难喝。”约书亚红瞳微转,看向他,“那么,你有办法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弄到更合口味的食物吗?”


    乌契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他像是得到了无上嘉奖,“当然!母亲,请给我一点时间。这附近虽然荒凉,但并非完全没有资源,我知道几个隐秘的补给点,是军部早年设置的,安全性有保障,我可以去为您取来新鲜的食物和净水。”


    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卡厄斯,带着一丝挑衅。


    ——看,他不仅能找到母亲,还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提供更好的照料。


    卡厄斯嘴唇紧抿,却没有出言反对。


    他清楚乌契说的是事实,军部确实在一些偏远星域设有秘密补给点,以应对突发状况,在确保约书亚安全的前提下,改善他的生活条件,是首要任务。


    他只是不能离开虫母去找那些食物。


    乌契却借此机会,争夺母亲的关注。


    雄虫的劣根性就是竞争求偶权。


    卑鄙。


    “妈妈,等我回来。”乌契利落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小屋里只剩下约书亚和卡厄斯。


    卡厄斯终于放下架子,走到约书亚身边,蹲下身,拉着约书亚的手,冰冷褪去,隐约有些沮丧担忧:“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约书亚轻轻捧住他的脸,笑着抚过他紧蹙的眉宇:“不,卡厄斯,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别担心乌契,他就是发牢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卡厄斯的心脏位置,“你才是我可以完全信赖的,唯一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卡厄斯抱住了他的腰。


    约书亚体贴地没有再说话,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有点扎手,不太好抓。


    卡厄斯深深知道自己在抱着约书亚,而不是至高无上的母亲。


    雄虫对虫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与爱恋,完全被卡厄斯弄混。


    因为这份爱混杂了对于母亲和王的敬意,就变得难以启齿了许多。


    “……”


    小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乌契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分类摆放的新鲜水果、精心烹制的肉脯,还有几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纯净水。


    “母亲,请用。”乌契温顺地将箱子放在约书亚面前。


    这绝对是远超之前水准的食物,约书亚吃着甘甜多汁的水果,感受着两个高阶军雄之间无声的角力,心中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他虫母身份的确认和力量的稳固,将会有更多的“乌契”闻风而来。


    而他,必须学会驾驭他们,利用他们,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为自己,杀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约书亚吃完最后一口鲜嫩的果肉,指尖还沾染着汁水,卡厄斯却贴过来。


    “母亲,沾脏了。”


    不等约书亚回应,他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上约书亚的指尖,笨拙却又细心。


    然后,他大着胆子,将青年沾染着甜腻汁液的手指含进口中,将残留的甜味卷走,喉结上下滚动,压抑地吞咽,眼睛死死锁住约书亚的脸,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约书亚没有抽回手,红瞳微垂,看着卡厄斯专注的神情,任由那酥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手臂,再窜上脊柱。


    这分明是亵渎,却更像是臣服。


    ……卡厄斯在做约书亚曾经做过的事。


    所以,在虫族,权力是什么?


    是春药……也是甘甜的,毒药。


    约书亚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湿腻腻滑溜溜的感觉,虫族的舌头很滑,也很冰。


    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一缕银丝,然而卡厄斯却捉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亲吻下去。


    “看来元帅只懂得这种基础的服务。”乌契的声音慢悠悠的,慵懒地挑衅,“母亲尊贵的身体历经觉醒,想必每一寸肌肤,每一片鳞甲之下,都积蓄着需要疏导的信息素吧?单纯的舔舐,恐怕不够。”


    乌契如同鬼魅般滑至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用手,而是微微倾身,银白的发丝垂落,张开嘴,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虫翼的薄膜连接处拂过一阵温热。


    “母亲,您是否感到骨骼深处仍有酸胀?新生的翅膀是否渴望被抚摸?”


    “还有这美丽的尾巴,连接着生命本源的地方,更需要精心的呵护与疏导,某些粗鄙的军雄,恐怕连如何正确侍奉都不得要领。”


    乌契说着对元帅完全不尊敬的话,又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虫母的甜美气息。


    左边,卡厄斯垂着眼皮,言语警告,“母亲刚成为虫母,身体还很青涩,别太急躁,放尊重些。”


    右边,乌契也不生气,“我只是在向母亲展示,何为雄虫的侍奉。”


    两位雄虫虎视眈眈盯着彼此,围绕着柔弱的新生虫母,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恨不得立刻将彼此撕成碎肉。


    “元帅,雄虫是消耗品,是不值钱的玩物,要把自尊心低到尘埃里,虫族可以死千万只雄虫,却不能死一只虫母。”


    “所以我们应该帮助母亲尽快熟悉祂的身体,祂才是虫族的未来。”


    第27章 血脉检测 新生虫母的威力。


    卡厄斯不会给乌契任何机会让他了解虫母的身体,至少不是现在。


    短暂的僵持在乌契到来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结束,因为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星舰穿越肃杀的云雾,如同幽灵般悄然抵达了废弃厂区的上空。


    伊凡德捏着鼻子降落,他对恶劣的环境过敏,难以想象冰清玉洁的虫母就住在这种地方,出星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踹妈妈的门。


    门一碎,他冷着一张脸大步走进小屋,怒吼:“别再欺负妈妈了,赶紧收拾一下,我接你们回去。”


    在约书亚眼里,伊凡德这一出现就和天神下凡差不多,画面非常具有冲击性,那双包裹着黑制服的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面前,约书亚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睁睁看着对方英俊的脸一点点红透,愣是没说一句话,就那么晾着他。


    伊凡德也不奢望约书亚能和自己多么亲近,尤其是此处还有两只不知死活的雄虫,一个是他倒霉的弟弟,另一个是他最讨厌的乌契。


    他的目光在约书亚软趴趴的虫翅和柔韧的长尾上停留一瞬,复杂难明,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色心:“母亲,王宫和议会已经得知你觉醒的消息,拖延只会让局势更复杂,我们必须在他们达成某种不利于你的共识前,回到权力中心。”


    卡厄斯平静地与他对视:“情况有多糟?”


    他还想送约书亚离开虫族领地,听上去要推迟行动了。


    伊凡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老古董们吵翻了天,他们不相信劣等虫母能突然有一天转基因,坚持要求进行最严格的基因溯源检验,确认虫母血脉的纯粹性与合法性,本来我是打算把你们送出虫族,现在情况有变,一切以最高利益为主。”


    伊凡德来就是为了通知他们这件事,卡厄斯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乌契则冷笑一声,紫瞳中寒光闪烁。


    比起三位雄虫的不安,约书亚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红瞳深处没有任何波澜,“那就回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等待的虫母,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初生虫母特有的空灵。但卡厄斯和乌契,甚至风尘仆仆的伊凡德,都从这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冷硬。


    就好像曾经那个风情万种的妩媚青年本质上就是如此冷硬的性格。


    *


    星舰穿过首都星区层层叠叠的防御网,最终停靠在象征虫族最高权力的宫殿前。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等待着虫母降临。


    乌契最先走出星舰,收起了悬浮梯,虫翅在旋风中颤抖着铺平,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趴在半空中,露出后背,努力挺直,让约书亚能够坐在他的后背上。


    约书亚的尾巴仍然没有化为双腿,无法行走,卡厄斯把他抱下星舰,放在乌契后背上,让他安稳地坐下。


    伊凡德望着虫母柔软厚重的尾巴紧紧抵在乌契削瘦的后背上,难以想象那该是多么软糯的感受,乌契享受到眯起眼睛,微微仰起头,伊凡德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戴着一枚精神力项圈。


    “母亲,请拉住我的缰绳,不要从我背上跌落。”


    伊凡德看着青年拒绝了,他微微摇头,背脊挺直,轻柔抚过乌契的白发,俯身抱住了乌契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乌契害羞地笑了,虫翅在激动的情绪下愈发充血,让虫母坐的更加稳固。


    虫母穿着伊凡德提前准备好的复杂礼服,层叠的银纱与珍珠点缀着他黑发红瞳的惊人美貌,背后收拢的虫翅和垂落的尾尖更添神秘与圣洁,这让他身下那位不懂风情的雄虫看上去更可恨了。


    毕竟,虫母看起来如此美丽,不少暗中观察的贵族雄虫眼中流露出痴迷与保护欲,却因为卡厄斯和伊凡德兄弟而不敢靠近。


    可他却大大方方坐在乌契的背上,肉和肉贴的那么近,稍微一动,乌契就能感受到软绵绵的温暖紧贴皮肉。


    伊凡德冷着脸送他们抵达王宫大门,门内,王室端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如同至高审判官。


    乌契缓缓直起身体,反手将约书亚抱进怀里,低头温声问:“母亲,准备好了吗?”


    “嗯。”约书亚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袖口,然后,他抬起头,红瞳如同两簇冷静的火焰,落在了端坐于最高位的王虫菲林身上。


    “我听说,诸位需要检验我的基因?”


    菲林威严的声音道:“是的,母亲。这是必要的程序,我们需要确认您血脉的源头与力量层级,毕竟,您之前的身份记录有些……特殊,我们需要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约书亚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仿佛冰原上骤然开放的玫瑰,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下一刻,一股庞大、精纯、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虫母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扩散,而是精准的释放!


    他毕竟一个人练习了那么久,现在看来,初有成效。


    轰——!


    距离稍近的一些低阶侍从雄虫甚至无法维持站立,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连卡厄斯、乌契和伊凡德这样的高阶军雄,也感到呼吸一窒,体内血脉为之震颤臣服!


    王室成员们脸上的从容和倨傲瞬间凝固,菲林脸色难掩惊艳,而以撒身体后仰,脸色微白,饶有兴致地盯着新生虫母看,似乎在看一个惹人怜爱的柔弱幼崽。


    约书亚收敛了威压,依旧站在那里,微微偏头,强硬而不容反驳:“检验可以。但我希望诸位明白,这不是你们在审视一件物品的资格,而是我在给予你们确认事实的机会。”


    全场死寂。


    检验尚未开始,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所有虫族,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还是门外护卫的低阶雄虫,都清晰地认知到,他既是需要被供奉在神坛的、珍贵的母亲,也是即将执掌权柄的新王,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新一代权力的更迭。


    早已待命的皇家科学院首席上前:“母亲,陛下,我们医疗团队准备好了。”


    “开始吧。”菲林,“务必要用最高规格的基因溯源仪进行测试,我要看到最精确的结果。”


    首席科学家躬身领命,带着两名助手,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精密仪器走上前,那仪器形似一个华丽的王冠,中心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检测芯片。


    “母亲,请允许我对您进行测验。”首席科学家恭敬地对约书亚说道。


    约书亚微微低下头,首席科学家将“王冠”戴在约书亚头上,芯片一碰到他的额头就骤然亮起耀眼的白光,大厅内所有虫族的视线都聚焦在虫母身上,屏息凝神。


    检测过程并不长,但对于等待的众虫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突然,仪器发出的白光开始剧烈闪烁,色彩变幻不定,最终,旁边光屏上的基因序列对比结果疯狂刷新,定格。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


    【目标个体:未知】


    【基因源头匹配度分析:与已故虫母·艾丝梅拉达——相似度:78.3%】


    【特异性标记基因:存在大量艾丝梅拉达血脉特有标记,但呈现高度纯化与优化特征。】


    【血脉传承判定:高度疑似为艾丝梅拉达直系后代,基因表达显示为近期新生代。】


    【备注:基因序列呈现出独特的“孤雌生殖”倾向特征,排除已知雄父贡献。判定:目标个体为已故虫母艾丝梅拉达在生命末期,动用本源力量独自孕育的最后一枚虫卵。】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虫族,包括卡厄斯、乌契和伊凡德,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屏,然后又猛地转向站在大厅中央的约书亚,最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王座之上的菲林身上!


    这只劣等虫母……不是普通的虫母觉醒,他竟然是已故上一代虫母艾丝梅拉达的幼子!是菲林王虫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菲林死死地盯着光屏上的每一个字,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艾丝梅拉达……他的母亲。


    在他年幼时便已逝去的、温柔而强大的母亲。


    祂竟然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独自孕育了一个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


    菲林的目光缓缓移向约书亚,难以言喻的震惊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击溃了所有冷静。


    他的弟弟……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菲林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一旁的权杖,但他毫不在意。他飞下台阶,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到约书亚面前,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你……”菲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似乎想触碰约书亚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你是……母亲的孩子?是我的……弟弟?”


    约书亚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怔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检测结果可能带来的局面,却唯独没有料到那颗虫母化石蛋居然是孤雌生育!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虫族都屏息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菲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荡,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柔和,他轻轻握住了约书亚的手腕,“不会有错了,我不会认错,母亲终于把你送回到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众虫:“通告全星域,虫母终于回归虫族,从今日起,约书亚·艾丝梅拉达,即为虫族尊贵的王,我将至高权柄还给他,任何虫不得质疑其身份与地位,违者以叛族论处。”


    第28章 圣父光环 虫母还小,我们要包容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约书亚快疯了,就算和王虫攀上亲缘关系是好事,可这么一闹,他身份坐定,更难摆脱虫族。


    菲林扯着以撒的虫尾,把以撒拉到约书亚面前,柔声说:“以撒,这是父亲的弟弟,你要叫叔叔。”


    以撒不接受前些日子还搂在怀里随意把玩的小家伙一眨眼就超级加辈变成叔叔了,气不打一处来:“父亲,我不叫!”


    菲林皱眉,无奈地又问了一遍:“别任性,快叫,不然我当着叔叔的面打你。”


    就算是这样,菲林也没有很气愤,但是以撒怕父亲生气,迫不得已服软,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火星子的字:“……叔叔。”


    约书亚被这称呼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烦躁淹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以撒被他冷淡的神情激怒,差点当场就爆炸了。


    菲林却宽慰地拍了拍以撒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约书亚:“弟弟,你刚回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养,我已经让他们收拾好了房间,就在我房间旁边。”


    照顾?这是监视还差不多!


    约书亚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哥哥怎么安排都好,我没意见。”


    他的精神力不稳,一烦躁就会难以控制情绪,他也不想当着其他高等雄虫的面给菲林两句冷嘲热讽,叫大家都下不来台。


    菲林的过往政绩毫无污点,也没招惹他,甚至看上去脾气相当温和,但约书亚没有哥姐弟妹,现在让他接受一个蝶种哥哥是绝对没可能,他还不想当谁的弟弟。另外,菲林真正的“弟弟”早在没孵化之前就死在了蛋里,他只是个闯入者,迟早要离开这里的,还是不应该有太多的牵绊最好。


    约书亚才刚一进王宫就又想逃跑了,对此,他表示习惯就好。


    夜晚有一场欢迎宴,不过他没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了个昏天暗地,企图用睡觉来蒙蔽绝望。


    次日清晨,宫廷管家佩西把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来敲他的门,他眼睛都没睁开呢,随手一拍开门遥控器,门缓缓弹开,佩西捧着一个用清晨带着露水的星雾花精心编织的花环,恭敬地呈给约书亚:“尊敬的虫母冕下,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清晨礼物,希望能为您的一天带来美好和愉悦。”


    约书亚揉了揉脸,心说机会来了,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算他本事,他假装柔弱地转过头,懒散拂过精致的花环,突然暴戾出手抓过来,在佩西震惊的目光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呸”地吐在地上,眉头紧皱:“难吃死了!”


    佩西那张一向严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看着地上被糟蹋的花环和被吐出的花瓣,手指微微颤抖:“阁下……这是装饰用的,不能吃啊……”


    “我说难吃就是难吃!”约书亚猛地站起来,精神力因为情绪波动而外溢,震得桌上的水晶花瓶嗡嗡作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恢复了,心里乐惨了,却仍然板着脸装不高兴,顺手抓起花瓶旁边的相框,“啪”地摔在地上,怒吼道:“你走开,我看着你就烦!”


    以撒闻声冲进来,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脸色发白仿佛快要晕过去的佩西,那一地碎片里夹杂着一张旧照片,他一见就变了脸色。


    以撒捡起照片,心疼地吹了吹,“你疯了?!”以撒气得蝶翼都在身后显形,微微震颤,“佩西又做错了什么?你有脾气冲我来,摔东西算怎么回事?”


    “我就摔了,怎样?”约书亚打断他,仰头挑衅地看着他,“你打我啊?”


    以撒拳头捏得嘎吱响,但体内血脉对虫母的本能敬畏让他无法真正动手,他只能狠狠瞪了约书亚一眼,拉着备受打击的佩西快步离开,留下一句:“别理他!”


    佩西一步三回头地犹豫着,约书亚抱臂旁观,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了那么点成就感。


    没看错的话,那张照片上是年轻的菲林抱着小小的以撒,这是他们的回忆,弥足珍贵。此举无疑惹恼了以撒。


    很好,他离逃出这里又近了一步。


    约书亚志得意满,简单穿上衣服也跑了出去,也没跑多远,就跑到图书馆里,随便抽了本书,坐在桌子后面看书打发时间,伺机找事。


    不一会儿,以撒阴着脸找了过来,显然还没消气:“你闹够了没有?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多珍贵?你要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乱砸东西,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约书亚把书一合,抬脚就踢翻了旁边装饰用的小型饮品桌,上面的精致甜点和器皿哗啦啦碎了一地,“然后呢?把虫母关进你床上?我相信你能做出来这种事,你还叫我在你床上爬。”


    “你!”以撒简直要气疯,抓住约书亚的手腕,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不无威胁地磨着齿尖:“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突然之间得了权势吗?乖一点,别再胡闹了,小心我告诉父亲,让他把你赶出去。”


    约书亚压根就不顺着他的话说,恶狠狠地瞪着他:“叫叔叔!没礼貌!”


    以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气吞声地咬了咬嘴唇,“小叔叔……我警告你别太得意!”


    “以撒。”菲林及时出现,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早上的事,先是严厉地制止了以撒,然后走到约书亚面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瞬间软化,带着无限的包容:“弟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精神力又不稳定了?没关系,不喜欢那些就砸掉,摔了就摔了,你想要什么,哥哥给你找来。”


    约书亚看着菲林那双写满了“我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就算拆家也是对的”的眼睛,一阵无力。他扭过头,硬邦邦地说:“不用你管,我出去透透气。”


    所谓的透透气,就是离开王宫。但是菲林不知道,还让一队军雄跟着他。


    然而在路上,约书亚凭借特种兵的本能,轻易躲开了雄虫的看护,跑到了外围的花园里,随手砍晕了一只雄虫的后脖颈,换上他的衣服跑出了城堡范围。


    约书亚一跑出去就傻眼了,外面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荒野或平民区,而是贝尔港经济开发特区——虫族最繁华、秩序最森严的高等种聚集地!宽阔的街道上悬浮车流如织,两旁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行虫皆是衣着体面气息强悍的高等雄虫,偶尔有低等工虫也是行色匆匆,他这身顺手牵羊来的普通军雄制服,在这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见鬼……约书亚压低帽檐,尽量缩在街道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扫过自己,血脉中虫母的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吸引着附近的雄虫本能地躁动。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约书亚找到了一家星际联合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他闪身进入银行通道,通道内空无一虫,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他靠在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约书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通道尽头是几台ATM机和全息业务办理终端,看起来暂时安全。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通道入口的感应门再次滑开。


    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高级白领雄虫走了进来,他原本只是随意地瞥了约书亚一眼,准备去取款,但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鼻子微微抽动,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约书亚,目光在约书亚过于出色的容貌、不合身的制服以及背后那不自然的隆起上来回扫视,声音激动到结巴:“您……您是……早间新闻里说的……那位新觉醒的……虫母冕下?!”


    约书亚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虫族的新闻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用气势压虫:“你认错虫了。”


    但那白领雄虫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更加激动,甚至直接单膝跪地,语无伦次:“冕下!妈妈!真的是您!您的光辉我每天都要默念上千遍,绝不会把您认错!您怎么会独自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我护送您回宫吗?”


    约书亚觉得解释是没用了,正打算一拳头给他打晕了算,就听见“嘀嘀嘀——”的警报声呜呜叫起来,红光旋转闪烁,雄虫下意识把约书亚保护在身下,只见通道尽头的屏幕闪烁着一行错误提示:【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触发安全防护协议,区域已锁定,安全部队即将抵达。】


    约书亚:“……”该死!是刚才他情绪不稳时泄露的精神力触发了银行的安保系统!虫族银行的安保居然连精神力波动都监控?!


    通道入口和出口的金属闸门已经开始缓缓下降!约书亚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推开身上的白领雄虫,低喝道:“快走!”


    白领雄虫被虫母碰了一下,激动得浑身发抖,迅速指向通道顶部的通风口:“那里是应急通风管道,或许能通到外面!”


    约书亚抬头,看到那个狭小的栅格,雄虫的尾巴猛地一甩,击碎了栅格锁扣,然后把约书亚托举上去,自己留了下来。


    “妈妈,要安全离开啊,别担心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雄虫痴心大喊,约书亚来不及回头,但也知道军队不会把他怎么样。在黑暗、狭窄、充满灰尘的管道内,约书亚快速爬行,心中一片哀嚎。


    这都什么事啊!人生艰难,莫过于此!


    而管道下方,隐约传来安全部队抵达的嘈杂声响,约书亚只能咬紧牙关,朝着未知的管道深处拼命爬去,祈祷这条临时选定的逃亡之路,不会是一条死胡同。


    一直爬到了尽头,约书亚跳下去,然而银行附近已经被层层包围,不是死胡同胜似死胡同,他只能找了一个小破地方躲着,心里知道这次逃跑估计是失败了。


    菲林发现他不见后,立刻动用权限,封锁了整个区域,亲自不眠不休地找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在贝尔港银行总部的扫帚间里找到了蜷缩着睡着的约书亚。


    菲林眼底带着青黑,却在看到约书亚安然无恙的瞬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示意军队别说话,保持安静,然后静静地将约书亚轻轻抱起来,飞回城堡,放在自己房间里宽大柔软的床上。


    约书亚在路上就睡醒了,但是懒得睁眼睛,身体一碰到床就弹了起来,“别碰我!”


    菲林正守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醒了?别怕,你回家了,下次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外面很危险,哥哥怕你会出事。”


    约书亚没逃出去,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瞥见旁边虫侍刚送来的一盘鲜红欲滴的浆果,抓起来就往雪白的床单上涂抹,把果子揉捏成果泥按在昂贵的丝绸帷幔上,弄得一片狼藉,汁液淋漓,以撒进来汇报事务,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直跳:“父亲,您还要宠他到什么时候?他逃了一整晚,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如果您不去找他,他这会儿已经跑出贝尔港了!您容忍他肆意耍脾气,可他这是在亵渎您!”


    菲林却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约书亚指尖的浆果渍,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他还小,刚刚觉醒,又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心里不安,发脾气是正常的。我们做雄虫的,要多包容他,而且……”


    他是他丢失多年的弟弟,他怎么舍得让小虫母吃苦?他守着王位多年,就是为了把位置还给虫母,原本只是出于对虫母的尊敬,可是新任虫母却是他弟弟,他在公事公办之外,怎么能没有私心呢?


    菲林看向满床的“惨状”,还有在外面待了一晚上浑身脏兮兮的青年,心软了,笑了笑:“小虫母很有活力不是吗?总比蔫蔫的好。”


    以撒对父亲彻底无语,愤愤地离开。


    约书亚看着菲林温柔得毫无底线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努力”破坏的成果被轻易原谅,心里一阵心酸。


    菲林的圣父光环简直是他的终极克星,他都有点舍不得欺骗菲林了,瘫在浆果汁横流的大床上,望着华丽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难道……他真的逃不掉了?


    第29章 倒v结束:枯叶蝶 虫母觉醒之日,即是……


    菲林只把他当作是闹累了,默默把五颜六色的床单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把约书亚随手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放回原来的位置。


    约书亚这才注意到菲林的金发很长,一直拖到地上,约书亚见过有些虫族会留长发,有些虫族会剪短到只剩刺毛,一般不事生产劳动的雄虫才有心思打理头发,为的是得到虫母的欣赏。


    菲林是蝶种,他对虫母的兴趣远远低于其他高等种,虽然他的背影很像以撒,但要是仔细分辨就知道这两个雄虫的性格天差地别。


    也许是以撒继承了菲林全部的恶劣基因,才让菲林看上去更加平静沉稳?


    约书亚闹也闹够了,看着这位昔日的王虫居然在任劳任怨地收拾烂摊子,心里更感到愧疚,他毕竟不是菲林真正的弟弟,却霸占了菲林的宽容,越想越是忍不住要道歉,但理智知道不能暴露身份,索性背对着菲林,尝试着睡觉。


    这一尝试还真睡着了,感觉有一双手提着被子给自己盖上,约书亚慢吞吞地从被子伸出手,想要拍掉那只手,自己的手却被轻轻抓起来又塞回被子里。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一条隐秘的地下长廊入口处,佩西打开权限锁走出长廊,他结束了例行巡视,打算关掉下方的特殊管制区。


    今天从管制区出来时也是一样,双手都是鲜血。


    每一次都是这样,底下的东西太不好管教了,而且又杀不死,佩西每次去给他送饭都要把他铐上,麻烦得很,而且血液是最脏的东西。


    佩西不明白为什么以撒要把这东西养在王宫,但很明显,这东西离开王宫立刻就会被抓去空间站销毁,因为杀伤力太强。


    他刚用权限卡刷开沉重的合金门,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前贴近,蛾翅挥动,带着一股军械库特有的金属和机油味。


    佩西警觉地抬头,只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眼和额心的绿宝石,下一刻,一块浸透了强效神经抑制剂的软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佩西挣扎了几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最终身体一软,倒在了红头发的来者怀中。


    图兰把佩西拖到隐蔽的角落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不存的灰尘,“对不起,小虫子,但我今天必须见到妈妈。”


    提起这个,图兰就漫不经心地笑了,“妈妈就知道让我留在军械店里打白工,自己却来做王,怎么能睡过我就不要我了?雄虫没这么好打发的吧。”


    他换上佩西的权限卡和部分外袍,哼着歌,走入了向下延伸的长廊,这里光线晦暗,但对他来说,是早已经熟悉的黑暗。


    潜入王宫这种事对于2S级蛾种来说易如反掌,图兰身为会变色隐身的雪蛾,虫母基因工程研究中心那群废物虫都抓不住他,区区一座王宫,他还不是想闯就闯?


    就像妈妈的床,他想上就上。


    图兰沿着长廊慢慢前行,权限卡让他避开了大部分自动防御系统,在一个岔路口,发现了一扇没有完全闭合的厚重闸门,里面传来微弱的精神力波动,还有痛苦压抑的喘息声。


    图兰深深吸入一口地底的血腥气,猩红竖瞳愈发炽热,他爱惨了血腥味,还有这里面弥漫的病菌气味和消毒水气味……


    拉玛瑟菌,是虫母基因工程公司的独创,基于雄虫的自身免疫机制研究出的病毒,感染拉玛瑟菌所产生的抗体能协助雄虫顺利度过脆弱的蜕皮周期,以便他们在蜕皮时也能顺利进入发情期,并且保持战斗力。


    虽然这是过度消耗雄虫生命力的办法,但也是许多雄虫用来抢占虫母注意力的花招,毕竟爱虫母的雄虫太多太多,离开虫母一个小时就可能招来成百上千个竞争者。


    图兰走进去,无比确定这里面关了一只公司的逃兵。


    空间里面布满各种束缚器和能量导管,地上有手铐,辫子之类的刑具,看样子是让他老实下来的。


    正中央,一个透明的精神力牢笼里,禁锢着一个雄虫,浑身血迹斑斑,不知道死活,五官却近乎完美,如同雕塑般的俊美冷秀。


    他似乎刚被锁起来过,浅白金色的头发很凌乱,可就算这样,也难掩雄虫眉眼间昳丽的殊色,他的双眼一直都紧闭着,浓密的睫羽挂着血迹。


    图兰发现他的伤不止这一处,身体上除了伤疤,皮肤还覆盖着部分重型机械装甲,用管子插进血肉,与血肉紧密相连。


    而那些装甲连接处,有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和溶液灼烧过的痕迹,以至于他即使处于昏迷或被压制状态,依然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这种制式的装甲和牢笼是虫母基因工程研究公司最高级别的产品,只能关押2S或3S级别的杀戮兵器。


    图兰凑近了些,对方胸前的标牌依稀可见【*S级*种,控制类型序列号0*——血盾枯叶】一行字。


    【血盾】前缀的实验品通常很难杀,扛揍肉厚,像游戏里的盾兵。


    图兰饶有兴趣地敲了敲玻璃,“枯叶蝶?有意思,你这是死了?”


    牢笼中的雄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无机质的杀意。


    他看向图兰,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而沙哑,但是用词很优雅,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你可以放我出去。”


    图兰挑眉:“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不说请字吗?”


    雄虫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我需要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找到并清除目标:约书亚。”


    图兰意识到他是一个已经被编程的武器,也就明白了这个雄虫的价值:“哦,那不是个人类特种兵吗?和你被关在王宫里有什么关系?”


    对方不回答。


    图兰想,大概是虫族都想活抓住约书亚吧,这个人类特种兵击杀过不少虫族贵族,公司高层也一心想抓住他改造成兵器。


    “我可以放你出去,”图兰在玻璃上指指点点,“不为别的,我只想杀了菲林和以撒,给妈妈的王位扫除障碍。能做到的话,隔着玻璃跟我拉勾。”


    图兰认为只有拉勾勾才能准确表达约定的重要性,这是妈妈告诉他的,他决定遵守并且无脑相信。


    牢笼中的雄虫——利诺尔,他端庄持重地摇了摇头,抬手擦擦脸颊上的血迹,并不打算去勾图兰的手指。


    图兰一直在等他伸手,终于,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逻辑判定,片刻后,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协议,成立。”


    图兰收回手,不仅不生气,也不再犹豫,利用从佩西那里得来的权限,开始破解牢笼锁。


    “枯叶蝶,告诉我你的名字?”


    “……利诺尔。”


    上方,王宫正殿。


    一位身着华丽礼服的贵族雄虫,昆图斯侯爵阴鸷着脸,向端坐在王座旁的菲林发难。


    “尊敬的菲林阁下,”昆图斯侯爵刻意停顿,以示对约书亚“王”身份的不完全承认,“我们为虫母的新生与回归感到喜悦,然而,有一个小小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您来协助澄清。”


    菲林刚把弟弟哄睡就来处理政事,心情不算好,他是很想多陪陪弟弟的,淡淡挥了挥手,让一名虫侍走到昆图斯身边,对方的虫奴立刻呈上一份光脑资料,并且投影在空中。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约书亚在虫巢俱乐部时的脱衣舞影像,以及他在虫族安抚中心作为“劣等虫母”被登记在册的信息。


    “据我们所知,虫母有一个不太光彩的身份,他真的适合成为我们全体虫族至高无上的王吗?这是否会为我们与当权者的关系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殿下,他的过去,可能玷污了虫母神圣的职责,我建议将虫母带回母巢,远离大众视线,并且尽可能快地进行选夫仪式,尽快为虫族生下下一代,等风波过去,再说登基仪式的事。”


    这番指控极其尖锐,昆图斯却并不认为自己过分。


    许多贵族已经受够了菲林的强权,菲林身为雄虫党,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虫母的权益,在奥古斯都死了之后,他居然继承了奥古斯都的愚蠢,加入虫母党派,对虫母百般宠爱,甚至直接让出王位,根本就不在乎这可能带来的外交隐患!


    屏幕上的那位青年哪里像个柔弱的虫母小幼崽了?看他脸色苍白,肤肉白皙,却十足是个英俊冷硬的青年,红眼睛让他看上去森然冷冽,地地道道就像只军雄!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张叫虫无法怜爱疼惜的脸,甚至还想窝在他怀里,把他当靠山。


    昆图斯真是佩服,就算虫母基因也无法改变劣等虫母基因,看来,雄虫理想中的美丽、可爱、温柔、优雅、漂亮、温顺的虫母再也不可能出现了!真是绝望!


    “昆图斯侯爵,”菲林抬起眼睛,盯着他说,“你是在质疑我母亲艾丝梅拉达的血脉纯度,还是在质疑我辨别亲族的能力?”


    昆图斯侯爵脸色微变,但依旧硬着头皮:“殿下,我绝无此意,只是虫母的过去关乎族群声誉,我们不得不慎重!毕竟,他曾以那种……身份,侍奉过……”


    “侍奉?”菲林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他修长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笼罩着昆图斯,“你管那叫‘侍奉’?你知道你在说谁吗?那是我的弟弟!”


    “我弟弟他流落在外,失去记忆,力量未醒之时,我确实见过他以那种身份出现在卡厄斯元帅身边,但他那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伪装!是虫族亏欠他!是整个族群没有保护好他,让他流落风尘,受尽委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痛:“而现在,你竟敢拿着他被迫承受的苦难,作为攻击他、质疑他资格的筹码?昆图斯,你的忠诚和智慧,就是用在诋毁一位为生存而挣扎的虫母身上吗?”


    菲林一步步走下王座台阶,逼近昆图斯,他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海啸,压得昆图斯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他的怒火。


    “我告诉你们,”菲林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响彻大殿,“约书亚·艾丝梅拉达,是我唯一的弟弟,是虫族名正言顺的王!他的过去,是虫族的耻辱,不是他的!从今往后,谁敢再拿他的过去说事,就是在挑衅王室的尊严,就是在否定我母亲的血脉!罪名,死刑!”


    最后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昆图斯侯爵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是……是……”


    看来要把虫母赶回去生孩子,还得等待合适的时机。


    菲林不再看他:“关于虫母的一切过往记录,列为最高机密,即刻封存!任何虫不得再议论、传播,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大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下面的卡厄斯沉静肃立,没有出声。


    他早就知道约书亚是通缉犯的身份,正是这份知晓,让他更痛苦。


    他爱他,爱的是约书亚本身,与他的过去无关。


    可是其他虫族不会这样想,有关于新任虫母的流言蜚语流传广泛,大多数和自己有关。


    卡厄斯早就解除了和约书亚的主仆契约,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


    伊凡德眼眸扫过昆图斯侯爵,又看向脸色微白的卡厄斯,啧啧称奇,“侯爵,母亲的身份与血脉,已经由皇家科学院最权威的基因溯源仪确认过了,至于母亲在回归族群前的经历,我只能说,任何个体在生存压力下的选择,都不应成为质疑其本质的理由,虫族律法明确规定,虫母觉醒之日,即是过往一切尘封之时。”


    他逼视着昆图斯:“您此刻旧事重提,是在质疑律法的公正,还是想让我把你也放到他的处境里,体验一下跳脱衣舞的刺激?”


    昆图斯一张老脸没处放,在众虫暗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正殿。


    这时候有只八脚蛛种守卫恨不得穿上溜冰鞋滑进来,一看见菲林就八腿趴地上了,“陛下…那个殿下,佩西先生不见了,地下长廊的系统后台发出警报,有虫放跑了利诺尔!”


    卡厄斯双眸微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约书亚的安危,立刻出门去找他。


    大名鼎鼎的利诺尔在虫族无虫不知晓,他是虫母基因工程研究公司第一个成功培育出的全能战斗机械,后来因为在人类帝国待了七年,回来之后有了情感,于是被公司改造成没智商的杀人机械。


    通常这种改造都要洗脑,也就是篡改记忆,或者更换前额叶核,逃跑的图兰就在额前有一颗绿宝石,据说图兰不喜欢血腥气味,自从有了这颗宝石,他就成为了2S级别蛾种里最强大的武器。


    利诺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暂且不讨论,但他极有可能失心疯对约书亚不利。


    这会儿,图兰正好把利诺尔带到虫母门前,“你就站在这,别乱动。记住,你的自由,我给的。”


    利诺尔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被禁锢许久的身体,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图兰笑眯眯地指着上方宫殿群的核心区域:“妈妈就住在这里,我以后也住在这里。我们的协议是,你帮我扫清障碍,我帮你找到目标,对吧?”


    利诺尔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复:“清除目标,约书亚。”


    “对,清除他。”图兰舔了舔嘴唇,眸子里满是快意,“等你清除了那些碍事的家伙,妈妈就又是我的了。”


    屋子里,约书亚被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睡得并不安稳。


    精神力不稳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将他拖入深沉的睡眠,但潜意识里对环境的警惕又让他无法完全放松。


    朦胧中,他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图兰趴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手掌托着腮,他见约书亚醒来,嘴角咧开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妈妈,睡得好吗?我可想死你了。”


    他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凑上前,想要亲吻约书亚的唇,约书亚听出这声音是图兰,显然是图兰刚刚易容了,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同时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扣向图兰的手腕,“图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图兰被他扣住手腕,却不挣扎,反而顺势用指尖在约书亚掌心暧昧地挠了挠,笑得更加灿烂:“我想来就来了。妈妈的王宫,难道还能拦着我不成?”


    他的目光流连在约书亚脸上,“妈妈好狠心,睡过我就跑,把我一个虫丢在那个破军械店里,我可是天天想着妈妈,想着妈妈的味道……”


    他又要凑近。


    “砰!”


    寝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卡厄斯拨开利诺尔走了进来,虫翅在身后震颤,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几乎要贴到约书亚身上的图兰。


    卡厄斯认出他是军械店里的雄虫助手,士兵们见过他,约书亚不在军械店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守着。


    图兰一副乖巧的样子,目光一转,流向利诺尔,先是一惊,然后不动声色地笑起来:“元帅?您好呀。”


    利诺尔竖起锋利前刺,对准卡厄斯的后脊,那地方除了有蜂种纤薄的翅,还有心室所在的致命部位。


    他眸色冷淡而疏离,挥肢割了下去。


    第30章 分外眼红 等我回来,任凭你…宠幸,好……


    利诺尔的前刺快如闪电,约书亚只看见一个戴兜帽的黑影闪过,来不及挪移过去,但精神力终于派上用场,如电般阻挡攻击,然而“铿——!”一声,前刺肢臂撞击在精神力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约书亚脸色一白。


    虫母新生的精神力尚不稳定,强行拦截这雷霆一击让他识海一阵翻腾,捂着胸口身体后仰,苍白的脸汗流津津,嘴唇干白惨淡,“卡厄斯,小心!”


    卡厄斯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在约书亚警示出口的刹那已侧身疾避,致命一击被他躲开。


    可利诺尔的速度更快一线,锋锐的前刺如影随形,嗤啦一声撕裂他背后的虫翅连接处,金色血液喷溅,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迅速洇透墨色作战服。


    剧痛刺穿神经,卡厄斯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机械尾钩如毒蛇般弹射反击,逼得利诺尔后撤一步。


    然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涌上,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单膝几乎跪地。


    “……太慢了,”他低喘着,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冒着血泡声,嘶哑却带着桀骜,“……你就这点能耐?”


    利诺尔到底割伤了他的喉咙,话音未落,喉间一凉,利诺尔的第二击已至,这次虚虚刺向约书亚,卡厄斯一时间乱了节奏,被利诺尔一尾穿喉!


    鲜血自颈侧涌出,卡厄斯脖子上出现狰狞血洞,他的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的本能是保护约书亚。


    他猛然转身,将摇摇欲坠的约书亚死死护在怀里,残破的蜂翅怒张,“我会垂死捍卫,你…的…”


    卡厄斯失去意识,沉重倒下,染血的手指仍紧紧攥着约书亚的衣角,脑袋轻轻靠在约书亚肩上。


    “卡厄斯!”约书亚精准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顺势坐在地上,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迅速检查伤口,发现这伤口不仅致命,而且出血量很大,如果被捅穿的不是卡厄斯而是其他雄虫,估计早死了!


    而此刻,图兰早在利诺尔动手的瞬间,就如同一缕青烟般隐匿了身形和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书亚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刚刚发动攻击的雄虫——他的兜帽在打斗中掉了,那张脸,即使染血、即使眼神冰冷空洞,如同陌生……他也绝不会认错。


    利诺尔。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情谊的蓝宝石眼眸,为何只剩下杀意?而且,他的攻击目标……是自己?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冲击着约书亚,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利诺尔因为虫母威压和刚才的反震而动作迟滞,抬眼凝视着约书亚,眸光里划过一些模糊的困惑,很快便消亡一空。


    “你是谁……”利诺尔轻声问。


    约书亚冷着脸:“我是你妈,你这个混蛋。”


    利诺尔蹙眉:“……妈妈?”


    约书亚管不了太多,立刻再次调动起不稳定却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利诺尔,这一次,他倾注了更多的力量,安抚着他,也打着禁锢他的算盘。


    利诺尔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身体僵硬,最终强悍的精神力包裹下,缓缓闭上眼,陷入了强制性的“待机”状态。


    约书亚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利诺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一副忘记自己的模样,但现在利诺尔显然状态不对,而且他刚刚攻击了卡厄斯,绝不能让他被虫族抓住甚至格杀。


    约书亚没有呼叫护卫,而是先将昏迷的卡厄斯小心地扶到床上躺好,用最快的速度为他进行了初步的止血和包扎。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将失去意识的利诺尔转移到了自己寝殿的卧室里,至少他必须先把利诺尔藏起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


    议事厅。


    菲林已经离开,只剩下以撒不耐烦地听着几个贵族的絮叨,正好看到佩西略显狼狈地走了进来,他虽然依旧保持着管家的仪态,但脸色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


    佩西躬身,刚想禀报,以撒就示意他安静,“你先去医院,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佩西愤怒又后怕:“不是的,殿下,我被袭击了!就在地下长廊入口,被图兰用神经抑制剂放倒了,他冒充我的身份进入了管制区,是他放走了利诺尔!”


    以撒眼神一厉,猛地站起身,蝶翼在身后瞬间张开,“父亲知道了吗?”


    佩西:“已经有人去禀报殿下了。守卫发现系统警报后立刻进行了搜索,但图兰隐匿手段高超,已经逃离了王宫,利诺尔……目前不知所踪。”


    以撒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利诺尔……公司那帮废物,根本没能完全洗掉他的记忆和情感,他们当初就不该让他从人类帝国回来,或者回来之后就该直接销毁,而不是弄成现在这个定时炸弹。


    在帝国的绝密档案中,关于“利诺尔”的记载被以最高权限封存,他曾作为最成功的虫体炸弹被送进人类帝国,潜伏了整整七年,这七年里,他不仅以卓越的资质从帝国顶尖军校荣誉毕业,更在数次边境冲突中立下战功,让许多真正的帝国军官都自愧不如。


    然而,所有关于他在军校服役期间的评估报告,在提及他与名为“约书亚·乔”的天才特种兵的关系时,都变得异常模糊,语焉不详。


    有一编号为“E-739”的绝密报告,用极其谨慎的措辞记录了一则异常信息:在长期潜伏监测中,目标与约书亚之间存在超出任务所需的高强度情感联结,其强度曾数次触发目标体内的生物指标警报,险些暴露雄虫身份,报告最终结论仅以“高风险、高危机,需结束任务”草草收场。


    据说,他们当年曾是完美无缺的搭档,共同建立了帝国军事学院至今未被打破的实战演习记录。没虫知道那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终,他们分道扬镳,利诺尔回到虫族,接受了清洗记忆催眠手术,约书亚则流落虫族某地,下落不明。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立刻加派人手,秘密搜寻利诺尔,绝不能让他落在别有用心之徒手里,更不能让他伤到……小叔叔。”


    以撒下令。其实提到青年时,他本想说别伤到虫母,但转念一想,这位新任虫母手段高明,还真不一定会受伤。


    毕竟雄虫对虫母总是爱的无法自拔,利诺尔再轻狂发癫,也不会伤害虫母。


    *


    约书亚寝殿内室里,利诺尔被绑的严严实实,仍然在昏迷中。


    约书亚没工夫搭理他,正好卡厄斯已经醒了。


    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心紧蹙,似乎剧痛仍未消散,失血过多的苍白浸透了他向来冷峻的面庞,削弱了脸庞轮廓的锋利与压迫,竟浮现出几分易碎而无助的气质。


    卡厄斯抬头,露出被割伤的喉咙,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他唯一想做的只是确认约书亚是否安全,看到他很安全,于是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不久前被利诺尔捅穿的位置已经没了血洞,下方的肌肉组织正发出细微的蠕动声,金血从翻卷的创口深处透出,仿佛有生命的熔金在皮下奔流、编织。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新生的皮肤迅速覆盖上去,光滑得如同从未被利刃撕裂。


    整个过程短暂却异常剧烈,残存的血迹还蜿蜒在他颈侧,约书亚被惊艳到了,S级高等种的强大生命力让他们很难杀,远超普通雄虫的愈合能力,这似乎也是虫族称霸星际时代的原因之一。


    “好了,小心点,别乱动。”约书亚坐在床边,仔细地为昏迷中的卡厄斯更换绷带,慢悠悠地说:“下次别和改造种火拼,他们已经突破2S等精神力,简直不是虫了,你打不过他的。”


    卡厄斯没有反驳,约书亚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看着这个外表冷硬内心却无比柔软的军雄,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在卡厄斯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笨蛋,下次记得别挡在我身前,你记住了,在你们虫族,我是不会受伤的。”


    卡厄斯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我只是怕。”他轻声回应,握住约书亚的手,“别嘲笑我了。”


    约书亚哈哈一笑,“你怕什么?当初你敢把我买了,大摇大摆带出去,还敢和我上床,敢带我私奔,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怕的。”


    卡厄斯脸颊微红,似乎不想提起以前。约书亚笑意一敛,抚摸着卡厄斯的脸,“不过,后面那个雄虫确实不太简单,我必须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能在场,好吗?”


    卡厄斯气息沉稳,微微一点头,“好,你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门外,“你的店员去哪了?”


    约书亚真是不敢告诉他,这位“店员”就是全虫族都在抓的图兰,而且卡厄斯并没有对图兰起疑心,他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哦,他回去了,你知道的,我当王又没有工资,军械店每天营业额都不低,我总得留点零花钱吧?”


    卡厄斯低了低眸,摸向床头柜,要拿自己的终端:“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约书亚挑眉:“上次你给我十万,我没花,你可别说你要养我。”


    卡厄斯有些疑惑:“那些钱只是我用来气你的,这次不一样,我把我的领地和领星都给你,资产管理权也交给你。”


    约书亚也不跟他伪装,毕竟他知道自己的人类身份:“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用不着你来养。你待着,我去后面看看那家伙。”


    卡厄斯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借着灯光,他低下眼睛,“今天的议事会上,昆图斯提议,要给你娶雄夫,你怎么想?”


    约书亚一听,还能不明白他想问什么吗?一时间作弄之心又起来,“你什么意思,要我别娶他们,只临幸你?”


    “今晚么……”卡厄斯迟疑片刻,看了一眼终端,“我有集训任务要分发给八系军团,等我做完工作,再回来找你,好吗?”


    约书亚夸张地点点头,“好啊,反正你现在有本事了,我邀请你约会你都推三阻四的,很好,晚上你也不用来了。”


    他作势要起身,手腕却被卡厄斯的手轻轻拉住。


    “约书亚……”他声音低哑,因为喉部的伤还有些气音,却更添了几分磁性,“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军务不可以荒废,但你永远是我的最高优先级。等我回来,任凭你……宠幸,好不好?”


    他扬起尾尖,手指轻轻拿开,约书亚注意到他的手很修长,这个角度被光影投放在墙上,就像一只小孔雀和一只小蜜蜂欢快追逐的影子。


    这画面如此可爱,而他用灼热的气息用来说话,有种要命的性感。


    约书亚耳根一热,差点没绷住脸上佯装的怒气。他抽回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赶紧去忙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卡厄斯看着约书亚微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才顺从地松开手,低声道:“那我尽快回来。”


    他支撑着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挺直背脊,稳步向外走去,只是离开前,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约书亚,迫不及待要回来约会似的,闪烁着留恋的光芒,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开。


    卡厄斯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房间,然后他低头,寞然看花丛里的萤火虫。


    虫儿不论做同伴还是做搭档,都是两只,他有时候恨它们不是一双一对的,有时候又恨它们总是一双一对的。


    确认卡厄斯离开后,约书亚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


    怎么感觉像谈恋爱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


    利诺尔依旧被坚韧的精神力丝线束缚着,靠在墙边,双目紧闭,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约书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复杂的目光描摹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没见,却也无法磨灭记忆里朝夕相处的七年同窗情谊。


    他怀疑过利诺尔身手那么逆天,肯定是虫族,结果这家伙果然就是。


    那他回到虫族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和图兰一样,被改造了?


    目的是……杀死自己?


    约书亚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擦掉了利诺尔脸颊上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利诺尔,”约书亚低声唤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约书亚·乔吗?”


    最后那个名字,他吐得很轻,非常谨慎,生怕激发利诺尔的杀性。


    可是利诺尔浓密的睫羽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蓝眸依旧空洞,但在对上约书亚视线的一刹那,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识别,又像是在困惑。


    “妈妈……?”他重复着之前约书亚气急败坏下的自称,然后,眉头缓缓皱起,像是在努力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断断续续地、带着机械的卡顿感说道:“……不……你不是……目标……约书亚……我要清除……约书亚……”


    约书亚心头一紧,立刻加强精神力的输出,试图安抚他:“你冷静一点,别太痛苦,我没说我是约书亚,这里也没有约书亚,你不需要杀任何人。”


    但是利诺尔的抵抗异常激烈,他被改造过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力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冲撞着约书亚布下的牢笼。


    “利诺尔!冷静下来!”约书亚低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对抗对他这个新生虫母来说负担极大,利诺尔仿佛听不见,他只是死死盯着约书亚,似乎有泪水。


    这情绪如此真实,与他机械般的行事风格相比,格格不入。


    然后利诺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身体摇摆起来,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向前微倾,仿佛要顺从雄虫本能去靠近、臣服于虫母的气息;下一秒,又因记忆中根植的杀戮指令而暴虐,呼气粗重,眼中蓝光凶戾闪烁。


    这一切,都因为根植在他记忆里的,更悠久、更深刻的本能破土而出。


    利诺尔抬起被缚的双手,慢慢用指尖轻轻拂过约书亚紧蹙的眉心。


    “别……”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像是在对抗某种程序的禁制,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艰难,但是仍然在挣扎着说话:“别……皱眉。”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利诺尔如遭电击,猛地收回手,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他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不是对强敌的畏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虫母的吸引如同温暖的潮汐,让他渴望靠近;而他觉得这就是约书亚,因为那股温暖的气息十分熟悉,可是被修改过的记忆却勒令他杀戮约书亚。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虫母还是敌人,还是他念念不忘的旧友。


    在这三股力量的剧烈撕扯中,利诺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骤然放弃了挣扎。他不再试图理清那团混乱的线团,不再对抗虫母的吸引,也不再执行残忍的指令,只是顺着灵魂深处唯一残存的、属于“利诺尔”本身的本能,向前倾倒。


    他伸出被缚的双臂,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约书亚。


    这个拥抱沉重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他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他将脸深深埋在约书亚的颈窝,粗喘着气,嘴唇轻轻擦过脖颈,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终于闭上了眼睛,十分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回到了唯一的港湾,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疲惫。


    约书亚现在不能去责怪他为什么要杀卡厄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利诺尔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利诺尔,我在这里,你找到我了。”


    这句安抚让利诺尔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喘息,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意识沉入黑暗,但环住约书亚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一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流浪雄虫,终于在熟悉的怀抱里,找到了回这个世界的路。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了敲门声。


    “冕下,以撒殿下来探望您了,请问您是否方便?”


    佩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非偶然。


    约书亚又抱了抱利诺尔,然后将利诺尔抱在床上,盖上被子,出门反锁,再冷静地走去开门。


    门一推开,以撒出现在门口,阴森而又华丽的蝶翅收拢,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淡淡一挥手,身后的佩西便躬身退下,并将门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界,以撒才迈步走进室内,步伐优雅而缓慢,靴跟敲击在地面上,目光先在凌乱的房间内扫视一圈,掠过地上零星的金色血点,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小叔叔,”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眼神飘向紧闭的卧室门,“你看到我走失的宠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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