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五年后, 傅灵浑身酸软地从床上起来。


    她捂着额头，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顿时吓了一跳, 再不起来上班就迟到了。


    她泄愤地将被褥里的《天道》一甩在桌上, 急匆匆地洗漱后又悻悻地将其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她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工作, 职位是一名小编辑。因为对文字的敏感性目前的成绩还不错。


    她租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 但还是紧赶慢赶地上了车。


    一早，编辑部的主任看她眼底发青，不由得打趣, “小灵啊，每天那么着急回家, 一回家就忙着熬夜上网啊。”


    傅灵喝下一大杯水，不欲多说。


    只是一坐下, 面色就变了一变, 然后将抱枕塞在腰后，处理今天的投稿。


    编辑部的工作并非是表面上看着那么光鲜，也要处理很多杂事。傅灵不仅要接受投稿, 还要和美编沟通、和印刷厂沟通……


    与此同时还要留意现在网络文学的相关信息, 她正刷着新闻呢，就看到报道说当年突然转醒的那个中年作者, 已经渐渐开始恢复神智了, 很多读者欢欣鼓舞，作者却说打算退圈。


    评论区，有人问还记不记得那个“天灵灵”，当初说穿书了就一声不吭失去消息，有人试探地问作者知不知道，不吃茄子只回了一个字：“是。”


    是什么？是穿书了？


    有人认为这是新型的营销模式, 又有人问天灵灵怎么没去送花看不吃茄子。


    傅灵撇了撇嘴，如果不是穿书局网开一面收集不吃茄子的残魂，对方可能真就醒不过来了。她还记得当初的仇呢，不给对方寄刀片就算不错了。


    但又一想自己包里的书……就只能忍下来。


    闲暇的时候，几个小编辑凑在一起，问她们知不知道这个商业大楼的楼下商场被人买下来了，正准备打造成……狐狸主题乐园。


    隔壁的王姐吐出咖啡：“主题乐园？商场都活不下去呢，更别说主题乐园了。更何况选小猫小狗什么不好，偏偏选什么狐狸……”


    傅灵看着电脑界面，头也不回地说：“狐狸多可爱啊，我就喜欢狐狸。”


    王姐笑笑，“我看你不喜欢聚餐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交男朋友，难得喜欢个动物。”


    傅灵缩了缩脖子，“我前几天真的有事……下次我肯定去！”


    戴着眼镜的同事小声道：“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又灵机一动想要创业了。”


    “唉，我听说这个老板是自己打拼的，神神秘秘的……”


    “说到神秘，楼上的更神秘……听说楼上两层都被买下来了，全都是办公室。我昨天偷偷去看，那装修风格——黑白灰！那是一个高大上，不仔细看还以为去的是地狱主题公园呢！”


    傅灵笑出了声，主任端着咖啡从咖啡间出来，几个人咳了一声，赶紧坐好。


    傅灵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只是下一秒她的面容就无比扭曲，只能愤愤地捶了自己包包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跟几个同事聚餐，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几个同事捏了捏她的手臂，“吃这么少，怪不得你这么瘦。”


    傅灵笑笑，暗道她可能吃着呢。


    提前回到了休息室，她将自己小隔间的门锁上，再左看右看，这才小心地掏出书，然后指尖轻轻一碰。


    只一瞬间，眼前就变了样子。


    山明草绿，繁花似锦，淡淡的灵力若云雾缭绕在身边，恍若仙境。


    傅灵刚嗅到饭菜的清香，筷子就已经被放在了她的手心。


    她抬眼，看到李青尘将饭菜摆好，然后问她：


    “今日可还忙吗？”


    她自然地端起饭碗，道：“忙，哪一天不忙。杂志社就是这样的……不过下次你不用帮我准备饭菜啦，我在‘外面’吃也是一样的。”


    五年来，每日李青尘都是如此准备饭菜等她，她吃得习惯，渐渐连外卖都不点了。


    但是时间长了，她也怕他麻烦。毕竟一宗之主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忙。


    李青尘一顿，那双向来平静的双瞳像是颤动着海水倾覆的余波。


    傅灵刚才只吃了几口，此时真的饿了，她满足地咀嚼着饭菜，此时没听到他的回答，抬头一愣，“怎么了？”


    他眉目平静，勾起嘴角：


    “我习惯做这些凡食，你若是繁忙可以不必回来，免得奔波。”


    傅灵点头，“只是外面的饭菜到底不如你做得好吃。”


    她说完，没听到他的回应，一抬头，就看到李青尘微微垂眸，眸光若海面平静，嘴角缓缓勾起。


    白衣华发，恍若怜悯众生的仙人。


    她又是一愣，这张脸看了五年……不，是十年再加上五年，她有时还会失神。


    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她放下碗筷，下意识地伸手去碰。


    却在一瞬间面色一变，龇牙咧嘴地撑在桌上。


    李青尘面色骤变，瞬间来到她的面前，“哪里不舒服？！”


    他想都不想就往她的身体里输送灵力，傅灵感觉他的气息靠近，冰冷的灵力在五年的时间里变成夹着温柔的微凉，她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是脸红又是咬牙。


    她刚才想错了，眼前这个家伙不是什么怜悯众生的仙人，是能将人扒皮拆骨、吞吃入腹的魔鬼！


    “没、没事。”


    傅灵咬牙装作无事。


    李青尘的指尖一顿，他微微垂眸看着她的脸颊，眸光也动荡起来，渐渐地，指尖收了力，放在她的背上。


    “抱歉，是我过分。忘了你现在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傅灵的脸更红，不过过了五年她还能承受这些，便开始给自己讨价还价：“那我这几日晚上……能不能在我自己家好好休息？”


    李青尘的指尖一顿，轻声道：“阴阳调和乃顺应天道，你现在无法修炼，又不注意锻炼身体，唯有此事能助你……”


    “够了够了！”


    傅灵捂住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脸高冷的剑宗宗主、高高在上的灵界仙君到底如何面无表情地讲出这样的话的。


    难道这就是“师尊”的强大？！


    她只能拨开他的手，老实地坐好，“说真的，我这周末要去参加团建，所以都不能陪你了。”


    李青尘没有出声。


    傅灵收拾碗筷，不由得抬头看他：“李青尘？师尊？”


    他的视线终于从斜阳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笑，“也好，多与你的同事交流，莫要太过形单影只。工作的初期，还是要与人打好交道。”


    她在两界来往这么多年?，李青尘早已从她的口中得知那边的一切，渐渐地，他的口中也出现了现代的话语。


    傅灵没听出什么来，再加上对方太过平静，她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于是走过去触碰他的眼角，“你说真的？我可是两天都不能陪你了，而且团建非常累，晚上回来我可就要直接睡觉了。”


    他自然地分开双腿，将她环在怀里。连衣裙和宗主的袍角碰撞，他的眼帘低垂，轻声道：


    “两界的生活本就奔波，我不能独占你的全部。况且这几日我也要处理新弟子入宗事宜，不能全心陪你了，你自己也要好好休息。”


    傅灵看着他的眼底，想要看出什么来。


    李青尘的眉目依旧平静，


    傅灵反而有些气了，怎么在一起五年，她一如既往，他倒是腻了是吧？！


    于是赌气道：“那我不止周末，下周一也不能陪你了。”


    他只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时间快到了，回去吧。”


    傅灵气闷，一步三回头，他的眉眼依旧平静，她只能转身离开。


    一睁眼，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晚上，她没进入书里。


    但还是没睡好，周六一早，她挂着黑眼圈打开门，就发现隔壁的两个空房间都搬进了新住户。


    这里虽然离商业区近，但是房子并不大，除了打工人谁会进这里？


    傅灵有些莫名，看着来来去去的搬家工人，没准备去打听。


    只是在门口收到了两份礼物，上面夹着纸条——都是对打扰到她感到歉意。


    傅灵本来不想收的，但是看到一个是小狐狸玩偶，一个是一个心形抱枕，于是就收了。


    在去饭店的路上，傅爸傅妈给她打了电话。他们照常关心她的身体和工作情况，然后开始例行催促：


    “你到底有没有情况啊，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


    傅灵一边拦着出租车，一边拉长声音：


    “找了，我男朋友现在坐拥几万人的企业，势力范围辐射全业界。不仅家财万贯还对我一心一意，他说过就算我下辈子投胎，他也会找到我和我再续前缘。”


    傅母笑骂，挂断了电话。


    傅灵刚放下电话，司机大哥就给她竖起拇指，“现在的年轻人，真敢想啊。”


    傅灵笑笑，她可没说谎。


    到了团建现场，傅灵这个新来的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没说多少话。但吃过饭，又被拉去了kv，听着同事们的嘹亮歌声，她瞬间感觉耳膜要穿了，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


    此时若是回到剑宗，窝在李青尘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该多好？！


    于是打了声招呼她就遁走。


    来不及回家，她躲在厕所打开书本。


    一瞬间，她就回到了剑宗。


    这一次出现在剑宗的角落，她看李青尘不在附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此时不断有新弟子从山下艰难地爬上来，即便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也不放弃。


    她一愣，不由得走出去。认出这是剑宗对新弟子的试炼。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又开始收新弟子了。”


    裘双双出现在她的身边，轻声说，“反正你也总出现在剑宗，要不要也当个新弟子？”


    傅灵被吓了一跳，她现在是凡人，受不了修士的神出鬼没。


    赶紧道：“不要了，你就当我是陌生人吧。以前的‘傅灵’死了，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非得逮住我算命不可。”


    她知道双双的言外之意，是想让她修炼，陪所有人活千年。但是她到底是现代人，在书中吸收了灵力已经不显年纪了，再修炼她可就成了老妖精了。


    裘双双看着她，怅惘一笑。


    “那好吧。”


    然后又道：“前几日秦钟师兄外出，救下了一个小修士，他回来后又哭又笑，喝了一晚上的酒。”


    傅灵一愣，“为何？”


    “因为那个弟子和逐柳真人一模一样，而且追着秦钟师兄说要成为他的徒弟，秦钟师兄宁死不从，没想到那小修士今日就追到了剑宗。”


    傅灵听后，又是唏嘘又是怅惘。


    希望这一次的“师徒”恋不要再有遗憾了。


    不过身份的差距，就注定会存在波折的……


    正失神时，裘双双倏然肃了面孔：“宗主。”


    傅灵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李青尘已经缓缓从正殿走下来，白衣猎猎，华发及地，眉目平静若云，恍若仙人。


    来往长老弟子无不驻足垂眸，新来的小弟子们更是战战兢兢拜倒在地。


    傅灵有些心虚，下意识地低下头。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的眼前，对方轻声问：“怎不进入正殿，这里风大冷极。”


    傅灵暗道就是怕正殿有你才不敢进去。她才对对方说她要去团建，转眼就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打脸这是什么？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裘双双翻了个白眼，摇头就走。


    李青尘垂眸，看到她微微疲倦的眉眼，和身上杂乱的气息，有酒有烟，瞳孔便深邃了些，指尖微微用力。


    傅灵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不去主持入门大典吗？”


    他轻声道：“有秦钟和庄天成在，裘双双监察，有无我都无伤大雅。”


    说完，碰着她微凉的脸颊，蹭去上面的酒渍。


    “久居剑宗，甚为无味，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


    傅灵内心一动，下意识地抬头。


    李青尘的眉目平静，眼底像是包容着山海。他好似从来不问，却能猜透她的一切。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带她出行，有他在，这个世界就是她逃离现实的港湾。


    傅灵点了一下头。


    他带着她跃到仙舟，看到依旧树繁叶茂的别缘峰渐渐变小，看到又修缮完毕的剑宗石碑逐渐远去。


    白云浮动，她趴在窗口，听身后李青尘在缓缓翻阅书籍的声音。


    ——他虽然已经将现代的文字学会，却还是让她不时拿一本书进来，常常翻阅。


    傅灵知道，他是在怕她回到现代社会，有时候和他无话可说。


    但是他不知道，她觉得李青尘才是一本书，她用一辈子都翻阅不完，怎么可能会腻呢？


    她叹口气，想要回头劝他别看了，却发现他似乎骤然抽离视线。


    那一瞬间，他落在她后背的视线幽深、灼热，似乎要将她印在灵魂里，再吞噬一般。


    李青尘放下书，将车帘拉了拉，轻声道：


    “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傅灵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刚想说话，却在下面看到熟悉的村落，她内心一动，让李青尘赶紧停下。


    李青尘的眉心一动，似乎未听见，她只好拎起他的领口，扑在他的身上威胁他。


    李青尘垂眸接住她，微微勾起嘴角，苍白的皮肤爬上微红，最后只能一叹：“罢了。”


    傅灵看他神色，确定他有什么瞒着她。


    两人落地，一瞬间凌家村的村民都爬出来，他们虽然不认识此时的傅灵，却认识李青尘，齐齐大喊通知“凌七”的父母。


    凌家人连滚带爬地出来，看到李青尘涕泪泗流，却说不出话来。


    看着上辈子的父母，傅灵有些恍惚。


    还是村民翻译，当初李青尘走后，收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就再也不敢作恶，这么些年行善积德，只为了能再开口说话。


    又怕他万一大发善心回来找不到他们，甚至都不敢搬家。


    傅灵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青尘，他竟然来过凌家村？


    对了，那还是她第一次回到剑宗的时候。


    李青尘将几人的禁制撤了，凌家人感恩戴德。然后大姐红着眼眶看向李青尘，“敢问仙长，我家七妹……可还活着？”


    李青尘的瞳孔一动，唇瓣微启，傅灵就赶紧道：


    “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她深吸一口气，道：“现在的凌七已经学会修仙了，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眼睛治好了，耳朵也不聋了。就是以后……她要修仙，只能斩断尘缘，不能再看你们了。”


    大姐呜咽出声，“她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傅灵的眼眶也发红，只好垂眸不说话。


    突然，她感觉到李青尘握住她的手，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身上的灵力不稳，她只好道：“那我……能不能帮她收拾一些行李？”


    大姐一愣，缓缓看向李青尘：“当初七妹的物品都被这位仙长带走了，连个茶杯都没剩下。如今那个柴房已经被封住，谁都进不去……”


    傅灵下意识看向李青尘，对方平静地移开视线。


    她能毫无阻碍地推开柴房，看到里面的一切，也微微无语。莫说是茶杯，李青尘险些要将她踩过的地皮也带走了！


    她叹口气，“罢了。?”


    两人站在凌家村的后山上，李青尘拿出地图，“听闻人妖边界有一秘境，里面藏在上古大能的法宝，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灵根，待你有……充裕的时间，我便带你去。”


    这五年，傅灵一旦有假期，李青尘就会陪她走遍整个三界。


    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没有任何一个秘境能阻挡他，自然也能护住她的周全。


    傅灵甚至猜测对方可能早就成仙了，只可惜她连连追问，李青尘从来都不说。


    此时傅灵拄着下巴，皱着眉看着他。


    她想到空无一物的柴房，想到以前缚在身上的红绳，明明那么偏执的李青尘，现在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也不是说现在的不好，就是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边揪着地上的草，边道：“其实我今天团建中途回来，是因为杂志社新来了一个帅哥，他还挺有钱。说要追求我。我就想到……我爸妈催我找男朋友很久了。我想……试试，所以过来通知你，我不想再过来了。”


    傅灵说完，却没感觉到李青尘的声音。


    莫说是声音，就连气息都没有。


    夏风吹过她的脸颊，却让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她缓缓抬起头，突然瞳孔一缩。


    只见不知何时，李青尘已经放下了地图，眼底猩红，瞳孔浓墨晦暗和凌厉金光纠缠不休。


    傅灵有了不好的预感：“李、李青尘？”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她还想确认对方的理智，又问：“师尊？”


    只一句，不知哪里来的红绳瞬间将她缚住，拽向他的怀里。


    傅灵看着熟悉的红绳，不由得头皮发麻，她赶紧道：


    “我在撒谎我在撒谎！没有什么小帅哥，都是我骗你的！”


    李青尘抬起她的下吧，哑声道：


    “晚了！”


    她求饶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傅灵只感觉有冷意顺着唇舌灌入身体，唇瓣传来刺痛，然而却有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指尖进入她的经脉。


    她内心大慌，看来李青尘一时半会不能放过她了。


    她大为后悔不该这么激他，见他灵力凌乱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一时之间又是后悔又是酸胀。


    只好从喘息的空隙道：“我知道修仙的人……都、都亲近自然，但是这、这幕天席地的……”


    话音一落，李青尘倏然不动了，她一愣，以为对方也有羞耻心准备转移阵地。


    却没想到她感觉到了对方的战栗，还有颈侧的湿润。


    她一愣，李青尘……哭了。


    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在他等她回来的时候。


    她更加无措，只是想激一激他，没想到却把他弄哭了。


    她无法动弹，只能哑声道：“李青尘……抱歉。我不该这么试探你。”


    他缓缓将她抱起来，指尖战栗，两人相贴的脸颊还是能感觉到寒冷的湿润。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缓慢而又沙哑地说，“只是我并非不想留你，我只是不能留你。”


    傅灵一愣。


    李青尘垂眸，眸光变换：


    “你不知道我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愿和你分开。


    我抵触占据你大半时间的“工作”，嫌恶挤占你时间的“团建”，我想要独占全部的你：起床的你、吃饭的你、休息的你、玩闹的你……”


    傅灵渐渐地红了脸。


    李青尘顺着她的头发，苦笑：


    “然而我知道，我不能。


    因为你能回到这里是上天的恩赐，我不能再强求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完成我的承诺，守好灵界。然后在这里等着你。”


    渐渐地，傅灵也落下泪来。


    身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消失，她揪住他的衣袍，哽咽道：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你为你腻了。连饭都不肯和我一起吃。”


    李青尘捧起她的脸，抹去她的泪滴，“怎么可能，你没发现我每次准备食物，都只是留你多待一刻的借口。只是……你太奔波了，我也担心你。傅灵，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并非是你一定要定时到来的工作地。我只想你开心……”


    傅灵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也接住李青尘的泪，低声道：


    “我们是相互的，李青尘，系统曾经告诉我，要遵从自己的心。我不可能只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啊。只要我感觉到自己被需要，我就会很开心。”


    她抬眼，“一个人开心只是独角戏，我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李青尘红着眼眶看着他，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倒在自己身上。


    这一夜，傅灵把高高在上的仙君骂成了道貌岸然的魔鬼。


    一早，朝阳初上。


    李青尘抱着她，抹去她额角的濡湿。现代的凡人已经学会讨价还价，让他渐渐敞开心扉，显示出对她的占有欲。


    他都一一答应。


    只有一件事不能答应：“他们要过一辈子”。


    因为在她的寿元将尽的时候，他会将她的灵魂接回书里。


    他们不会只过一辈子，而是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撒花！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们，这一本写得这么顺畅都离不开你们的点击和评论。


    完结章就到这里，我觉得已经十分美满啦，所以就没有番外，也没有if线啦。


    祝所有读者都能找到心灵的港湾，大家天天开心呀。[狗头叼玫瑰]


    下一本《宗门万人嫌失踪后》


    云迦以为自己是宗门里最受宠的小师妹。


    她因为体质特殊，能驱使护宗青莲而感到洋洋自得。


    直到白炼的出现。


    那女子一靠近，青莲便光芒大盛。


    云迦就感觉到了不妙。白炼夺她送给师兄的仙草，毁坏她送小师弟的仙剑，害她在未婚夫面前失手伤人，她再三解释——


    然而最包容她的大师兄叹气：“小迦，莫要闹了，你若再诬陷白炼，我便不再容你！”


    一起长大的小师弟呵斥：“离我远点！莫要碰白炼送我的剑！”


    对她最温柔的未婚夫讥讽：“你如此恶毒，不及白炼半分，哪里配当我的道侣？”


    她怒极找白炼对峙。


    白炼笑着对她说：“真以为他们喜欢你？只不过因为你有用罢了。如今青莲选择了我，你还要厚颜赖在这里多久？”


    云迦恍然，原来这些年所有的喜欢都是因为她“有用”。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将她放在心里过。


    她倏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万人迷小说，白炼就是那个众人的心之所向，她只不过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万人嫌”罢了。


    最后她因重伤白炼被逐出宗门。离宗那日，迎着重重目光，她将手探入胸膛，捏碎金丹，又生生扯出与青莲连接的千缕神丝来。


    嘴角带血，声音嘶哑：


    “我一命还一命……”


    “护宗青莲也已送还……”


    “从今往后，我云迦与灵宗……再无任何关系……”


    她带着一身的鲜血和满腔的冷寂离开宗门，天大地大只想找到自己的归处，却只跌跌撞撞地死在一场冬雪里。


    ————


    本以为逼走云迦，换白炼当新的小师妹，众人能欣喜若狂。


    但云迦失踪后，大师兄沉默闭关，修为却再无寸进。


    小师弟一遍遍地摩挲着灵剑，直到指尖鲜血淋漓。


    未婚夫放弃结契，逃离家族颠沛流离。


    众人慌忙去寻云迦，却发现碧落黄泉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


    白炼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事，就是假扮女子逼青莲之主将青莲拱手相让。


    但他一次次地看着她被误会，一次次地绝望，最后决然地破开胸膛，竟觉心脏酸痛。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要让妖族的少主降世，只要任务完成他再向她补偿也不迟。


    但这也是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因为等他翻山渡海地寻她时，只能找到一捧融了鲜血的雪……


    云迦再度睁开眼，竟发现置身于一团温暖的襁褓中。


    她转过头，看到了很多妖族。


    “少主，您终于降世了！”他们欣喜若狂，“不枉白炼使者废了那么多的心血，只可惜他现在……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