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XXV(修)
珊瑚海岛高悬海面之上,宛如地狱中的美景。
远远的海水如涡旋汹涌,游鱼的姿态从疯狂靠近的朝圣者,变得渐渐安静了下来,带着五色斑斓的畸形翅翼,向更远处的天空而去。
在岛屿四周,月光白的迷雾暗淡下来,人鱼的姿态不再破碎重塑不止,慢慢收拢至中心的所在。
殷酆的人形躯壳接住崩溃低·泣的青年,触丝编织而成的白色披肩盖在青年裸·露的肌肤上,又引起一阵敏·感的微微颤·抖。
祂环抱住脆弱而柔软的人类青年,微微笑着,望向身旁的海岛与更远处的漆黑夜空。
温柔低语道:
“不要担心,我会全部修补好的。只要你能再度醒来,这一次,这个世界一定会更加完美,再没有什么东西不合乎心意。”
而祂的怀中。
还未苏醒过来的青年,不知是否能透过遥远的梦境,听清些许的字音,他轻轻收·紧了指尖,躲藏在殷酆的怀抱中更·深。
遥远的海域底部。
从海岛蔓延而出的半透明藤蔓触手,一点点紧握住这颗星球的表面。
浓郁的异香掩过了深海捕猎者口中的鲜血气息,令体积庞大的游鱼瞳孔骤然膨胀,宛如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之景。
而岸边,被清扫干净的蘑·菇·云痕迹,仿佛从一开始便不存在那般,渐渐,有游荡的附近好奇之人,跨过警戒线,踏入那片空空荡荡的安静基地。
堆积满了武·器的军·事基地中,空无一人身影,只有地面隐隐湿漉漉的拖动痕迹。
似是蛇类爬行的痕迹,又仿佛是某种蜿蜒的植物根系。
惊叫的记者从那之后,宛如发了狂一般,拍摄了数千张“异常”爬行痕迹的照片,写下梦语般的错乱文字,将这一切扩散出去。
只是污染物留下的痕迹吗?
不不不,他的支持者信徒们认为,这是来自海底世界的古老神明,吹响了末日的号角。
再过不了多久,陆地就会被海洋所覆盖,而新世界便将来临。
至于曾经占据上风的星球的统治者人类?这般堕落的物种当然要完了,自久远以来就是这样,而陆地的统治者也早不止换过一次两次。
他们衷心热烈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人间众信徒起舞。
混沌的梦境世界,古老的旧神们只剩下了一点尚能挥舞前肢的碎片,也因为这颗星球的变化,而蠢蠢欲动。
白雾弥漫,异样的花香却始终保护着一道身影,将“他”引向梦境的另一方。
乔池屿意识到的时候,自己便已经被困于一片碧绿的花丛之中。
四周是鲜花灿烂的山丘,浓郁的芬芳,却让他的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
只挣扎了一下,他便发现到,自己的双手被一条细细的花藤捆住了,缠得不紧,却让他没有办法挣脱。
周遭的花藤上,繁密的各色野花将人近乎淹没,散发出异样的花香。
鲜艳的花瓣蹭在乔池屿的衣物上,沾染上浅淡的色泽,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猎物慢慢吞没入花海之中。
更多的藤蔓交缠靠近,将他笼了起来,漫过视野中的翠绿色泽。
可是,隐隐触碰上他手背的冰凉触感,刺·激得他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根本就不是……花藤。
等他反应过来,那些蜿蜒缠绕着的藤蔓和甜腻的花蜜,已经贴近了他的唇角,向他的口中探·去。
“呜……”
乔池屿被迫半张开口,容·纳进甜香的花·汁和触手。
然而,他分明理智想要反抗和挣开藤蔓的触·碰,可脑海深处,却有着某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念头,令他无法挣开。
口中的藤蔓,似乎只轻轻转了圈,便退了出来,徒留青年半张着口,被点缀上漂亮晶亮的痕迹。
而他的身上仿佛越来越发烧,冰凉的藤蔓只能短暂地冷却一点点体温,终究是不足够。
青年闷哼了声,为了降低问题,轻轻靠近冰凉的方向。
忽而,一道冰凉的触手,绕过他被束缚住的双手,如潮水逼近而来。
乔池屿睁大了双眼,被发烧的热度所糊住的脑袋中,变得清晰了一瞬间,有些慌忙地开口道:
“这是……我……”
白雾弥漫中,一道温和的低语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是过分熟悉的嗓音:
“没关系,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乔池屿微微愣住,雾气朦胧的双眸再次睁开,眼前的花丛便变了,再没有了藤蔓,而是在自己与●●所住的那顶宽敞温暖的帐篷中。
恋人轻轻吻住他的唇,金色的眼瞳流露出迷茫与低落,问道:
“你不喜欢我吗?”
乔池屿脸色晕红了,紧张地握紧了身·下的绒毯,回答道:
“我……我怎么会讨厌。”
他被恋人的美色迷晕了脑袋,只看了一眼,便羞·耻地撇过了头去,没有看清那些半透明蜿蜒的触手,正软软缠在他的手腕间。
殷酆的话音从很遥远的地方,朦胧传来:
“……还有一枚,只有这样你才能好起来,一定可以的。”
乔池屿被困在恋人的怀抱之中,听不清那话音,只感到越发鲜明的触感,接近了两人之间。
如水母展开最为柔软的部分,向深海沉入身体,被汹涌的波涛淹没。
在梦中,他放开了紧绷的心绪,尽情哭出了声,意识模糊只中,无数次因冰凉触感而崩溃在海涛与浪潮之间,不知疲倦。
沉重的身躯,到最后,已然分不清自己所处何方。
那片熟悉的花丛,究竟是什么地方?
梦中的青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那抹异样的花香,令他感到安心而熟悉,渐渐将他带向另一端的世界。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碧绿的海岛之上,天空蔚蓝而清透,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半山腰上。
在一座相当漂亮而宽敞的砖砌小房子中,煮水声和清新的茶香从窗口传出,白色的窗帘飘洒在卧室边。
一道穿着米色围裙的高挑男性身影,从卧室门外轻敲了敲门。
半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道身影没有介意,将身上的米色围裙取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推门跨入卧室。
在卧室靠窗的一边,放着一张绿色的书桌,另一侧,则是一架铺着柔软被褥的木架子双人床。
床上却只有一道沉睡着的青年身影。
紧闭着双眼的青年,似乎在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心微微凝起,脸色却红润而健康,不见任何的病态。
殷酆来到床边,半跪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青年的额心,温柔微笑道:
“早上好,我做好早餐了,你喜欢吃薄荷煎蛋三明治吗?”
床铺上的青年,在这番动静后,却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仍然沉眠于梦中。
只不过,在那道轻柔的话音和早安吻之后,仿佛眉心松开了些许,神情放松下来。
殷酆垂下金色的眸子,伸手慢慢将雪白的被角掖好,看见青年的手腕不小心滑落下了被沿,祂露出忧虑的神情,又悉心将青年重新裹好。
祂注视了一会儿床上,呼吸均匀平缓的青年,目光又慢慢落到了青年腹部的位置。
那里没有任何的异样,但青年为何还未曾苏醒?
浓浓的惶恐与后怕的心情,被压抑起来,却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殷酆慢慢站起身来,低声呢喃道:
“我们在这张桌子上吃早餐吧,我将餐盘拿过来,今天天气很好。”
祂转过身,蜿蜒的半透明触手,从上身的衣物下,慢慢蠕动蔓延开,在地面悄然滑过。
忽然,一道极轻的闷哼声,从不远处的房间另一侧传来。
躺在雪白棉被间的青年身影,指尖微蜷了下,眼帘颤·动,缓缓地,睁开那双迷蒙的深灰色眸子。
第26章 XXV|
从柔软的被子中醒来,乔池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窗边洒下浅淡的阳光,而空气中,还有茶的香味和青草气息。
这里……是在自己的那座小屋中,是非常安全安心的地方。
乔池屿感到身体有些僵硬,似乎在床上躺了不少时间,动弹着想要活动身体。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扑至了床头边,握紧了青年的肩膀。
金色眼瞳的恋人半跪在床沿,神情中莫名能看出几分失态和恍惚,面露笑容欣喜道:
“你醒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有发烧的感觉吗?”
乔池屿呆呆地眨着深灰色的眼眸,没有反应过来恋人如此焦急的缘由。
四肢的感觉渐渐恢复,他慢慢坐起身来,也不再感到僵硬。
除了腹部的地方,仿佛有点暖融融的感觉之外,便一切都非常正常了。
乔池屿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回到这座小屋前,究竟在做着什么,却一片迷雾,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忽而,一段模模糊糊的碎片片段,闪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梦里,自己被困于一片花丛之中,结果,竟被冰凉的触手藤蔓给……
他的脑袋骤然开始冒出热气,被自己做梦的内容给震惊到。
怎么会,是这样的内容!
而在梦境的后半段,冰冷的藤蔓很快变成了殷酆的身影,恋人温柔地吻住他的唇,将他翻·弄得低声哭·泣,最终化为一片白色的光芒。
想起自己梦境的尺·度,乔池屿不禁通红了脸颊,不敢注视着恋人的目光,指尖捏紧了被褥,喃喃道:
“我、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有点记不得,睡着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殷酆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古怪,似哭似笑。
半晌,祂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青年的发丝,声音温柔地微笑着道:
“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在那之前,我们只是在帐篷里玩得有些过火,是我没小心注意,过后你有些发烧难受,所以,我把你抱回了小屋休息。”
乔池屿反应过来,断断续续的片段,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是那个时候,自己不知因何缘故,偏要勉强,黏着殷酆不放,才一时导致了发烧难受。
而或许是受此影响,他才会做那样怪异的春·梦,还……还……
青年想起了梦中的情形,不自觉地躲在被子的遮掩下,触碰上自己的腹部。
他记得那些藤蔓,不同于现实中帐篷内的胡闹,竟将他所完全占·据,即便是口舌,也沾染尽了花汁。
自己竟在发·热的时候,做出这般糟糕的梦境。
可奇异的是,如今的乔池屿竟不感到慌乱和古怪,而只想触·碰更多。
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却注视着温柔垂眸的恋人,低声紧绷道:
“你不要走。”
殷酆愣住了一刻,听见青年肩头的细小花枝,在小声撒娇:
“亲亲我,下次还想要。”
祂慢慢松懈下蜷曲纠缠的半透明触手,点头浅笑着道:
“嗯。我已经做好食物了,等下就在这里吃早餐吧。”
室内人影轻轻交·叠。
窗边的清风拂入,布帘子飘过墨绿色木盒盆栽的一角。
这座浓绿的海岛,果真再度恢复了宁静自在。
乔池屿漫步在草坪上,不再看见那些五彩的帐篷,来来去去的黑衣助手们,也很少在附近出现。
他却并不觉得太过奇怪,那些人大约是完成了测量的工作后,便会自行离岛。
而他还记得自己的日志,在发烧的这“两日”断了记录,需要补上才行。
青年被恋人扣住了指尖,晃了晃,指向不远处的一片低矮园艺栅栏。
殷酆开心地介绍道:
“这一片小屋前的开阔草地,闲置在这里,我想要布置成花园的模样。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株盆栽吗,我们可以种上很多同品种的花。”
乔池屿注意到那漂亮的木质矮栅栏,新鲜切割的原木,宛如从草地间生出的植株般,透着芬芳。
而被圈起的一小片草坪上,已经有细小的嫩芽生出,排列整齐可爱。
是在自己休息发烧的这几日,就这么快地发芽了吗?
乔池屿似乎想不太明白,但却自然地便很喜欢那些幼芽,俯身轻轻拨弄起来。
叶片在透明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华,卷住了青年的指尖,亲昵贴·蹭着。
青年不自禁笑了起来,欢快道:
“以后,我一定会记得给你们好好浇灌的。”
他想到离开的那些黑衣助手们,虽然不会空落,可一道别的念头,却从心底藏得很深的柔·软处,渐渐浮现起来。
终有一日,殷酆会离开这座岛屿,或许不是一个人离开,或许只是短短的一小段时间。
曾经,因为童年的那场事故,他失去了家人,往后,便再也不敢于将任何的东西,存放在心间。
即便是孤身前往这座无人海岛之上,他也没有想过回去陆地的事情。
默默结束在这座海岛上,或许便是原本他给自己定下的轨迹。
可是现在,他却不这样想了。
乔池屿站起身来,转向了恋人,轻声笑道:
“我很喜欢这片花园。晚上的时候,我有很想要告诉你的事情。”
金色眼瞳的身影注视着青年,意识到对方的那份纯然的喜悦,以及更深的某些东西。
那是,爱吗?
祂不需要用触丝去倾听,也能够明白,这便是祂所知晓的那样东西。
漂亮黄昏下的砖砌小屋,足以烧着暖炉,容纳两人裹着毛毯,依偎在一处嬉闹取暖。
青年半披着雪白的披肩,靠坐在恋人的怀中,轻轻琢·磨着浅色的唇瓣。
被半透明的触手所碰过的肌肤,带着异样的红,又很快褪去,变为暖融的蜜。
轻轻颤·动的眼睫,融着更多的水雾,他缓缓坐了下去。
殷酆担忧地轻碰着青年的披肩旁,因为紧张而不敢动弹触手。
微弱的泣·音,很快被青年咬牙吞下,他注视向金色眼瞳的恋人,眸光中是明确清醒的念头。
他缓缓微笑着,道:
“我非常非常,想要与你永远在一起的喜欢。或许,远比我所以为的更甚。不论是哪里,不论你想要去哪个地方,不止是这座海岛,我都愿意一同去。”
第27章 XXV||
殷酆愣住了一瞬,才意识到,青年是在回答那个时候,在星空下自己所说出的那番话。
那个时候,祂说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去,而迷茫地询问青年是否会愿意一起离开。
青年并未回答,仿佛被困在什么之中,是这座海岛,还是其他什么事物?
可是现在,对方向自己袒·露出最脆·弱而柔·软的全部,并且约定永远在一起而不分离。
在祂的身畔,纠·缠而蜿蜒的半透明触手们,慢慢泛上浅粉色。
原来这就是害羞的情感,殷酆有些无措,金色的眸子飞快眨着,克制不住地想要做点什么来表达同样欢喜的心绪。
青年的身上如今安放了一部分自己的分·身,虽然能够稳定理智,但那些终究是不属于人类的异类。
要保持下去,必须要定时由自己来提供养份,投喂那些分·身。
殷酆轻轻亲了一下乔池屿的眼睛,浅粉色的触手慢慢挪动起来,微笑着回答道:
“好。”
祂会一直陪在青年身边。
即便什么时候,对方并不再如此希望,也永不会分离。
暖炉烤热的小屋之中,披肩渐渐被踢到了毛毯的边缘,甜香的花汁被青年低·泣着吞下更多。
乔池屿的意识朦胧间,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若吸收到了足够的养份,被浸泡在温柔的水·浪之中。
暖呼呼的感觉,令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别扭的念头。
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株海中的植物,因为浇灌,而得以在来年的春天开花、结果。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羞耻的妄想呢?
就算再多再多次,自己的身体也是不可能产生任何变化的,更加不会开花结果。
乔池屿颤·抖着肩膀,在终于支撑不住地软在了恋人的怀中时,思绪深处,竟察觉到自己其实不讨厌这个念头。
他其实并不讨厌,孕·育下血脉相连的种子这个念头。
一夜过去。
在殷酆的悉心清理下,第二天乔池屿没有感到身上有任何的不适,只隐约可见的痕·迹和被他自己咬出的唇边印子,时而提醒着他发生过的那些情形。
小屋前的草坪上,被圈起的花圃茁壮成长着。
不过数日过去,那些花苗就生出了翠绿的茎叶,细小的花苞柔嫩待放。
殷酆解释说,那是一种生长十分快的品种,正如同那株花叶不断的盆栽植物一般,适合海岛上的气候环境。
乔池屿很喜欢那些花苗,并未觉得有任何的古怪。
只不过,不知是否是心结解开,自那天之后,他发觉自己越发对恋人的触·碰上瘾了。
就算只是简单的早安吻,也会令他生出更多渴求,想要更多地被填·满。
而金色眼瞳的恋人,全都一一满足了他的撒娇,用温和耐心的话音,将他一次次逼至濒临崩·溃,又安抚轻哄着,细细吻过。
两人商议过往后的事情,殷酆喜欢植物丰富的原野和乡间,又似乎很擅长打理庄园和花草。
乔池屿也对中央都市区的生活方式不大适应,他以前生活在乡间寄宿制的环境下,对那样安静清幽的地方,更为适应一些。
在污染物研究所的这份观测员工作,本就是流动性非常大的职位。
他决定在大致调试完机器设备后,便联络总部,申请调动。
如果能找到一处比较安静、在乡间的观测岗位,那他就可以与殷酆一同前去,在那里定居下来,开辟一片大花园,种上所有殷酆所喜欢的花朵。
暮色浓郁,在干净整洁的观测站建筑物外。
殷酆站在不远处的阶梯旁,四周摇曳的树影间,细密的花藤缠绕,而轻喃的低语声,从相通的每株藤蔓间传递着:
“告诉他吗?他深爱着你,依赖着你,相信着你,告诉他你的身份吗?”
“他约定了会永远与你在一起,可你却不告诉他,那些分·身的事情。”
“你们会离开海岛,你要等’卵’被浇灌、孵化出来,才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吗?他已经在变化了,而且会继续变化下去。”
现在,是你在对爱人不诚实吗?
半透明的触手瞬间崩·溃了形状,流淌出雾气般的泪水,隐隐有陷入癫狂的征兆。
殷酆的身形如同人鱼般,慢慢崩·溃而生出新的肢体,那部分仍然是人类模样的上身,却流露出悲伤的微微笑容。
自从那晚人类青年的“生病”,便积累起来的害怕情绪,如水液般从破碎的躯体上流淌下来,祂其实只是在强行压制。
可是,人类给予了自己“永远”的约定。
或许现在,是在那个人彻底变成自己的同类之前,最后的停手的机会了。
殷酆歪斜的触手身躯,慢慢被凝实,又再次呈现出人类的模样,金色眼瞳定定地注视着建筑物内的青年。
碎裂在地上的触手,被花藤争先恐后地吞噬吸收掉,生出更多幽蓝色的细小花朵。
祂望着青年,默默做出了决定。
当乔池屿推开观测站建筑物的大门,沿着小路,回到两人同居的屋子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出乎他的意料,在屋子中,却没有看见殷酆的身影。
往常,殷酆经常会等在客厅或厨房,又或是在门外,便给自己戴上暖融融的披肩,牵着他的手回到小屋。
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这一次,乔池屿却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心底不知为何,仍然很安定和确信,恋人便在海岛的不远处。
他走至客厅,在铺着温暖格子布的餐桌上,看到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纸,被压在一盏露营灯下。
上面是熟悉的漂亮钢笔字迹:
“我在花园前的海崖边,你愿意与我一同欣赏海景吗?”
第28章 XXV|||
当乔池屿根据卡片上所说的方向,找到海崖边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另一侧等着他了。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天边悬着几乎落下的夕阳和浅淡的月亮。
而金色眼瞳的恋人,转过身来,从打理得漂亮整齐的白漆栅栏旁,安静地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对方的脸庞上,竟没有乔池屿所熟悉的那般优美微笑,而只有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
殷酆注视着青年,对方全然信任着自己,来到了这片修理漂亮的海崖边。
这里曾经在山丘的另一端,而自从那一夜过去,重新构建起的这座海岛,早已与曾经的岛屿相似却再不相同了。
只有零星痕迹,残留下来,点缀着这座安静而和平的海岛,只作为装饰。
而海崖这一边的残留“山庄”,便是这些痕迹中的一小抹碎片。
祂的触丝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向着海岛外无限延伸,却又在某一刻,强行克制下所有的心绪。
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因为,祂已经有了“约定”。
即便被拒绝,祂也会永远与青年不分离的,不是吗?
金色眼瞳的人类身影微微扭曲了一刹,又慢慢稳定下心神,脚下的草坪上,有细小的幽蓝色野花盛开。
祂偏过头,终于,慢慢露出微笑,指向了白漆栅栏的另一侧,那片隐于林木间的方向。
轻声道:
“在那个方向上,被白雾所遮蔽的地方,有你曾经见过的东西。”
乔池屿微微愣住,下意识转过头去,声音中却有几分迷茫:
“可是,在那里我没有看到任何的雾气,只有树林……”
就在他话音刚落,林间的模样便开始变幻起来。
浅白色的碎瓷,从树影间慢慢冒出头来,零星分布在各处,宛如一座明艳的花园的残骸。
有只剩半截的白色喷水池残骸,隐隐有繁复雅致的浮雕花纹残留。
然而,不论是多么漂亮而宛如现实中不存在的雕塑上,都有某种浅淡的、令人感到近乎眩晕的怪异痕迹。
乔池屿呼吸微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喉咙发麻而说不出话来。
殷酆的话音在他的身畔响起,温和解释道:
“这是那座废弃别墅后的主体部分,也是山庄所最后残留的花园碎片。而白雾的遮掩,也是我所做的。”
乔池屿猛地转过身来,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压抑到他无法直起身来。
金色眼瞳的那道身影存在感变得无比鲜明,近乎比背后升起的那轮越发明亮的银月,还更为冰冷而怪异。
祂的话语声,浸没着浓浓的忧郁,如同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过你。在那片残骸中,留存着不好的痕迹,是来自于曾经杀害了山庄主人的他的亲属,所留下作为遮掩的污染种粘液。〗
〖那种东西,你明白的吧,是在这片清醒世界中,为了清除人类而共生的天敌。而于我而言,它们就仿佛是野草一般的东西,没有营养,也不会动弹。〗
祂偏过头,空洞的金色眼瞳之中,干涩而什么都流淌不出来。
从许久前以来,那种冰冷飘忽的情绪,终于再度唤醒了祂,让祂从那种发烧般高热的病态中,醒过神来。
在乔池屿的眼中,那道深邃的金色光芒,变得无比庞大而近乎无法形容描述。
面前的身影变得透明,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他所以为是草坪的位置,被古怪而滑动的藤蔓状触手,密密缠绕覆盖着。
在藤蔓的中央,是柔软的、光滑的、鱼尾般的躯体和半透明的眩目景象。
因为方才那片花园残骸所带来的气息刺激,而脸色苍白冒着冷汗的青年,惊叫着跌下身,在触碰到柔软触手的那一刻浑身僵硬到了极限。
不,不是的。
乔池屿脑海中的漩涡,疯狂搅碎了他每一个念头,而无法思考清晰。
不要,站起身来,快点站起身来。
可他却克制不住身体的发抖,分明想要说出话语来,喉咙却堵塞得厉害。
花园,不是花园,不是的,他不是这样想的,殷酆……
青年蜷缩在草坪上,因为抽搐而牙齿打颤,紧抱住头颅,却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几乎无人可以听见的字句。
不是这样,不要,没有关系,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殷酆……
半透明的人鱼蠕动着触手,半垂下空洞的金色眼瞳,沉默地轻轻勾起了唇,神情却浸泡着浓浓的忧伤。
祂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并非是祂一开始所预料到的答案,却更为有说服力,就算是在糟糕的情形上。
青年害怕祂?不是,这倒不是,不是这样的原因,祂所害怕的不是这个。
看来,这便是结果了。
因为,祂从青年肩头的细细花藤上,听见了那份答案。
庞大的人鱼缓缓转身,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去,在月光下,如同一面融化的镜子,一点一点,扭曲而崩溃成绚烂的色彩。
因为,殷酆听见了。
啊,将一切冰冻而化为永恒雕塑的某种东西,曾经摧毁了青年的世界,夺取了他的家人,笼罩上那片阴云的东西,便是来自世界交界处,身为人类天敌的那种东西。
祂便是从那更深处而来,从另一侧而来,无法跨越界限。
只会带来灭亡和改变,不是吗?
第29章 XX|X
海潮声在耳畔时远时近,带着华美的旋律。
乔池屿身躯靠近着草坪地面,感到被某种东西压垮了,而无法支起身子。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有那片花园中所残留的气息与痕迹,穿透着他的头脑,让他只能发着抖,死死咬紧牙齿。
殷酆从半透明的身躯上方,安静地看向青年,触手慢慢分解为海面上的波涛。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青年的痛苦,缠绕在青年手腕上的触丝,将那一道道抽搐的疼痛,加倍传递到了祂的身上。
那其中有疼痛,也有很深厚的感情。
在看到花园残骸的那一刹那,刺痛了青年头脑的,是过往的记忆。
远在对方与自己相遇之前,在对方加入研究所分部之前,被送至乡间福利院之前,是关于他真正的家人的过往记忆。
如果说,每当青年见到自己的模样,便会回忆起另一片世界的怪物,以及那些怪物如何将他的故乡所摧毁的记忆。
祂又如何还有别的选择?
殷酆分解了大半的半透明触手,骤忽,从草坪间向青年而去。
乔池屿感到一抹冰凉的触感,忽而卷上了自己的腰间,带着异样而熟悉的花香。
他迟钝的头脑反应了片刻,似乎隐隐想起了,这种香味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嗅到过。
随即,一种莫名的恐惧,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竭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睁大双眼寻找着那抹冰凉触感的方向。
异样的花香,仿若是那盆被送到海滨小镇旅店中的盆栽,是他们一同种下的花圃,又或者是,来自于殷酆的身上。
乔池屿捕捉不到那“触手”的方位,眼眶中水雾弥漫,只看到银白色的星星缀在天空,晃得他近乎分不清大海与天空。
他强撑出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抓握着地面上锋利的野草,低泣哑声道:
“你……要做什么……殷酆!”
青年的手指被野草划破,冒出细细的血珠,又在血迹落下草坪前,便被不知什么东西修复好了伤口,恢复如新。
月光下,半透明的银白色怪物,从空洞的金色眸子俯视着青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来。
没关系的。
就算身为恋人的“殷酆”离开了青年,自己也会永远陪伴在对方身边,以花朵、以草木、以空气、以水分。
只不过,不得不带走一部分东西了。
青年定然不会希望变成自己的同类,也不可能会想要一颗怪物之卵吧?
祂会处理好的,毕竟,可没有人会爱上一个怪物,连同这份记忆本身,都只会让人感到痛苦。
海潮升起,猛得击打在崖壁上,花香的气息骤然被拍散开。
乔池屿感到自己的颈侧骤然一凉,仿佛有一道尖齿咬入,仅剩的那部分清明意识,在尖齿的注入下,被迷雾所蒙上了轻纱。
他感受着意识一点点离开身躯,眼前的景象也飞快远去,变得遥不可及,再也触碰不见。
……殷酆!
……殷……●●酆……
……●●……●●●,我不会放过你的……
海浪声终于止息。
半山腰树影摇曳间,再不见任何的怪异残骸,安然而宁静。
殷酆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屋方向,终于转过头,触丝弥漫过海水,向海的另一侧方向而去。
祂大踏步而前,刹那间便来到了另一块陆地。
陌生的陆地,这不是距离海岛最近的那片海岸,而是全然无关的地方。
细小的方块房屋,如蛋糕上的裱花奶油,错落而拥挤地排列在大地的表面。
而更远处,方块房屋被一道蜿蜒的高墙阻隔住了,明亮的红色、绿色、橙色的点点海报,凌乱糊在墙面上。
海报上写着印刷字体:
请勿靠近100米内,红色污染预警。
殷酆跨过高墙,踏入植被蔓延的废墟墙内,墨绿色的藤蔓疯狂生长起来,游淌过污染禁区的每一寸土地。
拖沓着长长粘液痕迹的灰色污染种,尖啸着被花藤吞噬,四处躲藏却无力逃离。
一只半透明污染种用力撞向高墙,崩裂开猩红的核心,疯狂挣扎起来。
刺耳的警报器被触响,一队队漆黑衣着包裹严密的人类士兵,从被撞裂出痕迹的周围,涌现包围起来。
半透明污染种终于力竭,被花藤吞回了根系部位,墙面裂缝却依然崩开。
细小的橙红色的点点火花,从人类士兵的枪口喷射而出,落在崩开的那一道狭长裂缝上。
可随后,从高墙后方展露出的异样场景,却令子·弹·喷·射声,渐渐地、零星停息了下来。
那是宛如墨绿色的地狱般的景象,异常丰茂的植被,如狰狞的巨口,将逃窜的污染种撕咬成一片片的浆液,暴裂开来。
而不断越发新生出的植被,从浆液的浇灌下,更加高耸而茂密,生出甜蜜的绿叶,摇曳如同活物。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啊——”
“是新品种,它们竟然在同类相食,快点封锁!”
殷酆早已无趣地转身离开,祂不记得自己去了多少地方了。
眼前是云,隐约有落雨的迹象,能够嗅到海风的味道,是来自那片海域的雨水吗?
祂有点想睡觉,虽然就算是睡着了,每根触丝也只会悄声喃喃着关于那片海岛上的事情,但祂有些支撑不住了。
从前祂就总是睡觉,只要睁开眼,就是一片新的世界,过往的一切住民烟消云散,就连痕迹都被风沙化平。
这次也会这样?
看来恐怕并不会,透明的纤细触丝搅动着雨云,祂也随着暴雨一同流泪,流干了每一滴眼泪,也毫无变化。
没有多少睡意,也不知要去何处。
对了,是身体变得不太一样了,所以无法安然入眠。
祂习惯了用人类的身体,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入睡,所以现在才产生不了睡意,每根触丝都疼得想要自·爆。
殷酆停缓下脚步,触丝一点点凝聚起来,聚集成一道熟悉的身形,向前迟钝地行走着。
而且……现在祂还孵着好几颗卵,半透明的触手用冰凉的温度,保护着曾经离开身体,又再度被退回来的分·身。
或许还是睡觉比较好。
青年已经不需要它们也能保持意识了,但没关系,祂仍然会继续孵化它们的,只要再沉睡多一点的时间。
殷酆抬起头来,忽然,看清了眼前的那片风景,究竟是什么地方。
半透明的雪白“冰晶”,延绵数千米,将这一整座小镇都凝固成无人可以踏入的禁地,无论怎样人类的火焰都无法融化这些冰雪,只能怀着恐惧而封存起来。
祂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青年记忆中,曾遭遇了污染灾害的那片故乡。
第30章 XXX
冻结的冰晶雕塑中。
街道,房屋,路灯,自行车,还有行人。
时间凝固在了这座小镇被冰封起来的那一天下午,所有一切都不曾改变,除了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片冰雪。
殷酆从青年的脑海之中,知晓了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看见这幅景象时的情感。
只是出于一点点的巧合,喜欢去河边发呆的小少年,在那天放学后,晚回家了一个小时。
遥远的天空中,是被暖色夕阳所照亮的红色浮云。
而四周却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
以漂亮的冰晶作为背景的,是拖下长长粘液痕迹的异样污染种。
少年人不断地奔跑着,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呼喊到嗓音沙哑,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天色沉沉暗下,冰冷的空气近乎将他的呼吸冻结。
不知是因为运气好,还是那个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躲藏在树洞中,因为极度的紧绷与害怕而失去意识的少年,没有被污染种寻找到。
一天一夜后,那片地方被封锁了起来,划分为红色污染禁区。
而当小少年被人寻找到的时候,近乎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只能勉强从他身上带着的东西上,分辨出他的身份和所遭到的经历。
殷酆仰头望向那片连绵的冰封小镇,怀抱着触手所孵化着的卵,终于觉得,力气已经耗尽。
因为长久维持着触丝的状态,而变得有些许不同的人类形态,飘荡着银白色柔软的发丝。
祂抱着触手,慢慢靠坐在冰雕的外延,远处是高耸的隔离墙,天空清澈无云。
嗅着遥远的海风,终于蜷缩起身体,陷入沉眠。
脚下的干燥土地上,细小的花藤缠绕,慢慢将祂的身躯包裹,向四周漫开白色的花朵。
希望下次苏醒的时候,会在很久很久以后。
天空间云气缠绕,慢慢升起白色的月亮。
柔软的花藤无意识地粘在冰块上,向着更深处攀爬,越过路灯,蜿蜒过平坦的花圃和砖墙。
外侧高墙之上,日夜不息的感应器忽而闪过一点红光,细微地鸣叫起来。
然而,还不等它将收集到的异常信息,传递回控制室。
一道尖刺般的藤蔓,就从中穿透而过,绞碎了感应器的机体,切断连接装置。
更多的花藤从冰晶雕塑的外延,蔓延生长,越过高墙、爬过干涸的河道,向着更远处散布开去。
宛如一只从天而降的狰狞利爪,扣住了大地,将一切染上墨绿的色泽。
在细微而几不可闻的警报声中,冰晶一点点碎裂,融化为古怪的汁液,被花藤所吞噬,由沾染上异样的芬芳。
河道间,细小的“水”流向外淌去,慢慢汇聚起来,成为一股不知去向的溪水。
当殷酆披着柔软的披肩,从睡梦中苏醒的时候,金色的眸子迷茫地望向了周遭。
白色披肩很快自己编织成衣服的模样,祂下意识碰了碰怀中的触手,它们尚且安静地沉睡着,没有太多的变化。
殷酆望向天空,阳光暖融融的,有云朵遮挡,而不太晒人。
可是从太阳的位置来看,自己所沉睡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三天左右。
甚至于,可能还更短……
殷酆站起身来,拨开缠着自己的花藤,转头想要确认小镇所在的方向。
然而,眼前的风景,却变得与自己沉睡之前,不太相同了。
被花藤所触碰到的冰晶,融化成了藤蔓的养料,而原本被封存在冰晶之中的花草,被藤蔓触碰到的瞬间,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
银白色短发的身影向融化的冰晶深处而走。
天穹之上,偶尔传来一声怪异的鸟鸣声,又飞快消失不见。
被融化了小半的冰晶之下,道路上粘着晶莹的碎片,而从凝固时间中解冻的街道,宛如与当初别无二致般,寂静而安宁。
只有过分粗壮纠缠着的花藤,吸收了养分,蜿蜒在砖墙间,弥漫开异样的气息。
殷酆捧着怀中的软软触手,安抚地碰了碰,视线落在一架路灯上。
在并未到临黄昏、因而不曾发出任何照明的路灯上方,静静停着一只麻雀。
虽然那大约曾经是麻雀,可如今从那外部看来,简直是过分怪异而奇诡,可怖而扭曲了。
赤红色的纤长脖颈,在路灯上方弯成一个半圆,粉色的翅膀在羽尾处,分裂出一圈的绒毛球来,随风轻轻摇晃。
麻雀沉默地盯着这道近乎一片雪白的身影,只有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展露出一点点色泽,与它是全然不同的类型……的物种。
它似乎是在判断,这个外来者,究竟是不是友好的物种那般,冷酷注视着祂。
殷酆稳了稳怀中的半透明触手,伸出另一只手,向麻雀伸出指尖。
对方飞快地飞走了。
祂垂下眸子,收回了手,默默抿起唇角,不知在想着什么。
如果是以自己的花藤与触丝,可以改变这片土地原本的模样。
花朵与植株,动物,鸟类和其他,一切都会产生变化,变得不再那样平凡而正常,或许外表会产生一点偏差,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会不同。
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人类青年伤心?
只有这座小镇是不一样的,那个人会知晓这件事吗,不会,不会的,没有关系,自己会保守好这个秘密的,不会令任何人觉得这里是不对劲的。
殷酆抱着冰冷的触手,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瞳平静注视着大片融化的冰晶,丝丝缕缕的花藤漫溢开来。
午后的雨水从天边落下,沾湿在祂的脸庞上,顺着脸颊落在衣领。
墨绿色将整片大地洗刷而过,又被雨水洗净,变幻回干净整洁的街道和房屋。
芬芳的野花香气,沾染在每一寸土地之上,又越过河道,向着绿色世界之外飘散开。
警报声终于在开裂的高墙上,鸣叫着最终报废。
而高空更多的漆黑小点,从远处的山后,呼啸着紧急赶来。
被吞吃破坏掉的污染禁区,除了这里之外,还有数十处,可一路检测跟踪而至,却没有任何一片地方的危险指数,比得上这里那般超标。
仅仅是从远处靠近,警报声和警示灯就足以尖叫得直升机内一片猩红。
宛若是从地面上,破开了一道通向地狱的深洞。
洞穴之外,还在不断冒出着狰狞的墨绿色,将一切席卷其中。
殷酆站在浓绿的花藤间,望向远处的那些黑点,目光幽幽。
空洞的金色眸子之中,是异样却病态的温柔神情。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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