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犬大妖哥哥:杀生丸,你的妹妹还剩下五年的时间
杀生丸完美地继承了西国妖族中两位最强者,斗牙王与凌月仙姬的血脉。
即使如今他尚未完全成年,但其力量与天赋也远远胜过自己的父亲当年。
大妖一怒,地动山摇,震天憾地。
这一刻,仪容狼狈的无惨早就顾不上要开口要与杀生丸辩驳。
天知道面前的青年身为力量如此强悍的大妖,又为何会如此珍视怀中的杂种半妖少女……如今是朔月,她身为“人”的血脉占了更多的部分,通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将她嫌恶地视为父辈遗留下的耻辱才对么!
源自强者的杀意与妖力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几乎要将无惨整个碾碎。
……碾碎?
杀生丸如今并没有趁手的刀。
但他此刻堆砌的妖力,需要一柄刀才能完整发挥。
父亲为他留下了天生牙,那是一把只能救人却无法伤人的刀,经过父亲的那几位家臣几番辗转,最后由朴仙翁挂在树身上转交给了他。
目前,天生牙在杀生丸眼中只是无用之刃。
他的目光移向了神咲即使昏迷,手中却依旧紧握的那振刀剑,只见其中仿佛有茫茫灵力正在涌动。
杀生丸握起了一期一振,同时读懂了刃中剑灵的心声。
此刻,它正在为了主人的伤势而悲愤痛心,原本温和如海面般平静的刃心,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它仿佛察觉到了来人握住自己是为了拯救主人,因此并没有抗拒来自杀生丸的妖力。
少女面容苍白。
以往会甜美地笑着,喊他“杀生丸哥哥,”调皮地撒着娇的孩子,此刻蜷缩在他杀生丸的怀里,奄奄一息。
耳畔忽然响起了父亲临终的那晚,在与他擦身而过时,问过的话语。
【“杀生丸,你有想守护的人么?”】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答父亲的?
【“无聊。”】
那时的杀生丸,一心一意只有变强。
他想要超过父亲与母亲,站上白犬一族与妖族的顶峰,他不止要做西国的最强,更要做全天下的最强。
但现在的杀生丸,环抱着神咲的那只手臂正放的极轻,像是生怕下一个瞬间,虚弱的少女就会躺在他的怀中停止呼吸,第一次,心无旁骛地践行着长兄的角色。
杀生丸盯死了无惨。
那卑劣的鬼物,是将他的幼妹残害至此的罪魁祸首……他杀生丸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杀生丸一手护住神咲,一手握紧刀柄,满心愤怒的同时,全部的妖力暴戾地翻涌向手臂,集中到了他的掌心。
守护之心与战意共存,杀生丸握住这把属于幼妹的刀剑,在这一刻悟到了全新的剑式。
“奥义。苍龙破——!!!”
苍蓝色的妖力于剑尖迸发而出,宛如巨大的闪电,隐隐发出阵阵龙吟,撕裂山峦与大地,以不可阻挡之势,直朝正在逃跑的无惨而去。
而后者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足够摧毁自己的一击,只一个瞬间,只见无惨的身体先闪电的到来一步,迸射为一千八百片碎肉,极其狼狈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虽然大半的部分都被龙形的苍蓝闪电彻底淹没,彻底再生不能,化作尘埃焦土,但他只要有一部分身体能成功逃离,即使再如何狼狈,也能成功活下去!
杀生丸一眼就看了出来,那个鬼物正在以卑劣的方式逃生,肉屑分散的零碎,飞速往四面八方散开。
虽然只是杂碎苟命的招数,却足以从他的一式剑招下逃窜部分。
如若换做寻常,杀生丸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彻底铲平这座山峦,将那鬼物挖出来,彻底挫骨扬灰。
但是……
怀中的少女口鼻此刻正在缓缓溢血,她的脑袋无力地靠着杀生丸的胸甲,虽然全程未发一言,却只许肉眼一看就能明白,她现如今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差。
现在,他需要及时救下神咲。
而直到此刻,那群无用的人类才被后山的动静惊到,姗姗来迟。
首先到场的自然是那个变成人类模样的半妖。
犬夜叉的天赋比起寻常人类,好上不少。即使今日受了朔月的影响,对妹妹的着急却已经战胜了身体极限,速度足够在一群咒术师中脱颖而出。
他见到妹妹的狼狈模样,急的眼角渗出泪花,他高喊一声:“神咲!”就想冲上前。
杀生丸无视犬夜叉,面无表情扫视一众人群。
人类的医生与术师足够愚蠢,当然无法在这种时刻派上用场,他就算脑袋坏掉,也绝无可能将这种状况的幼妹留给他们治疗。
却见此刻,有一人上前,拉住了险些往他脸上跳的犬夜叉。
拉的很及时,避免了此刻的犬夜叉被心情很差的他一脚蹬开。
“杀生丸……大人,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她用了敬语,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杀生丸怀里的少女,声音带上了颤音:“咲咲,就拜托你了。”
女人是神咲的那位人类母亲,也是他的父亲当年为之而死的人类公主,十六夜。
杀生丸总共只与十六夜正式见过三面,一面是斗牙死的那晚,她披着火鼠裘,带着俩个婴儿从火场中冲出,上了人类的马车,第二面是她一路辗转,在人类的城池落脚以后,第三面是七年前的生得领域里,她病体未愈,身体虚弱,很受神咲的担忧。
那时的十六夜,无一不是穿着厚重的十二单衣,温顺又柔弱的人类女子仪态。
但今日的十六夜,身体状态与气势远胜七年之前,她没再穿繁杂的服饰,眼神不再躲闪示弱,一眼就梳理清楚了现况,第一时间便朝他道谢。
“……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杀生丸望着这位努力将担忧藏在心底的人类母亲,思及神咲对母亲的重视,最终还是开口补了一句:“我会将她带去妖族的领域,治好她。”
“非常感谢……”十六夜心中一松,险些掉下泪来。
而被她拎着的犬夜叉左右来回瞅瞅,用一根直直的脑筋终于梳理出了大概。
也是,杀生丸之前只会狠狠地扁他,没见过他教育过神咲,这就说明他总不可能突然转了性开始让妹妹受伤了……虽然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是冷冰冰的杀生丸确实和神咲说的一样,很照顾她。
“杀生丸……哥哥!”犬夜叉大喊一声:“把神咲伤成这副模样的,到底是谁?”
杀生丸看了一眼黑发的犬夜叉,这算是他连着神咲一并教导了七年的,同父异母的半妖弟弟。
他们以往,彼此都互相看不惯,犬夜叉会冲他龇牙,他会敲他的脑袋,在训练时抽到半妖喊妈妈。
杀生丸并没有和以往一样无视犬夜叉的提问,望着半妖眸中快要淬火的表情,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是食人的鬼物所为。”
此言一出,不论是在场的咒术师,还是护卫队,皆显露了警惕的神色。
前些日子,神咲大人称一定要警惕食人鬼时,他们还有些不以为意,只觉得如今梓川戒备森严,守卫充足,倒也不至于因为区区鬼物带来灾厄。
但,神咲大人的威严,神咲大人能徒手把咒灵捶打成肉丸的这份力量,他们这些年以来,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不少的。
……这样的神咲大人,因为食人鬼而受了伤!
鬼,真是可恶又可怕的生物,需要多加防备才是!
杀生丸纵身飞起,极速带着神咲离开了。
而留下的梓川众人,此刻已然做好了与食人鬼对抗到底的决心。
*
神咲这一路都睡的非常安稳。
她仿佛被最轻柔的毛绒毯子温和又有力地包裹着,温暖的像是正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全程一点儿都没有着凉漏风。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少年,有着凌乱地散落着的橘红色的长发,钴蓝色的眼眸,头顶生长着一根超绝有辨识度的呆毛。
呆毛动起来的时候会左右两边摇晃,有些可爱。
好羡慕,为什么她没有犬夜叉哥哥的耳朵,也没有像这样的呆毛呢?
这一次,神咲终于看清楚了梦里面那个人的脸。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子。
他的眼睛又大又明亮,果然和她的眼睛一样,很好看。
清秀的面庞上带着清朗的少年气,是一张有些雌雄莫辨的,漂亮又精致的面庞,脸很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即使此刻染上了血也像艺术品的调色,很漂亮。
这样的人,笑起来一定会更好看吧,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就像是月牙一样。
可是他没有笑。
他只是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用裹着绷带的染血的手捧着地上的泥土,十分拼命地将其聚拢到自己怀中。
少年有些瘦削的脊背正高高地拱起,此时此刻,他的嗓子几乎已经嘶哑到发不出声音了。
……他正在撕心裂肺地哭着。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的难过呢?神咲不明白。
是因为很在意的人在面前离去了吗?
神咲发现,少年的周围有很多很多的血渍,还有死亡和爆炸后产生的焦土气息,交织在一起。
所以,他正在为了逝去的人而难过。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这样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会有些释然的悲伤呢?
神咲忽然很想走上前,在梦中捧住橘粉发少年的脸,温和地为他擦掉面庞上的泪,再抱一抱他。
产生这个念头的第一瞬间,神咲就去做了。
但是,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少年的一瞬间,少年的身影就消散了,周围的场景也宛如镜花水月一般发生了变化。
神咲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一眠无梦。
于是她渐渐忘记了那个最初的梦,和梦里面那个橘粉色头发的悲伤少年。
*
他的妹妹神咲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的神威,其实第一反应是迷茫,而非悲伤。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这位最小的妹妹了。
最开始的神咲并非是白发,而是像他和神乐一样,拥有一头橘粉色长发。
兄妹三人很整齐地遗传了母亲江华的发色。
嗯,大家都很幸运,家里没有一只小兔子遗传到父亲星海坊主的黑发和秃头。
可是妈妈忽然在某天病了,病的很厉害。
爸爸也逐渐不再回家,他开始奔跑在宇宙各地寻找着能治好妈妈的办法。
身为家里的长男,神威承担起了照顾俩个妹妹还有妈妈的职责。
他很熟练地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照顾卧病在床的妈妈,还有俩个豆丁妹妹。
神威每天都温和地笑着,他对妈妈说,没关系的,妈妈,我一点都不累,妈妈就放下心去养病,之后才可以快点好起来。
他对妹妹们说,要好好听话,不许挑食,要多去吃一点东西,才可以健康又茁壮地长大。
他是个懂事的长男,值得依靠的兄长。
神威经常在怀里抱着一只妹妹,背上背着一只妹妹,去上街采买东西。
不像骑在他背上,喜欢跟他斗嘴,还喜欢揪他呆毛的神乐,趴在他怀里的神咲总是又安静又乖巧。
两只妹妹和神威的相处完全是两种模式。
神咲很喜欢紧紧地抱着神威。
她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少的缘故,她格外黏着他这个长兄。
神咲到哪里都喜欢紧紧地跟着哥哥,像是雏鸟依偎着成鸟。
神咲看着他的时候,眼里经常满是慕儒和依赖。
神威并不讨厌被神咲依赖的感觉,只觉得每一次抱着神咲,在她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颈窝的时候,内心就会渐渐生长出一些酥酥麻麻的,轻飘飘的奇怪心情,冲淡了体内原本随着年岁成长逐步暴戾的夜兔之血。
带着妹妹上街的时候,神威有时候会遇到街头其他居民,尤其青少年,冲他和妹妹扔石头。
烙阳是个鱼龙混杂的移民星球,什么物种都有。
但这又是一颗常年多雨,白天都见不到太阳的星球,很适合夜兔族的“见不得光”体质,不用撑伞也可以白天出门,所以父亲当年才会选择带着母亲一起定居在这里。
但是,拥有宇宙最强战斗种族之称的夜兔,不约而同地遭到了烙阳其他居民的歧视和抵制。
理由很简单,夜兔族武力值强大,又多半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宇宙雇佣兵和嗜血的疯子。
随着夜兔成年以后,他们的血液就会格外暴戾,有些夜兔会放任不管,让自己的杀意占据理智。
所以夜兔一族里,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的例子更是不在少数。
因为畏惧和恐惧,所以才会衍生厌恶和排斥。
居民们自然不敢将这厌恶具象化到成年夜兔的身上,因为头肯定会被拧下来。也只敢歧视和欺负这三只结伴而行,身边又没有大人的夜兔幼崽了。
幼崽总是更加脆弱一点的。
“喂!臭小子们!”神乐不乐意了,她一巴掌摁在神威的头上爬起来,攻击力很强地骂道:“你们没长眼睛吗!”
神威却脾气很好地忍耐着,将身后骂骂咧咧的神乐拎到怀中,将神咲往怀里圈的紧了一些,没有在意那些朝他丢来的石块,只是步伐变得更快了一些。
保护着俩个妹妹的同时,当然会不可避免地被石头磕砸,身上和脸上多了擦伤。
神乐摆出愤怒鲨鱼牙:“放开我阿鲁!我要跟他们决一死战!”
“好吧,那神乐你可以不咬哥哥的手了吗?”
“……哥哥?”神咲喊他。
“嗯。”神威笑:“怎么了,神咲?”
“他们好过分,哥哥你会很疼的啊。”神咲很心疼,语气难过又替他委屈:“哥哥明明比那些人更强啊。”
“……但是老爹说过,不能朝弱者出手。”神威温和地安抚:“哥哥没事的,神咲。”
这个时期的神威,还谨记父亲的教诲。他只想保护好妹妹们和妈妈,所以努力地无视了来自外界的这些恶意和不起眼的小伤。
他始终相信,一家人的日子总会好起来。
神咲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摸摸神威被石块砸红的脸颊。
但是下一秒,神威没有躲避及时,神咲摸着他脸颊的手被石块擦伤了。
“……”
幼妹的血缓缓流下,在藕节般的白皙手腕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灼热刺眼。
神威面容上和煦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投掷石块的那群混混。
青少年们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他们恶劣地叫道:“去死吧!肮脏的夜兔小崽子们!”
“给我们滚出烙阳!”
……
一群小混混被天赋异禀的幼年期神威打成了猪头,无一例外被咔咔掰折了扔石头的胳膊作为教训。
但是那一天,神威受到了难得回家一趟的父亲的责罚。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正因为我们天生拥有力量,才不可欺凌弱者!正因为拥有力量,才需要心存守护之心!”神晃如此训斥道。
“……但是神咲因为那群弱者而受了伤!”神威第一次对父亲的教育理念起了质疑,他顶嘴道:“难道我要因为他们是弱者,连自己的妹妹都不去管了吗!”
这场父子吵架的闹剧以房间里神乐忽然的呼喊而落下帷幕。
“神咲!神咲你怎么了?神咲你不要吓我!”
闻言,神威赶在父亲之前匆匆冲到内房。
他看着面前的一幕,头脑嗡嗡作响。
只见神咲的口鼻正在往外溢出鲜红的血,她不停地咳嗽着,颤抖着,小小的身体看起来无比虚弱。
神咲现在的症状……简直就和妈妈生的病一模一样。
……
老爹又开始很久都不回家,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神咲出门的时间也渐渐变少了,她的头发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褪去了应有的色彩,橘粉色变淡了很多,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变成苍白的颜色。
神咲依旧很依赖他,可神威却开始下意识地避开神咲,减少跟她的接触和交流。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又是一天,神威将挑衅的混混踩在足下,那人被他打的头破血流,仍在叫嚣:“你的妹妹也得了那种怪病,和你的妈妈一样,你们这群病毒,灾星,一家人都很快就要死了!”
神威忽然笑了,他挂上了假笑的面具,扬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下。
直至将那人硬生生锤到改了口,开始不断地道歉求饶。
“我错了!饶了我,我不该这么说……”
“嗯?你为什么要道歉?”神威笑着问:“至少你的那句话没错啊。”
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不管是妹妹还是妈妈,他都保护不了。
他需要变强,他需要变得足够强才行,然后他就能赚到足够的钱,买一艘船,然后带着神咲和妈妈一起去徨安了。
他听老爹说过的,那里是夜兔族的母星。
那里现在已经不再适合夜兔居住了,不管是空气,环境,还是水源,徨安的一切对生命力顽强的夜兔而言都是致死的。
可当年老爹就是在那里带回了鲜活的妈妈。
妈妈身为徨安之主,是从那颗星球里诞生出的夜兔,她拥有着漫长的寿命……这就说明,也许回到徨安以后,妈妈和神咲的病就会渐渐好起来。
于是,神威一头扎进了父亲的死对头夜王凤仙的地盘,神威通过了考验,拜夜王为师,接受严苛的特训。
他开始逃避回家,因为一回家就会看到生命力缓缓流逝着的母亲和妹妹,因为一回家就会减少赚钱的时间,而妈妈和神咲的病需要争分夺秒。
神威接了不少次出生入死的任务,才终于攒够了经费。
可是,在那天,神威恳求母亲带着神咲和他离开时,他却听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神威,徨安现在已经是一颗死星了,我与它的链接早已断开。”在神威的坚持下,江华不得已,终于告知了孩子她不肯回到徨安的真正的原因。
否则,身为一位母亲,她不可能不愿意将继承了她血脉诅咒的神咲也一起带回徨安治愈:“即使回到那里,星球的龙脉也不会再供给我能量……”
神威踉跄着退后,多年以来寄予的希望刹那间完全崩塌,破碎消失。
【哈哈哈,你什么也守护不了!】
神威忘记了那天自己究竟回答了母亲什么,又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长的时间,似乎又接了一些杀掉谁的任务,已经不重要了。
路上好像看到了碍事的蠢货在朝妹妹乱吠,杀了。
她们在喊自己哥哥。
为什么要喊无用的他叫哥哥。
老头子又在喋喋不休地责骂他。
好吵。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将母亲从徨安带走,像折断一支开的正盛的花一般,母亲和神咲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痛苦吧?
去死,去死,去死。
……吵死了,全部去死吧。
“哥哥?”
又是一个雨天,神威撑着伞,在街巷里听到了神咲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幼妹那头失去了色彩,趋近白色的长发,看着她单薄的身体颤抖着隐没在徨安的雨幕里。她冲上前,像是想抱住他的裤脚,又因为他此刻的好像毫无情感的眼神,只跑上前两步就定住了脚步。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神咲哽咽地恳求他:“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吗?一家人一起去地球上去,那是一颗可以照耀到太阳的星球,很明亮,也没有一年四季都很潮湿的雨。”
那时神威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呢?
“闭嘴,弱小的家伙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神咲,你对于我来说,就是这种需要斩断的累赘啊。”
“滚开。”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神威抛下冷冰冰毫无温度的训斥之后,便撑起伞,扬长而去。
神威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没有去看神咲那时听到这番话语的表情。
他彻底抛下了神咲,也抛下了母亲和神乐,抛下了烙阳的一切往昔,和夜王凤仙一同乘坐星舰去了宇宙,做了四处游荡的宇宙海贼雇佣兵。
神威在用这种方式逃避母亲和神咲的结局。
他觉得只需要把这份情感全部割舍掉,就不会因为她们虚弱到病逝的未来而有半点难过了。
许是潜意识所致,神威开始发疯一般地想变强,他将无限的精力全部投在了如何变强和找到更强的对手,然后击败和杀掉他们上。
神威从来不杀女人与小孩。
他总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女人也许会孕育强大的对手,小孩也许会成长为强悍的对手哦。”
无人知晓,这轻飘飘的理由背后,是否藏着烙阳阴冷的骤雨,和母亲江华日渐苍白的脸,以及神咲曾经小心翼翼地抓着他衣角,带着哭腔喊哥哥的模样。
神威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一定不会再遇到神咲了。
他以为下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只会是一纸冰冷的死讯,如同当年他在做雇佣兵期间,得知母亲离去时一样。
可神咲没有因为徨安星的血脉诅咒而死。
在非常普通的一个清晨,久别重逢的神咲死在了他的不远处,和那只刚刚杀完了一队夜兔雇佣兵,长的很像母亲的强大怪物同归于尽。
妹妹重新闯入了他的生命,然后又瞬间消逝。
神咲最初的那句欢喜的“哥哥,我找到你啦。”似乎仍然萦绕在他的耳畔。
神威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长大的模样,没能去回应那句呼唤,刺目的光芒便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轰鸣震地神威耳膜破裂,鲜血从耳中流出。
强大的气浪将重伤的他狠狠掼倒在地。
当视野终于恢复,眼前只剩一片死寂的血红色焦土。
方才那只强大的怪物,以及那个刚刚还在对他微笑的神咲,雇佣兵的尸体……
全都消失了。
“……神咲?”
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一片空白,四肢也一并开始发麻。
好想吐。
呼吸不过来。
尖锐的耳鸣占据了一切。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腥甜的血味占据了口腔,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肺部掺杂着血泡,一起发出了咕噜咕噜的闷响。
“神咲!!!”
常年挂在脸上的虚假微笑面具彻底碎裂。
神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仍在散发着高温的焦土中心。
他用手指疯狂地抠挖着滚烫的泥土,直到指甲外翻,鲜血淋漓,仿佛这样就能从这片虚无中,将他的妹妹重新挖出来。
初升的朝阳毫不留情地照射在他身上,夜兔的皮肤发出被灼伤的噼啪声,皮开肉绽,剧痛袭来,但神威浑然未觉。
身体的痛苦,如何能与心脏被生生捏碎的感觉相比?
神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将泥土揽进自己的怀抱里,泪水掺杂着血液一同落下,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以往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杀人决策都异常云淡风轻的宇宙雇佣兵团长,在今日狼狈地像只被抛弃的野狗。
“神咲……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地球么?”
神威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那个被他自己深埋心底的约定,原来他从未忘记。
“神咲……哥哥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废物。
不管是母亲,还是近在咫尺的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神咲……神咲……神咲啊啊啊——!!!”
神威压低嗓音,沉重地跪倒在地,十指扣进地面,仰起头,宛如濒死的野兽,在从灵魂深处发出悲戚的吼声。
泪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冲刷着他染血的脸颊。
我的妹妹。
想要保护好的……
*
杀生丸用绒尾将神咲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妖力凝聚在二者周围,形成一张看不见的温暖的网,将寒冷的夜风尽数隔绝。
他将神咲小心翼翼抱在怀中,身形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撕裂夜幕向着西国疾驰。
她气息尚存,只是沉睡着。
也正因如此,那柄他从未使用,甚至无比轻视的起死回生之刃……天生牙,此刻竟毫无用武之地。
杀生丸自己都未曾察觉,在方才的慌乱中,他竟连天生牙这最后的,曾被他视为无用之物的可能性都已思考过。
现在,也许有能力挽回局面的,杀生丸只能想到一人。
——他的母亲,凌月仙姬。
母亲是西国当之无愧的统治者,血脉尊贵的白犬女王。
孩子是一族的未来,那么除去天生牙以外,母亲一定会有其他庇护幼崽的秘法。
即便神咲血脉不纯,其体内终究有大部分斗牙传承下的白犬之血,能拯救族里其他幼崽的方式,定然会对她起到作用。
在曾经的神咲还是个婴孩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显露过了对她的慈悲之心,用委婉的方式和理由说服他,让他作为兄长去庇护她成长。
怀抱中,绒尾里,少女的体温好像显得更加冰凉了。
快些,再快些。
杀生丸几乎是燃烧着自己的妖力去赶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半柱香的功夫就来到了西国,径直闯入白犬一族宫殿深处。
凌月仙姬似有所感,不似以往一般悠哉地依靠在王座上,而是已经早早地守在了大殿门口。
她华美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见到儿子那难得一见的不再从容的神情,她并未多言,只是优雅地侧身,示意他将怀中少女安放在侍女们早已备好的软榻上。
杀生丸动作很轻,裹着少女的绒尾如云朵般散开,显现神咲苍白的小脸。
神咲的呼吸平稳,却依旧沉睡不醒。
凌月仙姬看着面前脆弱的女孩子,即使只是站在白犬一族的长辈的角度,也不由得因为这一幕,心生几分疼惜之情,喃喃自语:“怎么会如此严重……”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抬起了纤长的指节,轻轻覆上了神咲的太阳穴。
此前,杀生丸有意想去为神咲进行妖力传导,然而心绪紊乱之下,有些波动的妖力想必只会对她虚弱的身体产生更坏的影响,因此才并未出手。
杀生丸的目光紧锁在母亲的手指上,以为她在探查敌人留下的痕迹,便沉声回应:“是食人的鬼物所为。”
“……杀生丸。”凌月仙姬似是叹了口气:“神咲这孩子的真实实力与天赋,你再清楚不过,莫说食人的鬼物,换成大部分咒灵与妖族,也并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威胁。”
即使只能偶尔通过眷属的铜镜去观察梓川的情况一二,凌月仙姬也明白,神咲的天赋比如今白犬族的所有幼崽都更加强大。
在其他的孩子还只能勉勉强强学会化形,对妖力的掌握也不甚把稳,甚至有时,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时候,神咲却已经可以跟在杀生丸的身后学习剑术,熟习妖力,一拳能打裂大地。
梓川的咒灵在见她如见了瘟神似的绕着道走,她还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在很小的年纪,就能辅佐母亲去治理好梓川。
这样的神咲,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食人鬼逼迫到如此地步呢?
闻言,杀生丸被焦灼与愤怒充斥的内心,逐渐冷静了几分。
“不是鬼物做的。”杀生丸金眸微凝,开口追问:“那究竟是……”
对话的同时,凌月仙姬指尖流淌的温和妖力,似乎抚平了神咲的痛楚,让孩子神色舒展了许多。
然而,凌月仙姬的神情却逐渐凝重。
凌月仙姬收回了手,她望向已经等候了许久的杀生丸:“并非是外敌对她造成了伤害。”
“……我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察觉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诅咒。”
“更准确而言,那并非咒术师施加的诅咒。”
“那更像是一种因果,一种与生俱来的,印刻在她的身体和骨血里的因果。与她的力量同源一体。伴随着她渐渐成长,日益强大,这份诅咒亦如影随形,不断侵蚀。”
“今日的虚弱,不过是长久积累后的彻底爆发。”
杀生丸听着凌月仙姬的话语,过往的片段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串联起来。
【“你的反应,比上一次更慢了。”】
【“嘿嘿,对不起嘛哥哥,刚才有点走神了。”】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为何不言明?为何要假装无事发生?为何要独自隐忍这般痛苦?为何……
为何,还能日日对他展露那般毫无阴霾的温暖笑颜?
“杀生丸。”凌月仙姬望着陷入沉默的儿子,最终还是开口道出了真相。
“这份诅咒,是她生命本源的一部分……我亦无能为力。”
她的力量只感知到了这份诅咒的根源,却无力斩断这份因果。
“除去身体虚弱以外,会有什么其余的影响?”杀生丸的语速极快,完全不复往日平静,他定定望着凌月仙姬。
“……”
长子终于拥有了为王的慈悲之心,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也正因如此,道出真相的那一瞬间,才会更显残酷。
“杀生丸。”凌月仙姬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的妹妹,还剩下五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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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开,后面还有超——多的更新[垂耳兔头]
20、白犬大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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