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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小狗没有主人,会死的……


    伽意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杯水都要凉了。


    宋明早就离开,他会心疼会劝伽意,也会在程清徊撑不住时兜底, 却不会干涉他们的人生。


    宋明的话伽意听进去了,心里有些乱。


    他的意思很明显, 她该离程清徊远些,早点断掉这段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关系。


    但断掉这段关系, 对程清徊来说就不是伤害了吗, 她已经很明确的拒绝过他了, 他宁愿给她当炮/友,像玩物一样被摆弄, 也要跟她身边。


    甚至连从危险中脱身,第一件事就是道歉,怕她生气, 又会不要他。


    屋里发出重物落地声,伽意思绪被打断,推门进去。


    程清徊的吊水已经滴完了, 甚至回了几厘米的血,该按铃叫护士,一翻身却连人带被子摔下来。


    伽意三两步上前, 将水放在床头,手穿过他后背, 借力将他扶起。


    程清徊脸上湿漉漉的, 人也湿漉漉的, 又在哭,还害怕,冒了一身冷汗。他坐在床边, 眼睛落在伽意脸上,露出做梦般的神情。


    伽意按铃叫护士,再回头便对上他迷茫濡湿的眼。


    他把不敢置信展现的太明显,像被丢在荒草里又目睹主人返回的小狗 ,伽意牙有点痒,想咬他亲他,呵斥他不要露出这种神情。


    她没那么做,只将水塞进他手中,示意他喝了。


    程清徊擦掉眼泪,抿口水,还在看她,黑瞳上翻,眼睫抖动。


    “你是猫吗?”伽意突然开口。


    程清徊停下动作:“猫?”


    “嗯,”伽意拿走水杯,“坏猫,假装喝水但根本没舔到。”


    程清徊垂下脸,耳朵变了颜色,浅浅的红:“对不……”


    话没说完,伽意亲了他的唇。


    她把水喝了,抿开他的柔软,自上而下渡给他。程清徊喉结滚动,很快把一杯水都喝了下去,但主人还不准备放过他。


    伽意舔吻他的唇,慢慢吮吸,听见他呼吸声变重,不自觉张开嘴,便进去勾弄。


    刚沾过水的舌湿软,被勾了下,害羞的后退,又紧张地缠上。


    这个吻时间长,伽意分开时,两人都微喘,程清徊脸上的红色弥漫,眼角红着,又闭上眼追过去。


    伽意拿手挡住,被他亲了手心,也是湿漉漉的。


    她顺势将拇指按进半截,拨弄他的舌头,低笑道:“还是追着求吻的小骚猫。”


    护士进来的前一秒,伽意松开程清徊,护士去了吊瓶,嘱托他们休息到下午再离开,匆匆去了别的房。


    “伽意,你是去接水了吗?”程清徊看着空了的水杯,又想到刚刚的吻,心跳的很快。


    “不然呢,”她歪头问,“把你弄进抢救室,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回学校,有点太混蛋了吧?”


    “没那么严重,”程清徊下意识讨好,“昨天晚上不是你的错,我现在也只是打针,没必要……”


    “那我走了。”伽意不爽起身,“反正你也不需要我陪。”


    衣角立马被拽住,程清徊眼睛红了一圈:“伽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你陪,只是怕浪费你的时间。”


    “谢谢你能陪我,”他松开手,像被碰了的含羞草般低下头,“我很开心。”


    伽意舔舔自己下唇,他的味道似乎还停在那里,她重新坐下,不悦的情绪一扫而光:“你再睡会儿。”


    程清徊摇头,把床铺让出来:“我睡很长时间了,你睡会儿吧。”


    伽意:“你坐着等我睡醒吗?”


    “嗯,”程清徊垂眼想了想,说,“我去外面坐着等你。”


    在她旁边坐着,他会忍不住看她,也许会打扰她睡觉。


    “医生说让你休息,不是让我休息。”伽意整个人凑近,眼睛落在他唇上,故意夹住声音,“禾老师,你怎么不听话呀?”


    程清徊身体后撤,脸红的发烫,磕磕巴巴想说话,没说出来,见到她近在咫尺的唇,又闭上眼,一副等着被临幸的样子。


    伽意才不亲他,坐回陪诊椅上:“快睡。”


    “我们一起睡吧,”程清徊没被亲,有点失落,说出折中的办法,给她挪出位置,“一起睡都能休息。”


    这太像邀请,程清徊脑海里闪过自己塌腰在她身前的样子,眼神游离,说不出的心虚。


    伽意思考片刻,真的坐上去。


    她确实很困,昨晚熬了通宵,身心消耗很大,如果不是他哥哥出来刺激,伽意接水都要困得点头。


    床很窄,两人只能侧着,面对面。呼吸缠在一起。


    伽意觉得后背有些凉,被子没盖到,她往前靠靠,手环住他的腰,侧身将被子压在身下,严丝合缝。


    程清徊咽了口水,觉得身上哪都热,这几个月,两人离这么近,要么是即将做那种事,要么就是刚做完。他身体有了习惯,立即为她准备起来。


    伽意感觉到了,抬起眼皮:“程清徊,你发骚我怎么睡。”


    他狠狠抿唇,眼里被刺激地有泪珠,可怜地看着她。


    伽意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别动了,会漏风。”


    程清徊不再动作,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低头去看,女孩的容颜靓丽,眼睫垂着,似乎真的要睡着了。


    虽然被说的很难听,但她确实回来照顾他了,程清徊心里泛起柔软的东西,一时觉得很快乐,想亲她的脸,又怕把她弄醒。


    不知不觉看了半天。


    女孩伸手把他下巴推歪,睁开眼说:“你快把我看穿了。”


    真不知道自己眼神多火热吗,隔着半个教室都能把她盯发毛。


    程清徊赶紧挪开眼,随意在房间里看着,窗户、水杯、床头柜、白墙、绿植、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又落在她身上。


    她还没睡,那双眼直直盯着他,把他抓了个正着。


    程清徊猛地红脸,闭眼把被子往上拉,似乎想藏进去。伽意好不容易塞好的被子被拽出来,她不满掐了他的腰:“别动呀。”


    她重新贴近他,把被子压在身下。


    似乎没招儿了,伽意说:“想看就看吧,别亲我。”


    程清徊闻言,心里更软了,像塌进去一块,低头用鼻尖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伽意。”


    他叫地很轻,撒娇一般。


    “怎么。”伽意闭着眼喃喃。


    “我还能跟你去酒店吗?”程清徊问。


    没有回应。


    世界都在沉默。


    他眼里涌上水汽,拿脸颊和鼻尖蹭她:“我想要……伽意c我。”


    砰。


    伽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似乎要从嘴里出来。


    才多长时间,他就清晰地拿捏了她的软肋,知道怎么撒娇示弱最有效,用起来得心应手。


    事实上,程清徊没有伽意想的运筹帷幄,说出那些话已经是他的极限,这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他狂跳的心脏寂静下去,眼里的水汽凝在一起,快掉下来了。


    他以为,伽意回来是愿意继续跟他相处的意思。


    猜错了吗。


    下巴被亲了一下,湿热温暖,伽意叹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小馋狗,我可不敢碰你。”


    程清徊没忍住,狼狈地呜咽了声:“不、不会再发生昨天的事了,伽意,你信我一次。”


    “不信。”伽意下了结论,“你最会撒谎,什么都骗我。”


    程清徊摇头,想说些话为自己辩解,却被伽意提前一步掰着手指数落:“骗我说是你发的造谣贴,骗我说不喜欢挨c,又在酒吧骗我亲你,骗我说自己是禾野,现在又想骗我上你。”


    程清徊愣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他确实说了很多谎,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不让她讨厌,但这次不一样,他不会撒谎的,昨天他没有经验,总觉得还能再忍,也没有警惕自己身体感觉丧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下次上床,再觉得不对,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他还可以签保证书,如果他出了事情,全是他自己的责任,跟伽意没关系。


    他边想边哭边说,伽意脸颊都被弄湿了,男孩几乎要跪在她脚边哀求,这样的行为像是在往她心里扎针,细细密密的疼。


    伽意有些听不下去,堵上他的嘴,狠狠咬着,口舌深入。


    他本就因为情绪激动喘气,现在更呼吸不上,凌乱的回应。


    伽意把攻势减缓,贴着他的唇慢慢磨蹭,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湿润,柔声说:“我没说要结束,别哭了。”


    程清徊眼睫眨动两下,落叶一样,带着些凄凉。


    “小狗这么乖,谁不喜欢呀,”她蹭着他的嘴唇,勾起笑,“只是小狗生病了,会有危险,等养好了病再跟主人在一起吧。”


    程清徊愣愣看着她,又被她拿纸擦干眼泪,从额头亲到下巴:“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


    她愿意要他,怎么都好的。


    程清徊答了,但眼神还是迷茫的,没从情绪里出来,过了好歇会儿,伽意换了个干净枕头,重新躺进他怀里,他才哑着声音又问:“病好了就能去酒店了吗?”


    “是,”伽意无奈,“病好了就去。”


    “好到什么程度算好呢,咨询师的证明可以吗?还是需要医院开。如果不发病,只是心情低落可以吗,其实偶尔发病呢?其实偶尔发病不影响,一会儿就好了,昨天是我太疏忽。”程清徊一口气说了好多,垂下眼,心情似乎更低落了。


    “伽意。”声音沉闷。


    “嗯?”


    “抑郁好不了的,”他把脸颊埋进她发间,紧紧闭上眼,“一辈子都好不了。”


    伽意看到他睫毛发抖,缓缓沁透湿润,呼吸急促起来,她用手捧住他的脸:“你看着我。”


    程清徊心里泛苦水,他本来性格就不好,惹人讨厌,又有了危险的病,还好不了,该怎么去留下伽意。


    听到她的话,他忍着难过睁眼,跟她对视。


    伽意说:“你感冒过吗?”


    程清徊点头。


    “是人都会感冒,我也会感冒,没有人会说我这次感冒治好了,所以一辈子都不能再感冒了吧?”她声音很轻,“程清徊,你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感冒而已,好好穿衣服好好吃饭,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如果不幸还是感冒,那就听医生的话吃药,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扬起一抹甜笑:“不要身体好的时候还沉浸在病里。”


    程清徊眼睫上挂着一滴很小的水珠,被女孩用手拂去,又用唇压着亲了。


    他弯下腰,把脸迈进她肩颈处,眼睛和鼻腔酸涩,喉间溢出哽咽。温暖的感觉在心脏流转,顺着血管散到全身,深深包裹住他,让他手脚都麻了,周围的一切都发出白光,柔和迷人。


    明明很开心,他却忍不住哭了,狼狈地在她颈肩抽动,哑着声音喊她名字。


    “伽意。”


    “嗯。”她用手揉了他的头发。


    他说:“好喜欢你。”


    第32章 第 32 章 你不会要脏狗的,我不想……


    程清徊真的很好哄。


    伽意有时候会怀疑, 到底是他太好哄,还是装出来勾人心动的手段。


    但这次事件后,程清徊确实在很认真的治病, 连不怎么喜欢的心理咨询都按时按点参与,而且每到周五, 他就像是汇报小组作业一样,给伽意发去他的健康检测表。


    伽意觉得好笑, 认真看了, 回复一只挺翘的大拇指:“禾老师好乖, 加油哦。”


    本来在学校,程清徊见了她都要垂眼避让, 装作不认识或者故作不在意,身份被挑明以后,随处能被他热辣辣的目光烫到。


    课上, 课后,吃完饭散步回宿舍,赶早八迷迷糊糊间。


    有的时候看的伽意心里生火, 会把他拽到角落里咬嘴,咬到他眼角沁泪,轻轻推她说疼。


    “疼就别那么看我。”伽意站在半截小腿高的花坛上, 刚好能直视他,眼底暗色翻涌。


    程清徊捂着被咬破皮的唇, 心颤了下:“伽意, 你在生气吗?”


    他低下头, 目光散开,有些摸不准她的脸色,她生气的时候和想要的时候, 好像都会这么看他。


    “生气。”伽意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把他整张脸露出来,“你没好之前,不要勾引我。”


    程清徊怕再惹她生气,动作收敛了很多。


    又过了一周,来到十月下旬,文学理论课要考期中,文学系的学生每天都要早起去自习室占位置,伽意醒来的晚,总坐在阳光最刺眼的地方。


    后来程清徊要走了她一本书,每天七点准时在图书馆门口等开门,把她书放在最好的位置上,又去学校门口买她喜欢的那家黄油烤小面包,跑上楼去给她接杯热水,最后把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放在她位置上。


    等八点多伽意来到位置前,桌上放满东西。


    程清徊隔着一个桌子,看伽意把他买的面包吃了,喝了他接的水,还随手翻了他给的资料,心里像是咕嘟冒泡的温泉,舒服极了。


    晚上九点半,伽意离开图书馆,进入电梯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挤进来。


    她打了个哈欠,随意揉酸疼的脖子。


    程清徊盯着电梯屏幕看了会儿,往她身边凑近:“我帮你吧。”


    伽意松开自己的肩膀,背对着他。


    电梯四周反光,她看见程清徊垂眼捏住她的肩膀,控制着力道揉弄,很快下到一层,电梯开门前,伽意突然回头看他:“程清徊,捏个肩膀你脸红什么。”


    程清徊吓一跳,结结巴巴说了心理话:“因为、很香。”


    伽意又觉得心痒,想对他做点什么,电梯空间狭小,他跑都没地方跑。


    她深呼吸,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掏出书递给他:“黄油面包里加点肉松。”


    程清徊早在自己说出那话时就开始疯狂脸红,见伽意没有生气,赶紧点头接过那本书。


    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的是慕汀。


    慕汀目光落在伽意身上,很快转到程清徊绯红的脸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上次在酒店采访,伽意和慕汀闹得很不愉快,伽意侧身离开,连招呼也没跟他打。


    程清徊也垂着眼跟他擦肩,却被他挡住,两个男生一样高,对视一瞬,火光似乎要擦出来。


    气氛剑拔弩张,程清徊没有移开眼,脸上的红晕也消下去,冷静疏离地看着他,还没开口让他让位,慕汀却突然笑了,压低声音说道:“学弟,你好像我采访过的一个作家。”


    程清徊眼睫下垂,声音不冷不淡道:“是吗。”


    他侧身过去,没跟慕汀纠缠:“学长认错了吧。”


    慕汀站在电梯里,目光追随着程清徊的背影,电梯门缓缓关上。


    因为慕汀堵路,程清徊把伽意跟丢了,落寞地顺着情人湖走,心里安慰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她。


    “他跟你说了什么。”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伽意倚靠在树边,眼睛盯着他。


    柳暗花明,程清徊心脏砰砰跳,离她近一些,低声把两人的对话重复了。


    “少跟他说话。”伽意听完,脸色有些不好,语气也冷冷的。


    程清徊点头,默了片刻说道:“他认出我了吗?”


    “说不定,”伽意看向他,哼了声,“毕竟老师在采访的时候,也是一脸发春的看着我呢。”


    路灯昏暗,程清徊脸上的红色蔓延到耳后,声音局促:“我不是故意的。”


    “哦。”伽意往前走,“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天生魅魔体质,见了我就要翘尾巴?”


    程清徊脸红的说不出话,走了两步,周围没人了,一棵根部粗壮的大树挡住两人的身影,他停下脚步,轻轻拽住了伽意的衣角:“伽意,我那样是不是很难看。”


    忍不住看她,忍不住露出痴汉一样的表情。


    伽意顿住:“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瞥开眼,神情闪躲,“应该很难看,你每次都不高兴。”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难堪。


    可被她碰过以后,他再回不到以前两人毫无接触时的状态,看到她会不自觉地想到两人在一起依偎的画面,会觉得很开心,想再看她一眼,想接吻和拥抱。


    “不难看。”伽意说,“小狗什么样都是小狗。”


    程清徊松口气,抿唇笑起来,目光又变成黏糊糊的。


    “但我确实生气,”伽意一兜冷水泼过去,“所以你最好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程清徊不懂,眼里露出迷茫:“为什么?”


    不难看也生气吗?


    “因为我吃不到,却要看着大餐在眼前晃,不停告诉我很好吃,勾引我做坏事。”伽意瞥他一眼,“放谁都会生气吧。”


    程清徊心跳特别快,他上前半步,手指在身后相互缠绕:“伽意,医生说我很快就能继续玩游戏了。”


    伽意挑眉:“是吗?”


    程清徊从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嗯声:“他给我设计了一个进度表,现在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五了。”


    “他给的还是你主动要的?”伽意不相信医生会给出这么主观的东西。


    “我主动要的。”程清徊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等着急。”


    伽意瞪他:“着急的明明是你,怎么诬陷我。”


    “嗯,我着急。”今天的湖风真好,程清徊又上前半步,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声音很低,“我很快了,伽意,你再等等我。”


    伽意手指穿进他发间,轻轻揉着。


    两人依偎了许久,又聊了会儿天,并排往宿舍走去。出了情人湖,一个女生迎面撞上,险些把伽意撞翻,程清徊伸手扶住伽意,紧张地打量她。


    “没事。”伽意站好,看向撞人的女生。


    她正低着头道歉,声音一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伽意!是你呀。”美术系封湉左手右手掂着一大堆资料,不好意思笑道。


    “这是要去哪?”封湉跟伽意是一个志愿者服务团队的,大一经常一起去做志愿活动,两人关系也比较好。


    “过几天安市环湖马拉松要开始了,我被老师拉去当牛马,在安排志愿者的物资呢。”封湉知道伽意比较活跃,这种能计一整天志愿时长的活动基本都会参与,于是问道,“你要来吗?”


    “来,不过我可能会跟着学生会,到时候不一定见上。”伽意说,“你要送到哪里,我帮你提些吧。”


    “呜呜真的吗,要送到厚粲楼呢,特别远。”


    “没事,走吧。”伽意笑道。


    封湉把手中比较轻的递过去,凑过去亲了伽意一口,“感谢你小意,我爱死你了!”


    程清徊安静站在一边,伸手也去接女生手里的东西,却在看见她亲伽意的一瞬愣住,眼睫低垂,不怎么想帮这个忙了。


    但他还是接过去了。


    封湉手上东西轻了许多,凑近伽意问:“这帅哥谁啊?怎么没见过。”


    伽意思索片刻,扬起笑:“朋友。”


    “哇,哪个系的,有对象吗?”封湉眼睛亮起来。


    “跟我同系,”伽意看了程清徊一眼,说道,“没对象。”


    “太好了,能让他给我个微信吗?”封湉跃跃欲试。


    两个女生说话本就没怎么压声音,程清徊听的清楚,他手慢慢缩紧,眼睫垂得更低了。


    伽意愿意让别的女生加他微信吗?而且,他之前见过这个女生,她有对象。


    “好啊,”伽意歪头笑道,打趣道,“湉湉想要,湉湉得到。”


    程清徊心里咚的一声,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敲击他的胃,让他克制不住的痉挛了下。


    “啊啊啊爱死你了!你今天帮我解决两个大难题,画展有救了!!”


    两人将封湉送到楼前,她还要跟老师交涉,便准备让两人先走。


    “帅哥,扫个微信吧。”临走前,封湉朝程清徊抛了个可爱的媚眼,掏出自己手机。


    程清徊站在原地,看了眼身旁的伽意,女孩漫不经心在一边站着,挑眉等着他拿手机。程清徊手伸进兜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他不想给,不想和伽意以外的女生聊天,更何况这个女生有对象。


    可伽意已经答应下来,如果拒绝,会拂了她的面子,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程清徊点开微信二维码,将手机伸过去。


    看到通讯录出现小红点,程清徊身体更僵硬了。好像小狗终于认了主人,以为能只对她摇尾示好,却转手被她送给了别人。


    两人往宿舍楼走,走到一半,程清徊停下脚步,哑声叫她:“伽意。”


    “嗯?”伽意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半晌才发现他没跟上,奇怪回眸,“干什么?”


    “你跟刚才的女生,关系很好吗?”他抬眼看她,眼睛里湿漉漉的。


    “挺好的,怎么啦?”两人离得远,伽意双手插兜,没看见他眼底的暗色。


    “没事。”程清徊快走两步跟上,不再说话了。


    一直走到宿舍楼附近的小树林里,程清徊终于忍不住,再次说道:“我不擅长和陌生人聊天。”


    他看向伽意:“对不起。”


    伽意安慰:“没事,随便聊聊,喜欢就做,不喜欢也算是个人脉。”


    “做什么?”程清徊眼睛全红了,他狠狠抿唇,尽量不让泪水掉下来,“伽意,你不会要脏狗的,我不想做脏狗。”


    伽意愣住,很快,脸上浮现惊讶:“当然是做画展的线上讲解员了,封湉是美术系画廊负责人,每天都在艺术楼前面招人,你没见过吗?”


    程清徊眼角都沾湿了,似乎忍得很可怜,他抽出点理智,一下子想到这么回事,每天去食堂都能见到她边直播边拦帅哥路人,很惹眼。


    伽意上前一步,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无语道:“你以为做什么?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


    “可是,她问了有没有对象。”程清徊手环住她的腰,鼻尖来回蹭她,“为什么要问有没有对象。”


    “因为画展大部分受众是女性,线上直播,当然是180单身帅哥更能吸引观众了。”伽意无奈,“这个加综测挺多的,有些男生想来她还看不上,我以为你肯定见过她,是我没说清楚。”


    程清徊声音还是哑,显得低落,但情绪明显褪去:“我想起她了,伽意,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很幼稚吧。”


    他在她脸颊旁轻轻蹭着,似乎这样能把她脑海里刚刚的事情擦除掉。


    程清徊撒起娇真是没谁了,伽意叹口气,又亲了他的脸,接了个短暂的吻才把他哄走。


    夜渐渐深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来从树林后走出。


    他站在程清徊和伽意刚待过的树下,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惨白,眼底暗色翻涌成雨。


    手机里是张照片,伽意和程清徊靠在一起,唇瓣轻触。


    第33章 33(二合一) 他就是小三


    期中考结束, 伽意没闲两天,又忙起来。


    按照要求,年末沈老师科研项目的就要进行第一阶段汇报, 采访调研肯定要在此之前结束,数据分析也得做一部分。所有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着, 伽意每周都有半天在校外采访,另外两天整理数据, 跟着老师做分析, 还要兼顾上课和学生会。


    她对这种快节奏的生活适应良好, 唯一不满的,就是要经常见到慕汀。


    不仅在实验室, 连平常在校园里,她见他的次数都在直线上升。不知道是因为他察觉出什么,还是伽意多心, 每次她和程清徊一起走,都能碰见他。


    伽意很少在学校里故意找程清徊,大多数都是两人上课或者下课碰上, 同行了一段路。就那么一段路,频繁碰见根本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的慕汀,让人不敢细想。


    慕汀还很受沈老师喜欢, 伽意没法在工作时间给他甩脸色,有时还得笑着叫学长。


    那天进行的是一个网络采访, 轮到慕汀和伽意打扫工作室。伽意扫完地, 正低着头给黎霜发微信, 约她一起吃饭。


    “伽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慕汀走到了她面前。


    看到他放大的身影,伽意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慕汀垂着眼, 声音有些沉闷:“叫你好几遍了。”


    “怎么?”四周没人,伽意没打算给他好脸,冷淡问道。


    “其实你不喜欢程清徊吧。”他靠在门框上,额发遮着黑瞳,突兀开口。


    “跟你什么关系,”伽意莫名,上下打量他,“你有病?”


    慕汀顿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朝他发火,唇抿紧,眼里暗色被水汽化开些,反而显得更浓:“我说的不对吗,伽意,我太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惨白的长指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上那道淡淡的咬痕:“你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想向对我一样对他,把他玩的筋疲力尽,再没什么可为你付出,就当垃圾随手扔掉。”


    伽意目光停在他领口前,一瞬间,凌乱的回忆涌上。


    那是她咬的,咬出了血。


    伽意在四线小城长大,妈妈是初中老师,爸爸是电厂工程师,两人都是本分老实的好人。伽意也从不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九岁那年下雪,妈妈在小区楼下捡了只黑色的小猫,眼睛水蓝,特别漂亮。它格外喜欢伽意,总窝在她身边打呼噜睡觉。


    小猫胆子大,只要开门就会疯跑出去,伽意教育了两次无果,在它出去的时候,用纸箱把它装进地下室,两个小时后,她拿着手电筒假装找它,边叫它的名字边把它放出来。


    打开纸箱那一瞬间,小猫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她的手掌,湿漉漉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她,永远离不开她了一般依偎在她怀里。


    伽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模糊窥见了人性的暗色。这种禁忌的依赖和快速建立的控制感让她觉得恐惧而兴奋,久久不能抑制。


    结果是伽意挨了人生中第一次打,门口装上了宠物围栏,小猫的窝都被搬进了父母卧室。


    恶念刚有冒头,立即被压回土壤里。


    直到大学,她来到远离小城的安市上大学,这里繁华喧闹,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乎没人会在意一只小猫的恐惧。


    第一眼的慕汀,就像那只小猫,漂亮独特,能被一眼看见。


    交往一年,伽意确实对他做过恶劣的事。


    比如那个伤口,两人接吻,他发出了好听的声音,又敢去碰她的身体,伽意恼怒与兴奋交加,狠狠咬了他一口,咬出了血,口腔里全是铁锈气,她却呼吸急促,觉得红色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漂亮。


    “我不会。”伽意察觉到自己声音凝涩,好像生锈运转不动的机器,“我也没有随手扔掉你,我们只是不合适。”


    “我们怎么不合适,”慕汀终于把她抵在门上,大手按在她耳边,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包裹了她,“伽意,你知道吗,每次照镜子看到这道伤口,我都觉得兴奋。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


    伽意眼睛盯着墙上的一点,似乎在走神。


    “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慕汀眼里水光闪烁,神情更阴森,“程清徊陪你玩不了多长时间的,他有病。”


    说到程清徊的病,慕汀明显兴奋起来:“伽意,你很害怕吧,程清徊的病,还有程清徊的名人身份。他一不小心就会被玩死,到时候,他的粉丝会杀了你,你这辈子都会毁在他手里。只有我是安全的,我了解你全部的黑暗,也喜欢你的黑暗,又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慕汀手指碰了她的脸颊,眼里的迷恋几乎到了顶峰:“你早晚会想明白,我等你。”.


    黎霜见到伽意的时候,她正在女厕所洗脸,额发全被沾湿了,袖口也沉的可以攥出水来。


    “你在这洗澡呢,”黎霜倚靠在门口,无语地扫视她,“怎么不接电话?”


    伽意眼睫都是湿的,垂在脸颊旁,沉甸甸的:“被狗咬了。”


    “哪啊?”黎霜起身,皱眉把她掰正,仔仔细细检查了,连她脚踝都掀起来查看,直到和她眼神碰上,才猛地反应过来,实验室哪来的狗,“你说慕汀?”


    伽意神色恹恹:“你觉不觉得我很怪,跟一般人不一样。”


    黎霜点头:“有点,工作狂、四爱。”


    “不是这些,”伽意也靠在墙上,衣服被打湿了,皮肤能感受到瓷砖冰冷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打颤,“我可能有点神经病。”


    “哦,”黎霜说,“我也觉得有点。”


    伽意没理会她的打趣:“你还记得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黎霜嘶了声:“好远了,我想想,初二?”


    “嗯,”伽意说,“初二下学期,我是班长,你转校进来,我给你拿的书。”


    “记得,咱俩前后桌,你热情的吓人,说什么事都能来找你,你特别闲。”黎霜说,“我知道你有什么病了,社交牛逼症。”


    伽意不这么认为:“你还记得最后一排的男生诬陷你偷他们烟,踹你凳子吗?”


    黎霜奇怪:“我肯定记得,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怎么觉得你当时睡着了。”


    “装的,我只是不想管。还有体育器材室,柳紫粲把你反锁进去骂你女表子,我也在门口,”伽意抿唇,嘴角的笑有些抽搐,眼角泛红,“还有……很多。”


    黎霜扶住她肩膀,拿纸巾把她身上的水擦掉:“那怎么了,我们当时没认识多久,我又抽烟又打架,谁看了都不会来帮我的。再说,那几个男生来找事的时候,你不是出面帮我了?”


    “黎霜,你不懂,”伽意身体开始发抖了,“只有你被欺负了,我才能出面拯救你,哪怕没人欺负你,我大概也会制造些矛盾再来拯救你吧。”


    “为什么?”


    “因为……”伽意看向她,“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朋友,离不开我,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这样做,能很快得到你。”


    “我对程清徊更过分,我甚至没拿他当重要的人,只是觉得他好玩,被欺负时反应也有趣,把他弄伤了,再安慰一番,得到一个不会背叛自己,永远翘着屁股等我的玩具。”


    黎霜盯着她,目光逐渐变暗,像是伽意身后的墙壁一般寒冷。


    “我不太正常,从小就不太正常,只是我爸妈教的好,我没表现出来罢了 ,”伽意深呼吸,眼里的泪水几乎要掉下来,“我他妈被慕汀说中了,只有他真的了解我,我、我不该这么对你们的。”


    “我以为你只会调教男朋友,原来也调教了我,”黎霜缓慢哼了声,“怎么样,现在对我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伽意暂时从痛苦的情绪里抽身,自嘲地笑了,“你活好惨,没需要我落井下石的地方。”


    “滚啊!”黎霜扔下擦湿的纸巾,重新看向她,“伽意,有这些自私的、为自己欲望服务的想法,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人这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事,处处都敲打的动机有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没做过伤害我的事,还帮了我很多,你妈妈也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们才成为了朋友。这样就够了。”


    “至于程清徊……”黎霜捂住自己的脸,“你嘴还能再严一点吗,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伽意抿唇,快速呼吸了两下,“我明知道他生病,还跟他玩了危险的游戏,险些让他死了。”


    “那你也不是故意……”黎霜说了半句,脑子才转过来圈,“不是,你险些让他死了?说具体先好吗?这样听起来你很刑啊。”


    “……”


    黎霜听完事情经过,细细想了下,眉头皱起:“程清徊问题更大吧,我听说抑郁的人也会尝试被动自杀,也许你成了他的工具?”


    伽意摇头:“我想过,但不是,他当时犯病了,没了知觉,开不了口。”


    “是不是都跟你关系不大,玩个字母,谁能想搞成这样啊,都给你整应激了,”黎霜揽住伽意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我认识你的时间比慕汀长多了,他说你有病我说你没病,你信他还是信我,嗯?”


    伽意扯出一抹淡笑,哑声说:“信你。”.


    虽然说是信黎霜,但伽意心里还是难受。


    过了两周,程清徊心理健康指数很顺利的涨到了百分之九十,这个成绩已经可以玩一些简单的小游戏,男生红着脸在电梯里拉了她的手,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走出图书馆,借着树林遮挡,程清徊甚至低头偷亲了她的嘴角,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勾引意味十足。


    伽意心跳快了两下,却没有很强烈想要他的感觉,抽出被他攥着的袖口,眼睛胡乱飘着:“等到一百吧,玩小的不尽兴。”


    程清徊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但没存在很久,听话地点头,觉得一百也不会很久。


    他继续坚持早睡早起,按时按点吃药,完成咨询师留的家庭作业。


    期待着和她重新回到亲密接触的关系里.


    十月转眼过去,环湖马拉松临近,有消息说学校会把外出训练的体育系学生都接回来,以学校名义参加马拉松。


    “司哥也会回来吧?”陈喜喜躺在床上,给司骏发去消息询问。


    “可能,不过要回来也不是这两天,他这周还在比赛。”舍友回复。


    陈喜喜翻了个面,感叹道:“司哥好牛啊,我们真的是一个系的吗,我天天闲死。”


    “人家是国家队预备役,你是普通体育系大学生,能一样吗。”


    “……”


    聊天继续,程清徊已经听不到了。


    他点开跟司骏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他走之前,程清徊劝了他早些跟伽意分手,司骏一气之下再没主动给他发过信息。


    如果是平常,程清徊给司骏发信息道歉缓和关系了,但这次他没动静,所以两人就一直这么僵着。


    程清徊垂下眼,心里砰砰跳着。


    他会回来吗?


    他回来的话,伽意会跟他分手吧?之前闹得那么不愉快,肯定做不成男女朋友了。


    程清徊关上手机,心里有些涩然,又有些期待。


    等两人分手,他就追伽意吧,他看过一些四爱的文章,知道炮/友上位总是容易些,两人这么长时间,他偶尔还是会感觉到伽意的喜欢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恢复跟伽意的关系,为之后做准备。


    程清徊给自己铺好路,又看了会儿书,很快就睡着了.


    被慕汀拦住的那天,程清徊的心理健康表刚好拉到一百,他一整天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太久没接纳过她的身体,所以一想到她就下意识发热,觉得空空的,心里却很满。


    他准备下了课就告诉她,却在出门前先一步被慕汀堵住了身影。


    “学弟,方便聊一会儿吗?”他笑容礼貌,眼下却有些乌青。


    慕汀很确定,以伽意的性格,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一定会触动,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对待程清徊。但两人却还是经常走在一起,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没缓和。


    慕汀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太方便。”程清徊侧身,想要绕过他。


    擦肩的一瞬间,慕汀突然开口:“你喜欢伽意吧。”


    程清徊顿住,手指攥住肩带,继续往前走。


    慕汀声音提高:“还爬了她的床,感觉怎么样?”


    下课有些时候了,但教室里零散还有两个同学,程清徊身体僵住,眼睛垂得很低,转身说道:“学长,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慕汀冷哼,举起手机,赫然是两人在宿舍楼下接吻的照片:“学弟,我跟司骏关系蛮不错的,你说我发给他怎么样?”


    程清徊觉得血一下子凉了,司骏跟伽意分手后告诉他两人的关系,和还没分手就告诉他自己上了伽意的床,这会导致司骏完全不同的态度。影响他怎么向叔叔说这件事,又怎么向宋叔说这件事。


    可事实就是这样,程清徊甚至无从辩驳。


    他就是小三。


    “你发吧,”程清徊瞥开眼,唇色发白,“随便你。”


    “你随便了,伽意怎么办。”慕汀倚靠在门上,“她还选主席呢,你要让她脚踏两只船,再弄得黑料满天飞吗。”


    程清徊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一般,眼里逐渐浮现血色:“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你第一面就说了,”慕汀起身,“咱们聊聊。”


    程清徊稳住呼吸,说:“好。”


    教学楼前面是就是体育中心,慕汀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在程清徊身上扫视:“看不出,大作家禾野,会是跟弟弟女朋友上床的烂/货。”


    他这句话里的每个词都在程清徊痛点和底线上猛踩。程清徊垂下眼,眼底的血丝重新附上,紧紧抿唇。


    “司骏跟我说了你很多好话,你就这样对他是吧。”慕汀靠近一步,盯着程清徊,“我知道你有抑郁症,也知道伽意都喜欢玩些什么,你得了这样的病还待在她身边,想把她害死吗?”


    程清徊后退半步,试图离他远些,不反驳也不辩解。


    慕汀拉下自己领口,露出里面的锁骨:“也许你会觉得,伽意只对你有兴趣?看到上面这道疤了吗,她留的,她跟你玩的都跟我玩过,甚至更多。程清徊,我是个健康的人,谁更适合留在伽意身边,你很清楚吧?”


    程清徊抬眼,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会儿,声音低低的:“谁更合适留在伽意身边,只有伽意说了算。”


    慕汀哈哈笑起来,伸手攥住了他的头发。


    程清徊没想到他会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抵到墙上:“学长,不是说就聊聊吗?”


    慕汀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疼的他表情扭曲,看着程清徊眼底的狠意,他突然大笑起来:“程清徊,你好能装啊,伽意没见过你这样吧?”


    程清徊抵着他脖颈的手肘用力,低声说:“把照片删掉。”


    慕汀脸色涨红,紧紧拽着他手臂,还在笑着:“急什么,我喜欢伽意,当然不可能让照片流出去,损害她的利益。”


    程清徊手下放松,让他重新呼吸,却没完全解除对他的限制。


    “知道伽意为什么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吗?”慕汀笑,“因为你有病啊,半路分开,你死了怎么办?你的粉丝、家人、朋友找上来怎么办?真觉得伽意喜欢你吗。”


    “你们上次做是什么时候?很早之前的事了吧?”慕汀贴在他耳边,“程清徊,这张照片不会害她,会害她的人是你。”


    程清徊听到这里,眼里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像是受了惊的动物,全部毛发倒立,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里:“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想。”慕汀猛地挣开束缚,迈着步子离开。


    只留程清徊一人站在原地,眼神变得空白而迷茫.


    程清徊把伽意约到了图书馆旁的奶茶店。


    似乎所有烦恼都在见到女孩的一瞬间消失,程清徊忍不住看她,又在反应过来后强迫自己做其他的。


    伽意刚把东西放进图书馆,晚上不准备吃饭,现在喝杯奶茶刚刚好。


    两人顺着情人湖走,等到人少的地方,程清徊拉住了她的衣袖。


    男生脸上的粉色太过明显,伽意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将医生的手写建议递给她,眼睛期待的看向她。


    伽意拿着那张纸,知道他为此做了很多努力,这本来应该是张被小狗喜欢讨好的证明,现在却变了味道,她拿走手中没有丝毫的快感,只觉得沉重。


    程清徊安静等着,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下去,慕汀的话像是从心脏深处探头的钝刀,轻轻划了他。


    “伽意?”他小声叫她,唇紧抿着,见她望向自己,又赶紧松开,重新露出笑来,“我可以跟你去酒店了吗?”


    伽意从鼻腔发出嗯声,卷了卷那张纸,随手塞进书包里:“等有时间吧,这几天科研很忙。”


    程清徊心里那把钝刀划动着,把他心脏割开一个小口,他压下所有情绪,依然笑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好。”


    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伽意这些天确实很忙,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玩。


    程清徊这么想着,也埋头去过自己的日子,他也有很多事要忙,宋叔的事情,小说的事情,还有看病。


    他小心翼翼维持着生活的稳定,也维持着跟伽意之间的稳定。


    安静的等待。


    两天过去,四天过去,一周过去,又半周过去,程清徊再次拿到医生满分的心理状况测评表,伽意却始终没提跟他单独见面。


    程清徊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开始记不清日子,好像在做事,又好像没在做,但每天都在笑,见到伽意在笑,见到医生也在笑,试图告诉他们,自己很好,自己可以等伽意有时间,一起做开心的事。


    又到了程清徊去见医生的时间,医生却拒绝继续给他状况表,原因很简单,这张表也会成为他心理压力的一种形式,既然已经满分,他希望能去掉表格,在一定安全期内,都允许两人发生关系。


    程清徊却一直在恍惚,缓缓弯下腰,任凭医生的话在耳边穿过。


    “可是,一百分她都不想要我。”他笑起来,滚烫的东西却沾在眼角,“没有分数,更不会碰我了吧。”


    第34章 第 34 章 看见你的笑,比任何事都……


    伽意忙起来的时候很少会胡思乱想, 但等到一天工作结束,筋疲力尽往宿舍走时,慕汀的话总会跳出来。


    那天格外累,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用手掌捂住眼睛。


    她还记得程清徊第一次跪在她面前,眼底明明有羞耻和怒意, 甚至用蛮力制止她, 但到后来, 他却面不改色地膝行向前,近乎乖巧地含住, 再用迷恋一般地眼神看她。


    这就是她要的小狗,他被诱哄着丢掉羞耻心,在软硬皆施下一再放弃自己的底线, 还因为她不能继续作恶感到伤心。


    她不想对程清徊负责,因为确定关系后扔掉更麻烦,就像慕汀一样, 分手拉扯那么长时间,烦死了。


    所以。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这么肮脏的喜欢换程清徊的真心。


    有人走到她身边,手搭在了她肩上, 气味熟悉,伽意一瞬间知道他是慕汀, 但她不想抬头,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混乱的表情。


    其实她跟慕汀分手没有几个月, 相较于在一起,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他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伽意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跟他分开过。


    男生冰凉的指尖碰到了伽意的下巴,轻轻抚摸着,他蹲在她身边,温柔的、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慕汀,”伽意没有动作,任由他的手指搭在她脸颊上,缓慢抬起她的脸,“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没喜欢过任何人,”他终于看到了她的神情,像只混乱无助的小兽,只需一击,就能倒在人类怀里。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轻柔抚摸着她的眼角:“伽意,你只是想要个陪你玩游戏的物件,你对程清徊只是新鲜,过不久,你就会讨厌他。”


    “不一定。”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形,显得动荡不安,“我不一定是你说的那种人。”


    “承认自己是垃圾很难吗,”慕汀直起身子,“哪怕你是垃圾,我也爱你。只有我爱你,伽意,别拒绝我。”


    伽意看着慕汀靠近,看着他闭上眼,轻轻碰了她的唇。


    柔软的感觉化开,伽意却只觉得恶心,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回忆铺天盖地袭来,痛苦、争吵、控制、抢夺。


    她猛的侧脸躲开。


    “就算我是垃圾,”伽意唇张合,“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只要伽意去图书馆,程清徊就能准确找到她,等她离开,便远远跟在她身后,目送她回到宿舍,再往反方向的男生宿舍走。


    今天有点特殊,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气氛压抑,程清徊想上前说些什么让她高兴,又怕自己嘴笨,反而惹她讨厌,便只是在远处安静地等着。


    慕汀从实验楼出来,刚好看见了她,他走上前,手抬起她的脸,吻了她的唇。


    程清徊几乎是僵在原地,他猛地转身,背对两人,身后的书包随着主人一起发颤。他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都会变得扭曲。慕汀的话在耳旁闷闷回响:“谁更适合留在伽意身边,你很清楚吧?”


    她不想要他,是因为有慕汀了吗。


    所以得一百分也不会跟她去酒店,有没有分数,她都不想再要他。


    还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怕他的病。


    程清徊看到身前的草丛动了下,好像有什么掉进去了,湿漉漉的,他蹲下来,闭上眼平稳着情绪。


    起身时天地都昏暗,他扶着树缓了许久,从手机里看到自己没那么狼狈了,才转回身去。


    慕汀已经离开了,伽意还坐在长椅上,目光无定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程清徊深呼吸,从树林中出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伽意很快注意到他,等他靠近,还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男生穿着长款风衣,袖口挂了树枝,向来一尘不染的衣角还沾着土。


    她沉默片刻,没有主动搭话。


    “伽意。”他坐在她身边,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他喉结上下滚动,尾音发颤,“你和慕汀学长重新在一起了吗?”


    伽意顿住:“没有。”


    令人意外,程清徊缠住了她的手指。


    说是缠住,也只用小手指勾住了她的,两人的热量在这一点联接中相互交融。


    “伽意,这几次心理测评都显示我都很健康,你也说过,我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垂下眼,显得温顺,“所以,如果你不需要我了,就把我当普通人看待,直接告诉我吧。”


    伽意觉得心跳很快,刚刚慕汀待着她身边,留下的反胃的感觉散去很多,她伸开手,完全跟他手指缠在一起,紧紧相扣。


    “想接吻。”她盯着他的眼睛,“程清徊,跟我接吻吧。”


    程清徊本来就在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听到她这句话,猛然湿了眼睫,整个人凑上前,用唇舌安抚她,将她身上别人的味道全部覆盖。


    “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两人深吻的间隙,呼吸交融,伽意贴在他耳边说,“亲他的感觉好差,有点恶心。”


    程清徊环住她的腰,喉咙溢出呜咽:“那跟我接吻,会恶心吗?”


    “不会,”伽意又亲了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你亲起来很舒服。”


    程清徊整张脸都变了颜色,目光害羞又热情,话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结巴:“嗯、嗯。伽意亲起来、也很好。很舒服。”


    她笑了,神色明媚,坏心情一扫而光。


    “你没跟学长在一起,也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去酒店?”程清徊知道她现在心情好,问这个是最合适的。


    伽意收起笑,不知道怎么说,看见他垂在眉骨上的额发,鼓起腮颊将它吹起来,假装很忙。


    “伽意。”程清徊被吹的痒痒的,笑起来,但没忘记正事,扶住她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


    只有知道了原因,他才能改正,才不会莫名被冷淡。


    伽意清清嗓子坐直,大脑飞速旋转:“你觉不觉得,我跟别人不太一样?”


    程清徊仔细想了,低声说:“你比别人漂亮。”


    伽意用膝盖碰他,要他认真一些。


    可程清徊左说右说,全是伽意的优点,好像他眼里没有一丁点她的阴暗面。


    “好的听完了,禾老师能不能说点坏的。”伽意阻止了他十级滤镜的赞美。


    程清徊想啊想,又低下头,似乎更害羞了:“有点重。”


    伽意一瞬间想到体重,谁知道他瞥开眼,红着脸说:“进去的时候,会有点重。”


    “而且不会停下来,我越求就会越重。”


    “……”


    伽意引导不了了,直接说:“程清徊,你知道我性/p恶劣,但也许我不止性/p恶劣,心理也恶劣,我只想要一个跟我玩游戏的床伴,不是伴侣,也不是恋爱对象。”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淡:“但是你不只想要这些吧。”


    程清徊愣住,被说中了心思,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不只想要做床伴,相较于生理的满足,他更渴望能陪伴一生的爱人。


    “我知道自己满足不了你,但还想要你,”伽意歪头笑道,“像不像是人渣啊。”


    程清徊的胸膛被重重撞击,他蹲下来,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伽意,对我来说,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如果成为你的伴侣,没让你觉得更好,我也不会开心。”他亲吻她的掌心,仰视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在表白被拒绝时候,在你不许我摘下面罩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不会满足我。可我还是喜欢你,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我的选择,”他声音很轻,似乎能随着风飘散,却那么清晰落在她耳边,“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担责,更不需要强迫自己给我什么。”


    “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做伽意会做的事就好了。”


    夜风袭来,所有的灯光刹那灭了,到了安大熄灯的时间。


    伽意感觉伏趴在她膝盖上的人身子僵住。


    她打开手电筒,将他拉起来,整个人钻进他怀里。


    女孩身上热乎乎的,手电筒的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她的脸,她靠在他胸前,目光闪烁,除了他似乎还有夜幕亮堂的银河:“你怎么不指责我?说我是垃圾,或者说自己瞎了眼爱错了人。”


    “为什么要那样。”他环住她细软的腰,让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喜爱都觉得不够,想把所有都给你,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伤害你。


    “我不会指责你,也不觉得你是垃圾,我没有爱错人。”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唇,呢喃道,“我只想……你能开心。看见你的笑,比任何事都幸福。”


    深色的夜里,星子眨眼,昏暗的校园寂静空旷,只有一束微弱的光在夜幕里轻轻晃动。


    相拥的男女唇瓣贴合,在对方口中汲取蜜液,在他们周身的静谧涌动的欢愉似乎要把黑夜给点亮,为繁星作妆.


    初秋季节,叶子黄了些,却没来得及落下,灿灿挂在枝头。


    这时候的阳波湖是最美的了,走在环湖路上,金色杨树参天,风过似海,一眼望不到对岸。


    安市一年两次的环湖马拉松就在这时候开展,这不仅是体育竞技,更是展现安市美丽城市的好机会。安大身为安市最出名的大学,每年派出志愿者人数占总志愿者三分之二,参与几乎所有环节。


    学生会主要负责赛道补给,根据要求,每一千米就要设置一个小补给站,再在起点、终点、半马终点设置三个大的总补给站。


    从半个月前,学校就开始准备,先将学生会主席团分开,王佟被分派到终点补给站,另外几个副主席都在起点补给站,伽意被老师单独安排在半马终点。


    她们比普通志愿者多些协调任务,要联系老师和赛方,又要跟学生沟通。


    比赛当天,伽意六点不到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化了妆,穿上工作服,准时来到校门口。


    大巴车还没到,周围全是穿不同颜色工作服的学生,她把随身带的小蜜蜂打开,举起手里的小黄旗:“大家在半马终点站的往我这边聚集。”


    人群散开,伽意身前站了三十来号人,她挨着点名,在点到程清徊的名字时停顿片刻,在人群中扫到他,眼睫微弯,又继续往下念。


    在半马终点站的还有李萱萱和杨子,其他人都是随机分配的,伽意不怎么认识。紫色大巴车来了,伽意站在一旁,等众人先上车。


    程清徊在队伍末尾,学校发的黄不黄绿不绿的空顶帽被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帅脸衬得像什么昂贵的时尚单品。


    路过伽意,他塞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杯豆浆和两个奶油糖包。


    学校有配备早餐,但只有火腿肠面包矿泉水,吃起来寡淡无味。伽意接过豆浆,还是热乎乎的。


    最前面一排的位置空着,左边坐老师,右边坐学生负责人。半马的领队老师住在阳波湖附近,到了阳波湖才会上车,所以暂时空着。


    半马只有伽意一个学生负责人,她把程清徊给的豆浆和糖包放在身前的支架上,开始点人。


    确定人到齐,她才坐下。


    来参加志愿活动的大多还是大一新生,看什么都好奇,特别是帅哥,从程清徊进来的那一刻,车里的目光就火辣辣的,不停有人小声说着话,等他一个人抱着包在最后坐下,偷偷看他的男女便开始你推我攘。


    “他身边没人哎,你快去坐。”


    “你怎么不去。”


    “好东西留给你。”


    “万一有人没来呢。”


    “伽意学姐都点完名了,肯定没人。”


    小声吵了会儿,余光里那个大帅哥突然起身,缓步走到最前面。


    “伽意,”他垂眼看向第一排的女生,“我晕车,可以坐你旁边吗?”


    伽意正在咬糖包,听到程清徊的声音,抬起头,腮颊鼓动,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当然可以。”


    程清徊坐在她身边,假装很忙地调整座椅角度,余光里却全是她沾着一点糖的嘴角。


    他把东西放下,拿出一张纸,小心将那点糖渍擦了。


    伽意从他拿纸那一刻就开始看他,直到嘴边的东西被擦掉,她微微偏头,趁他手指没来得及收回,偷咬一口。


    程清徊下意识往周围看去,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在第一排,靠背挡着,身后的同学只能模糊从座椅缝隙中看到两人的肩膀,看不到具体干了什么,而身旁座位空着,更没什么人。


    伽意贴在他耳旁,低声说道:“拿纸干什么,很想舔掉吧。”


    程清徊猛的脸红了,轻轻推开她,用眼神哀求她不要这样。


    盯着程清徊的人目睹伽意和他的身影靠近又分开、分开又靠近,失望地收回目光:“有主了,长成那样还倒贴。”


    “没办法,伽意学姐就是这么有魅力啊。”学妹星星眼,“俊男靓女,好好磕。这趟志愿活动没白来。”


    第35章 第 35 章 py并不光彩吧。


    到了发车时间, 司机师傅正准备关车门,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有人过来。


    是慕汀,他穿着学生工作人员的衣服, 跨上台阶,对司机点头。


    司机并不清楚到底有几个负责人, 但既然都是学生,还穿着一样的衣服, 上来了拉走就行, 于是关上车门, 启动大巴。


    伽意率先注意到他,大巴车昏暗的灯光被他的鼻梁分割, 在脸颊出现明显的阴影,即使站在灯光底,也像浸泡在黑暗中。


    慕汀的目光落在伽意身上几秒, 缓缓转向程清徊:学弟,这是学生负责人的位置,麻烦让开。”


    程清徊说:“学长也在半马终点站吗?”


    “不是, ”慕汀声音很冷,“这边只有伽意一个负责人,忙不过来, 沈老师让我过来帮忙。”


    伽意懒懒抬眼:“忙得过来,学长回去吧, 我等会给沈老师发信息。”


    灯光骤然消失, 车内变得昏暗, 只有靠近车窗的位置才有一丝亮光。


    大巴车启动,有些学生们戴上眼罩耳机,放低椅子, 准备补觉,另一些则盯着前排的几人,明显等着吃瓜。


    “走不了了,伽意,你让程清徊让位吧。”慕汀脸上挂起笑,眼底情绪涌动。


    其实他很清楚,伽意之前说出那些话,两人的关系就不再有可能,他再做什么都没用处了。


    但慕汀不甘心,不仅是对伽意不甘心,更是因为输给了程清徊这样的人。


    伽意说过,不喜欢他的性格,敏感内向,多疑多思。程清徊明明跟他是同一种人,甚至还在生病,他凭什么在伽意身边?


    他得不到伽意,程清徊就更没资格。


    “旁边没人,不然学长坐旁边吧。”程清徊垂眼,黑暗让他有些紧张。


    “那里是老师的位置,我坐的话老师上来坐哪?”


    一时僵持,车子晃动,司机从镜子里看到有人还站着,呵斥让他赶紧坐下。


    慕汀回头,一脸歉意说道:“师傅,有人占了学生负责人的位置,我正在协调。”


    “谁啊?赶紧让他走,别在过道里站着,刹车开车,磕了碰了谁负责?”司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嗓音很大,抖着腿烦躁说道。


    “学弟,让位吧。”慕汀笑着,却让人更觉阴冷。


    没完没了了吗。


    伽意手肘碰了下程清徊,示意他坐旁边。


    程清徊感受到她的动作,但由于昏暗和夜盲,没有看见她的神色,更没理解她的意思,还以为是车子转动不小心碰到他,仍然坐在她身旁,抿唇思考解决办法。


    司机又传来呵斥,几乎变成了怒吼,夹杂着伽意听不太懂的地方口音。


    “程清徊,”伽意皱起眉,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还没有动作,不耐开口,“坐旁边去。”


    程清徊这才意识到她拿手肘碰他是让自己挪位置,一时间,脸上涌上难堪地燥意。司机叫那么大声,他还不知道让开,伽意身为学生负责人,当然不能让矛盾激化下去。


    他去摸自己的书包,却碰到旁边的垃圾袋,袋子里装的豆浆杯和包子纸全掉在地上。


    这个光线,在别人眼里也就是微微昏暗,但在他眼里却是令人背后发冷的漆黑,视觉几乎失灵,他只能靠微弱的听力和手指的触碰来确定位置。


    程清徊弯腰拾捡垃圾,手在地上摸着,手心沾满灰,甚至碰到了伽意的运动鞋。


    狼狈至极。


    终于捡干净,他背上角落里的书包,不想在慕汀面前伸手摸着往前走,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凭借感觉在黑暗里行走。


    慕汀看着他蹲下身子,明明可以直接拿到豆浆杯,却摸了半天,起身后又不能将视线定在他脸上,而是不停游离,好似看不见般。他心中有了猜测,眼底暗色流转,上前半步,脚尖停在他身前。


    程清徊重重摔在过道上,椅子下高出的金属台阶撞在他小腿处,钻心疼。


    他有一瞬间听到慕汀的冷笑,学生们都伸出头,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伽意好像站起来了,试图扶他,可身上却并没有温热的触感。


    疼痛从小腿处往上走,全身都烧起来。程清徊用手肘撑住地板,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站起来,而是找个地缝缩着,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不该坐她身边的,为什么要纵容自己的欲望?他只会出丑,给她丢人。


    程清徊终于站起来了,扶着座位一步步往后走,摸索着在最后一排坐下,旁边似乎没人,他松口气,用书包挡住自己。


    待了片刻,他还没把排山倒海的情绪化解,手里的东西被人拽开,熟悉的味道拂过他脸颊。


    伽意捏着他的脸,左右移动检查,又撩开袖子看他的手臂:“摔哪了?”


    “哪都没摔,”他笑了下,车子晃动,伽意有些站不稳,往他身上靠去,他伸手扶住她,“你快回去吧。”


    空气安静几秒,程 清徊在黑暗里感受到她靠近,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眼角。


    “没摔到吗,眼怎么红了。”她压在上面,手搭在他脖颈处,缓慢揉捏着。


    伽意说完,那处不仅泛红,甚至开始变得湿润。


    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一边去。程清徊这次看懂了,听话地挪进里面。


    靠近车窗,光线更好些,程清徊看到了伽意的脸,她凑的很近,一只手压住他的手指,将他抵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从他胸前开始按,寻找被磕到的地方。


    按到腰处,程清徊身体开始颤抖,喉咙压抑着声音。


    太久没做,仅仅是被摸,他都觉得后面泛痒,身体湿漉漉的。


    伽意瞥了眼,好笑地勾起唇角,往下走,故意用手背压着:“磕肿了,等会儿还能做志愿活动吗。”


    他往里缩,刚被亲掉的眼泪又出来,他想说自己可以,又怕发出怪声,只得紧紧咬住唇。


    等到伽意把他小腿撩起来,看到那一片青紫,脸色瞬间冷了。


    她从包里拿出云南喷雾,仔细处理了,又用掌心捂着揉了会儿,才抬眼问他:“怎么不坐旁边,往后跑干什么。”


    她记得他有些夜盲,没想到他会往后走,还摔在过道里。


    程清徊垂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伽意皱眉凑近,又要压那处,他才抖着声音,非常小声说道:“怕你生气。”


    跟学长对峙给她添了麻烦,再坐到她身旁,她看了会觉得烦。


    而且,坐在伽意跟学长身边,等天亮了他会忍不住一直看他们,让她更不高兴。


    “我生什么气?”伽意莫名。


    “伽意,你们坐在一起,我会偷看。”程清徊瞥开眼,为自己的醋意感到羞耻,“我,我忍不住。”


    “谁们,”伽意抿唇,又觉得好笑,掐了他的脸,“我不会跟慕汀坐一起,等你坐旁边,我就跟过去,慕汀想坐负责人的位置,就让他一个人坐去吧。”


    程清徊眼睫缓慢眨动,眼里有碎钻掉进去:“真的吗?”


    “假的,”她贴着他耳说道,“你是笨蛋才是真的。”


    程清徊整张脸都红起来,他朝四周看去,没人回头看他们,于是低头亲了她的指尖,又将脸颊贴在她脖颈处:“嗯,谢谢伽意选笨蛋。”


    伽意无语:“这是什么很难的选择题吗,你换个人比呢。”


    程清徊抿唇,讨好的蹭她的脖颈。学长能跟她恋爱一年,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只是做床伴都会被频繁拒绝,哪有把握她会选他。


    “我睡会儿,”她看了眼时间,“等八点半老师上车,我再回前面。”


    最后一排的椅子没法往下放,伽意睡得难受,一直在点头。点了会儿便歪在他肩膀上,让他当人肉靠椅。


    程清徊放低身段,眼睫垂着,目光从她的鼻尖和嘴唇扫过,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走进开满樱花的林子里,仰头都是暖洋洋的颜色。


    随着太阳升起,程清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八点钟,城市街景完全消失,大巴车进入山林,四周变得绿意盎然,好似从没进入秋天,或大或小的别墅区坐落在附近,让原始的森林里出现一条崭新的油柏路显得更加合理。程清徊望着那片别墅区,目光散开,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八点二十五,大巴车开始减速,程清徊看见远处公交站牌下站着位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应该就是半马终点的带队老师,他低头准备叫醒伽意,谁知女孩已经醒来了,依然枕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一低一仰间,伽意的唇很轻的碰了下他的下巴。


    女孩鼻尖发出哼声,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的猫,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亲了他的唇。


    程清徊耳尖都红了,慌张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他们,才小心翼翼回应她。


    “老师要来了。”大巴车完全停下,程清徊哑声提醒。


    伽意打了个哈欠起身,临走前用手指摸了下他的唇,浅浅笑道:“好红。”


    怎么轻轻吸一下就会这么红。


    程清徊侧开脸,等她身影消失,才将包抱进怀里,整张脸埋进去。


    伽意不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炮/友什么的,并不光彩吧。


    第36章 第 36 章 伽意,你好厉害。……


    伽意跟老师交接工作, 老师让师傅把车内灯打开。


    “大家醒醒,马上进入阳波湖湿地公园了,咱们点个名啊。”


    领队老师姓高, 拿起车上的话筒,简单粗暴的把众人叫醒。


    学生们迷迷糊糊摘掉眼罩耳机, 拉开车上的窗帘,大巴行走在金绿色的海里, 一条黑色油白路承托着众人, 在山间盘旋。


    伽意重新点了名, 只有慕汀没被点到。


    “这位也是学生负责人?”高老师打量着慕汀红色工作服,偏头问伽意。


    伽意笑了下:“刚刚有同学晕车坐前面, 学长让同学给他让位置,想来应该是负责人。”


    “老师,我是慕汀。”慕汀朝高老师打招呼。


    “哦, 想起来了,”高老师翻找手机,找到慕汀的名字, “沈老师说半场终点到起点临时多设了几个供给站,让你等会儿带人去站岗。”


    慕汀点头。


    “咱们主要就是分发物资,老师提前跟你们讲过注意事项, 我就不重复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 但刚刚我看手机又说会有局部暴雨, 如果有特殊情况, 就组织志愿者去山腰的服务中心集合。”高老师嘱托完毕,“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伽意说:“老师,有处理伤口的药吗?”


    “谁受伤了?”高老师紧张道。


    怎么还没到地方就有学生伤到了?做志愿最怕学生受伤, 现在家长把大学生当小孩,磕了碰了都要学校负责。


    伽意瞟慕汀一眼,平静说道:“刚坐在这里的同学给慕汀学长让位的时候摔倒了,摔得很重。”


    高老师皱眉翻找自己的背包,把带的急救包递给伽意,让她先去处理一下,转头对慕汀说:“孩子,坐哪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是保证大家的安全,老师知道你也肯定不想学生因为自己受伤,等下车慰问一下那位同学,之后活动都要额外照看他,知道吗?”


    慕汀没想到伽意会告自己一状,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但还是笑着温和说道:“老师,您放心。”


    不用老师说,他也会额外照顾程清徊,不会让他少干一点活.


    程清徊在后方不太能听到伽意和老师的对话,但通过读唇,他清楚知道伽意为自己出了头。


    他见女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咚咚搏动,等她完全来到自己面前,他就只能仰头看着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怎么这样看我。”伽意碰了下他的眼睫毛,看着那片乌黑抖动。


    “你好厉害。”


    “什么?”


    程清徊说不出口,他弯下身子,把脸颊贴在她手心里。


    在他想象里除了找地缝钻进去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事情,她却能三言两语能解决,甚至把火力转向对方。


    哪怕是对他最好的父母,遇到这种事也只会批评他不会为人处事,冷脸问他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好,以后要怎么接手家里的企业。


    她不仅没嫌弃他蠢笨,还替他发声。


    伽意看着他贴在自己手心里,鼻尖的热气都绕在手腕间,心里有些痒,像被羽毛扫过。


    好娇。


    她撞他最厉害了,每次都给他撞哭。


    可惜,他说的大概不是这个吧。


    伽意推开他,再次撩开他的裤腿,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眼皮依然狠狠跳了下。


    即使完全黑暗,他也不至于在狭小的过道里摔跤,程清徊看不清,可她看的清楚,他当时迈步子的时候,慕汀伸了脚。


    伽意之前觉得慕汀也只是在恋爱里有些极端,最多就是对女朋友占有欲强些,怎么也不至于波及到其他人。她坐在程清徊身边,五指插进他指缝中,紧紧缠住:“下了车离慕汀远些,让我能看见你。”


    两人牵了会儿手,伽意想到什么,从包深处翻出一只强光手电筒。这是之前晚上班级做活动的时候塞包里的,现在刚好戴着。


    “老师说等会儿可能有局部降雨,估计天也会变黑。”她说,“拿上吧,注意安全。”.


    半马终点站并不像终点和起点建在村庄附近,这里就在半山腰,人烟稀少,只有一处比较大的服务中心,被政府征用作为物资存放和志愿人员休息的地方。


    一直到下车,伽意才重新回到老师身边,等车彻底停下,她跟老师率先走下大巴,举起手中的小黄旗。等待着人员全部下来。


    程清徊走在最后,他腿部的淤青不会影响他的走路姿态,只是隐隐作痛。慕汀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底却没有一丝歉意。


    老师在旁边看着,程清徊说自己没什么事,而后便远离他,尽量跟在伽意身边。


    队伍先来到服务中心,老师让他们把自己的背包和零食都存在服务中心,每人搬一箱水和香蕉去半马终点冲线处的后方等待。


    程清徊把伽意给的手电筒装进口袋,其他东西都存进柜子里。


    伽意时不时往程清徊的方向看去,男生很听话的跟在她身后,没离太远,也没靠很近。她做着事,脑海里还会跳出程清徊刚刚的眼神,好像被关在箱子里许久突然见了光,全然依赖地蹭她看她,似乎她就是他的全部。


    伽意的手环猛地震动,提示她心跳过快。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只箱子,险些将她绊倒。


    程清徊从身后拉住她,将她的那份物资箱也搬起来。


    “不用,你腿不疼吗?”伽意想拿回来,却被程清徊侧身躲过。


    “不疼了,我来吧。”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确实不疼,他走的很快,几乎到队伍最前面。


    众人来到跑道终点线后方,将隔离工作区和参赛人员跑道的栅栏围好,开始分装物资。


    每个运动员经过半马终点都会有两根香蕉,一瓶矿泉水,一只毛巾,两个苹果,一个士力架以及一个奖牌。众人分开把这些东西打包在不同的位置放上不同的用品,方便运动员来了后直接领取。


    香蕉是成串的,需要手动分开,伽意让大家把箱子放中间,掰了香蕉就丢进去。程清徊站在她身边,手指灵活翻动,动作很快,时不时将她那份也解决了。


    伽意不着急,一点点掰着,偶尔掰到一只极其完美的,便递过去给程清徊看。


    “这个大小——”她用手比了下,歪头看向他,“你很喜欢吧。”


    程清徊缓慢眨眼,以为是在说香蕉:“大一点会更甜。”


    “哦,”伽意哼笑声,“那下次就拿大一点的。”


    过了半天,程清徊猛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整张脸红透,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再看向手里的水果,觉得腿都在软。


    他掰的更用力了,好像这样能减轻羞耻感。


    “不可以更大了。”那一箱快结束,他还处在乱七八糟的燥热里,手肘支在桌上,把帽子狠狠往下压,“我、我吃不下去。”


    伽意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瞥程清徊一眼,嘴角带着笑:“可以,相信自己。”


    说完,女孩便离开去接电话了,只剩程清徊一个在原地发烫。


    “你到了?”伽意靠在一棵巨大的杨树下,盯着头顶沙沙作响的叶子。


    电话那头是黎霜,她穿好运动装,戴着空顶帽,往身上别了只定位器:“都准备出发了。”


    “第一次跑全马紧张吗?”伽意笑着问。


    “还行,”黎霜说,“学校里演练好几次了。”


    “手机定位打开了吗?山上很容易迷路。”


    “不打开不计成绩,”黎霜将头发束起来,“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唠叨,不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


    伽意不要,继续说道:“所以你老板是谁?又跑去兼职了?”


    “没有,之前ktv认识的,早辞职不干了。”黎霜看向胸口的定位器说道,“我给他当英语家教,他知道我今天比赛,送我了个定位器,说用上成绩更准确。”


    “是吗,把我想做的事做了。”伽意说,“我手机能看你定位吗?”


    “能,我发你。”


    伽意点开她转发来的小程序,手机上立即出现一个小红点,在湖的对岸。一瞬间,两人距离似乎拉进许多。


    伽意笑起来,夹着甜声说:“姐姐加油!小意相信你哦!拿了奖牌咱们美美加综测!!”


    “滚啊。”黎霜被恶心到了,“谁稀罕那点综测,还是别鼓舞人心了。”


    “加了能拿奖学金啊。”伽意说,“钱还不够鼓舞人心?”


    黎霜看向远处拥挤着准备开始的人群,淡淡说道:“够,但我不仅是为了拿钱。”


    “什么,难道是为了诗和远方,黎霜,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


    两人又聊了几句,伽意刷新页面,确保同步了她的位置,便挂掉电话。


    再回到后方供给处,身旁的程清徊已经不见了。伽意在众多穿着相同衣服的人群里寻找他,还没找到人,她就被高老师叫走.


    伽意并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程清徊就被慕汀叫出去。


    同时被叫走的还有几个高壮的男生,每人都搬着三四箱功能饮料,往公园的观光车顶上放,又用粗麻绳绑住。


    “半场终点到起点多设了几个供给站,咱们去把架子搭上,然后每两个人守一处,下午两点换班我来接你们。”慕汀扫了眼众人,“都能去吧?”


    站在程清徊身旁的男生跟他分到了一组,犹豫说道:“学长,我搭档在车上好像摔了下。”


    “没事吧?”慕汀目光定在程清徊脸上,不等他回答便笑道,“刚刚见学弟健步如飞帮学妹搬物资,还以为学弟没事了。”


    “是吗?”程清徊的搭档疑惑看向他,“同学,你能去吗?”


    程清徊本想找理由推脱,听他这么说便垂下眼:“能的。”


    “那就上车吧。”慕汀说。


    车子是老师傅在开,众人坐在上面,每隔一会儿便能看见一处供给点,大多是两个红马甲志愿者站在棚子下面,桌上摆着矿泉水和面包,有几处也会摆放功能饮料。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车停下,众人在指定位置搭起第一个临时供给点。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到一个小站点, 车上的人就下去两个,最后只剩下程清徊、慕汀,以及他们两个的搭档。观光车上的饮料卸下一大半, 余下的被他们从车顶移到脚下。


    这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志愿者,这是主要补给点, 他们桌前放着纯净水和能量棒,有些站点上还有香蕉之类的水果, 临时站点主要负责补给功能饮料, 配合主要站点人员调动。


    还剩两个指定站点, 观光车被红衣志愿者拦下,负责人要走了程清徊的搭档。


    又一个指定站点出现, 慕汀和搭档下车,把饮料搬走一半,笑着瞥了眼程清徊:“学弟, 辛苦你了,记得九点之前把棚子支起来,水也要摆上。”


    观光车在最后一个临时补给点停下, 程清徊把物资和搭棚子的工具搬下来,目送那辆敞篷观光车扬长而去。


    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就算两个人一起搭棚子, 时间都紧巴巴的,更何况只有程清徊一个人。


    幸好男生力气大动作快, 也不胡思乱想, 埋头敲敲打打, 九点出头便把棚子搭起来。他用小刀拆了饮料箱,把水整齐码上去,拍照发到工作群里。


    这是半马终点站的大群, 加上老师有三十四号人,伽意也在里面。所有新增添站点里,他照片发的最慢。


    慕汀挨着拍了按要求发工作照的志愿者,独独漏掉了程清徊。


    过了半天,慕汀又发了个笑脸:“大家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谁。


    程清徊刚搭帐篷搬饮料都没出汗,现在看着自己那条消息的已读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他抿住唇,鼻尖涌起薄汗。


    比赛开始,十点左右,开始有运动员路过这里,程清徊的位置并不忙,大部分运动员还是会选择主要供给点补给。


    天色暗淡,远处的树梢哗哗作响。


    十一点,人越来越少,程清徊坐在位置上吃餐包,山里没有信号,大眼页面刷不出来,他只能听歌或翻阅自己的相册。


    他相册里有很多和伽意有关的事,跟她同款的饮料,她待过的阳台,她摸过的猫,甚至她视线停留过的一只粉白色的花。旁人看也不过是些日常的东西,甚至连伽意本人都不一定能发现什么,但程清徊清楚记得女孩望向这些事物时的神情,记得她靠在阳台边,阳光轻柔,她对路过的自己扬起一抹笑。


    在遇到伽意之前,程清徊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谁这样动心。


    由于姣好的外貌,在他刚进入某个集体时会很容易收获关注和喜爱。但相处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极其沉默无趣的人。除非必要,他不会参加活动,聊天接不上别人的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上个世纪改革遗漏的老古董。很快,关注和喜爱潮水般褪去,他独来独往,成了班里长得不错性格阴郁的怪胎,不再有人跟他打招呼或者对他笑。


    进了大学,最让他窒息的就是小组作业。他没来军训,又被分配到了混寝,无论是两两配对还是多人组队,他总会被剩下。程清徊尝试过主动加入,但多了他,大家都变得非常拘束。


    只有伽意当队长的小组不会这样,程清徊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她很会照顾大家的情绪,哪怕性格古怪的陌生人加进来,她也能快速让组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次线上分组任务一开启,他就第一个点开,快速寻找伽意的名字,直到“您已加入该小组”的字样出现,才能长舒一口气。


    只要有她在,小组作业就不会让他窒息。


    他用这种办法跟她做了好几次小组作业,两人慢慢熟悉,虽不交好,但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程清徊还以为这样的模式会延续很久,甚至于整个大学都不用再为小组作业发愁,那段时间心情都好很多。


    后来线上分组不再是组员找组长,而是组长挑组员。


    老师说出这个规则后,程清徊看着手机沉默了好久,一直到下课,手机里也没跳出消息提醒他自己被哪组选上了。


    他像是被扔进黑暗里,身体有些冷,面上还是正常的模样,思索自己去求伽意,她同意自己进组的可能性为多大。


    几乎是零吧,有更好的人可供她挑选,为什么要选他。


    别的小组不必说,没人会想要他。


    这么胡乱想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下,伽意歪头朝他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参加小组讨论。


    伽意选了他。


    程清徊记得自己小组讨论全程是紧张的状态,有种被巨大惊喜砸中觉得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他拘谨地问伽意为什么会选自己。


    女孩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理所当然说道:“因为上次和上上次我们都一组呀。”


    见他怔愣,伽意上前半步,踮脚靠近他,尾音带着清亮的笑意:“你做事情好认真,我怕别人抢了你,第一个就选你了呢。都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意。”


    记忆里,她好像又靠近些,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程清徊,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程清徊听到心脏撞击身体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他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墙,缓缓点头。


    他当然愿意。


    他……求之不得。


    大风把棚子刮飞一个角,程清徊猛然回神,他吃掉只剩一口的餐包,顶着狂风将棚子掰正。


    天色越来越暗,大中午黑的好似下午六七点,看起来真的要下雨。高老师提前了观光车发车时间,要在一个小时内把临时站点的志愿者接回来。


    程清徊在最后一个位置,他算了算时间,接上自己怎么也要十二点之后了,他把剩下的功能饮料收进箱子里,小心翼翼在黑暗里拆棚子。


    这本就是两个人的活,没风还好,一刮风,他几乎要站不住。


    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好似在撕扯他的身体,头顶的棚子鼓起老高,远处林间响起轰鸣,过了些时候,道紫色的闪电劈开天幕。


    天更暗了。


    程清徊拽着手里的支架,试图将棚子歪倒,但风鼓得太厉害,只听“哗啦”的一声,棚子上方的小支架被吹散,蓝色的塑料在空中狂抖。


    他被拖拽着往林子里去,碰到树干,快速用手边的绳子在树上打了个结,力度瞬间减小。


    程清徊松了口气,四周已经黑到他快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跨出去两步,想把棚子拽回来,却突然脚下一空,朝黑暗里跌去.


    雨说下就下,好似云上有只被吹倒的巨大水缸,不停往下泼水,站在雨里立即被砸的全身疼。


    半马冲线结束,结束比赛的运动员都被引导去服务中心领取完赛包,服务中心几乎要没下脚的地方。


    伽意不停递交物资,偶尔抽空往外看,透过摇晃的树叶,能看到跑全马的运动员接续路过服务中心,颜色各异的轻便雨衣似乎要把昏暗的山间点亮。


    马拉松下雨绝对是对人意志力的极大考验,雨水浸透鞋袜,衣物的摩擦力也会变大,不一会儿就能将脚和大腿内侧擦伤。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从跑变成了走,还极其容易失温。


    抽了空,伽意低头看手机,发现黎霜在距离半马终点五公里外已经停了十来分钟。


    伽意心吊起来,补给站早撤走了,她不可能是在休息。


    “喂,香蕉还给不给了?”浑身湿漉漉的运动员不耐烦催促,伽意收起手机,继续手里的活。


    等人少一些,她立即离开位置,找高老师说明情况。


    黎霜定位在原地停了近二十分钟了,高老师联系上一辆收容车,但需要半小时才能调度。


    “老师,外面的摩托能用吗?”服务中心前面有警卫的摩托,伽意进中心的时候就看见了。


    “不行,这么大雨不安全。”高老师皱眉,“等收容车来吧。”


    话语和哗啦雨声一齐落下,伽意盯着窗外的暴雨,不确定黎霜还能不能等那么长时间:“老师,有头盔和雨衣,而且她离我们很近,只需要……”


    “好了,离我们再近,我也要先保障你们的安全。”高老师打断她,“快回你位置上去,你是负责人,有很多活等你去做。”.


    黎霜一直觉得自己倒霉,但也不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第一次全马就下雨,风刮地像世界末日,卷着不知道哪来的铁棍狠狠敲了她的脚踝,她踉跄两步,在地上滚了两圈,胳膊和大腿全擦破了。


    雨下的她睁不开眼,穿着雨衣也毫无作用,风一刮水就从四面八方往衣服里灌。她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冷的人直打颤,想起来继续跑,脚却巨疼无比,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她的配速不高,身边本就没什么人,有两个也因为暴雨早早坐上收容车离开,荒山野岭,倾盆大雨,还瘸了条腿,地狱开局。


    她又坚持了两公里,实在受不了了,觉得再走下去脚要废,便坐在树下给急救中心发信息。


    没信号,因为暴雨,手机早变成废铁,电话都打不出去。


    黎霜越来越冷,嘴唇苍白,全身都在发抖。


    不会寄在这里吧。


    黎霜冷着脸,大脑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在胡想什么了。


    只觉得好像睡在这里也不错,不用那么辛苦的活着,不用每天睁眼就想着要去找他。


    他离开这么多年了,她从没放弃过去找他。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做科研死在了北极,但没看见他的尸体,黎霜就不信。


    他知道她跑个马拉松能给把小命丢了,会看不起她吧。


    黎霜睁开眼,试图站起来找避雨的地方,突然,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住,指甲盖大的定位器无声闪着红光。


    借着那点微光,黎霜看清了它侧边的sos按键。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第38章 第 38 章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伽意没有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手机传来警报声,鲜红色的求救信息在屏幕上闪烁。


    “谁是高老师?”穿着马甲的警卫员大步走来,“那个没上收容车的参赛者在哪?”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身上披着厚厚的雨衣:“刚接到消息,收容车调度不开, 我开车去接参赛者,你们把具体信息给我。”


    “我跟你一起, ”伽意从箱子里拿出便携雨衣, 快速穿好, 又往包里装了能量棒,急救用品和水“我有她定位。”


    “伽意!”高老师皱眉, “你不去,大概在哪跟他说一下就行了。”


    伽意跟在警卫员身后,安抚地看了眼高老师:“您别害怕, 我有专业人员跟着,马上就回来了。”


    外面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在刮水龙卷风, 漫山遍野都是水,伽意跟着警卫员跨上摩托车,雨衣瞬间被狂风吹起, 胸口浸透一大片凉意。


    她裹住雨衣,余光里阴沉沉摇晃的树枝快速掠过, 很快, 摩托停在定位处。


    “在哪啊?”风声杂着雨声杂着树木摩擦的声音, 让人面对面喊着才能勉强交流,“你说的那个运动员在哪?”


    伽意甚至掏不出手机,只能在雨衣里摸索, 她让警卫打开强光手电筒,跟着她走。


    根据定位器的引导,不一会儿他们在树下找到了黎霜。


    她脸色惨白,单薄的便捷式雨衣已经被大风吹破,一只腿蜷缩着,另一只无力的伸开,被手电筒的光亮照到,黎霜缓慢睁开眼。


    黎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好几次她都冷的要睡着,又迷迷糊糊醒来。一束光从远处走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身边。


    那人撩开雨衣的帽子,脸颊瞬间被打湿,是伽意。


    她蹲下身,鼻头一红,声音都在颤抖:“黎霜!”


    黎霜觉得她热乎乎的,一看她的脸、一抱住她的人,身上彻骨的冷意都散去很多。


    她勉强抬起手,搭在伽意肩上:“没死,你哭什么。”


    伽意恨不得捂她的嘴,上下检查她身上的伤,最严重的是崴脚和擦伤。


    “能站起来吗?”伽意问。


    “能。”


    伽意和警卫员左右架起她,给她套上保温毯,又换了件新雨衣,硬硬的,比之前装在口袋里的塑料袋便携雨衣好用。


    摩托的后座足够大,黎霜坐在中间,伽意在身后扶着她。


    摩托缓缓启动.


    程清徊是被大雨砸醒的,他肩膀上的衣服被树枝划开,身上都是泥水,狼狈至极。四周黑暗寒冷,好像在什么洞里,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泥土。


    风声雨声呼啸声,冰冷、潮湿、孤独。


    这一切都像是程清徊反复做的噩梦,他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颤,手在身上摸索,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好像摔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他撑着地面,在四周探索,这里是一个土洞,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有水往里面流,他的鞋子已经完全浸泡在浑浊的泥土里,整个洞又深又窄,他来回走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法爬上去。


    太黑了。


    黑暗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快速带走他的温度和体力。


    程清徊呼吸急促,紧紧靠着洞壁,任凭泥水从上面浇下来。


    他碰到了一块石头,坐上去,用咨询师教过的办法双手环抱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左右手轮换拍打。


    他在脑海里想象是伽意在抱自己,她抱过他很多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现在只需要把记忆调出来,有她在黑暗就不会那么恐怖。


    突然,他想到什么,把口袋拉链扯开,从里面掏出只手电筒。


    他心跳很快,盯着手里的东西,按开按钮的刹那,温暖的光从黑色的圆柱体漏出,像是流动的太阳,把一切都给点燃。


    他把手电筒抱进怀里,继续用蝴蝶拍安抚自己。


    哪怕恐惧占据着他,程清徊也没一瞬间想过放弃挣扎,没有对黑暗和恐惧低头。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那么做,因为就算坚持下去,也不一定会有人会来找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再等会儿,只要再等会儿。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警卫员启动摩托,还没走出几米,口袋里的无线通讯器震动,刺啦声响起。


    “半马终点站,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警卫员按下通话键:“找到受伤运动员,正准备返回 。”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位男性志愿者失踪。”


    警卫员顿住,扭头看了眼雨中的黎霜,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依然惨白:“我得先送运动员,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就在这附近吗?”伽意下了摩托,对着通讯器说,“我去找他,他穿什么颜色马甲?”


    黎霜握住伽意的手腕,眼底闪过担忧。


    伽意拍拍她的手。


    “就在附近,志愿者穿红色马甲,本来在临时供给点工作,观光车去接他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物资都在原地,棚子和人找不到了。”


    伽意愣住,他们站点也是穿红色马甲:“他叫什么?”


    通讯器传来沙沙声,那边的人冷静说道:“程清徊。”.


    伽意跟黎霜交换了定位器和手机,背好包,朝相反的方向,顺着跑道寻找那堆物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是走在暴雨里,而是在一条普通的没人的小路上。


    很快,她看到了被码的很整齐的饮料箱。女孩把手电筒往下压,地上还有安扎棚子的痕迹,除此之外,有一道很长的拖拽印记,从饮料箱附近拉到跑道旁看不到尽头的深林里。


    她跟随印记走,光线照过一棵树,树上绑着一根断掉的绳子,往上看,枝丫挂着蓝色的大棚碎片。前方的草被压平,里面是段很长的斜坡,看不到底。


    天一黑他就容易看不到,是不是踩空了?


    伽意继续往前走,突然踩到了什么,瞬间有轻微的荧光从地下散出。


    她捡起来,是只手机。


    程清徊的手机。


    主屏幕是她经常摸的那只三花猫。


    伽意发现面前的屏幕在抖,好像开了震动,她翻转查找,手机并没有震动,正在颤抖的是她的手。


    从听到程名字开始,伽意大脑就变得空白,除了要去找他,没什么太大感觉,所有情绪似乎都在看到他手机的这一刻被知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心里挖了块肉,让她酸胀疼痛,血淋淋的难受。


    比那晚站在抢救室前更痛苦。


    伽意把手机装进包里,蹲下身尝试能不能从斜坡上走下去,由于有雨,草特别滑,几乎没法稳住自己。


    她在原地斟酌片刻,眼睛盯着底下黑乎乎的草。


    环湖跑道是在半山腰,往下走也有路,是之前见过的别墅区,就算下去无法上来,也能继续往下,再回到路上。


    她降低重心,咬着手电筒慢慢往下滑。


    草比她想象中的更滑,她很快失去掌控,只能靠身旁的树减缓速度。


    坡越来越陡,最后直接断了,伽意抱住了一棵歪脖子树才没有摔下去。


    歪脖子树很低,伽意翻身坐上,把手电筒举起来,查看下面的情况。


    断崖处并不高,下面是个土洞,再往前坡度逐渐变缓。


    伽意扒着树,小心绕过土洞,踩在平缓的地上。


    灯光离开土洞,她余光却还能看见洞内散发微光,伽意停下脚步,猛地关了手电筒,往洞口走去。


    确实有光散发出来,虽然洞内很深,光线经过几轮反射才出来,但在漆黑里还是能被人一眼捉到。


    “程清徊!”伽意听到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洞内回响。


    她摘下碍事的雨帽,再一次大声喊他的名字,一直喊到声音沙哑,洞内终于传出响动,有只手抓住湿滑的草,试图出来,却又滑进去。


    “伽意。”他的声音全哑了,在雨里几乎听不见,“是你吗,伽意。”


    “当然是我!”伽意觉得眼角湿透了,她迅速在四周找着,看上了歪脖子树旁出的枝桠,重新回到树上,一点点将粗长的树枝转下来.


    程清徊看到了洞口的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是从天上传过来的一样,他站起身,手和脚都是软的。


    不知道在泥里泡了多长时间,程清徊手指发皱,咬着手电筒,不停往上爬,又重重摔回泥里。


    她就在上面,爬上去就能看到她,可他怎么都上不去。


    他的手指被草划烂,又疼又肿,黏糊糊的。


    洞口的光消失了,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程清徊平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随之寂静。


    她走了吗?


    “伽意。”他小心翼翼叫了声。没有回应。


    “伽意。”他加大声音,抿唇忍住眼角的咸涩,“你还在吗?”


    水已经淹到程清徊大腿处,没法再坐回那只冰凉的石头,他脑海里乱成一团,听到她声音后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变得脆弱敏感。


    她真的来了吗?刚刚的声音会不会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本就有点病,是不是淋了雨、受了惊,所以彻底疯了。


    伽意那么好,伽意是真的吗,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吧,父母走后,他太想要一个能救自己的爱人。


    其实根本没人记得他,根本没人会来找他。


    他一直都只有自己。


    “砰”一节长长的木棍深进洞内,女孩的声音重新响起。


    “程清徊,抓住它!”


    他抬起头,那束光若隐若现,他站在石头上,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她递来的“救命稻草”。


    伽意焦急地在洞口等待,她不知道程清徊现在怎么样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洞里,肯定会受伤,刚刚他还能抓住洞边的草,现在半天没有动静了,他还能爬上来吗?


    一切动荡都在看见对方的那刻烟消云散,伽意丢下棍子,喘着凌乱的呼吸扑进了他怀里。


    雨哗啦啦下着,在两人周围形成弥漫的雨雾,手电筒的光胡乱照射,程清徊感受到她的温暖,他深深弯下腰,眼角湿热不停往外涌,急切又渴望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程清徊第一次主动吻伽意,没有丝毫欲望,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


    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他们相互拥抱,紧紧缠绕。


    第39章 第 39 章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


    两人在暴雨里拥吻, 一阵风刮过,伽意觉得有些冷,跟程清徊分开, 却又被他追上,大手按着她的后脑, 重新咬住她的唇。


    伽意推不开他,心里钝痛感褪去, 变成无奈。


    “够了, 回去再亲。”换气间她赶紧捂住他的唇, 防止他继续。


    程清徊呼吸微喘,闭上眼亲了她的手心, 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这么有力气,估计没伤到哪儿,伽意拿手电筒打量他, 除了衣衫不整没什么大碍,连本来苍白的唇都被她咬红。


    她从包里摸出锡纸保温毯,把手腕的备用头绳拽下来, 在顶端打了个结,从他背后塞进去。


    保温毯贴着身穿,能减少八成热量流失。


    她让程清徊弯腰, 从他后领掏出保温毯,做成帽子包裹住他的头, 又伸进他衣服里, 把边缘从前端拉出。


    他身体火热,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发烧。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在他衣服里游走, 程清徊呼吸更快。扶住身旁的树干。


    “这么冷吗?”伽意指尖碰到哪,哪里就会打颤,等到她往下塞保温毯时,他整个人都抖起来。


    她想要不再往上加一层,但她包里也就剩这一个了,突然碰到什么,她顿住,抬起眼看他。


    女孩眼底有轻微的惊讶,更多的是无语:“程清徊,这种情况,你还能……?”


    程清徊抖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身体往后撤去,眼里含着羞耻地泪水:“对不起。”


    这种情况当然不该,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风雨交加里幻想和她做,还克制不住地起来,被她当场抓包。


    “你自己塞。”伽意放开他,蹲下身去解木棍上的外套。


    那是为了固定木棍她脱下来用的,现在只穿着短袖,冷的要命。


    外套好像被木棍边缘钩住了,伽意怎么拽不下来,使劲一用力,整个人滑倒在地,险些溜进土洞里,程清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伽意觉得脚踝火辣辣疼,好像扭到了,她坐在旁边,看着程清徊用力扯下外套。


    皱巴巴的,浸透水,看起来不能穿了,但伽意没得选,抖抖又塞进雨衣里。


    “我不冷,”程清徊想去掉保温毯,“你穿上这个吧。”


    伽意阻止他:“你已经在发烧了,别做傻事。”


    她打量四周,在程清徊搀扶下起身:“往下走吧。”


    肯定没法从坡上返回,两人往下走去,程清徊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向她。


    “怎么?”伽意的脚走起来没那么疼了,笑着打趣他,“还是想做?”


    程清徊抿唇,脸色涨红,往她身边靠:“不是。”


    “那怎么这样看我。”伽意问。


    他垂下眼,小声地朝她坦白:“你像我的救世主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伽意笑得弯腰,“我才不要当你的救世主。”


    程清徊心跳很快,在雨幕里艰难跋涉,心里却很暖:“可你已经是了。”


    她当然不用当他的救世主,她只需要……当他的主人,在他身上索取她喜欢的事情,可即使是这种关系,她也会来救他。


    不顾风雨,第一个找到了他。


    当床伴就能被她这样在意着,如果是她的爱人,会被怎么捧在手心。


    只是想象,程清徊便觉得心动,忍不住去羡慕,羡慕那个可能成为她伴侣的人,羡慕得心里酸疼。


    山间的坡度越来越陡,伽意的腿开始轻微发抖,等到两人需要降低重心,扶着树小心翼翼前进,她的脚踝开始疼起来,最后变得火辣辣的,每一步都像被烧着。


    前方终于出现宽敞的油柏路,已经到了山下,远处有别墅群坐落在山间。


    伽意额头冒冷汗,呼吸沉重,把重量全放在没受伤腿上。


    林子间的土路消失,想到油柏路上,必须走过一段陡峭的小坡,再跳到地上。


    她站在树边,正在思考自己单脚跳下去的可能性,突然觉得脚踝一阵凉意。


    程清徊蹲下来,撩起她的裤腿。女孩的骨架小,人也小,细白的脚踝他一手握住绰绰有余,现在高高肿着,握在手心都觉得疼。


    男生真的敏感,她什么都没说,也就走路姿势变了些,下这么大雨,他还有夜盲,却立即便察觉到了。


    伽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愣着,于是将脚腕从他手中挣脱:“刚崴了下,不太疼所以没注意。”


    程清徊抬起眼,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侧的草地,散出的光让伽意看清他绯红的眼角。


    “真不疼。”伽意心跳有些快,伸手擦去他混在雨水里的泪,“我戴了定位器,马上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程清徊把她的包放在地上,让她靠在树边,双手撑在她头顶,用身体给她挡雨。


    这招还蛮好用,伽意淋不到一点雨了,还有闲工夫觉得他这个姿势搞笑:“你在树咚我吗?程总。”


    程清徊没说话,两人对视片刻,他轻轻吻了她的唇。


    “怎么还偷亲呀。”伽意桃花眼弯弯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唇,“不让亲。”


    说着,又有雨水落在她脸上,热热的,伽意把手电筒往上举,扫过他通红的脸颊。程清徊用手臂挡住脸,一言不发,可她分明看到男生脸上全是水珠,热的要命。


    “对不起。”他知道女孩抬手,摸了他的脸,用手指擦他的眼泪,可她越这么对他,他的泪水就越止不住,“伽意,对不起,很疼吧。”


    都怪他,还因为她来救自己而高兴,丝毫不在意她的安危,他这样自私,根本没资格嫉妒她可能有的爱人。


    “还行,”她把他手臂掰开,捏着他的下巴看他的脸,心头隐隐有快感上涌,“别哭了,看起来像在勾引我。”


    过了好一会儿,程清徊的情绪才好转,他不想再走,就保持给她挡雨的姿势,准备一直等救援来到.


    警卫员刚到半马终点,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迎上来,他被雨淋透,三两步逼近,拉住后座黎霜地手臂。


    “你怎么来了?”黎霜惊讶瞪眼,“你不看店?”


    “嫩他妈都要死了,老子看什么店?”谢紫韩双眼绯红,俊朗地脸抽搐,变成恶狠狠地样子,“俺还以来了会给你收尸。”


    “多大点事,死不了。”黎霜朝他伸手,“崴脚了,帮个忙?”


    谢紫韩阴郁的神情散去些,红晕从眼睛移动到脸颊:“咋、咋帮?”


    “把我弄进屋,”黎霜说,“抱着扛着随你。”


    谢紫韩当然不会扛她,僵着身体把她抱起来。


    黎霜把有伽意定位的手机塞给警卫:“麻烦您了。”


    警卫点头,松开刹车,准备返回去接伽意,摩托车突突响了好几声,却始终停在路边。


    大雨滂沱,警卫员脸色难看。


    油门不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湿冷,伽意觉得自己身体都僵了,程清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怕她睡过去,偶尔开口找话题,聊聊她最喜欢的小猫,甚至问了她最喜欢的姿势,可伽意的意识还是在渐渐模糊,最后懒散地用嗯啊代替。


    救援还不来。


    程清徊最后一次叫伽意的名字,女孩猛地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贴在他腰腹上取暖,他的眼睛通红,似乎被她吓坏了。


    “我们换个地方等。”他背对着她,示意她上来,“我背你。”


    伽意看了眼不远处的陡坡:“会滑倒的。”


    “不会,”程清徊回头,小心翼翼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伽意思虑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颈:“嗯。”


    程清徊稳稳背起她,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要路过那段陡坡,他胸膛里撞的厉害,僵硬的四肢变柔软,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男生降低重心,没有选择在陡坡上行走,而是单手撑地滑了一段,快到断崖处,猛地起身,长腿一跨,稳稳落在路上。


    伽意把他抱的紧紧的,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牵引拉伸,以及他心脏疯狂跳动。


    大雨好像没那么沉重了,天也渐渐亮起来。程清徊背着伽意,沿着油柏路一步步往别墅区走去。


    中间伽意似乎又要睡着,程清徊把保温毯披在她背上,脱了自己的雨衣,用体温温暖她。伽意脸颊搭在他肩膀上,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含住程清徊的耳朵,用牙齿磨了磨。


    “我知道你为什么有反应了。”


    程清徊弯腰走路,气息微喘,红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她贴着他的耳,“如果我们在一起,会变得暖和。”


    被子会很软,他的唇也软,会跟着她一起流汗,一起变得愉悦。


    比起寒冷和痛苦,当然会想做更舒服的事情。


    “你冷吗?”程清徊问。


    “嗯。”


    程清徊声音很轻:“伽意……也会想吗?”


    她缓缓说:“想。”


    “等我们回去好不好?”程清徊眼眶湿了,“伽意,等我们回去。”


    伽意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些时候,程清徊感受到女孩在蹭他的肩颈,很轻地点了头。


    “好。”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他。


    从知道他失踪的那刻,她的心就紧紧揪着,揪地人难受,揪地人必须找个出口,把这份恐惧与动荡发泄出去,从某个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她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在意程清徊。


    第40章 第 40 章 他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


    别墅区越来越近, 像林立在山间的城堡,这片地方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富人区,可惜发生了一场山火, 人们纷纷离开,房屋重修后也没多少人搬回来。


    等伽意在回神, 程清徊已经在某一栋前停下。


    站在房檐里,雨浇不到两人身上, 伽意以为这就是终点站了, 他却又上前一步, 垂眼点击密码锁。


    “这是你家吗?”伽意问。


    密码错误,程清徊随之摇头, 沉默片刻,又输了另外八个数字。


    伽意无语地咬他的肩膀,闷声说:“你疯了, 怎么可能试出来。”


    话音落,门应声而开。


    里面一直有人打扫,地板没积多少灰, 沙发和茶几罩着防尘绒布,吊顶四层楼高,一束灿黄琉璃灯从顶端垂下来, 奢华无比。


    伽意震惊收回眼,掐了他的腰:“我做梦呢?”


    程清徊缩了下, 唇角有笑意:“这是……我叔叔家。”


    这里比外面暖和些, 但并没有好太多, 厨房里有壁炉,程清徊搬了只单人沙发进来,让伽意坐在上面, 找出火器烧起壁炉,又拿来干净的毛巾。


    两人的雨衣被扔在门口,鞋子外套丢在壁炉旁,火星迸溅,热气腾起,程清徊垂着眼给她擦头发。


    伽意盯着燃烧的金炭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怎么,就想到烤红薯烤土豆,想到火烧脆皮鸡肉,肚子咕噜一声,额头靠在程清徊腰腹,尾音不自觉带了点软:“好饿。”


    程清徊听的酥了半边身子,耳朵绯红,结巴说道:“我、我去弄点吃的。”


    他离开时险些绊住自己,毛巾塞给她,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伽意有些后悔没把他擦干,但不想动,避开脚踝,倚靠在暖呼呼的沙发上。


    厨房响起叮当声,他翻箱倒柜,找出半袋磨碎的玉米,又出去在后院掐了一把野菜回来。饭的器具是全的,但需要清洗,程清徊在壁炉边烧上热水,埋头清洗器具。


    这里东西很齐,桌上还放着一套上好的茶具,水电都通着,但大件家具又被防尘罩罩着,显得奇怪。似乎主人不在这里住了,但又会偶尔回来。


    伽意好奇问了,程清徊便做手里的活边回答:“我小的时候叔叔住在这里,奶奶离世以后他就搬走了,但让人一直打扫着,过年过节会回来。”


    “你叔叔……是司骏的爸爸吗?”伽意还记得两人是堂兄弟,他叔叔应该就是司骏的爸爸吧?


    “嗯。”好久没想到司骏了,再一提到他,程清徊本能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回应。


    “你叔叔人怎么样,”伽意继续拿毛巾擦头发,眼睛看向程清徊,“会介意陌生人来家里吗?”


    “不会,他人很好。”程清徊说。


    伽意把袜子脱掉,白皙的脚丫靠近壁火,笑问:“有多好?”


    程清徊抿唇,仔细思考:“我小时候经常来他家里走动,司骏有的他都会给我准备。”


    伽意想起程清徊早年丧亲,估计很受这位叔叔疼惜。


    “那挺好的,”她说,“多一个人疼你,还多出块地方避雨。”


    “嗯。”程清徊把锅端下来,开始热油,翻炒间,香味扑鼻。


    只是野菜而已,这么好闻吗?伽意觉得口水要下来了,但她又不能瘸着腿跳过去,未免太丢人,便没话找话,试图掩盖饥饿:“你做饭谁教的?”


    程清徊说:“老师。”


    “老师?”伽意奇怪,“你专门学过做菜吗?”


    程清徊大火收汁,说道:“父母在时,让我学了很多东西。”


    其实只学了西方精品贵族菜,过年时做几个讨亲朋好友欢心,但父母的口味都偏向东方,他便自学了很多家常菜,偶尔做给他们吃。


    伽意又想到他那一手好字,感觉酸溜溜地,她小时候可什么都没学过,全和小伙伴疯玩了:“你父母对你真好。”


    程清徊停顿,缓了片刻才略带疑问说道:“让我学东西,也很好吗?”


    “当然了!”伽意扬声说道,“不让你学做饭,我现在吃什么。”


    这话有些歧义,好像他会给她做很久的饭似的,程清徊脸上浮现笑意:“嗯,谢谢他们,我会好好给伽意做饭的。”


    女孩也意识到话说的暧昧,又想到自己似乎很在意程清徊,脸颊被火烫的微红,扭头不再说话了。


    程清徊把菜盛出来,转了转汤勺,往伽意的方向看了眼,她的头发干了,柔软地垂在泛红的脸颊旁,温柔又明媚。他的心跳的很快,喉结滚动,轻声说道:“我的父母和我们一样。”


    伽意看过来,火光下,她的眼睛像在发光的名贵宝石:“什么一样?”


    “母亲对父亲,会像你对我那样,”他黑色的眸里似乎有水色,里面转着无法说出口的渴望,“他们很恩爱。”


    虽然父母对他都很严厉,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程清徊很羡慕。


    他从没想过要活多长时间,如果能跟爱的人结婚生活,哪怕早早死去,他也觉得幸福。


    “你的父母是四爱吗?”伽意奇怪道,“那你怎么来的?”


    程清徊还处在蜜甜的幻想里,直到她问出这句话,他才像踩空般猛然清醒。


    伽意等着他的答案,却发现他脸色苍白,握着锅盖的指关节慢慢变了颜色,经历了好长一番心里斗争,他放松下来,朝她微笑,眼底却有沉沉的颜色:“我也不太清楚。”


    “……”


    “溢出来了。”安静许久,女孩下巴朝锅的方向抬了抬,程清徊赶紧掀开锅盖,往里添了点凉水。


    话题就这样中断,程清徊不再开口说话,伽意也不怎么想继续听下去。不清楚什么,无非就是父母互攻了,所以有了他,她并不打算让程清徊碰自己,没必要聊这个话题。


    房间里一时只有燃气的呼呼声和锅煮开后轻微的咕嘟声,外面的大雨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到声音,天却完全暗下来,伽意被烤的快睡着,中间程清徊来加了一次火。


    她是被甜滋滋的香味叫醒的,程清徊在她面前支了个圆木桌,桌上放着碗金灿灿的甜玉米羹,还炒了一盘野菜。


    她伸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


    程清徊把勺子放进去,给她搅了搅,将上面的米油捞走。


    他不确定她喜欢不喜欢,打算放自己碗里,却被伽意制止:“我要吃。”


    女孩身子往前凑,就着他的手吃了那块薄膜,将碗端起来喝。


    又香又甜,汤从口腔流进胃里,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伽意甚至没来得及喘气,一碗就喝下去,等她放下碗,唇角还沾着甜汤,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好好喝哦!”


    程清徊见她一言不发喝完了,心里本就开心,又被这么这直白的夸赞,整个人像是被吹起的泡泡,一只接一只炸开,变成泡泡水,他抿住唇,手指攥着衣角,脸骤红。


    “还有很多。”他接过空碗,给她续上,“小心烫。”


    “你喝了吗?”伽意又喝完一碗,满足地眯眼。


    “喝了。”程清徊刚尝味道的时候喝了一碗,他不怎有胃口。


    伽意吃了点东西,肚子终于不再是扁扁的,精神也好些,把程清徊拉到沙发上一起烤火。


    两人偶尔说句话,气氛安逸宁静,就在大雨完全停下之际,程清徊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他被妈妈牵着手,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


    他还记得自己穿着亮堂的小皮鞋,打着领带,头发工整梳到额后,露出脸。


    那天时太奶九十岁大寿,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房子里,向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送上祝福。


    他为此学了很长时期泡茶,要给老太太亲手泡茶敬茶,教他的老师再三叮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出错,不能惹老太不喜欢。


    叔叔的房子很大,人也特别多,他像小大人一样在妈妈身边恭敬站着,没有跟司骏还有其他孩子疯跑着玩,等到宴会开始,众人领着小孩挨个上去,大人送礼,小孩说吉祥话,老太太喜欢热闹,谁上来她都会拄着拐棍笑,叫孩子的小名摸孩子的后脑。


    也会这么对他吗?


    程清徊心里涌起一股期待,把倒茶的流程细细过了一遍,安静等待着。


    叫到母亲和父亲的名字,热闹的场面开始变静,等到他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周围瞬间没有声音了。


    他跟着父母走上前,隐约能听到围在身旁的人低声讨论。


    “这就是那个被领养来的孩子?”


    “听说想改姓司呢,哪这么容易。”


    “老太不同意,他待不了多久,早晚被送回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程清徊越往前走,脚步越沉重,他想拉母亲的手,却发现她朝面前的老人弯腰,父亲也恭敬地低下头。程清徊喘不过气,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笑着叫了太奶。


    “太奶奶,第一次见面,我给您沏杯茶。”他按照老师教的,笑着给老太太沏茶,所有流程都记在他心里,哪怕大脑空白,他的动作也没有卡顿。


    “上次见我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不远处的叔叔阿姨交头接耳。


    “装的,老太就喜欢活泼的孩子。”


    程清徊把茶盖合上,一步步朝太奶奶身边走去


    他越靠近,老人脸上的笑越淡,直到他举着茶水送到她面前,她没有像是摸别的孩子一般摸他,而是冷淡抬眼,瞥了身后的母亲:“教的不错,用心了。”


    “小孩懂事,母亲先喝茶吧。”妈妈示意。


    老太这才伸手,打算接过那杯茶水,却发现面前的小男孩在轻微的发抖。


    他虽笑着,但无法藏住眼底的惧意。


    太奶接过来的那一刻,茶盖抖动,猛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程清徊一身。


    “奶奶!”爸爸立即立即上前,查看太奶的情况,所有人都凑过去,场面喧闹。


    程清徊被挤到最外面,手背烫的发红,可他的眼睛却更红,死死忍着泪水,身子却克制不住地发抖。看见妈妈走过来,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道歉,或者说点其他能讨好她的话。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啪。”


    母亲扬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出去。”她冷淡说道,“去外面站着,没叫你不要进来。”


    别墅客厅的南面,是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屋里温暖地光散出来,前院的草坪和泳池点亮。最黑的地方,就是程清徊站的大门处,只有脚边一盏氛围灯亮着,驱不散浓黑的夜。


    他很努力地忍着眼泪,把哽咽咽下去。


    妈妈讨厌他哭,他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不能再做她不喜欢的事。


    可太黑了,周围树影绰绰,白天漂亮的植物和草垛都化成了鬼影,要把惹事的小孩抓走。


    小男孩压抑着声音掉眼泪,手指贴在门上,哑着声音叫了句妈妈。


    没有回应。他沿着墙壁往院子里走,摸到那扇落地窗前,眼睛里才出现一抹颜色,他没在人群里找到父母,却看见了弟弟司骏。


    他正站在老太身边,捧着她的手吹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围人笑起来,连老太脸上都出现笑意,慈爱地摸了他的脑袋。


    司骏不满足,窝进老太怀里,向她讨要什么,老太要把脖子里绿玛瑙项链脱了给他,众人赶紧阻止。


    叔叔也狠狠敲了下司骏的脑袋。


    司骏嘟起嘴朝太奶撒娇,太奶又要敲叔叔的脑袋,一时间,气氛像是在过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程清徊在黑暗里站着,眼里却是亮的,他出神地看着司骏,心里又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如果,他是司骏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被奶奶喜欢,就不会惹妈妈生气,也就不用站在黑乎乎的夜里。


    二楼阳台传来争吵声,程清徊一下子听出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向来恩爱,日常生活中从没因为任何事拌过嘴,如今句句相逼,剑拔弩张。


    “又不怪小程,你怎么能打孩子?”


    “我不打他,你奶奶可能让他进门吗。”


    “我会劝奶奶的,明漪,别着急好不好?”


    “你劝多了老太太会迁怒你。”母亲似乎叹了口气,“总归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和正常女人结婚……”


    “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从不后悔。”


    “不后悔,所以连手里的股份也能放弃吗,”母亲看着面前男人的泪眼,叹了口气,“算了,股份我来出,再看老太的意思,如果还是不行,就别跟老太作对了。”


    “到时候,把小程送回去吧。”


    程清徊站在院里,眼里反射的光亮逐渐消失,黑暗顺着脚踝往上爬,将他撕开,彻底占用他的身体。


    他呼吸急促,克制不住地发抖。


    “程清徊。”伽意再一次叫他,男生终于睁开眼。


    他浑身冷汗,脸色烧红,似乎还没从梦魇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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